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拟世
现实世界中的高塔最下一层是完全封闭空间，这里只有一座大厅，虽然外界防守严密，但至少这层并不存在任何肉眼可见的生灵，甚至连摆设与物品都寥寥无几。
引人注目的东西有且只有唯一。
那屹立于大厅中央的塔基，竟是一座无比巨大的机械魔导洪炉！
那塔基足有几十米恐怖直径，此时此刻、嗡嗡作响与炽热温度正自不知名金属铸造的炉中喷薄而出，火芒将众人脸庞映照出淡淡红光，随之而来的超高温、让他们身上很快便渗出了一层淡淡薄汗。
这里的气温，恐怕至少在六七十度开外，已经完全超出正常生物所能生活的极限了。
简单检查过一圈，确认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守卫之后，一众海族联盟强者才松了口气，开始观察眼前的巨大烘炉、并主动寻找起四周可能存在的有价值事物来。
“难怪根本没人留守啊…….如此之高的温度，任谁都无法在此久待吧，殿下，您说这台奇怪的炉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海族喜水，通常情况下对高温和火焰有着天生排斥，虽然亚历克的实力在妮缇拉帮助下已达传说境界，但此时此刻也不免被魔导洪炉中传出的滚滚热浪引得眉头微皱。
这台洪炉能作为塔基存在，说明必然高塔落成之初就已伴随建立，本身便是塔的根基与存在原因之一，别说以他们的手段能否将如此牢固之物破坏，若真那样做了，恐怕届时高塔崩塌，帝国第一时间便会知晓有敌人潜入塔中，派来强者重重围剿吧。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东西还根本动不得。
其他几位强者反应与亚历克大差不差，由于炉体已经将绝大部分热量隔绝在内，短时间内倒也并非无法承受，正事要紧、很快便有一人环顾四周，找到了新的发现。
“真理之女殿下，您快看那有台阶，应该是连向更高一层的通道。”
“嗯。”
那阶梯顺着上方蜿蜒而下，并未有任何隐藏与掩饰的意思，妮缇拉自然也已第一时间察觉，但她并没有着急离开这令人不适的炽热一层，反而若有所思地四处移动着视线，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他们大费周章潜入皇宫，来到这座神秘高塔的目的总共有两个，一是调查与帝国合作的【世界维续者】图谋所在，而另一件事、则是寻找和营救被不断运入皇宫，据说送进了此地，却至今踪迹全无的大量海族俘虏。
前一件事暂且不提，至于俘虏，这座高塔他们在外面就已经看见了全貌，虽然的确称得上宏伟巍峨，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容得下足足上万生灵，既然如此、这里很可能其实另有乾坤，比如……………
“各位，麻烦你们分散四处搜索一下，看看是否存在通往地下的密道、机关之类暗门，但切记不要随意触碰不了解的东西，也不要造成太大动静，如果遇到不理解的东西请立刻向我报告。”
“是！”
妮缇拉作为此行的实际领导者，刚刚又展现出那般神鬼莫测的神异手段，此刻她的命令自然不会任何有人质疑，几名强者包括亚历克在内当即四散而去，很快便只剩下了并不隶属于海族联盟的牧师小姐二女留在前者身边。
薇莉丝使了个眼色，晓光便顿时心领神会、独自向着远处走去，前者这才转头看了眼调整完气息，再度取出那本【真理之书】、似乎正犹豫着什么的鲛人少女，好奇问道。
“所以、你是觉得这座塔底下可能别有洞天吗？”
作为可信赖之人，妮缇拉也并未隐瞒，虽然不太明白牧师小姐为什么要将某龙娘暂时支开，但还是很快微微颔首道。
“是啊，还记得当初在【东海之珠】，第一次拜托薇莉丝小姐帮忙调查父王失踪之谜的时候，您那位叫乐巧巧的朋友便在父王房间中找到了隐藏极深的密室，这件事给当时的我带来了很大震撼，所以我想吸取过去的经验，尽量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嗯…………”
牧师小姐沉吟思索着，似有疑惑。
“那为什么不用【真理之书】直接求解，这种事情应该正是此类权能的专长吧？”
闻言，公主殿下不禁面露苦笑。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以前的我并没有那般能力所以未曾发现，【真理之书】的力量同样存在极限，同时带着那么多人进行里世界穿行，对它已是相当沉重的负担，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继续使用了。”
“说到底，这毕竟并非真正的神器，只是一部分【真理】法则的具象化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呢………….”
