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升华
泰尔纳克微微一愣，随即无奈摇头道。
“萨莎小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之前说过，在下曾通过参悟《启示录》获得女神意境与恩赐之力，但、其实圣书真正的秘密远不止如此一般简单。”
“我不知道那位【神之骑士】究竟是如何做到这种匪夷所思之事，又已经达到了何种境界，但那些文字毫无疑问、蕴含着名为因果的神妙力量，获赐神力只是其中最肤浅的部分，而我则侥幸更进一步——通过《启示录》聆听到了真正女神的指引！”
“呃………可以麻烦用我也能听懂的方式来说明吗？”
见某护卫队长小姐听得满头雾水，不知不觉便说上了头、情绪略显亢奋的大酋长先生轻咳一声，突然话锋一转道。
“萨莎小姐，如果我所知没错，前不久你应该遇见过一位贵人才对吧？”
“贵人…………？”
萨莎顿时心中恍然，又随即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要说身份尊贵、且和某位至高无上的女神殿下存在着直接关系之人，她前不久还真碰上过，难道泰尔纳克想说的其实是【天之勇者】？
可这又和女神的注视有什么关系？
不等少女作何反应，比蒙人大酋长便继续主动解释道。
“萨莎小姐，女神是全知全能的存在，祂很清楚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早就告诉过我不必特意外出去寻找和救援，你自会带着人前来圣提尔汇合，而事情发展的确也与祂所启示的内容一模一样，所以才会有我们如今的这次碰面。”
“？”
本着神棍发言只听三分的原则，萨莎并没有全盘相信泰尔纳克口中的说辞，只是又好奇反问道。
“既然如此，女神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教会和你们今日会发生这场灾难呢，难道祂愿意坐视信徒子民们受到怪物随意屠戮吗？”
泰尔纳克皱了皱眉，但依旧只是微微摇头。
“我不知道，女神这么做自然有祂的道理，何况通过《启示录》感受神明赐下的指引，和我们凡人正常互相交流的情况、其实也是截然不同的，或许非祂不言、而是我等愚钝无法领悟天机罢了。”
“简单来说的话，那更像直接将一段信息以另类形式塞进脑海，需要我等信徒自行揣测神明的玄奥用意，比如这次的情况，我只是在敬读《启示录》时，隐约感受到了萨莎小姐样貌，以及你最近一段时间遇到某些事情的模糊景象而已。”
“欸？”
萨莎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不似开玩笑的泰尔纳克。
“喂喂真的假的啊，女神这不是随意偷窥、侵犯个人隐私嘛！”
“？”
比蒙人大酋长的脑门上，肉眼可见浮起了几道代表愤怒的“井”字符号。
硬了，拳头硬了。
这家伙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难道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感到荣幸和激动才对吗，那可是神之注视、神之注视啊！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不得不说、泰尔纳克先生的确脾性极好，即使如此也还是按下性子，耐心解释道。
“萨莎小姐，至高始源之光无所不能，这世间所发生一切都逃不过祂的注视，并不存在偷窥一说，祂是仁慈恩德的化身、真正的神明，降下目光，只为在绝境之中赐予深陷迷途的生灵指引。”
似是想起些什么，高大比蒙人不无感慨地吐了口气。
“我……….亦在绝望中得到了拯救，所行之路不过比你先上半步而已。”
见少女仍是一副将信将疑，似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泰尔纳克也不继续废话，毕竟空口无凭，事情哪怕嘴上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也白搭，拿出实际行动永远都是最为重要的。
何况再继续扯皮下去，他也真怕自己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这不敬神明、整天总觉得别人想向她传教的奇葩脑袋上。
“好了萨莎小姐，咱们来谈谈正事吧，如果我所知没错的话、你当初应该从那位贵人手中得到过一件物品，而这件东西、其实便恰恰是我们解决当前所处现状的关键。”
“………物品？噢！这个好像还真有！”
少女猛地自己拍了下脑袋，连忙从储物道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瓶以半透明水晶承载，总量也似乎不过十余滴数的魔法药剂，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星辰般晶莹的辉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你说的难道是这个？当时把它给我的某位小姐的确提到过万一今后遭遇危难、可以靠这瓶魔药来保全自己一命，但她并非女神选定的勇者………应该没有弄错吧？”
