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黑日（Part.11）-1w1k-（五更合一）
“铛！”
“铛！”
“铛！”
连续挡住三轮『扫星僧』空瞳的攻击后，珀莉丝立刻就对祂的实力有了一个基础的判断。
祂的攻击很纯粹：强大动能被那似乎由某种强大恒星物质构成的铁棍挥出，每一击都有着能移动山岳的力量。
祂的强大，似乎完全建立在力量之上。
“空之瞳，僧之念，圣尊侍者。”
珀莉丝轻声念叨着空瞳的尊名，同时也猜测到了祂诞生的原因——祂从那些侍奉着塔拉卡利明王的僧侣们「侍奉」的执念中诞生而出，浑身上下凝聚着那些僧侣对格斗与修行的理解。
祂是一名使徒，一名侍奉者。
这同时也向珀莉丝指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塔拉卡利明王』有着无比庞大的侍奉群体———也就是眷族文明。
祂的锚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被撕裂。
“铛！”
空瞳扫出势不可挡的一击，直接将珀莉丝轰飞了出去。
她穿过宇宙空间，坠入了一颗星球的地层——
“轰！”
“……”
岩石行星的表面，珀莉丝优雅地起身，抬头望向远空那朵巨大的莲花。
裹挟着白焰的『碎星』依旧在与『塔拉卡利明王』缠斗着，周围，纯白色的火焰顺着剑刃的轨道旋转，不断地与那古老之神交锋。
只是些许白焰，甚至无法瓦解祂的防御，不愧是有着无数眷族的古老神明。
珀莉丝朝着深空中的『塔拉卡利明王』抬起手，漆黑的星云间燃烧淡淡的白光———纯白色的火焰在群星间燃起，开始朝那古老之神汇聚。
这时，空间撕裂声传来，珀莉丝随手抬起蝴蝶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铁棍——
“铛！！”
是空瞳，祂双手抓着棍子，狠狠地将摧毁山岳的动能作用于银刃的表面。
珀莉丝只感觉全身一阵酥麻，与此同时，动能穿过她的身躯，作用于她脚下的岩石星球——
“轰！”
星球的地表结构爆裂开来，地面塌陷，板块交错，碎石高速抛向太空。
随着地面崩塌，珀莉丝坠向燃烧的地核，在她的身后，空瞳依旧追逐着。
“你还真是忠诚。”
下坠过程中，珀莉丝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空瞳，她转身，朝着地核的火焰伸出手——
“滋滋滋！”
地核的火焰逐渐过渡为纯白色，珀莉丝轻轻一挥手，那白焰化作浪潮从她的周围擦过，涌向空瞳——
“哗啦！”
空瞳的形态被白焰吞噬，消失了。
珀莉丝坠过地核，从破碎星球的另一侧飞出，抬头望向星海。
才刚抬起头，珀莉丝便发现星海的场景消失了，自己正站在审判庭的中心。
审判庭。
灰色的场地上，无数个人环绕着珀莉丝，它们没有五官，模糊的面孔上飘动着云雾。
当珀莉丝的视线聚焦于其中一人的脸上时，她发现那张脸变成了卡莉的脸：“小白花，想我了吗？”
“卡莉？”珀莉丝皱眉。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卡莉温柔地微笑，“自从我登上了『倒悬之剑』，啊……我们真的分离了好久……好久……”
珀莉丝的心微微一颤，她转身环绕，发现那些脸变成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曾认识过的所有人，它们都朝着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每个人的脸上都萦绕着怀念与不舍。
“珀莉丝……你离开我们好久了……”
“珀莉丝，我好想你……”
“小公主……”
珀莉丝猛地转身，发现一个身穿冷钢铠甲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精干的黑色短发，锐利的黑眸，还有那在她面前彷佛从未改变过的、小心翼翼的神情。
“小公主，真的是你吗？”佩斯·摩纳克看起来有些犹豫。
“公子哥？”
看着那尘埃星上的旧友出现在自己眼前，珀莉丝的眼前瞬间闪过了无数画面。
一场场相识，一场场重逢，一场场离别。
“他们都说……你死了。”
