13）胶状海战役（Part.8）-3k-
离开隔离间，回到舰桥后，芙洛拉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思考了一下，又拿出随身的小酒瓶，往里面倒了点酒。
她在舰长座上坐下，喝着咖啡，望着星海，沉思着。
“舰长，没事儿吧？”副官在一旁问。
“没事……”芙洛拉西回过神来，“该死……”
“什么该死？”
“都该死，烦死我了。”
芙洛拉西暴躁地揉了一把头发，转头看向副官：“『高座』有消息吗？”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你搭话的……”副官一笑，“『高座』那边的结果来了，阿莉安温立功了，由于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又证明了自己的确能对付『灰黯之焱』……”
“所以我们要让她重新当回『天庭圣使号』的舰长？”
“是的……”副官点头，“现在就释放她吗？”
芙洛拉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本能地，她有些犹豫。
可一想到阿莉安温那对破碎的双眸……
“真是烦死了，放就放吧！你们自己处理！”
芙洛拉西起身，甩了甩拳头：“我去健身房，通用能源补给完毕后喊我。”
“好哦，您注意下心情，别破防了。”
“我破什么防！我只是很烦！”
芙洛拉西头也不回地走向舰桥大门，小小的身影看着气呼呼的。
她一路穿过走廊，无视了所有打招呼的人，进入了私人健身房。
一进健身房，芙洛拉西就脱掉上衣，露出一身流畅且坚实的曲线。
她找了个沙袋，在拳头上缠了两圈布，便开始挥拳——
“呵啊！”
“哈！”
芙洛拉西疯狂捶击着眼前的沙袋，想象那是自己的敌人，一拳又一拳。
汗水带走了她的焦虑和烦躁，她宣泄着情绪，拳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哈！”
“哈！”
“哈！”
“嘭！”
伴随着赤光闪烁的一拳，沙袋直接被她锤飞，撞在了房间的另一头。
芙洛拉西气喘吁吁地俯下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瓶，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便咕噜咕噜地灌起了水。
一口气把整瓶水都喝完后，她「哈」地把瓶子一丢，旋即靠着仓壁一屁股坐了下去。
“真该死……”她低声咒骂道。
运动的确是治愈焦虑的良药，一番宣泄后，芙洛拉西感觉自己的心底好受多了。
在学校时就是这样，每次被欺负完了，就去跑两圈，然后回去自己缩着。
毕竟她的专业是航天预备军，同学也没几个善茬，大家最开始看不起她的原因也不是别的，就是因为她太矮了。
芙洛拉西心底其实不觉得这算什么霸凌，说实话，她确实太矮了，本来也是擦着线考进来的。
同学质疑她太矮了，她就拼命在其他地方证明自己：跑步速度，天神源质密度，战斗机巧。
她一次又一次夺得高分，并且每次得了高分就去嘲讽那些以前看不起自己的同学。
其实回头想想，自己惹人讨厌可能真不是因为太矮了，单纯是因为喜欢嘲讽。
芙洛拉西笑了，她又开了一瓶水，灌了两口。
后来，她因为什么事情触了众怒，一群人和她理论，最后爆发成了一打多。
芙洛拉西很不服气的是，她本来是可以打赢的，虽说自己也被打得一身伤……
结果赫蒂学姐路过了，把她拖了出来，然后带她和所有参与者都去了学生会。
芙洛拉西这才知道其实赫蒂学姐当时已经关注她很久了：赫蒂的星辰残片是『心之语』，她经常用来观察别人，从而找到将别人从恐惧和彷徨中解脱的方法。
芙洛拉西至今都记得赫蒂学姐那天说的话：“学妹，你很厉害，肯定比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厉害，但是你太要强了，你的手段也太强硬了：干嘛偏得嘲讽回去？不会惹人喜欢的呀……”
“体能测验时她也把我推倒了！”芙洛拉西很不服气地喊了回去，“就因为我矮！她说我应该去上幼儿园！不该来这里！”
“可是……”赫蒂的手指点在嘴唇上，“你用她的方式报复她，那不就和她一样不堪了嘛。”
赫蒂笑了，芙洛拉西气鼓鼓地瞪着那张笑脸，像是一条生气的小狗。
那天，生气的小狗被赫蒂带离了学校，请了半天假，去外边散心。
散心的地点是太空城，位于近地轨道上，居住着数千万的外族人。
他们大多来自破碎的文明世界，是失乡者，来牧神星寻找自己的归宿。
那天，芙洛拉西看见了很多不同的眼睛，有的痛苦，有的迷茫，有的破碎，像是镜子般倒映着令人心碎的过往。
现在想想，阿莉安温的眼神也是那样的。
“他们的家乡被这个残酷的宇宙毁掉了……”赫蒂说，“他们害怕进入一个崭新的文明社会……因为他们恐惧未知，更恐惧未来……”
“太空城会按照他们的族群建立单独的生活区块，这让他们可以相对独立、安静地生活，不用被外人打扰。”
那场参观的最后，芙洛拉西和赫蒂站在太空电梯港，准备回到地面。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用残酷的手段应对敌人，像他们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赫蒂轻声说，“那样的未来，你喜欢吗？”