泰尔纳克盯着那瓶魔药认真注视片刻，很快摇了摇头。
“我并不清楚神所指的物品具体究竟为何，但既然萨莎小姐第一反应便是此物，想来十之八九没错了，至于将它交给你的为何并非勇者本人，或许女神自有其考量，那全知全能的深邃智慧绝非我等凡人可以窥探，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好吧……….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做？”
说实话，萨莎其实之前并非没想过动用这玩意，但现在整个圣提尔城恐怕已经有超过十分之一居民都变异成了那种怪物，那可是十几甚至几十万之巨的数量，就算它能临时赋予其再强的力量，恐怕也很难做到以一己之力改变局面，因此才始终没有真正动手。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难不成她还能喝下这瓶魔药，然后突然天神下凡一个人把整座城的怪物绞杀殆尽？话本里的故事都不敢这么写呢。
不知道少女心里究竟在嘀嘀咕咕什么，比蒙人大酋长点了点头、略作沉吟道。
“请稍等片刻。”
说完，他当着萨莎之面将那本《启示录》平放于桌上，径直翻开一页，又站起身来、肃穆虔诚地行了足足三记朝拜之礼，这才将宽阔手掌的边角轻轻触在书页之上，宛若祈祷般喃喃念诵。
“至高至圣的始源之光啊。”
“您是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光，您是创世纪的主宰。”
“您谱写日月星辰，勾勒山川湖海，您的律法指引四时轮替、唤日升月落，世间光芒所映之处，尽在您神眸之下！”
“虔诚信徒泰尔纳克献上祈求，请投下全知全能的一瞥、令映照万物的辉煌加诸此身，以始源之光辉——指引我等前行之路！！！”
“嗡～！”
伴随着泰尔纳克愈发高昂的吟唱，在萨莎震惊到眼珠子都快要跳出来的瞪视中，那明显从里到外都只是一本平平无奇书册的《启示录》，竟真缓缓散发出了明亮辉光！
握草！这合理吗！？
那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愈发璀璨，只是几个呼吸时间，整本书便已化作比屋顶魔法灯更加明亮的光源，无数金色文字如精灵般自书页上升腾而起，环绕着泰尔纳克的身体高速旋转，圣洁伟岸，后者也立刻闭合双眼，似在认真聆听感悟着些什么。
这般如同神迹显现的奇幻景象持续了足足约半分钟之久，那散发出无上神圣之意的金色光芒才逐渐暗淡下去，金色文字亦翩扬飞舞着回到《启示录》中，很快消失无踪。
直至泰尔纳克再度睁开眼时，一切皆已归于平静，那书依旧是凡纸所写的平平无奇之物，魔法灯的光芒也仍映照着屋内各处角落，仿佛之前的所有都只是萨莎看见的一场幻像，一次欺骗双眼的幻影魔术，但…………
她对魔力的感知、那光芒显现时凡人无可逾越的巍峨浩瀚气息，却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少女——那是真正的神迹。
“我的妈呀，原来不是神棍啊…………”
“好消息，我已经得到新的神之启示了，虽然以前尝试很多次、但如此顺利的情况仍旧难得一见，看来女神殿下的确对萨莎小姐相当关注啊，您是真正拥有神缘之人。”
比蒙人大酋长满脸笑意，并未在意少女嘀嘀咕咕的吐槽，似乎刚刚的成功也让他分外振奋，甚至难得地说了几句废话。
萨莎满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即使曾经再如何不信，在亲自见证神迹诞生的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泰尔纳克之前所说或许都是真的。
“所以那个………呃、神谕具体是什么？”
没有再多说些废话，族长大人收起《启示录》，并未再度坐下，只是以前所未有郑重的态度问了少女一个问题。
“萨莎小姐，请问你信仰女神、或者说持有过信仰吗？这不是在向你安利教会，请认真回答我。”
“干嘛干嘛，都给你学会预判了是吧…………”
少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
“说实话、没有，就算有也很浅，以前因为某些缘由，我的确加入过一个类似于【女神教】的教会，但那个组织管理非常宽松，甚至不强求进行任何哪怕表面功夫的祷告，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信仰。”
“嗯、我明白了。”
泰尔纳克点点头，思索片刻、从储物道具里取出一支绘画用的毛笔，简单以眼神示意，萨莎很快便领会其意思，略作犹豫、还是将手中的金色魔药递了过去。
注视着水晶瓶身中晶莹剔透的金色药液，比蒙人难以抑制地浮现出虔诚亢奋之色，再度向远方认真行了一记祷礼。
“赞美女神，如此神圣而意义非凡的仪式，竟然能由我泰尔纳克亲自代笔执行，真是莫大殊荣………萨莎小姐，我要开始了、请伸出一只手。”
“好吧……….”