佩斯·摩纳克轻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神情无力：“苏莱曼·阿格斯特从极点带回了你的尸骨，据说你的首级被拉普拉斯挂在了巴别塔顶，联军失败了，只有极少数人苟活着撤离……”
“撤离……失败？”
珀莉丝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佩斯，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时，她的耳畔又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珀莉丝小姐，我姐姐呢？”
是格里森·特伦，他是卡莉的亲弟弟，那对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珀莉丝，像是要将她的心脏剜出来。
“她死在了近地轨道，对吗？”格里森喃喃道，“你就这么让她死了吗？”
“纯……纯白？”
珀莉丝又转头，她看见葵从一片虚无中走出，神情同样恍惚。
“怜死了……”葵喃喃道，“苏莱曼追捕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无法躲避祂……”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战胜祂……？”
“我没有……战胜祂？”
珀莉丝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她看见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用手轻轻触摸那伤疤，无数种飘渺的可能性瞬间汇至她的脑海。
她没能活着离开尘埃星，『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杀死了她，联邦在那个世界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拉普拉斯的胜利。
她辜负了所有人，让一个世界陷入火海，自己也未能逃脱消亡的命运……
“我讨厌你。”
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审判庭的穹顶，双眸之中迸出星座图腾。
“历史官，无面者，留痕的刻刀。”
“『无面之面』，伊戈·达拉。”
伴随着她念诵出神的尊名，审判庭顶的迷雾逐渐散开，扭曲的万千面孔显露于深黑之中。
『无面之面』，伊戈·达拉。
祂记录历史，修改历史，并将历史按照自己所渴望的形态塑造。
在祂的审判庭内，只要珀莉丝真的相信自己已经死了，那么历史便会成真。
她会死去，历史将被修改。
“好玩吗？”珀莉丝轻声道，“到我了。”
几乎是同时，所有珀莉丝记忆中的人都翻过审判庭的边缘，朝着她冲了过来——
“轰——”
珀莉丝轻轻一跺脚，纯白色的火焰爆燃开来，瞬间将那些身影全部吞噬，旋即顺着审判庭的轮廓朝着上方燃烧——
“轰！”
白焰撕裂了穹顶的边缘，烧上了那彷佛长着无数张面孔的恶神———祂在哀嚎、悲鸣，似乎惊愕于为何历史没有按照自己所渴望的方向发展。
原因很简单：『纯白焰火』直接「毁灭」了祂所创造的历史。
“你的位格倒是不低……祸害了不少人吧？”珀莉丝轻声道，“再见。”
她伸出手，一抓，伊戈·达拉的轮廓瞬间被白光圈住。
她往下猛地一拉，白焰爆开，瞬间将伊戈·达拉的形态撕裂，一张张脸在白焰灼烧下崩塌、毁灭，化作虚无。
『无面之面』伊戈·达拉陨落了。
神陨之时，灰雾散开，珀莉丝又一次悬挂于星海间。
她看见远方飘来迷雾———一颗巨大的星球正在朝着自己迫近，星球的轨道上围绕着巨大的环状辐射带。
辐射带上流淌着大量的能量物质而来，当它们接近时，珀莉丝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开始燃烧。
熵增开始了。
珀莉丝皱起眉头，随手捏了一颗白焰，朝着前方丢了出去——
“呼——”
