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鸟与红龙
事情要从三百年前说起。
彼时的炎龙城，还只是个默默无闻，人口仅有数百的小村落，依山傍水而生，虽不富足，倒也衣食无忧。
然而天降的灾厄改变了这一切。
不知为何，两只拥有着堪称神话般伟力的巨兽，在陨龙山谷上方爆发了骇人听闻大战。
其一，为通体血红，裹挟着炽热火光的巨龙。
另一，是身披暗黑色纹羽，展翼过百米的奇诡大鸟。
两只超越人类之智的神话种怪物，在空中厮杀，啃咬，举爪投足挥洒出无数绚丽，却带着恐怖破坏力的光芒。
仅仅争斗的余波，就将它们正下方，山脉最大最宏伟的峰化为了死寂的凹地。
也就是现在的陨龙山谷核心区。
那两只巨兽看起来实力相差无几，打了足足数个小时，从天明杀至夜色降临，也只是令双方身上的伤势愈发惨烈，却无法真正分出胜负。
巨龙与黑鸟的精血在厮杀中漫天挥洒，融入了山脉的大地，浓郁气血在空中挥发，无可避免地被植物、动物，以及山脉边缘小村，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人类呼吸摄入。
即使稀释了无数倍，神话种之血也非凡体所能承受，它带来了异变与毁灭。
【龙血病】，在三百年前的过去第一次爆发了。
而当村庄的一位少女从昏迷中醒来后，天色已由夜转明，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也在不知何时落下了帷幕。
少女发现自己的头上长出了角，肌肤表面浮现出光滑的赤色鳞甲，身后甚至多了两只从体内延伸出来的黑色羽翼。
她变成了一只魔物。
短暂的惊恐与无措后，少女发现绝大部分村民都已经痛苦地死去，而尚且存活的那些，也都生命垂危，身体更是出现了与她近似的变异。
少女想要去附近城市求救，但一来距离太远，二来，她突然想起了父母曾经说过，联合王国对待那些“非人”之物的态度。
被发现的话会死，最好的结果，也是被逐出家园。
她退缩了。
茫然中，少女感应到内心深处，一股仿若来自血脉的召唤。
顺着呼唤，她强忍住内心颤栗，穿越山脉来到了那场大战的中心。
羽翼带给她飞翔的力量，原本如同禁地的魔兽之巢也无法再阻挡少女。
少女看见了濒死的巨龙，而黑鸟却已不知踪影。
大概是少女的变化让它感觉很有趣吧，红龙并未碾碎或吃掉这只蝼蚁，反而顺应她的请求，教导了少女如何控制自身的力量，以及拯救那些发生变异的村人。
它给了少女一根黑色的羽毛。
那是从黑鸟身上扯下的一根特殊翎羽，只要使用它，就能中和掉那些无法完成的变异，变回人类身型。
但，已经发生改变的血脉是无法逆转的，它会代代传承下去，并且，在遇到某些强大而特殊的外力后，必将再度显现。
【届时，你或你的后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语后，龙便死去了。
红龙死后，它力量的核心凝结成了一颗散发着无尽炽热与火焰的宝珠，少女给它起了个名字。
【红龙之心】
少女带着黑羽回到村庄，拯救了幸存的人们，并对其谎称一切都已经结束，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变异了。
她把红龙之心留在了山谷内，为了减少影响，召集人手修建结界，并与几只同样变异的强大魔兽签订了契约，守护着这座山谷，也防止外来者误入被红龙陨落后遗留之力所伤。
但这颗由巨龙之力凝成的宝珠，无时无刻向外辐射着龙族独有的气息与能量，即使被阻隔了绝大部分，却依旧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山脉中那些曾被红龙之血浸染过动植物们，使其渐渐演化为了现在的样子。
“所以，故事里那个少女……”
听完故事的牧师小姐，若有所思。
“没错，就是我的祖先，西尼尔家族第一代伯爵，埃拉·西尼尔。红龙与黑鸟之血赐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虽然不知原因，但先祖埃拉无疑是当初唯一完成了进化的个体。”
娜丝塔亚掀开披肩，摘掉一枚颈部的项链，下方便渐渐延伸出两只精致的黑色羽翼，头上也长出了与晓光有些相似，却色泽偏暗的龙角。
