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冰海守卫战
至于刚刚士兵们向灯中投放，用以点燃灯光的东西应该是魔晶石，最普通、最廉价的一阶冰属性魔晶，这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固然不便宜，但若用于城市、国家级的战争倒也并无不可。
一阶魔晶不可能爆发出如此规模的力量，那灯芯固然奇怪，但波动太过微弱，应该也只是一个引子，所以如今支撑着【雪灵灯】光芒绽放的，应该还有另外某些肉眼看不见的“代价”才对。
联想到众军点亮灯光时呐喊的内容，薇莉丝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有意思，信仰之力居然还可以这样用么。
一个小小的诺芬堡、冰海公国自然弄不出如此厉害玩意，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堂而皇之拿出来普及，所以这种被称作【雪灵灯】的装备只可能来自【永冬神庭】。
不愧为仅次于【女神教】的世界第二大宗教，名头果然真不是吹的。
不过信仰之力固然神奇、足以创造诸多奇迹，却也不是凭空生成，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外挂，其本质实际上还是智慧生物在心念虔诚情况下，以自身灵魂之力转化而来的精粹。
就像母鸡下蛋一样，如果取之有道、循序渐进，献出这种力量不仅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伤害还能不断锤炼其精神与灵魂，与收取信仰的神明达成双赢结果，但若一次性压榨的太厉害，结果可就要两说了。
正因如此，根据薇莉丝观察，一名普通士兵借助【雪灵灯】释放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后，最多也只能让那光芒维持大约半分钟，而后魔晶石燃烧殆尽，使用者亦会随之陷入虚弱，必须换上新的轮替，若是遇上格外强大攻击，能够坚持的时间甚至会变得更短。
而诺芬堡的守军满打满算也才不过数千，除去还要值守其他三个方向的军队，能够来到北墙防御的士兵至多不超过两千，所以即使靠【雪灵灯】暂时顶住了厄兽潮攻势，这个时间恐怕也无法维持太久。
城墙之上轰鸣声不断，军官来回奔走指挥着士兵们维持防御，但最顶尖的一批强者，也就是之前从主堡中跟随公爵千金赶来北面的、那几十名身穿长袍之人却并未立刻行动，他们只是默默调整自身气息，将视线投向最前方的雪族少女，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吩咐。
薇莉丝一个外来人都能轻松瞧明白的问题，作为堡主的茉莱雅自然也心知肚明，她转过头来，看向迄今一直在吃瓜看戏的三位少女，清冷的俏脸显得有些严肃。
“薇莉丝小姐，形式紧迫我就不多客套了，里安大人说您可能是来自【女神教】的神官，我想知道这点是否属实，或者说——三位中有擅长使用神圣魔法的存在吗？”
看小堡主这样子，薇莉丝虽然还不太清楚对方究竟打算干嘛，但也能猜到十有八九是准备请她们出手帮忙了，当即微微颔首道。
“用不着这样试探，我们并非【女神教】的人，不过你说治疗或辅助方面的神圣魔法，这个的确略懂一二就是了。”
雪族少女眸光微微一亮，连忙继续追问道。
“具体一些呢，最高能用出什么位阶的魔法？”
牧师小姐只是轻笑，随即淡然摇了摇头。
“堡主大人还是直说要如何行动吧，如果可以，我们会尽量配合。”
茉莱雅微微一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个问题已经有些逾矩，心下暗暗后悔，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直入主题。
“实在抱歉，我有些心急了，是这样…………”
