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大跳跃，世界之东
新历1377年秋，由明光圣女悠娜·萨默菲尔德与救赎圣女菲洛米娜·兰伯特率领的援军主力，正式抵达圣国边境紫雾之城，与裁决圣女菲蕾德翠卡·塞西莉娅麾下大军完成汇合。
而此时此刻，距离提奥行省爆发血肉诅咒灾祸，天空惊现漆黑裂痕已有半月之余。
正如教会高层所预料一般，当初出现于紫雾之城郊外的异界入侵并非偶然，近半月以来，圣国东境多地开始接连出现来源不明的血肉异形怪物，少则十数、多可达上千，与守卫城市的圣骑士团爆发了足足大小十数场战斗。
这些怪物大多来源于当初紫雾之城遭遇战后，逃离的残余群体，也有部分应是从提奥行省游荡而来，它们虽然无智，行动却像是受到某种更上位个体调遣般极为明确。
在圣国东部边境四处活动，或袭击村镇农庄屠杀民众、或堵截前方大军的物资补给线路，行为各不相同、结果却是出奇地一致。
它们在后方不断制造的混乱，给圣国在与帝国的主力战场上形成了显著牵制与干扰，虽然并未再出现过紫雾之城袭击战那时的源头虫洞，但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为此，教会调整了战争策略，主动放弃最前方部分区域，将缓冲地带的战线向后移动，与以紫雾之城为首的国境线防御结合在一起，以防止后方不稳、腹背受敌的可能性。
算上刚刚驰援抵达的两位圣女所率部队，如今圣国边境已陈兵近二十万大军，对于素来注重兵员素质、军队有限的神圣帝国，这已经是接近七成的麾下主力了。
而奥斯特也在战线推进后持续增兵、步步紧逼，似乎势要抓住这个机会一举重创女神教，打开突破口，一场决定战争未来走向的真正决战，恐怕已经近在咫尺了。
紫雾之城，神殿。
“你的意思是、奥斯特和那个名为【世界维续者】的组织联手了？”
高处，三位少女各坐其位，这本是一场菲蕾德翠卡为迎接另外两位圣女到来，特意设置的洗尘宴，但三圣女之间本就熟稔，又都不是拘束客套之人，聊着聊着自然便谈起了当前的战争局势。
听明光圣女语气平淡地说出心中猜测，菲蕾德翠卡似有些难以置信，微微摇头道。
“悠娜殿下，我们与帝国再如何争斗厮杀，终究也只不过这个世界内部的纷争，可【世界维续者】却是域外入侵，毫无人性与道义的毁灭者，奥斯特就算再如何渴望打败教会，应该也不至于………….”
“不至于吗，但我觉得这是完全有可能、甚至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悠娜不置可否。
“否则血肉诅咒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还有那些怪物迄今为止的行动，菲蕾德翠卡殿下有想过吗，如果当初紫雾之城真的被攻破，对方以此为基点源源不断降临，将我国国境截断，前线失去补给和支援的大军腹背受敌，届时又将会如何呢？”
作为实际上自千年前便已存在，历经无数战争与阴谋算计的神器之灵，悠娜对大局的眼界与思路自然比尚且年轻的裁决圣女更清晰，哪怕只是通过情报得知了前线情况，也能轻易找到其中关键并层层剖析、做出合理推测。
听完她的分析，裁决与救赎两位圣女表情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其中利害清清楚楚，她们也都并非愚人、自然不需要悠娜把话彻底讲明白。
“太过分了！那个皇帝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仅仅一个提奥行省就造成了上百万人死伤，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大举入侵，那些被它们占领的地区人民……………”
年纪最小的菲洛米娜小姐有些不忿，身为救赎圣女的她本就心地善良，极为珍视生命，平素里哪怕是一两条垂危性命，只要看见她也会无条件尽全力挽救，这种与其理念背道而驰的疯狂做法，自然分外为少女所不齿。
但悠娜只是淡然笑道。
“这世间众生、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将生灵性命放在心中的，你我蒙受女神教导，但那位大帝却是冷漠无情的枭雄，他的眼中只有利益，与外敌合作固然危险、固然会令生灵涂炭，却也是击败我国的最简单有效方法。”
“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还留有某种后手，某种令帝国即使在【世界维续者】入侵后，也能在这个世界占据霸主地位、甚至更胜曾经的手段，而我们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弄清楚他的凭借所在。”
