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羁绊、誓约与维续
因为龙鳞只有晓光才能激活，所以联络那边的事情自然也都丢给了小龙娘负责，由她结束后再将消息梳理转述给自家主人，以追求足够效率。
这份策略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薇莉丝最近却发现、晓光总会在联络茜尔露后露出现在这般难以掩饰的心事重重表情，甚至偶尔像现在这样背着她、独自一龙激活鳞片偷偷做些什么，待到问起来却又支支吾吾，始终不肯把话说清楚，甚是奇怪。
说起来，这种情况并不是从她接触到茜尔露这位白龙王才开始的，早在当初遗迹那座龙族迷阵内部，晓光与来源不明的银色龙鳞共鸣之后，类似现象其实便已初见端倪了。
对于从穿越之初便跟在她身边，一直以来都绝对忠诚的晓光，薇莉丝的信任程度是完全不亚于痕那家伙的，所以即使早就察觉到了小龙娘最近的古怪，她也没有逼迫对方非得把话说个清楚。
但问题在于目前牧师小姐又没法直接与茜尔露交流，去追问她们究竟聊了些什么，对于这唯一的信息来源，自然也只能偶尔旁敲侧击一下，试探试探小龙娘的态度了。
她本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前一样，被小丫头含糊搪塞过去，但让薇莉丝意外的是，晓光收起龙鳞后，只是默默承受着黑发少女的抚摸，又摇晃着尾巴尖儿蹭了蹭后者裤脚，反而主动开口道。
“主人，人家最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傻丫头～说什么蠢话呢，咱家晓光可是最让人省心的龙了。”
小龙娘摇了摇头，难得一脸认真道。
“主人不用安慰我的，虽然我没有小光那么聪明、那么擅长动脑子，但也一直有在努力，事实上按照您以往的作风，这次本来也应该把我留在提奥行省，暗中监察和保护那些小家伙才对，毕竟我们之间随时可以通过契约传送，分处两地的办事效率才最高。”
“可这次，您却直接将我带来帝都，放弃了对尤朵拉她们的看管和保护，这说明在主人看来，如今最需要陪伴和照顾的已经不是她们，而是我了。”
听着少女似努力不带有任何情感波动的阐述，牧师小姐沉默了片刻。
“…………….”
半晌，薇莉丝轻轻松开抚摸着龙娘小姐金色长发的手掌，抬头望向天空又很快落下，她的表情和语气并未有任何改变，声音也依旧平静，就像在诉说着本应如此、本该如此的道理。
但那内容、却令已是龙神的少女也不禁动容。
“小笨蛋、有一点你无论如何都要记住，【晓光】是【薇莉丝】的伙伴，这世间最最重要的伙伴，你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替代。”
“主人是个自私的人，对我而言别说一个提奥行省，哪怕全世界所有人加在一起，也绝没有你万一来得重要，曾经如此，如今、以后这点也不会改变。”
“所以你的事就是主人的事，我们本为一体，又何谈麻烦一说？”
“主、主人……….呜呜呜………….”