“是她们先欺负我的……”芙洛拉西小声说。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阿莉安温抬头，对上了赫蒂学姐的笑容。
“那又如何呢？”赫蒂眨了眨眼，“你比她们都厉害，强者应当有富余包容弱者，这不才显得你厉害吗？”
“更重要的是，你的强大让你拥有了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能力，如果你愿意，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
“或许，下一个矮小的孩子，就不会被别人推倒了。”
“你怎么看？”
芙洛拉西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但她至今都记得，太空电梯港的一块瓷砖上有48个方块。
“我也是『心之语』的实验对象？”芙洛拉西抬起头，“你在试图……改变我？”
一只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可能脸红了吧。
“你猜。”赫蒂俏皮地眨了眨眼。
“呼……”
健身房的角落里，芙洛拉西又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结果，到最后，赫蒂学姐面对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时，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不是哪个蠢蛋都和她一样，选个毫无战斗能力的星辰残片，还觉得自己是在用善良治愈黑暗。
善良治愈不了凯丽娜·哈芙洱伽德，赫蒂学姐也没能活下来。
芙洛拉西握紧拳头，小手微微颤抖着。
她理解阿莉安温，怎么可能不理解……
赫蒂学姐是错的，对待强大的敌人，尝试用仁慈治愈他们是不可能的。
或许，阿莉安温是对的，要么成为毁灭者，要被毁灭。
自从塔尔罗斯战役后，芙洛拉西便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天性，用激进且精准的战术在前线厮杀。
这的确让她取得了不小的战果，她也在不断地试探着这种战术的边界。
可阿莉安温的突然出现，却打断了她循序渐进的进程，让她看见了这种激进的结局——就连自己人也是可悲牺牲的一部分，一切都成为战场上的棋子。
这和『绘弦者』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
她又开始犹豫了。
“哈……”
芙洛拉西起身，决定去和阿莉安温聊一聊。
面对被改造成了亚稳态真空的黑日半径防线，她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在那之前，她想先听听阿莉安温打算怎么做。
“……”
还没等芙洛拉西走到健身房的门口，突然，墙壁被映成赤色。
芙洛拉西转头，只见健身房的舷窗外，『天庭圣使号』正在撕开上界裂隙。
“哈？”
芙洛拉西拿出通讯器，调整频段，旋即大吼了起来：“阿莉安温！你又在发什么疯！”
阿莉安温没回她，芙洛拉西调整了一下主动音量，再度大吼道：“该死的，你他妈要跑到哪去！”
“如果你问的是跃迁目的地，黑日半径防线。”
『天庭圣使号』的舰桥上，阿莉安温一边将营养针扎在胳膊上，一边望着眼前的星图。
她锁定的位置，是位于『黑日半径』外侧的一处类地殖民地，同时也是极少数存在于凯丽娜的穿梭机内的坐标。
“『天庭圣使号』会作为先遣队，肃清前线。”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没看简报吗？亚稳态真空！如果『欧米茄心智』启动『真空衰变』，你就死定了！”芙洛拉西的大喊声从通讯器中传来。
“要死，也只有我们死……”阿莉安温轻声道，“『欧米茄心智』拉着整个黑日半径内的所有恒星系防线陪葬，只为了摧毁『天庭圣使号』？你不觉得这是一桩很公平的交易么？”
阿莉安温说完，芙洛拉西突然愣住了。
此时，『天庭圣使号』已经进入了巨大的裂隙，伴随着赤色闪光，巨舰消失在星河间。
看着依旧弥漫在真空中的赤色电弧，芙洛拉西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这个疯子……”她低声咒骂道。
真是神经病的思维……意思是说，她打算开着『天庭圣使号』冲进防线，一路杀到『欧米茄心智』的脸上？
逻辑上的确很合理，如果『欧米茄心智』打算用『真空衰变』来消灭『天庭圣使号』，它要付出的代价将是整个黑日半径防线。
可问题是……
“要是被围攻，你们会死的……”芙洛拉西喃喃道，“可恶……”
芙洛拉西把水瓶往地上一甩，旋即推开健身房的门。
她一边走，一边拿出通讯器，大喊道：“舰组！全部过来开会！”
“我们得配合那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