裁决与救赎两位圣女面面相觑，虽然悠娜刚刚所说听起来颇有些凭空臆测味道，但这家伙可是当初第四次恶魔战争时以一己之力，策划出那般惊天事件的大阴谋家，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菲蕾德翠卡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悠娜的想法，又补充道。
“话虽如此，这件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无论那皇帝有何图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扛过这波来势汹汹的攻势，如今内有邪教渗透、外有帝国大军压境，我们要做的事可不少。”
“还有那突然降临的上位存在、也得将其列入警戒名单，祂的实力太过恐怖了，如果当初没有那位亲自出手，紫雾之城恐怕便是另一幅景象了。”
明光圣女微微颔首。
“教皇陛下正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让我和菲洛米娜殿下前来支援，如今三圣女尽在此地，合三神器威能，哪怕真正神明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而按照你的描述，那东西暂时应该是无法完全降临的，上次你们也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嘴上这般说着，悠娜小姐的目光却一直在左右摇晃，似想要自厅中寻找某道身影。
“说起来，怎么一直没看见………那位？不是说祂如今亦在紫雾之城活动吗？”
裁决圣女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向来行踪不定、神出鬼没，祂不予消息，凡人又如何能得知其具体踪迹呢……………”
“不过之前祂与我交代些事情，便与那位剑圣及其弟子就此消失无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祂…………如今恐怕已不在紫雾之城了。”
三圣女面面相觑，纵有千般疑惑，最终也只汇成一句默契的虔诚呢喃。
“赞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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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东，雄狮之城弗雷德里克。
帝都街道之上，黑发白袍少女牵着金发龙娘的小手，悠哉悠哉行走于热闹集市间，时而驻足观望、随口点评着周遭风景，时而在街边小摊上买些当地特产，端的一副怡然自得悠闲模样。
乍看起来，那就像是两位远道而来帝都旅游的年轻女孩，虽然容貌生得秀美、气质不俗，但浑身上下却无半分魔力与气息向外释放，在素来尊崇力量与强者的奥斯特帝国首都，这样的组合其实并不如何引人注目。
虽说如今两大帝国边境正值大战，但帝都远离战场，所受到的影响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走在街上，少女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热闹繁荣。
时不时有身着机械动力铠甲、手持魔铳的帝国士兵列队走过，却也并未骚扰百姓，秩序井然、训练有素，虽比不得圣骑士团的个人水准，也已是当之无愧的精锐。
说实话，奥斯特帝都弗雷德里克的秩序，恐怕比圣都天使之城还要好上一些，最初注意到这点时其实薇莉丝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两个国家的文化风格截然不同，而帝国素来崇尚武力，原本她还以为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打打杀杀的暴戾气息呢。
毕竟那个仿照其制度所建立，霸居无法地带的诺博斯铁血帝国就是如此风气，如今看来大国和小国的确差距明显。
不同于仿佛对什么新鲜事物都充斥着强烈好奇的牧师小姐，小龙娘心情似乎并不算太好，举手投足间总若有心事一般，没过多久、她便忍不住开口道。
“话说……….主人，我们不是来这里找那个皇帝麻烦的吗，为啥最近都只在城里到处晃悠啊，直接去皇宫里逮那家伙不就好了？”
听见身旁龙娘小姐传来的疑惑嘀咕，薇莉丝偏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笑笑。
“咱可爱的晓光龙龙哟，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呃……….？”