虽然脸部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薇莉丝注意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也爬上了一层细密的红色鳞片，让这位年近三十的成熟美少妇变得有些妖异，却又更添几分别样的美感。
“我们西尼尔家族，数百年来一脉单承，保守着过去的秘密，除非面临生死存亡，否则绝不会轻易激活这份血脉中的力量。”
“同时，我也按照先祖的遗训，协助留下的守护魔兽，保证山谷内红龙之心的稳定。”
“唔姆，所以，你说的红龙之心呢？”
薇莉丝转头打量了圈四周，除了热浪、荒芜的谷地与龙骸，根本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红龙之心…….失窃了。”
“哇，还真是啊……”
美少妇咬了咬牙，那双温婉的眸中，放射出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懊悔。
“半个月前，有不明团体趁着我外出务公之际，偷入陨龙山谷核心，打伤守护魔兽，抢走了供奉在此处的红龙之心。”
“也正是因为他们携这带有强烈龙之气息的宝珠接触了城内，继承了当初血脉的居民，龙血病才会蔓延开来。”
“哦……等等，我记得那龙不是给了你祖先一根羽毛…….？”
牧师小姐发现了盲点。
“黑羽只是那黑鸟身上掉落的一片特殊羽毛，无法像红龙之心一样维持数百年而不腐，早已损坏了。因此，我才无法压制那些再度发生的龙化异变，若非薇莉丝小姐帮忙……”
娜丝塔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薇莉丝也能想到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龙血之症愈演愈烈，即使娜丝塔亚有意隐瞒，早晚也会吸引来王国高层或有心之人的关注，甚至以此为契机，挖掘出那些由炎龙城祖代遗传下来的血脉秘密。
发现他们“并非人类”的真相。
难怪当时娜丝塔亚绝口不提向王国求助，反而同意了艾萨克主教的要求。
毕竟，比起敌视异族的联合王国，至少神圣帝国在这方面看起来是一视同仁的。
当然，没人会平白施予恩惠，如果神圣帝国真的派高手来镇灾，结束后，娜丝塔亚、甚至整个炎龙城都必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薇莉丝小姐，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一方面是为了感谢之前帮助的大恩，另一方面，我也有事相求。”
城主大人重新带回项链，恢复到原本模样，态度诚恳地向牧师小姐低下头。
“嗯哼，说说看？”
“我想请你帮忙寻找红龙之心。”
“那伙贼人，前几日，在我回城之前就已经逃逸而去，我身负重责，也无法长期离开炎龙城。”
“但薇莉丝小姐不同，你是旅者，不光精通医道，实力更是强得超乎我预料。经过这几天相交，我也对你心性略察一二，如果是薇莉丝小姐的话，应该可以放心将那件宝物交托了。”
薇莉丝挑了挑眉，“交托？你不要红龙之心了？”
“对，我可以提供给你所有掌握到的信息，人力物力方面，如果薇莉丝小姐需要，炎龙城也会倾己所能支持。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让这东西，再次出现在这座城。”
娜丝塔亚表情看似平静，但她紧紧攥紧的拳头，还是透露出了美少妇翻涌的内心。
“没问题吗，失去这东西的话，炎龙城的土地，很快就会变得不再拥有“红龙之惠赐”吧，这对你们的城市来说，可是致命的。”
龙血漫天融入大地，植被才蕴含了炎之力量，这种说辞稍微用脑子想都知道是骗鬼的。
刚开始那段时间或许是这样，但后面的几百年里，肯定是全靠这“红龙之心”才维持住了土壤中的力量。
若非如此，薇莉丝实在想不到西尼尔家族把这像是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留在身边的理由。
“………已经够了，先祖们无法下定决心的东西，就让我娜丝塔亚·西尼尔来当这个罪人或变革者吧。”
“炎龙城，该有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