白焰瞬间贯穿了那颗星球，旋即爆裂开来，光焰朝着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星体爆裂，辐射之环崩塌，毁灭的浪潮卷过真空，没了引力约束的等离子体化作漫天光雨溅射。
在『无面之面』将珀莉丝的过去展现之后，她的心情变得极差。
她开始对眼前的战斗感到厌烦了。
“呼——”
珀莉丝站立在星球毁灭所绽放出的抛射物上，从古神的哀鸣中，她知晓了祂的名讳：
『十万水星』墨丘犹漆，凌时之音，诡医，辐射之环。
祂的存在能让空间的熵增加速，在祂所传播的福音中，这种朝着混沌演化的过程被视作一种「医救」。
珀莉丝不在乎祂的本能是什么———祂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这次，她将视线锁定在了一片星海间。
她早就发现了那些藏匿在此的家伙——
“轰！”
白焰绽放，星海间传来哀鸣：『虚墙』阿里斯那如宇宙图景般的宏伟身躯在光焰的侵蚀之下逐渐瓦解、崩塌。
祂是世界之墙，是星之坝体，是封锁者。
祂挡在了珀莉丝与『塔拉卡利明王』之间，试图封锁她的道路，方才，便是祂将珀莉丝的空间坐标转移，将她封锁在了『无面之面』的审判庭中。
当『虚墙』那宏伟的轮廓开始塌陷之时，『塔拉卡利明王』的轮廓又一次显现。
祂依旧与白焰缠斗着，而这一次，珀莉丝竟在白焰的洪流间看见了些许颓势。
『塔拉卡利明王』似乎抓住了具体的概念，引导着白焰走向消亡。
果然，还是得她亲自来。
珀莉丝的脑海中刚迸出这个念头时，后脑勺就被狠狠一击——
“铛！！”
她的身躯纹丝不动，转头，只见『扫星僧』空瞳大师就在自己的身后。
僧人刚准备再挥一击，珀莉丝猛地砍出了蝴蝶刀——
“铛！”
“呲喇！”
白焰闪烁，空瞳的铁棍断开，断裂之处喷射出涌动的漆黑。
没等祂再进行下一个动作，珀莉丝便顺手丢出蝴蝶刀——
“轰！”
蝴蝶刀直接将空瞳大师的脑袋轰成了碎片，祂的轮廓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了。
珀莉丝一甩手，赤色电弧拉着蝴蝶刀回到了她的掌心。
她转身，又一次朝着『塔拉卡里明王』的身躯望去。
她的视线落在明王的忿怒之颅上，伴随她的眸中亮起星辰，明王的头颅在白光闪烁间开始瓦解。
瓦解到一半时，珀莉丝突然察觉到了些许怪异。
她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摸了摸，旋即像是抓住什么般——
“滋！”
被她捏住的空间上爆出白色裂隙，像是玻璃上的裂痕。
抓住那裂痕，珀莉丝猛地朝着下方一拉——
“啪啦！”
下一秒，整片星空都如镜片般破碎，一个古老的存在发出哀鸣，纯白色的火焰在祂的躯体之上蔓延着，伴随着祂的躯体毁灭，完美无瑕的群星图景开始破碎。
『滞空镜』司陪米拉，虚假之镜，幕布，真之绘。
祂伪造了整片群星，与群星中所存在的一切———这是祂的权柄：将虚假的倒影绘制为真实。
原本，祂想将白焰的倒影也绘为真实，旋即将这毁灭之焰反作用于珀莉丝身上。
然而，『牧星之弦』的控制让祂失去了本能，也失去了对白焰的恐惧。
祂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白焰的力量，甚至还妄想将其反射？
“呲喇！！”
伴随着『滞空镜』司陪米拉的陨落，周围的宇宙图景开始变得混沌，像是雨后散开的迷雾。
先前的一切似乎全都是假象，包括那被珀莉丝瞬间摧毁的两位古神。
随着折射的镜面的崩毁，珀莉丝又一次看见了那横跨虚空的巨墙——『虚墙』阿里斯。
此时此刻，墙面上亮起了无数个复杂的、诡异的紫色铭文。
当珀莉丝的视线落在上面时，紫芒已然汇聚至极致，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珀莉丝发射出宏伟的光幕——
“轰——”
紫色光幕将数十个天文单位内的空间全部撕裂，也将珀莉丝的轮廓吞噬。
可待那光芒消散之时，亘古的悲鸣却骤然响起：『虚墙』阿里斯的轮廓在白光闪烁之下开始崩裂。
“轰！轰！轰！”
珀莉丝在光幕发射的瞬间便「毁灭」了与阿里斯之间的距离，此时，她正奔跑在阿里斯宏伟的身躯之上，一边朝着墙的顶部冲刺，一边朝着墙面挥砍——
“轰！轰！轰！”
她挥出的每一刀都伴随着汹涌的白焰，焰光在古神的身躯之上砍出一道道伤疤，瓦解着祂对空间的封锁。