“好吧，那其实我是在想，咱们毕竟靠着某位皇女殿下大费周章帮忙设置的信标，才能省下功夫从万里之外快速来到这帝都，要是上来就把她老子给揍了未免不太合适，所以打算先缓缓，稍事休息一阵子再考虑动手——这个回答如何？”
晓光小姐一脸古怪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自家主人，作为世间几乎最了解和熟悉牧师小姐的龙，她自然很清楚薇莉丝是个什么个性。
“那主人、真话是什么？”
黑发少女两手摊开，微微一笑。
“以如今的情况，咱们就算揍了那个皇帝其实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放长线钓大鱼，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有趣的阶段呢～”
“我就知道…………”
龙神陛下无奈摇摇头，没有对自家主人的恶趣味过多评价，不过她的心情经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倒是好转许多，很快便像注意到什么一般眉头微挑，突然转过头去。
“主人，您看那边。”
“嗯？”
顺着自家宠物意有所指的视线，薇莉丝侧目望去，却看见一支大约百余人的帝国部队正排成队列，在帝都的宽阔车道上缓缓行进。
他们的装束似乎与正常帝都士兵有所差异，尤其那几架被护卫其中，随行移动的车辆更直接吸引了牧师小姐注意。
押运囚犯的部队吗………
薇莉丝心中惊讶，那十余道被分别关押于金属囚笼之内、气息萎靡的身影，她居然有些眼熟。
其体态形貌与人族近似，皮肤却比常人更加细腻，衣着简陋、体表生长着错落的鳞片痕迹，遮盖了主要隐私区域和部分肌肤，尤其眼角处那如同泪滴流淌的纹路，更令人初见之下分外印象深刻。
“鲛人？而且还是……….明鲛族？”
之前从古灵域返回原初之地，途径无尽之海时，薇莉丝就曾经在【翡翠海域】和这一族打过交道，可以说结下了不少因果。
随着【幽灵船】事件的暂时解决，翡翠海域生灵已经打算在鲛人族带领下向外迁徙，以避免海域下大邪神奥克塔薇尔再度复苏，可能带来的毁灭结局，甚至当时明鲛公主妮缇拉之所以会和他们同行前往东海岸，主要目的之一便是沿途寻找可供移民的无主岛屿。
如今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之久，鲛人族的迁移计划应该也已初步完成，不过薇莉丝这段时间倒是没再怎么跟那边有过联系，并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为什么明鲛族族人会被帝国军队押入帝都？
要知道雄狮之城地处奥斯特东北，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着足足上千公里直线距离，而明鲛族向来多生活于海中，从那里来到此城至少也得月余路程，若无必要，是没有人愿意如此舟车劳顿的。
而且这些押运的军人，着装很明显是薇莉丝曾经接触过的帝国海军士兵，这点也更加证明了囚车之中十余名明鲛族人的来历。
车队如此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游行，自然也引起了诸多围观的帝国民众讨论，牧师小姐心念一动、当即侧耳倾听，很快分辨出了些有用的信息。
“喂喂你们看到了吗，鲛人我见过一些，但这种眼角有泪痕的品种还真是稀奇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最近这种押送车队我都见过不下五六次了，无非就是些东海那边的异族呗。”
“孤陋寡闻了吧，这可是鲛人族中的皇族，也是最近时日一直骚扰我国海岸的罪魁祸首之一，真不知道这些异族有什么毛病，竟敢趁着西边打仗跑来搞事情，哼、简直自寻死路！”
“就是就是，听我在东边服役的侄子的邻居的发小说，前段时间帝国海军和那些异族主力打了场大战，把对面杀得大败亏输，光俘虏就擒获足足上万之多，这些恐怕都是当时抓到的吧。”
“也不清楚陛下把这些鲛人特地押回帝都有何打算，难道是想拿来当人质，胁迫那些异族不敢再犯？”
“谁知道呢，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他的心思哪是你我能猜的，咱们这些小人物看看热闹就好啦。”
“咳、也是也是。”
“哈哈哈哈哈……………”
谈到这个敏感话题，众人连忙纷纷附和，简短的讨论便也就此结束了。
帝国和东海上的异族爆发了战争？
从那些议论纷纷声中筛选出了这样的明确信息，牧师小姐不禁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