用尽可能简短方式，堡主小姐将刚刚拟定好的策略当众说明了一遍。
这话既是说给薇莉丝等人听，亦是在向里安等下属传达信息，众人闻言蹙了蹙眉，就连并不怎么在意这场战斗的两位龙族少女都不禁面露微异，似乎在惊讶这小雪女年纪轻轻，却能制定出如此堪称杀伐果决的计策，又像是对其可能性感到了质疑。
果然，瓦蕾希娅忍不住开口道。
“听起来倒是挺巧妙的想法，就算你们的底牌真能有那种威力，可诱饵要由谁去当？这座城堡里真有能做到那种事情的强者吗？就算成功，又能有几成把握活着从那里面回来？”
连续三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刺耳，却令所有汇聚在雪女殿下身边，疑似来自【永冬神庭】的强者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听完整个计划，他们当然明白成为诱饵代表着什么，以这一次厄兽潮来袭的阵势，别说某个来自南方的年轻牧师实力未知，就算换做那些真正最顶尖的资深圣术师，也不敢说能保得当事人平安回返。
虽说若不想办法破局，如此继续消耗下去，诺芬堡被毁只是早晚的事情，可以他们的实力，即便届时真正城堡失守也大概率能活着逃走，比起令一种几乎必死的选择，孰优孰劣一眼可见。
趋利避害，求生乃是几乎一切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即便他们有信仰有信念，值此关头也不免陷入犹豫。
但、正是这片刻寂静功夫，提出计划的茉莱雅却已经再度淡淡开口。
“我来。”
“什么？这绝对不行！”
话音一出，里安顿时表情骤变，一众身穿长袍的祭祀也不免面面相觑，神色为难，可堡主小姐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
“没什么不行的，在场之中没有人比我实力更强，由我出手、成功率和生还概率自然也会最高，里安大人，我知道您跟来的主要任务便是保护此身安全，但厄兽代表着什么您也很清楚，一旦堡破，诺芬堡十万居民将再无生路，哪怕不为了考核，我也必须这么做。”
强势拿定了主意，没有再理会神色阴晴不定、欲言又止的青年，公爵千金再度转头看向某位面带淡笑，只是默默看着他们之间争执的黑发少女。
“薇莉丝小姐，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清楚您来此的目的和实力，但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拜托各位了，今日若不死，茉莱雅必有重谢。”
牧师小姐没有做出什么口头保证，只是嘴角勾勒的愉悦弧度似又变得明显几分，她随手召唤出修长莹润的白色法杖，朝对方点了点头。
“我随时可以出手。”
“好。”
少女性格端的是雷厉风行，几乎话音刚落，还未等其他人再行反对，纤瘦而修长的身躯已自城头飘然升空，雪白色的飘带凌空舞动，长裙纷飞如同轻盈云朵，在无数人惊呼中直向冰海而去！
“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茉莱雅的突然离群，瞬间便吸引了大量厄兽的注意和敌意，那些漂浮在浅滩上的冰山爆开无数坚硬碎冰炮弹，密密麻麻的轰击几若天降暴雨，几乎将少女闪躲的空间封得一丝不存！
真正的生死之战从无丝毫花里胡哨，茉莱雅的行动固然大大缓解了诺芬堡城墙正在面临的压力，但相对的，却也令吸引火力之人瞬间陷入极度危机之中。
这些冰山化作的厄兽显然并无疲劳一说，只要那庞大身躯没有在拆解中彻底耗尽，就能发动源源不断的持续攻击，而茉莱雅即便实力不俗，可以挡住一两波甚至更多次，面对潮水般汹涌无尽的攻势依旧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那坚硬寒冰化作的炮弹动辄几百上千斤之重，甚至比身材娇瘦的少女本身都更加庞大，一旦被冲开防御，哪怕只是擦中个边角，恐怕都会瞬间筋折骨断，死于非命吧。
“…………….”