『虚墙』阿里斯，世界之墙，星之坝体，封锁者。祂的存在是文明的尽头，曾占据了超大一片星域，那片星域中的所有文明只要能够离开他们的母世界，就注定在航行的尽头撞向『虚墙』的巨大身躯。
祂是不可逾越的，是上下左右都无限长的巨墙，也因此被那些文明认为是宇宙的边缘。
他们崇拜『虚墙』，自愿成为了祂的信徒，将祂当作「宇宙的边界」进行崇拜。
诚然，他们没了自由，但他们也因此不会被『虚墙』庇之外的混沌宇宙所影响。
而这堵墙，如今正在坍塌——
“咔咔咔！”
『虚墙』阿里斯的轮廓逐渐缩小，伴随着白焰的「毁灭」，祂的形态再也无法扩散至无限，而是不断地朝着有限的某个数值跌落。
最终，珀莉丝掠过了高墙——
“呼！”
双足落在这堵墙曾经无限高的坝墙上后，珀莉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墙体因白焰的扩散走向坍塌。
她抬起头，突然，四五道锁链跨越虚空而来，拴住了她的四肢——
“咔！”
珀莉丝抬起头，只见无尽星海间撕开一道裂隙，巨物的上半身从裂隙中探出，头颅处是一个巨大的圆球，里面倒映着星河。
『典狱官』特雷利·恩张开了八爪蜘蛛般的爪牙，每一根爪牙上都垂下了无数条锁链，伴随着遮天蔽日的黑色兽群。
祂是锁链，是八爪之王，是深渊狱卒，能将一切都封存进祂所主宰的神国之中，并将自身的神国扩张为一个永远无法逃逸的监狱。
在祂封锁了珀莉丝的同时，一柄铁棍破空而来——
“轰——”
“铛！”
珀莉丝抬起蝴蝶刀，轻松弹开铁棍———只见空瞳大师又一次落在了她的跟前。
显然，先前被杀死的空瞳不过是『滞空镜』司陪米拉所创造出的镜中幻影。
这些原本缺乏灵智的『不可言说之物』在『牧星之弦』的操纵之下，开始以集群思维进行合作！
“麻烦。”
珀莉丝一甩手，白焰爆开，锁链爆裂，白焰顺着锁链朝着天空飞去。
那些黑色兽群———又或者说是『典狱官』特雷利·恩的眷属，在爆发的白焰间四下逃窜。
白焰点燃了它们，令它们飞行的轨迹像是漫天烟花般灿烂。
“吼——”
珀莉丝听见『典狱官』在嘶吼，但她没有理会。
她只是举起蝴蝶刀，对准了空瞳大师：“别浪费时间了。”
“正有此意，主即将完成最终的献祭，来抹杀你的存在。”空瞳大师甩了甩铁棍，黑风骤起。
听到祂这么说，珀莉丝转头看向塔拉卡利明王。
此时，明王的周围正浮现出一颗颗星球的幻影，那些星球正在朝着明王的掌心汇聚。
伴随着星轨的移动，下层空间中传来重重叠叠的诵经声：“ॐ नमो निधने सर्वताराणाम्……”
“ताराखादिन्विद्याराजाय……”
“ये धर्मा शून्यतायाः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याः तान् अधिगच्छन्तु……”
那是塔拉卡利明王信徒们的祈祷，其指向也无比明确：那就是将自身完全献祭给祂，成为祂的锚，成为祂的一部分。
如此强大的信仰之锚效应，将为这位信徒数量庞大的古神带来难以想象的增幅。
珀莉丝不认为仪式结束后的塔拉卡利明王能与自己匹敌，但不论怎么说，更多的麻烦是可以预见的。
考虑到效率，不能等下去了——
“嗡——”
珀莉丝猛地朝着空瞳大师迈出步伐，身躯拖曳出赤色闪电。
空瞳大师也在一道虚影之中挥动铁棍，棍的两端旋转时将空间撕裂。
两道身影在星之坝体的顶部快速接近，旋即碰撞在一起——
“铛！！”
猛烈的撞击，伴随着白与黑的交汇。
然后，成千上万次撞击在一瞬间迸发开来——
“铛铛铛铛铛铛铛——”
“铛！”
万千虚影散尽之时，白光闪烁，珀莉丝的蝴蝶刀斩断了空瞳大师的铁棍。
铁棍的端口喷涌着彷佛永无止尽的漆黑，断棍的瞬间，空瞳大师似乎还想反击，珀莉丝却已经一把拽住了祂的脑袋，将蝴蝶刀狠狠地埋入祂的喉咙——
“呲喇！”
“轰！”
伴随着珀莉丝拔出蝴蝶刀，白焰爆开，空瞳大师摔倒在地，捂着喉咙。
白焰瓦解着祂的身躯，将祂一点点地推向毁灭。
珀莉丝闲庭信步般走向空瞳大师，举起蝴蝶刀，准备给予祂最后一击——
“噌噌噌噌——”
“咔！咔！咔！”
无数锁链从天穹之上垂下，将珀莉丝举过头顶的蝴蝶刀死死缠住。
珀莉丝抬起头，只见『典狱官』特雷利·恩又一次垂下了锁链。
