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黑日（Part.8）-3k-
黑日照耀之下，珀莉丝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微弱的刺痛。
那是信仰之锚断裂时所造成的反应：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有上百亿个锚点消失了。
这种断裂并没有给珀莉丝带来多少伤害，但足以给她带来一个可怕的事实——一瞬间，至少有上万颗文明行星被毁灭了。
这并非普通的毁灭———珀莉丝的锚点被夺走，被衔接到了其他的地方，这便意味着敌人的目的便是夺走她的锚点，从而获得更多的锚点。
毫无疑问。
“模因之种……”珀莉丝喃喃道。
模因之种的作用……是解构一切，它解构了作为珀莉丝锚点的文明，将其瓦解成了模因，旋即化作了崭新的锚点。
“蔑星族不可能有机会引爆模因之种……”卡莉的声音从珀莉丝的脑海中传来，“我创建的屏蔽域足够屏蔽任何从内向外发射的信号，这包括『绘弦者』发出的信号……”
“只要祂发出信号，我刚才应该能感受到……等等，刚才……”
珀莉丝和卡莉几乎是同时想清楚了这件事。
如果说，『欧米茄心智』能够借着『银白之树』完成计划的演算……
那如今掌控着乌尔刻·夏卡拉的『绘弦者』，能做到的层次自然会更深。
“模因之种的引爆，是逆着时间轴发射的……”珀莉丝低声说道，“『绘弦者』在当下观测到了我们的到来，却把引爆命令朝着过去发送……”
“那东西大概率有一个定时器，只要输入时间坐标，就能进行精准的倒计时……”卡莉皱眉，“可恶……”
早在牧神星上的盐民试图埋入模因之种时，哈芙洱伽德所掌控的殖民地便开始了对模因之种的排查。
过程虽然艰难，但也算排查出了一部分，并且将那些挖出来的模因之种收容在了远离文明世界的一些收容站内。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殖民地都全权由哈芙洱伽德掌控，『高天庭』毕竟不是高度集权的帝国。
排查出了一万个，那还会有一万个。
像奥汀·砂尔玛一样的代行者太多太多了，他们的恶意顺着『绘弦者』所划定的脉络，流淌在星河的轮廓间。
“嗡嗡嗡……”
宏伟的彩色光芒在头顶亮起，珀莉丝抬起头，只见『牧星之弦』的轮廓以黑日为中心展开。
那宏伟的彩光在上万颗星球被献祭后变得无比璀璨，璀璨到将黑日的光芒都盖了过去。
完美无瑕的『牧星之弦』，在锚点效应之下，再度展开。
“卡莉，维持好边界。”
珀莉丝轻声说着，瞳中亮起星辰。
她伸出手，朝着黑日一抓，旋即慢慢往下拉——
“滋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牧星之弦』的轮廓染上白焰，一点点地瓦解。
可它似乎总能维持在完整的状态，就是不被彻底摧毁。
“足够的锚点支撑下，『牧星之弦』可以选择在多重时空中展开：时间，空间，它并不被拘束。”
声音从身后传来，珀莉丝转头，只见一袭白袍的老者踏着灰色沙土而来，瞳中闪烁着不可磨灭的银光。
“拉普拉斯……”珀莉丝喃喃道。
“在乌恩代，你已经见过了存在修正效应对一颗星球的影响……”老者双手束背，神情温文儒雅，“一颗位于未来的星球是不会被现在的光暗洪流所摧毁的，同理，现在的『纯白焰火』无法摧毁未来的『牧星之弦』。”
“所以……利用模因之种吞噬了你的锚点后，我在未来展开了『牧星之弦』。”
祂抬头，望向那不断崩裂又重建的巨弦，轻声道：“当然……只要你稍微用力一些……毁灭掉时空的观念……那根弦自然会断裂……”
“但是就连时空都要毁去……现实世界自然也无法存在，相当大一片的星域会被摧毁吧？黑日半径防线好不容易被你们保了下来，现在你要连带着上面的文明……再毁灭一次吗？”
老人笑了，祂的瞳中闪烁着珀莉丝熟悉的银光。
“啊……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距离光暗洪流不远，尘埃星似乎也在时空崩坏的射程内……”
“如何？你要掀翻桌子吗？”
听闻此言，珀莉丝眯起眼睛，眸中闪烁着淡淡的火焰：“那里，也是你的故乡。”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我可不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老人笑了，“换句话说，他只是我的……千亿分之一……”
“你会因为自己身上某颗细胞的蛋白质源自一头小羊，就放弃晚餐再次享用羊肉吗？”
老人张开双臂，对着珀莉丝轻轻歪头：“时间变量的计算绰绰有余，在你毁掉『绘之弦』前，我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演算……”
“现在，静静等候着吧，星海为你奏乐之时，我会谱好你的丧葬曲，在下一幕为你奏鸣。”
“啪！”
老人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群星位移了起来——『牧星之弦』的力量开始驱动了！
空间之下涌出呢喃声，无数来自深空的视线同时聚焦于这片星域。
在他驱动『牧星之弦』的同事，珀莉丝悄然上前，蝴蝶刀一刀砍飞了老者的头颅——
“呲喇！”
老者倒在地上，崩坏为白色的星光，消失了。
“卡莉。”珀莉丝轻声道。
“收到。”
漆黑的光芒一闪而过，随着空间常数被修改，古老的注视对空间的污染被降低至最低值。