面对密密麻麻如雨点般袭来的黑影，茉莱雅清冷雪眸沉稳无波，她根本没有去挡，在空中之时本就毫无借力之处，虽然雪族天生我拥有一定飞行能力，可以靠着魔力推动身体前进，但比起翼人、龙族这种天生擅长空战的种族依旧相差甚远。
正面硬接如此攻击必然会导致消耗爆增，她虽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也从没有想过以一己之力歼灭如此庞大的厄兽群。
“轰！！！！！！”
兀的，一道白色光芒自诺芬堡城墙上飞驰而来，它后发先至，犹如蛮横闯入战场之中的狂兽，瞬间将茉莱雅最前方数枚极冰撕扯得支离破碎！
本已打算出手的薇莉丝有些惊讶般侧了侧视线，却见里安此刻竟不知从哪取出一方非金非玉的白色玺印，那印雕刻成某种猛兽的图案，散发着无可忽略的能量波动，方才正是靠着此物，他才发射出了那至少达到传说级的一击。
牧师小姐诧异地瞥了瞥视线。
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里安会出手并不奇怪，可之前他身上的气息明明只有不超过lv20水准，但拿着那方印玺的此刻，竟然却让薇莉丝感到了一丝丝只有神话种身上才会存在的高位波动，甚至是隐晦的法则气息。
难怪这家伙能在这座诺芬堡里拥有那般特权，连明显背景不俗，身具皇族血脉的公爵之女也得喊他大人，茉莱雅之前貌似提到过“考核”这样的字眼，莫非他就是所谓的考官？
这样想着，薇莉丝一时半会倒也不再着急干涉局面，有里安牵头，那些疑似来自【永冬神庭】的祭祀也开始纷纷出手，打出一道道远程攻击为堡主小姐清除障碍，扫开前路。
虽然他们的实力明显差了里安不少，也没有那种古怪的印玺作为武器，每次攻击基本只能打碎一两块抛射而来的碎冰，但有了这些人驰援，冲锋在前的茉莱雅也顿时压力大减。
她飘逸灵动的身影如同一团雪色云朵，在无数冰块中穿插闪躲，眨眼之间便已冲进冰海高空，来到那至少上百座巍峨冰山的正上方。
“嗡！”
也不见其如何作势，某种苍茫古朴的特殊气息瞬间自其周身绽放开来，那似乎激起了厄兽潮的某些特殊反应，它们就像是闻见了血腥味道的鲨鱼一般，顿时调转矛头、在咆哮的海浪与轰鸣声中向着茉莱雅直追而去！
后者面色沉静、一刻不停，像超高瓦数的大灯泡般在厄兽潮上方转了一大圈，待到拉住了所有冰山的仇恨之后猛地急转方向，朝冰海深处一头扎入！
“噗通！”
水花飞溅，钻进海中的雪族少女瞬间消失了踪迹，被她完全拉扯住的厄兽们纷纷受到牵动，竟也开始不计代价一同向着海中下潜而去！
冰山入海，瞬间激起肉眼可见的惊涛骇浪，无数船舶的碎片在浪潮中翻涌飘荡着，茉莱雅入海的位置甚至被强横力量卷起了巨大漩涡，晦暗难以观察其内部情况。
由于几乎所有冰山都被吸引追向了茉莱雅，诺芬堡北城上的压力也已经渐渐消失，里安连忙命众将整顿军队，治疗因过量驱动【雪灵灯】力竭的士兵，自己却仍带着麾下精锐一眨不眨紧张盯向海面，等待堡主小姐发来的信号。
“主人，那海底下…………”
看着冰海中愈发深邃的大漩涡，站在后方的龙神小姐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薇莉丝却只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
“一会如果我暂时离开，你们就先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乖乖等待，如果出现什么超出这些人应对能力极限的东西，可以让瓦蕾希娅出手帮帮忙，但你自己最好不要暴露得太明显，明白吗？”
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叮嘱，晓光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和疑惑，反而认真点了点头道。
“是，我会注意的。”
“嗯…………”
现在的小龙娘已经成长了很多，早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龙龙，因此薇莉丝并不担心她会出什么岔子，很快便重新将视线投向海面，若有所思沉吟道。
“应该差不多了呢。”
话音刚落，那巨大漩涡的流动瞬间一滞，随即，竟有冲天浪花径直炸起！
“轰！！！！！！！！！”
伴随着那恐怖到连诺芬堡城墙都为之震颤的轰鸣，不知何时已遍体鳞伤的清冷雪族少女像是被其推动一般，猛然自海面下飞驰而出！
“就是现在！动手！！！”
“是！”
早已等待许久的里安眉目一凝，毫不犹豫厉声爆喝，所有身穿神袍之人同时单手高举，一团团蓝白相间的奇异能量飘飞而出，海纳百川般悉数涌入他所持的那方猛兽印玺之中，令其光芒大放！
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诺芬堡主堡之中突有冰蓝极光冲天而起，撞开满天阴云、直汇苍穹！
“冰封万里、永冬神临！冰雪神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