此时，祂的八根爪牙已经被白焰烧没了三根，剩下的五根缠满了锁链，此时全部都朝着珀莉丝袭来——
“噌噌噌噌噌噌！”
有的锁链直接刺入了地面，有的则是缠在了珀莉丝的身上，还有一些狠狠地撞击在了她的肉体上，伴随着「铛」的一声被弹开。
“……”
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她伸出手，抓住一根锁链——
“滋滋滋……”
伴随着赤色电弧闪烁，她开始用力，与『典狱官』特雷利·恩拔河——
“咔咔咔嘎嘎嘎……”
『典狱官』特雷利·恩发出的那宛若骨节摩擦的怪音中夹杂上了些许恐惧，祂的五爪全部都朝着下方弯曲，锁链一根根地崩断——珀莉丝正在将祂拽出神国。
“滋滋滋！！”
白焰与赤雷交织间，珀莉丝左右手交替，一点点地拉扯着锁链。
她直视着古神，直视着祂那倒映着星河的巨大圆球首级。
力量对抗间，古神一点点地被珀莉丝拽出祂的神国，当祂那丑陋而不可名状的身躯越过裂隙一段距离后，珀莉丝空出一只手，做了一个闭合的动作——
“咔！”
神国的裂隙在白焰的灼烧之下猛地关闭，时空的隔断瞬间切开了特雷利·恩那从神国中探出半个的身躯。
“吱吱吱吱——”
古老的神明喷射着黑血，朝着下方坠落。
祂朝着珀莉丝坠来，发出惊恐的咆哮声。
“轰！”
珀莉丝纵身而起，迎向上空落来的特雷利·恩，蝴蝶刀卷着翻滚的赤雷猛地刺出——
“轰！”
银刃刺入了『典狱官』特雷利·恩的头颅，旋即猛地一挑——
“啪啦！”
『典狱官』的头颅被珀莉丝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其中流淌的星河物质冲破裂隙而出，在『虚墙』阿里斯的巨躯所产生的引力中朝着下方倾泻。
祂的身躯开始燃烧，白焰在祂的躯体之上扩散，很快便如山火般蔓延。
珀莉丝的视线望向下方，她看见空瞳大师正挣扎着起身，『塔拉卡利明王』的力量似乎正在治愈祂。
还真是抗揍。
珀莉丝举起双手，她的双臂上依旧缠绕着锁链，与『典狱官』那庞大的身躯连接在一起。
她活动了一下双手，便将锁链朝着下方猛地一甩——
“轰！！”
『典狱官』的身躯瞬间加速到亚光速，拖曳着白焰坠向空瞳大师。
空瞳大师只来得及抬起头匆匆一瞥，视野便被白焰覆盖——
“轰！”
白色星云绽放开来，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全部湮灭。以星云为原爆点，『虚墙』阿里斯的坝躯彻底塌陷，像是被洪水冲破的大坝，白光顺着祂的躯体向下流淌，伴随着祂那如雪崩般下落的星体身躯。
万千声哀嚎中，三位古神坍缩成破碎的白光，被纯白色的火焰抹净。
“轰隆隆……”
“……”
光焰间，珀莉丝一甩蝴蝶刀，将白光劈散。
她的目光又一次望向远空，落在了『吞星明王』那宏伟的轮廓上。
此时，仪式已然接近完成，所有的星球之影即将完全重叠。
绚烂的光影间，明王的轮廓镀上了淡金，宛若一尊金色神像。
“……”
珀莉丝朝着明王伸出手，星座图腾在瞳中闪烁，纯白色的火焰开始降临——
“轰隆……”
然而，还没几秒，那些白焰就开始倒流。
“……！”
珀莉丝猛地转身，朝着深空中一抓，将那遥远国度投射而来的视线握在手中。
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虚墙』阿里斯正在重构，空瞳大师在白焰中重生。漫天群星朝着相反的方向旋转，拖出长长的星轨。
“啧……”
珀莉丝猛地一捏，那寸被她握在手中的视线开始龟裂——
“轰！”
白焰闪烁间，她的视线一下子跨越数百光年，落在了一条首尾相连的光之洪流上。
『无限之环』特木泪Ⅳ，衔尾之河，逆转者，空之王。
祂从战斗的开始便注视着这场战斗，并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然后，在战斗的终末之时，祂将时序倒转，并将一部分信息带向过去。
祂的意图也很好理解：只要能多次重启战斗，就一定能在某一次战斗中找到最优解，从而击败珀莉丝。
祂的想法很好，然而，在『牧星之弦』的操纵之下，祂忘记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纯白焰火』可以毁灭祂所渴望的一切。
“滋滋滋！”
