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叫你回答不是叫你自爆
窗外是夜幕。
当星星被遮蔽，那轮银月便是夜幕中唯一的光源。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镜子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黑发少女凝视着镜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在这一瞬间也是忽然晃神，她轻咬着粉嫩的下唇，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花洒下早已湿润。
她现在正在上野北的家里。
对的，在他的家中……洗浴。
想以尽可能轻松的心情去和上野北一起留下回忆，但刻意而为之下却是找不出多少真情实感，尽管有时候会有真实的情绪波动，但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她今晚要做的事情，她就顿生一种违和的感觉。
为了创造回忆而去创造回忆……这样真的对吗？
上野北是没有这种想法的，所以她看上野北笑得很开心，谈起话来的时候也是神采奕奕，精神十足，而她却只能使劲地鼓舞自己提起精神与兴致，但这种“强迫”一样的想法反而是加剧了那淡淡的违和感，让她无从适应。
似乎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要“留住”上野北，为此她可以牺牲很多东西。
但事实却比较残酷，她连牺牲都不知道该怎么牺牲，反而是一个劲地将自己的心情推向低谷，内心的不安与焦虑在一点一点的自我怀疑中逐渐壮大。
只有她这样的蠢人……才会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吧？
“笨蛋啊……”
这是在说她自己。
“我真的是……笨蛋呢。”
这么自言自语着，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不会说话，不会察言观色，如果不是鹿目圆愿意接纳她，她的校园生活恐怕会过得一片灰暗。
让上野北陪着她在外面走了不少地方，也一起做了不少事情，但她却觉得有些对不起上野北了，他陪着她这么任性地浪费时间，但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收获，这都没脸说出去。
但是，她的想法……
很简单的吧？
只要把上野北留下来……
她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但依旧是走进了这里的浴室。
上野北知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但她紧抿着嘴不说话，于是少年也不再追究。
当然，她也不可能光溜溜地出去。
晓美焰伸出手，按在镜面上，手指抹去镜子上的水雾，镜中的人儿也就浮现出身影。
黑发的美少女——一开始是他人的称赞，而现在是对自身魅力的自觉。
她真的要做这种事情了吗？
是的……是这样的。
心中情绪的漩涡汹涌澎湃，昨夜的不安与焦虑从来都没有找到宣泄的口子，那堆积在灵魂宝石里的污秽可以被净化，但少女内心的情绪却只会让她越发苦闷。
昨晚没有睡觉，不争气地哭了很久，今天又是孤零零地等待上野北回家，就像是绕着上野北转动的提线木偶。
心中的情绪……真的算稳定吗？
她轻咬下唇，没有去寻找答案。
从美树沙耶香的事情发生后，她就没有“赢”这个选项了。
她只能是“没有输”。
她不想输。
输了就意味着……她跟丢上野北了。
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肩膀一颤，那个念头让她害怕。
……不行！
唯独这个魔法……绝对不行！
哪怕……这样能让上野北只属于她。
内心颤动。
*
这段路不长。
白色的外星生物叼着衣物，从窗口跳了进来。
“北认为，焰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呢？”
晓美焰的脚步在门外定住了。
上野北躺在床上，而丘比的声音也慢悠悠地响起。
他知道，丘比肯定知道晓美焰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直都没问。
“焰的性格……很倔强吧？”
“嗯，这么说也对……”
丘比的目光聚焦在百江渚身上，可爱的女孩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翻着故事书，得到了上野北提醒以及许可的她没有接着读那些结局哀伤的童话，而是将目光瞄到了上野北之前提过一嘴的“浮士德”上边。
而此刻，女孩正皱着眉头，稍显迷糊地读着那相对严肃的故事。
看不太懂，但为了上野北，她能勉强看下去……
很专注呢。
不会有时间来打扰这边……这样也好。
“有件事情我还没跟北提过呢。”
丘比收回了目光，双腿踩在上野北身上，绯红的眸子也在这个瞬间回望了过来。
它一直都在想着，该怎么帮上野北解决这次的事情，而现在，它有一个不错的办法。
“关于魔法少女的魔法。”
“嗯？魔法？”
“就是魔法，魔法少女们那不同的魔法。”
上野北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
“北认为，魔法少女的魔法是怎么得来的？”
上野北考虑了一下，皱着眉头不确定道：
“愿望？”
“这只是答案的一部分，北见过的魔法少女还是太少了，所以可能没考虑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魔法少女，总会有人许下相同的愿望的，但许下相同愿望的人，她们的魔法却很可能是不一样的。”
“就拿你认识的人来举例一下吧，比如麻美，关于麻美的愿望，她好像还没跟你们说过，她那时候的愿望大意是在车祸中活下来呢，许下这个愿望的魔法少女不在少数，她们有的获得了‘逃跑’的魔法，有的获得了‘治愈’的魔法，而麻美……她获得的魔法是象征着‘连结’的‘缎带’。”