见少女虽然疑惑、还是很快依言照做的样子，大酋长深吸口气，屈指一弹、那紧闭的瓶塞便应声落于桌上。
“呼～”
仿佛某种肉眼不可察觉的无形涟漪呼啸而过，只是液体间接暴露于空气，房间之中的光元素浓度便开始急速上升，连带着魔法灯的光芒似乎也愈发明亮，身负圣力的比蒙人甚至被那纯净之力刺激得身躯微颤，下意识面露惊异。
“不愧是神赐圣物！”
嘴上赞叹着，但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立刻将那杆画笔伸入瓶内，一口气吸尽了内部本就不多的金色药液，开始在萨莎手背之上绘制某种图案。
那是一个【字】。
一个似乎并不复杂、却无论萨莎或泰尔纳克本人都无法理解意义的字符，
明明不过寥寥数笔，可以力量见长的比蒙人族长、每次落笔却都明显变得愈发缓慢，仿佛那简简单单一撇一划却耗费了他难以计量的精力，随着笔杆不断挥动、泰尔纳克脸上的气色甚至都以肉眼可见速度飞快跌落，明显变得渐渐苍白起来。
但很显然机会只有一次，即便再如何困难、他也唯有咬牙努力坚持，一笔一画、无论泰尔纳克或被动接受绘制的萨莎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并不清楚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也不明白绘制完成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泰尔纳克无条件信任女神殿下的旨意，萨莎则无论如何也要为死去的同伴报仇，带幸存者逃离此地，他们都抱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决心，之前看似随意的嘻嘻哈哈，其实也只是紧张之余的些许调剂罢了。
绘制符文固然艰难，但由于一瓶【光之泪】的容量相当有限，满打满算、总共加起来其实也不过寥寥十余笔，直至泰尔纳克终于满头大汗地划下最后一笔，那原本被药液沾染为金红的毛笔、也如同褪色般变回了原本模样，随即瞬间化作飞灰！
仅仅一个字的书写，那达到了魔法武器级别的画笔，竟然已是难以承受！
所有药力融会贯通，尽数汇入符文之中，比蒙人脱力跌退几步，那刻印在萨莎手背上的某个神秘字符、也随着完成瞬间光芒大放，竟升起炽烈光柱撞破屋顶，引来惊天异象！
“嗡！！！”
风云汇聚，日、月、群星竟同时自天穹间显现踪影，万千华光照耀而下，一瞬尽皆注入少女体内！
升华！
萨莎能够清晰感觉到，有一股难以想象的庞然力量、正在那枚以药剂为引绘制的焕光符号中疯狂涌动，原本因为消耗过度仍略感酸麻的手臂瞬间恢复如初，全身上下所有在之前接连战斗中受到的创伤，也正随着那股力量的流淌而飞快痊愈！
这力量……….究竟强大到了何等程度！？
沐浴在光芒之中，萨莎只觉得前所未有充盈与力量已然填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这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增幅和强化，甚至连作为生物的基础，肉身、精神与灵魂的境界都在以极为恐怖速度飞快攀升！
许多难以理解的玄妙招式、尤其老师传授给她的那六式成名绝技，原本萨莎小姐拼尽全力也只领悟了第一箭【红莲】，勉强摸到第二箭【焚天】的皮毛，可如今在这道金色符文的加持之下，无数在她看来本该晦涩深奥、如闻天书般的奥秘竟瞬间迎刃而解。
少女突然明白了。
化腐朽为神奇，行一切不可能之事，或许、这便是真正的神之力。
药剂、符文，这些都只是媒介，此时此刻的萨莎能清晰感知到，有某种极尽神圣、如同源源不绝光源般的伟岸存在正通过它们，通过那奇迹交相辉映的日月群星，通过燃烧这股本就无比强大、若直接服用足可令凡人短暂登临神话的力量，将更加宏伟的权柄传递而来。
仿若有一双温暖柔和的臂膀，自身后将她轻盈搂入怀中，有生以来、萨莎小姐从未如此感受过如此的温暖与安心。
原来，泰尔纳克说的都是真的。
真正的神明……….正在注视着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