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联合王国的真相
见牧师小姐将视线投向那有些沉默寡言，很显然不太擅长与外人交流的少女【左卫】，【右卫】立刻会意过来，主动解释道。
“一年半前，轰动全国的【盗尸案】在北方横空出世，【守罪者】奉命出动，前往追捕几名犯下大罪的在逃犯，我和【左卫】亲自带队，与万魔群山方面联手花了数月时间、才终于将对方围堵在一座偏远地带的荒村之中。”
“然而，那场围捕战打得异常惨烈，虽说那几名逃犯实力不如我等，却在最后关头疯狂地献祭灵魂，用邪恶手段借取了特殊力量加身，围剿部队一度损失惨重、几乎要全军覆没，是【左卫】在关键时刻……………”
他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又以眼神示意身旁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眸色深处无形间添上几分冷意的年轻少女，轻声道。
“【守罪者】的左右二卫代代相传，我们知晓自己这一行的风险，都会在必要时刻提前培养自己的继承人或推举备选，这孩子是他的弟子。”
“虽然资历尚浅、但一直以来表现非常出色，前两年还击败众多强敌，拿下了王国年轻一辈大比的第二名，他因公殉职后，便顺理成章接替那个位置，如今也有近一年时间了。”
都说人老多情，或许是经历的波折太多，虽然这【右卫】看起来不过才三十多岁，似乎却却已沾上些老年人特有的唠叨毛病，自顾自说了好一番，见被介绍者和聆听的两方都只是各自静默看着他，这才尬笑拍了拍脑袋。
“哈、抱歉抱歉，有些日子没接触过外来人，让两位见笑，请进吧，大人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好。”
薇莉丝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家龙娘大步上前，通向天牢三层的空间节点已提前开启，【左卫】和【右卫】之所以要守在这里，显然也是为了避免有什么人未经许可冒冒失失闯进去吧。
某人明显早已打过招呼，看着两位少女一步步走向那道银色漩涡，左右二卫只是分立两侧，静默垂首而立，然而就在经过那名继任【左卫】之职的年轻少女身旁时，牧师小姐脚步忽然微微一顿，目光似有瞬间划过前者遮挡着半片面容的金属面具，嘴角却勾起了些许微妙的愉悦弧度。
“小家伙，心中放不下旧事的话，可是没法打败影那孩子的哦～”
下一刻，两道身影“唰”地没入漩涡之中，就此消失无踪。
“………………”
待到两位突兀造访者离开了好一阵子，始终微微低头沉默，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哪怕半句话的【左卫】才抬起头来，她同样略显微妙的视线落在那道银色漩涡之上，随即转首看向【右卫】。
“你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不通禀一番又怎么知道大人等的便是她们？就算那是你的旧识，可若弄错了，这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看着少女略显冷漠的眸光，已经成为前辈的【右卫】仿佛轻易洞悉了她的真正心思。
“怎么，你在怪我向她们抖漏了当初那件事的信息？”
“…………这是【守罪者】的重大机密，难道应该随便透露给外人知道吗？”
【右卫】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左卫】的质疑。
“小乌娜，我知道你这一年多来始终在暗中调查那些东西，想找到【盗尸案】中害死你老师的真凶，把逍遥法外的犯人抓捕归案，但、如果你真的准备在未来某一日面对它们，就必须要对这世间真正的神秘存有足够敬畏和了解才行。”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无法判断大人在等的是否是那两位，甚至对她们根本没多少了解，之所以放她们进去也并非因为曾有旧识，而是——若她们要闯，你我根本拦不住。”
“什么？你…………！”
没有在意【左卫】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右卫】再度摇了摇头，语气中却隐约添上几分无奈。
“所以说，你对这世间神秘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啊，曾经的我和你几乎一模一样，自信、傲气，无论出现在眼前的是什么都认为有资格去挑战质疑一番，认为人定胜天，直到你的老师和无数【守罪者】同袍、联合王国的将士用生命向我阐释了那个道理，让我认清了事实。”
“人类是弱小的存在，即便你我已经站在了同类中的巅峰之境，但对于那些真正可怕的存在而言，却甚至连它们的起点都未必能够企及。”
“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眼前这两位上一次造访此地，还是王都正值动乱、当今陛下尚未戴冠的五年前，那时她们便可轻而易举横穿机关重重的天牢二层，我亲眼看见无数实力超绝的强者如蝼蚁般被那金发少女挥手碾碎，而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们的容颜甚至没有发生丝毫改变，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她们来时的景象你也看到了，拥有那般超乎常理的手段，本可无视你我直接进入三层，却主动在门前停了下来，别人愿意给面子，不代表我们可以恃宠而骄故作姿态，做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左卫】眉头微挑。
“说来说去不就是害怕了？死亡又有何可惧？我等身为【守罪者】，就当时刻做好以生命捍卫律法与正义的准备，懦弱者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联合王国屹立此世八百年，靠的难道是向异族摇尾乞怜？”
“今日之事，我会向大人如实禀告的。”
“害怕吗………….”