下一秒，珀莉丝感到一股威压席卷而来——
“轰！”
她侧身躲过一把劈砍而来的银色巨剑，顺着剑刃，她看见一尊银色的铠甲，还有铠甲头部的心智体。
『阿尔法心智』。
它的身体闪烁着淡淡的白光，像是某种幽灵，与现实世界交错存在。
珀莉丝顺手斩出蝴蝶刀，『阿尔法心智』的形态一分为二，爆裂开来。
它消散时化作了诡异的电磁波，从那些电磁波中所蕴藏的呢喃之中，珀莉丝听见了一串尊名：“世界之影……黑色星团……星海裂隙……”
“克·伊苏……”
『高天庭』早已观测到过这位『不可言说之物』的存在，祂是凯斯人的信仰，这意味着祂在混沌之余诞生了些许灵智。
祂的权柄是『死灵汪洋』，能将那些逝去之物的信息储存下来，并以电磁波幽灵的形式再度展现而出。
当珀莉丝听见这个尊名的瞬间，她便理解了『绘弦者』的意图。
“嗡嗡嗡——”
伴随着电磁波爆鸣声，珀莉丝抬起头，只见遮天蔽日的蔑星舰队正从她的头顶掠过，飞向远处的包围圈！
『牧星之弦』操纵着『死灵汪洋』克·伊苏，将整个胶状海的亡灵从世界的阴影中拉了出来！
它们不是生命，却比生命更加忠诚！
“卡莉。”珀莉丝低声道。
“全舰队群，这里是卡莉·菲洛斯，现在实行调度权……”卡莉下令，“立刻朝着后方星域进行后退，拉开战线，掩护射击。请维持跃迁引擎的充能，必要时进入跃迁。”
“后方补给舰队，接到命令后立刻开始疏散黑日半径防线内的所有宜居星球，尽可能朝着远处跃迁，越远越好。”
当一个只存在于未来的『牧星之弦』出现时，事情就到了凡物难以干涉的地步。
珀莉丝知道，『绘弦者』说的是对的：如果她用白焰强行摧毁时空关系来毁灭未来的『牧星之弦』，下场很简单：大规模的空间崩坏与陷落。
这相当于珀莉丝将这片宇宙从现在到未来的很长一块区域全部抹除，直到『牧星之弦』存在的位置，虽然她能在事后利用「创造」权柄将一切补回来，但空间范围内的所有生命都会在崩坏的瞬间被摧毁。
失去了连续性后，即便被重新创造出来，那也不会是曾经的那个生命了。
所以，当下的第一要事，便是让牧神星舰队撤退，并疏散黑日半径防线。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她会动用权柄。
但在那之前……
“小沫，准备好了吗？”珀莉丝轻声道。
“准备好了。”
月球表面，星沫「啪」的一声合上怀表，瞳中晕染深红色的光辉。
奥萝菈正站在她的身旁，伸着懒腰，眺望着远处的星空。
在两人的身后，闪烁着绿光的宏伟巨树矗立在月球表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啊……好像那边的状况不简单耶，咱在潜意识海洋中读到了一些不好的信息……”奥萝菈嘀咕。
“什么信息？”星沫转头。
“你的父神好像把『牧星之弦』在未来展开了，利用那个『三轮支轴』的力量……”奥萝菈说道，“咱们能阻止吗？不然别去了吧，让姐姐打，反正姐姐会有办法的。”
“未来展开……”
星沫皱起眉头，瞳中的深红光芒流转着。
换作之前，她的确不太好说。
但是现在……
“露娜是乌尔刻·夏卡拉的子嗣，祂从未来落下银白之树的枝头，所以通晓时间轴上的分叉。”星沫轻声说道。
“欸？好像是哦……”奥萝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说……”
“之前，我未必有办法处理这种状况……”星沫轻声道，“但现在，『深红之月』在我的手上……”
“专业对口了是吧！”奥萝菈笑了。
宏伟的生命树绽放出淡淡的绿光，朝着牧光星波动而去。
如今，牧光星上的生灵正处于沉睡之中，奥萝菈正在为他们消除病痛、延长寿命……
……顺便借他们的锚点一用。
“我需要额外的专注，小祖宗，你得帮我好好守住。”星沫说道。
“咱办事儿，你放心。”奥萝菈一拍胸脯。
“嗯哼……”
星沫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旋即深吸一口气，瞳中酝酿着冰蓝。
她试图召唤出『真理之弦』，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我感应到了上百个胶状海的坐标……”星沫轻声喃喃道。
奥萝菈也同时发现了这一点，她没有任何内耗，便大喊了起来：“姐姐！群众里有坏人！不知道哪来的破神把空间坐标折叠了！”
“嗯，我注意到了。”
珀莉丝自然是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抬头望着群星，看着星空中撕开的一道宏伟的蓝色裂隙。
那裂隙中闪烁着无数眼状象形符号，被祂视线照射到的空间化作凝滞蓝色———维度折叠了上百层，无数个坐标重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意味着，精确的坐标在这片时空中消失了。
『折叠之海』伽内尔·克鲁，翻滚的维度，折叠的虚空，平衡的精灵。
祂干扰了坐标，让远空的星沫无法定位至此。
『牧星之弦』驱动着祂到达此地，而在祂之后，一颗又一颗星辰迫近……
“嗡嗡嗡……”
仅仅是一瞬间的感应，珀莉丝便察觉到了多个古老的『不可言说之物』朝着这里投来注视。
“姐姐！快点快点！咱们可没办法等太久！”奥萝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好。”
珀莉丝轻轻转了转蝴蝶刀，目光落在『折叠之海』的轮廓上。
“我来杀掉祂们。”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