白焰剧烈地灼烧着时间，将『无限之环』特木泪Ⅳ所逆转的「时间」给「毁灭」了。
『虚墙』阿里斯又一次开始崩塌，空瞳大师的身躯再次被白焰吞噬，转动的群星再度回转，一切都在朝着未来复原。
在这复原的过程中，唯有珀莉丝死死攥在手中的，来自数百光年外『无限之环』特木泪Ⅳ的「视线」没有消失。
她为这道视线「创造」了实体，旋即又为这个实体的主人「创造」了一个小小的鱼缸，将祂拉了进来。
待『无限之环』特木泪Ⅳ古老的本能终于反应过来时，祂的躯体已蜷缩至一片鱼缸大小的空间中。
而这个小浴缸，正被珀莉丝托在掌心。
“抓到你了。”
珀莉丝低头看着掌心的鱼缸，眼瞳之中闪烁起白焰座的星轨。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白焰，『无限之环』特木泪Ⅳ的轨道上又一次亮起白光。
祂试图用权柄逆转时空，从而扭转自己被囚禁了的事实。
然而，祂已经被『镌刻之墨』囚禁在了一片小小的宇宙里，只能逆转鱼缸宇宙内的时空，无法对外界造成任何影响。
当祂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纯白色的火焰便从珀莉丝的掌心冒起，直接吞噬了鱼缸——
“啪啦！”
珀莉丝一捏，空间碎屑迸发开来，伴随着白色的光焰尽数消散。
『无限之环』特木泪Ⅳ陨落了。
“……”
璀璨的光芒从远空传来，珀莉丝抬头，只见『吞星明王』塔拉卡利已经将所有的星球投影都按进了一个坍缩的小点，光浪以那个小点为中心不断扩散着。
靠着其余古神争取来的时间，祂完成了仪式。
“到你了。”
珀莉丝一甩手，一块块银色碎片从远处飞来，在她的手上拼凑出了『碎星』。
她随手劈开裂隙，从上层空间快速接近『吞星明王』——
“轰！”
这一次，珀莉丝悬挂在了塔拉卡利明王的头顶，而祂避无可避。
可祂似乎也没打算躲避。
“嗡嗡嗡……”
古老的明王抬六只扭曲的手，那些手捧着凝成一团的星球投影。
“Ahaṃ nakṣatrāṇi khādāmi！”
古老的明王发出万千重叠的低语，伴随着信息素涌入，珀莉丝成功将其转译为通用语：“我，将吞噬星辰。”
“Tvaṃ ca yaḥ śveta-jvālosi……”
“这包括你……”
“『纯白焰火』……”
“轰——”
塔拉卡利明王手上的星球投影爆发了，那光球不断扩大，将途经的空间全部扭曲为破碎的虚无。
祂的权柄是「消逝」，而祂当下所释放出的这一击，显然是被凝聚至无比纯粹的概念。
越纯粹，越强大——
“轰！”
珀莉丝伸出手，纯粹的白焰从指间飞出，撞向那不断膨胀的光球——
“轰！！”
「消逝」被「毁灭」，而「毁灭」的存在本身也已「消逝」，白焰与扩大的球体撞击在一起，此进彼退，循环往复。
珀莉丝伸出另一只手，漆黑的光芒闪过，她「创造」出了「消逝」的终点，可作为壁垒的终点却一次次地被「倒转」，这让「消逝」的过程时不时地加速，时不时地减缓。
整体来说，「毁灭」占据上风，白焰的光浪不断扩大，如一场天降暴雨般将象征着消逝的光球不断下压。
就在「毁灭」即将压过「消逝」时，塔拉卡利明王左边那颗如黑洞般的头颅突然闪烁了一下。
珀莉丝只感觉胸口一空，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权柄之力消失了。
光球瞬间扩大，把珀莉丝轰飞出去三四个天文单位，她才「毁灭」了这种「空」，转而与「消逝」持续对抗。
她也因此知晓了塔拉卡利明王的第三重权柄，「空」。
对万事万物本质的否定、修改，这是一种单纯的「定义」力量，能将一切都修改为「空」。
然而，只要是「定义」，必然会有过程。
“……！”
白焰闪烁，珀莉丝「毁灭」了「空」的「定义」之「过程」，当过程被阻断时，「空」便无法再次作用于珀莉丝身上。
可下一秒，伴随着塔拉卡利明王的「倒转」作用于「消逝」之上，「空」的「过程」被「重建」，又一道空洞作用于珀莉丝的胸口——
“咔！”
概念的撞击间，珀莉丝瞳中的白焰座开始闪烁，她的投影时不时就崩烂一条手臂，化作肉土，又在下一秒被重新「创造」出来。
而每当她被这样浪费一秒，就会有多重的概念雨砸下来，让她不断见招拆招，寻找机会反击。
面对有着三重概念权柄的古神，速战速决似乎成了一种奢望。