并未对这点进行过多评价，牧师小姐只是抬眸看向高塔上层，微微摇头道。
“妮缇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也该明白、以理性而言，此时此刻另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应该才是最高的。”
“……………”
面对这不加掩饰的提醒，公主殿下陷入了微的沉默之中。
以这座塔的外在容量很难装下足足上万乃至数万俘虏，因此妮缇拉【可能存在地下空间】的猜测乍看之下、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但事实上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关键问题——皇帝把这么多生灵不远千里运送到塔中，难道单纯就是只是为了关押囚禁他们的吗？
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光足足几万张吃饭的嘴就已经是笔不小的开支，帝国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既然对方专门把筛选对象限定于“战俘”这个群体，那其中的隐藏含义其实早已经非常清晰了。
以最糟糕的可能性来推测，只要他们死的够多、够快，自然便不需要费太多空间来关押了，不是吗？
当然，这也只是薇莉丝的推测，所以她并没有把话说死或直接阻止妮缇拉，只不过后者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实在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因此才忍不住提了一嘴。
半晌，公主殿下沉吟摇头道。
“薇莉丝小姐，我也知道做了可能只是徒劳、但若连尝试都不愿去尝试，那岂不是连一丝可能性都没有了？这世间最大的冷漠并非见死不救，而是在事情开始之前就因所谓理性放弃了希望，我……….想至少尽己所能试一试，希望您原谅我的任性。”
“～”
虽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说有些冒犯的回答，但牧师小姐并没有生气，但也不曾出手帮忙，只是点点头、便随意将视线四处移动，又最终回到了那座散发着红光与灼热的塔基烘炉之上，似正趁着空闲隐晦观察着眼前之物，也不知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很快，四散而出搜索调查的众人便接连返回，带来了并不意外的答案。
“抱歉殿下，我这边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也是，而且塔的这一层完全处于封闭状态，连窗户都没有半扇，似乎只有正出口大门和向上阶梯两条通道，烘炉的热量难以散发出去，太过干燥、水分流失速度过快了，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啊。”
几位海族强者七嘴八舌汇报了搜索情况、结论基本也都大同小异，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的妮缇拉轻叹一声，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几分黯然之色，但也只能微微颔首、以大局为重。
“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向上探索吧，各位都请小心一些。”
就这样，众人很快放弃没有太大价值的底层，绕过烘炉登上旋阶，登上了高塔二层。
作为一座尖塔，第二层的面积很明显比最底层缩减了小圈，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阻隔，这层放眼望去依旧没有活人存在，甚至中央也同样存在着一台类似的金属魔导洪炉基柱，但令人诧异不解的是——第二层的烘炉并不炽热，其中竟却散发着与下层格格不入的冰寒气息。
不知以何种原理制造的浓烈寒气，将烘炉表面映照成了宛若寒霜般的颜色，虽然下面一层堪称“热火朝天”，但这里的空间却直接来了个两极反转，温度瞬间达到零下至少几十乃至上百的极寒，甚至连墙壁与地面都凝结出了肉眼可见的霜华。
“这………这些帝国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看着那台同样极其巨大，如同万年冰石般的金属仪器，亚历克终于忍不住纳闷挠了挠脑袋，各位海族强者面面相觑、也皆是一脸疑惑表情。
开始这次行动前他们对高塔内的情况做了许多猜测，可能是关押着无数囚犯的监牢、又或者供奉有邪恶存在的祭坛现场，可万万没想到走了足足两层半个人影没见着，却莫名其妙先遇上这么个冰火两重天。
总不能是什么别出心裁的酷刑吧？
“热与冷的空间………不对，这难道是………？”
众人不解，唯独作为【真理之女】的妮缇拉却是眉头微皱，似乎从眼前的怪异景象中隐约看出了些什么，旦很显然她也无法完全确定，并没有再让手下们散开四下搜寻，反而像是想要验证什么般主动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又一段通向更高层的阶梯。
“走，我们继续上三层。”
第三层的空间、比第二层又缩水了足足一圈，果不其然这里依旧空无一人，也同样有一台不知如何制作的魔导烘炉基柱。
但不同的是、这层既不冷也不热，反而有狂暴无匹的气流不断自洪炉中吹荡而出，烈风化刃，几乎如同刀片般切割于每一名进入此地的生物体表，强烈风压甚至在大厅中形成了特殊的风障，吹得人身形摇曳、连眼睛都有些难以睁开。
一层由【真理之书】散发出的淡淡白光将风刃隔绝在外，公主殿下面沉似水，看着同样连忙各施手段保护自身的麾下强者，她毫不犹豫挥挥手发号施令。
“继续。”
就这样，他们一路向上，很快便发现这里每一层的情况其实都大同小异，空间面积随着塔层叠高不断削减，可无论哪层都不存在哪怕半个生灵，类似的魔导烘炉作为塔基镇守中央，但其中燃烧着的力量却各不相同。
第一层的塔基散发着灼灼火热，第二层冰寒刺骨，第三层风暴席卷，往后则又分别对应着其他不重样的特殊环境，如此总共持续了足足七层，众人终于在妮缇拉指挥下停止攀登脚步，后者的表情却明显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对应的属性果然一模一样……….看来他们真的是在有意模拟再现那种特殊环境，可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呃，公主殿下，那种特殊环境是指？”
“她说的应该是元素界。”
另一边，始终只是默默跟随众人攀登的牧师小姐终于主动开口，替妮缇拉回答了亚历克的疑惑询问。
见众人下意识将视线集中而来，薇莉丝不慌不忙解释道。
“圣国圣学院的理论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吧，这天地间所有东西其实都可以用两种概念来统一囊括，那便是代表一切实际存在的【物质】和代表精神灵性的【虚无】，就像清升浊沉分天地，这天地之间的空间，就是【世界】了。”
“当然，这里的天与地，指的并非实际所能看见那些，而是所谓的【下维界】与【上维界】。”
“这两个界域的存在很特殊，它们并不能算真正的世界，如果把我们所在的主物质界面看成一棵树，那么【下维界】就是供给养分的土壤，而【上维界】则是树自我循环后呼出的气流区，它们脱离了【树】而存在，所以生活在【树】上的生灵，理论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入到那两个界面中去的。”
“元素是构成物质的基础，【下维界】据说就是一片纯粹的元素世界，那里充斥着我们现实世界所知的任何一种元素，而且总量与强度更在千万倍之上，所以这个世界也会被学者称作【元素界】。”
“…………薇莉丝小姐说得一点没错，您果然学识渊博，这些知识其实我也是通过【真理之书】，才能了解得如此具体的。”
妮缇拉点了点头，肯定并补充解释道。
“【下维界】是世界的基石，这个【世界】并不仅指代我们生活的原初之地，而是囊括了目前已知、未知，所有【始源创世】后出现的世界，诸界皆以这个特殊位面为基础构成，而这座塔……………”
“它——恐怕就是在模拟【下维界】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