面对【右卫】毫不客气的斥责与鄙夷，已然不再年轻的他却只是轻叹。
“是啊，我的确很害怕，害怕罪人的屠刀会因我等无能而挥向无辜之人，害怕王国的英勇战士平白殒命于恐怖天灾之下，更害怕………你会被仇恨与无知裹挟着白白丢掉性命，自那一天起，这样的心情便几乎如梦魇般无时无刻缠绕着我。”
“傻丫头啊，死亡的确并不可怕，但如果白白送死能够解决这世上的问题，我的生命早就已经留在了一年半前那场恐怖的灾难之中，可人类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到几如尘埃一般难以激起丝毫浪花，所以我们必须要学会合理借用他人的力量，生存的法则从来没有颜面可言。”
“…………你到底什么意思？”
在少女微微变化的视线中，【右卫】只是笑了笑。
“你不会想知道的，过去的真相、天牢深处的秘密，这片国度屹立此世的真正凭借………….这便是弱者的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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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之城地下的天牢三层，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这里介乎虚无与现实之间，作为无限折叠的空间拥有几乎无穷范围，薇莉丝很早以前便曾来过几次，但时隔如此之久再度造访，尤其在接触过小空这位真正的空间之神、体会其权能法则后，似乎却又有了既然不同的感受。
事实上，这地方的形成靠的并不全是空间系技术，空间的介质也并非无根浮萍，不可能毫无凭借无限生成，因此这片领域恐怕还掺杂着另一位神明的独特权能，一种能够颠倒虚幻与真实，强行为空白赋予意义的法则。
就像部分血族最爱用的镜影空间，天牢三层的本质内核其实与之存在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相对而言、这份力量占据的比例并不多，再加上外层用大量空间魔法进行了修饰遮掩，因此就连当初牧师小姐都没能发现——
这里，竟然隐藏着【颠覆与逆理之神】的神国一角。
有过好几次经验，牧师小姐二女自然不会像没头苍蝇一般在折叠空间里乱窜，只是片刻，眼前景象便再度清晰，脱去了空洞和虚无的白茫茫色彩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方充斥着生机，繁花似锦、青草遍地的葱郁院落。
高达百米的巨树如伞荫般伫立于花园中央，隔着老远，薇莉丝便看见了那正坐在树下木桌前，手捧茶盏优雅品茗着的熟悉金袍蓝发少女。
桌对面、依旧一身黑色魔术师礼装的帝摩斯，或者说【杨·梅凯兰德】亦单手托杯，笑吟吟与少女随意交谈着些什么，似是感受到新访客的气息，两人几乎同时侧目投来视线，魔术师并未意外，只是抬了抬手中木杯向二女示意，金袍少女也当即面露笑意，主动站起身来。
“贵客上门，该说欢迎光临吗？”
“那未免有些太见外了吧，伊迪丝小姐～”
眼前这位早已等待于此，居住在勇气之城天牢三层深处的“大人”，自然就是联合王国王室的初代先祖之一，自建国至今已经活过八百余年的伊迪丝·梅凯兰德小姐了。
薇莉丝面带微笑打了个招呼，晓光亦难得向老熟人微微颔首以示意，伊迪丝轻敲响指，立刻便有两张新的木椅如生长般自地下凭空冒出，正好与原本二人共同围成一桌。
“二位请坐吧。”
牧师小姐也不客气，与自家宠物对视一眼后各自落座，又看向神色悠然、仿佛身处自家般的杨，不禁无奈摇头。
“我早该想到的，既然人类联合王国本质上是受到了逆理之神庇护，其幕后守护者又怎么会跟那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呢，伊迪丝小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哇～”
她抬头瞥了眼散发着浓郁生命力的苍翠树荫，若有所思。
“这棵生命神树的树种，估计也是杨通过逆理之神给你搞来的吧？否则我实在无法想象在大地母神早已消失上千年的当世，一个与西芙几乎毫无瓜葛的人类究竟如何能得到这种神物，甚至掌握了将其培育成长的方法…………”
如此说来，就连牧师小姐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黄昏议会】的具体概念、貌似也是通过这位王国先祖小姐的说明，无论【永生御座】也好、【黄昏议会】也罢，伊迪丝对它们的了解多少有些过分清楚了，薇莉丝本以为这是因为她活了八百多年，阅历总非一般人可比，可如今看来，似乎却找到了更加合理的原因。
察觉到其中一处端倪，如同抽丝剥茧般，曾经很多没怎么被她注意的细节，似乎也随之接连浮上了水面。
当初王国第二王子班·梅凯兰德伙同【永生御座】谋夺王位，不惜为此掀起内乱，他手下的部队明明一度侵入天牢地下，坐镇此地的伊迪丝却并未过多追究、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淡定，哪怕被蓝龙亚历克希娅击伤仍旧如此。
虽然当时这家伙装出一副高人风范，推说什么【守罪者】不理外事，除非王国到了生死存亡危机，她都不会出手吧啦吧啦，甚至牧师小姐都一度信了她的鬼话，但…………
之前与【右卫】的一番闲聊，却证实了【守罪者】的性质其实并没有那么超凡脱尘，这里成员甚至还会参加王国举办的比赛，既然如此，再结合已经了解到的其他信息，事情的真相才终于展露于薇莉丝面前。
很显然，伊迪丝·梅凯兰德和杨·梅凯兰德这两个家伙，互相之间始终存在着相当密切的联系，班和【永生御座】联手，这件事自然瞒不过某个叫做【永生魔术师】的老大，所以，伊迪丝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家这后代打算做些什么了。
王室夺嫡，这种事八百年历史间绝不会是第一次发生，甚至像班那样掌握了军队，欲起兵戎的王子也不在少数，可王国如今依旧完整，从未有过任何分裂的前例，这真是因为先灵保佑吗？
很显然，已经死掉的人根本做不了任何事，真正护佑王国经久不衰的，只能是那些仍然还活着的“先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