像是心中某些格外敏感的地方受到了触动，龙娘小姐竟眼泪汪汪地倚靠进黑发少女怀中，活像只生怕被遗弃的小狗，事实上自从她与薇莉丝再度重逢至今，晓光已经很久没有表现出这般脆弱的模样了。
但薇莉丝亦未言语、并未追问，只是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给予少女最简单却真实的安慰。
薇莉丝不知道晓光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却能真切感受到她此时此刻强烈的不安与彷惶，那并非畏惧强敌，而是………对失却某些格外重要之物可能的深切恐惧。
“主人，可以答应人家一件事吗？”
“什么事？”
得到少女回应，小龙娘仰起脑袋，如火般燃烧的金色美眸莹光烁烁，却显露出前所未有般认真神色。
“我向您保证、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变得如何，晓光都永远会站在主人的身边，所以——也请您不要离开我，好吗？”
“…………哈。”
沉默片刻，薇莉丝没有做出任何口头上的保证，只是轻轻吐出口气，举起一根白皙小指，主动送至晓光面前。
“记得当初小光即将与你融合神格前，我便曾经与她拉勾起誓，约定今后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带着她亲眼去看遍人间繁华、做她想做的事情，这个承诺我办到了，既然咱家的另一个傻丫头如今有同样的担心、那主人现在也和你做出约定如何？”
“主人，人家不是小孩子啦……………”
虽然小嘴有些不乐意地嘟着，但龙娘小姐尾巴尖儿却十分实诚地主动向上抬起，轻轻勾住了黑发少女指尖。
她缠绕得很紧、光滑的白金色鳞片蹭得薇莉丝肌肤有些发痒，靠得近了，少女龙娘如兰般体香也随之轻轻飘进她的鼻腔，明明是早已熟悉的味道，今次似乎却带给牧师小姐难以言述的别样感受。
似是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注视，不知为何，晓光向来自信英气的脸颊竟也泛起些许红霞，嘴里却仍不忘大声强调。
“我是姐姐，所以得和她做出区分！”
“好好好～”
牧师小姐不无宠溺地允诺着金发龙娘，龙族的尾巴既是攻敌利器，也是只有最亲近伴侣才会允许触碰的逆鳞之一，薇莉丝跟晓光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明白她如此举动的意义。
“那么——现在咱们便拉勾约定，今后无论何时，只要咱家晓光还愿意认我这个主人，主人便也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好不好？”
“说谎是小狗！”
“说谎是小狗～”
“嘿嘿！”
像是解开困扰已久的心结，龙娘小姐脸上终于洋溢起发自内心般笑意，再度轻轻将脑袋靠向黑发少女肩头，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与安宁。
只是片刻、她的喉间又涌起几乎微不可闻，如同咕哝一般的轻声细语。
“主人，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至少不能让那群偷腥猫抢了先………….行吗？”
理解了这番鼓足勇气前进中所蕴含的意义，牧师小姐微微一愣，低头看着龙娘少女那红到几乎滴血的粉嫩脸蛋，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太多内容。
“好。”
“…………！”
小龙娘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看着一口应允的黑发少女，美眸之中又闪过瞬间的懊恼之色。
早知如此简单，她哪还会等到今天！？
“那、那我…………！”
虽然平时嘴上总吹得无法无天，手脚和尾巴也不是很干净，但真到这种获得许可的主动时候，一向肉食主义的龙娘小姐却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用力将脑袋高高抬起，盯着黑发少女那樱桃般粉润的唇瓣看了半天，脸上红晕萦绕、最终却只敢如蜻蜓点水般，在上面轻轻留下一吻。
随即、便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孩般连忙低下头去，大尾巴却在身后飞快摇晃着，几乎无法掩饰心中汹涌澎湃的羞涩与喜悦。
“这、这样我就是第一个了吧？”
“哈～当然…………”
薇莉丝正想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一道几乎轻不可闻的恼怒嘀咕之声，却突然从不远处飘荡而来，打破了二女间的绮靡氛围。
“啧……….怎么搞了半天就这啊？这也太清汤寡水了吧，还不如我和萝茜她们呢…………”
正搂搂抱抱着的两位少女同时微愣，又默契转头望去，才见不远处某皇女殿下的卧房窗户竟不知何时打开了道小缝，半个圆溜溜脑袋刚刚像做贼一样连忙缩回墙内，却没发现仍然留了一簇红毛在窗沿之外。