这样下去，珀莉丝的投影就要撑不下去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珀莉丝猛地抓住胸口，一扭——
“轰！！”
白色光焰展开的瞬间，时间停止了。
珀莉丝「毁灭」了时间的流动———仅在一片空间内。
她抓的时机，是塔拉卡利明王同时动用三重权柄的时机———这意味着此时祂的理智极为不稳。
若是想要击杀这种状态下的古神，有一个百试百灵的办法。
那便是摧毁祂的锚点。
“嗡——”
珀莉丝的意识快速延伸，透过对撞的光芒，她的意识进入了光浪，直接穿过了塔拉卡利明王六手托着的那颗星球。
那是祂锚点的源头——
“哈……”
珀莉丝再度睁开眼时，自己正站在血红色的天空下。
她似乎正位于某座山的顶部，下方是浩瀚的云海，和那一座座穿过云海的红色高塔。
那些建筑群在燃烧，火焰将云层与天空都染成红色，将这个世界变得如地狱般狰狞。
文明，并且是极其发达的文明。
珀莉丝的意识蔓延开来，她知道，自己的投影正站在某个发达文明的枢纽星球上，周围的十几光年疆域内几乎全是他们的领土。
纳克沙特里姆文明，『吞星明王』塔拉卡利的信徒、追随者。
如今，这个文明已到达了终末期。
“……”
珀莉丝转过头，看向身后。
山顶，一尊巨大的佛像矗立在宏伟寺庙的中心，红墙上淌着鲜血。
在寺庙的正门口，无数人头堆叠而成的京观遮过高耸的门，血淋淋的一张张面孔正对着珀莉丝。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有的只是纯粹的平静。
这样的京观正遍布整个文明的疆域，珀莉丝能够察觉到他们身上发出的信仰之锚效应正直通天际，连接着星海深处的明王。
所有的纳克沙特里姆人，都在同一时间，将自己献祭给了神。
“啪嗒……啪嗒……啪嗒……”
人头一颗颗滚落，落在地上，化作血红，荡漾开来。
随后，一道身影从那血红中浮现。
“你在……等候……什么？”
那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它只有脑袋和双臂，血红色的表面如塑胶般光滑，像是某种滑稽而荒诞的广告吉祥物。
在祂出现的瞬间，珀莉丝突然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本能———她想砍下自己的头颅，将首级献给京观。
这个本能在出现的瞬间便被珀莉丝轻而易举地「毁灭」了，与此同时，眼前物的名讳也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人疫』塞莫提斯。
祂是文明之癌，是无形之潮，是万象牧者。作为明王塔拉卡利的眷神，祂以模因的形式存在于纳克沙特里姆文明的社会当中：一种文化、一道思想的火花、一行文字、一段旋律……都可能是祂的一个侧身。
作为明王的眷神，祂长期感染着纳克沙特里姆人的潜意识，并在明王需要的时候让他们同时行动，以一个文明整体的形式。
当塔拉卡利明王需要对抗『纯白焰火』时，他们便成为了牺牲品。
这个飞出了母世界、驯服了恒星、改造着银河的文明，最终的下场却和洞穴里的原始人一样，用刀砍下自己的头颅，不明不白地化作神的祭物。
文明是巨树根茎间的蝼蚁。
“……”
似乎是察觉到了珀莉丝并非文明中的一份子，塞莫提斯犹豫了一下，血红开始扩散——
“嗡——”
血红漫过珀莉丝的脚边，白焰骤然升起，将那些鲜红色的物质全部点燃——
“哗啦！”
塞莫提斯挣扎了起来，祂正准备将自己的化身毁掉，就见白光一闪，珀莉丝来到了祂的面前——
“呲喇！”
珀莉丝的手直接刺入了『人疫』的胸口，她的眼中闪过无数星光———那是遍布了超大星域的白色光点。
那些光点全部都是塞莫提斯的化身，是模因，是任何信息的载体。
白光不断闪烁着，将塞莫提斯的无数个化身之间的「隔阂」给「毁灭」，那些光点每消失一片，珀莉丝眼前的塞莫提斯就完整几分。
几十秒后，那数上亿兆计的模因全部归为于珀莉丝眼前的化身，凝聚为了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无数纷乱的信息不断地涌入珀莉丝的脑海：“小娃娃下了山……腿呀腿摔断……”
“ग्रस ग्रस नक्षत्रमालिन्……”
“醒神剂，清醒您的大脑，缓解头疼……”
“今天要分享的新梗是……微笑的脑袋……”