颇有几分掩耳盗铃之意。
龙娘小姐脑袋上肉眼可见冒出几个大大的井字符号，开心的龙尾巴也瞬间停止了摇摆，薇莉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只能放弃回味刚刚那昙花般闪过的美妙触感，轻轻拍了拍自家宠物的肩膀。
“行了，咱们该走啦，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不——行！主人再来一次！就一次！！！区区一个凡人竟敢对我们如此评价，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到了最后，薇莉丝也还是没能搞清楚龙神陛下闷闷不乐的原因。
她依旧没有去问，既然晓光不想说、牧师小姐就永远不会逼迫她做些什么，或许今天晚上小龙娘就会主动以另一种方式告诉她答案，也可能永远都将这秘密埋藏在心底，但归根结底——
真正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
帝都，雄狮之城。
是夜、城郊的某座偏远庄园之中，几道身影刚刚汇聚于密室，悄然商议着某些不可告人之事。
他们都以宽大斗篷遮掩了样貌，没有露出哪怕半分肌肤，其身形更皆高矮不一，有的形似侏儒、体长不过近米，也有的甚至头顶直逼房梁，需要微微弓着身子才能在室内自由走动。
很显然，它们绝非常人。
屋内并未点灯，一如外界的夜色般漆黑昏暗，但这对其中几名存在似乎毫无阻碍，唯有斗篷下异色的眸光微微闪烁。
“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你们都准备的如何了？”
“我边没有问题，坐标位置已经测算完成，只待时机一到立刻便能行动。”
“我这也是。”
“嗯，一切准备妥当。”
几道身影接连应声，唯有其一身材体格皆与正常人类无异的存在始终缄口不言，见众多视线已经渐渐汇聚过来，它才终于发出声音。
有些意外，这竟是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而话语中却又带着几分淡淡无奈。
“那两件当初因意外遗失的部分，之前帝国皇帝已经派精锐前去回收，原本计划应该万无一失，但似乎还是出了些变故没能将其拿到手，恐怕届时会有一些缺陷。”
此言一出，各道身影顿时议论纷纷。
“？”
“哼，真是废物，就知道这些凡人根本靠不住。”
“白，我记得那个计划之前由虚灵尊主亲自评估过，理应是不会有问题的，变数出在哪里？”
被称作白的女子沉声解释道。
“按照那些逃回来的残兵败将描述，很可能是当初神圣帝国女神选出的【勇者】坏了事情，甚至我怀疑有那位女神本尊亲自出手干涉。”
“须知此世之神虽非真神，但的确掌握着堪比诸位尊主的规则之力，凡人敌不过倒也正常，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行动得如此之快，精准找到了我等布局疏漏的关键位置之一。”
女子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再度展开讨论。
“【勇者】………当初虚灵尊主推算机运，称那所谓的神选试炼可能会对未来大计造成阻碍时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即便派【谦逊的亨伯尔德】亲自前往阻止，最后依旧落得个陨落下场，如今甚至这么快便显现出了新的影响，这些个所谓的神明还真是麻烦啊。”
“听说【坚韧的塔夫】前不久也被神秘强敌所杀，这件事又是怎么回事？”
“行了，那与我等任务无关，当务之急是帮助这个国家的皇帝登上大位，否则没有内援、诸位尊主的计划便难以展开，【议会】那群阴魂不散的东西可不好对付。”
“那你说怎么办？”
“其实影响倒也不大，当初遗失在外的毕竟只是其中小部分，哪怕无法凑齐所有组成，也不过稍微有些缺陷罢了，可以慢慢补齐，目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是祭品仍不足够，根源之力太过稀缺，即使算上所有已知部分，恐怕依旧有些不足，毕竟那可是【天地之环】啊。”
“白，你是负责直接对接那边的，有什么想法？”
那女声再度应道。
“关于这点的话，如今的确有一个绝佳计策，若能完成，不仅可以完美解决根源之力不足问题，甚至还能为计划除去一个大患，目前此事已开始运作，但难度很高，其中某些地方仍需各位协助。”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流转许久，终再度归于寂静时，只留下各道身影们不无讶异的感慨。
“呵，还真是个疯狂的计划，不过的确有其价值，既然如此、我愿意协助。”
“我也愿意，只要能完成大计，此身纵灰飞烟灭又有何妨？”
“很好，那么………行动吧，为了【世界】的维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