那些信息中有的是诡异的童谣，有的是虔诚的经文，有的是一段广告词，有的是一个梗。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塞莫提斯的一部分，以各种形式驻扎在纳克沙特里姆人的潜意识海洋中，在潜移默化间影响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结束了。”
伴随着漆黑的光芒闪耀，塞莫提斯被「创造」了一个身躯，祂作为模因的一生结束了，现如今的祂升格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噌——”
蝴蝶刀划过，纯白光焰泼洒而出，斩下了塞莫提斯的头颅。
祂作为生命的一生也结束了。
“滋滋滋……”
塞莫提斯倒下之时，祂的身躯被白焰烧化，融为虚无。
珀莉丝抬起头，双眸之中绽放出星辰之光，在她视线所能触及的天穹之上，一场宏伟的白焰之雨正在落下。
一道又一道白色火焰坠入大气层，砸入远方的云海，瞬间溅起直达近地轨道的光浪。
“轰！”
“轰！”
一颗又一颗白焰坠入大地，在整个纳克沙特里姆人的疆域内，这样的事情正在同时发生——
“轰！！”
“轰！！”
“轰！”
『纯白焰火』毁灭了纳克沙特里姆文明，这个已经垂死的文明。
光的浪潮吞噬了珀莉丝的视野，当她再度睁眼时，她又一次来到了塔拉卡利明王的面前。
她打了个响指，时间再度流动——
“啪！”
时间流动的瞬间，珀莉丝看见塔拉卡利明王的身躯上爆出了一道道裂痕。
珀莉丝抓准了祂动用三重权柄的那一瞬间摧毁了祂所有的锚点，这意味着，祂靠着献祭创造而出的灵智会在瞬间崩坏。
那张忿怒之面直接爆裂开来，珀莉丝看见那张面孔之下正涌动着翻滚的黑暗———祂的灵智崩坏了。
这意味着祂无法有效地操纵三重权柄之间的概念，这意味着……
……珀莉丝的机会来了。
“啪！”
珀莉丝打了个响指，白焰「毁灭」了空间中的「消逝」，又毁灭了「倒转」，最后「毁灭」了空。
随后，白焰「毁灭」了塔拉卡利明王释放出来的纯粹能量，又「毁灭」了祂正挣扎着重聚的灵智。
最后，珀莉丝抬起手，朝着头顶一抓，又朝着下方一挥——
“轰——”
纯白色的火焰从群星间席卷而来，瞬间将塔拉卡利明王的神躯吞噬。
珀莉丝直接「毁灭」了塔拉卡利明王的「存在」！
“滋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宛若开水煮沸般的怪声，塔拉卡利明王的存在逐渐消隐于深渊之中，一点点地瓦解、消逝。
在祂陨落之时，珀莉丝彷佛能察觉到深渊之中传来某种注视———那注视仿佛带着灵智生灵才具备的审视，又带着神性充盈的空灵。
那短短的一瞥很快就消失了，随着白焰消散，星海间悬挂的只剩下珀莉丝一人。
“哈……”
珀莉丝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结束了。”
至此，除去『死灵汪洋』克·伊苏之外，十二名『不可言说之物』陨落。
珀莉丝转头望向遥远的星海———胶状海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克·伊苏正在挣扎，显然，祂已被逼入强弩之末。
应该是小沫和奥萝菈干的吧。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回归本体，发现胸口微微有些刺痛。
她用手轻轻一摸，感受着自己灵智间出现的轻微不适。
在模因之种一次性夺走了她大量的锚点后，高强度地运用白焰来战斗……似乎出现了些许不适感。
这种不适很轻微，完全不足以对她的灵智造成损害，但珀莉丝清楚一件事——在拉普拉斯的计算中，没有任何变量是多余的。
如果有，那只意味着这个变量还没到登场的时候。
接下来，依旧需要加倍警惕。
珀莉丝闭上眼睛，投影逐渐化作白色火焰，消散了。
无垠的星海间四处都是战争的痕迹，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光阴里，恐怕这里会成为彻底的死区。
这里，是十二位古神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