“你怎么看？”
上野北有在认真听着，此刻也是认真分析道：
“既然她们的愿望相同，那影响她们的……就只能是更加内在的因素了，是所谓的‘资质’，以及心灵吗？”
“是的，之前提过一嘴的‘资质’，没想到北还记得啊……”
丘比点头，感知着门外的少女的动作，它也是笑着解答道。
“对魔法少女的魔法影响最大的，还是魔法少女的心灵……嗯，要简单解读一下的话，也就是性格，所谓的‘最真实的内在’。”
“少女们的性格对魔法的获取起着决定性作用。”
“小圆为了拯救猫咪的生命许愿，她获得的魔法是偏向‘均衡’与‘辅助’，沙耶香为了治愈他人而许愿望，她获得的魔法都是‘治愈’，但在这之前也有别的魔法少女为了他人的健康而许愿，但她得到的魔法却是目前已知的最纯粹的攻击型魔法。”
“愿望对魔法少女的魔法有影响，资质对魔法少女魔法的影响也不可否认，但决定一个魔法少女能得到什么样的魔法，最核心的还是一个魔法少女的性格。”
上野北听着，此刻不免陷入了沉默。
他听出来了，丘比想对他说什么。
“所以，北现在也能明白了吧？”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提醒过北了……焰，她真的很危险。”
趁着这段时间，丘比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来跟上野北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
“她的魔法……是记忆操控。”
魔法，是性格的侧写。
这是它给上野北的“提醒”。
本该在昨天晚上就说出来的话，硬是被各种事情拖延到了现在，先是美树沙耶香，后是佐仓杏子，结果现在连晓美焰都找上门来了……
当初怎么想来着……这种事情不适合在街上说，最好还是在家里……结果家里就是正面撞上了晓美焰。
再然后……为了保证这孩子能以“正常”的心态去和晓美焰走走，也是没有挑在那时候和他心灵感应。
不过，这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现在啊，它不止是在说给上野北听。
上野北没有开启感知，因为这是他家，而且晓美焰“正在浴室”，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听着丘比的话，门外的少女下意识抓紧了手指，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
“当时焰许下的愿望是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光从愿望本身出发，不考虑性格也一样可以获得很多魔法，最合理的魔法应该是‘自我优化’的魔法，但是，焰最后得到的魔法，却是心灵掌控类型的魔法。”
上野北沉默不语，门外，黑发的少女心灵动摇。
“这固然有资质的影响在内，但我也说了，对魔法起决定因素……是性格。”
这是一个答案。
“外在的武器是弓箭，箭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魔法是操控玩弄他人记忆的可怕魔法……北，你知道这能分析出什么吗？”
百江渚不知何时也已经停下了动作，此刻正听着丘比的话。
“焰啊……她不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绵羊，她内在的性格充满了侵略性，‘想成为优秀的人’这个愿望已经折射出她内心的一角，燃烧着的黑紫色火焰是她心灵的显化，而记忆操控这个魔法……能看出来，她内心的占有欲，以及那份掌控欲。”
魔法的实质，是魔法少女的内心。
百江渚抖了抖肩膀，也是有些害怕。丘比就从未担心过百江渚会做出什么坏事，因为它懂得如何用魔法去侧写出一个魔法少女的性格，百江渚的魔法是泡泡——这个“童真”而“单纯”的魔法正是少女最真实的心灵。
小反甲再痛，那也是穿在身上的，她扎的又不是上野北。
“现在，北，你读懂焰了吗？”
占有欲、掌控欲。
在丘比的注视中，上野北揉了揉头发，幽幽叹气道：
“焰，她在向我求救。”
没有去回答丘比的问题，他选择将其绕开。
“我不能定义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有一些事情我是能肯定的——我不可能将焰视为洪水猛兽而躲避着她，我能记住的只有她在我面前的模样，我拥抱过她，也亲吻过她……那个柔柔弱弱的，像是纯洁的小羊羔一样的女孩。”
他知道丘比没骗他，它是在实打实地跟他讲道理。
但是，他怎么能同意这些话呢？
用魔法去解读一个魔法少女的性格，这种事情……
未免太奇怪了。
沉重的事情想多了，就不免得有些想笑，笑一笑，心中的苦闷仿佛也能随之消散。
“而且啊……说得混蛋一点，我都占了焰这么多便宜了，我还能不管她不成？”
上野北笑了着，摇了摇头。
“所以，我是不会否定焰的——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她还需要我，我就不会回避她，也更不可能抛下她。”
他没有让它失望。
这样，也不会让门外的少女失望。
黑色长袖覆盖双臂，再外便是一件白色的外套，少女以这样的令人熟悉的姿态站在门外，此刻正是抬起双手，轻轻擦拭着眼角。
“嗯咳咳，往好点想，被一个缠人的焰喜欢……不是挺有成就感的嘛？焰也是超漂亮的啊……”
丘比晃着尾巴，嘴角翘起——继续说啊。
“而且，有占有欲嘛……倒也正常吧？这个我不是也有嘛？我的私心可是很重的哦，稍微想想焰会和别的男生亲近，顿时就会在意到质壁分离了啊混蛋！况且我没什么资格评价这个，当初不是也给焰装了一个GPS定位器吗？要说有问题……我觉得我好像也很有问题。”
不是……
叫你说点好听的话，不是叫你自爆啊！
丘比的嘴角抖了抖，上野北这也算是一波大自爆了，当时安装GPS更多是为了有机会接触到魔法少女这个群体，不过再怎么解释都是有点不对劲的嫌疑就是了。
勉勉强强……算是一个扭曲的“加分项”吧？
门外的晓美焰微微抿嘴，站在和昨天晚上相同的位置，少女擦拭眼角阻挡泪水的动作一顿，接着便是错愕地睁大眼睛。
对上野北来说，这只是一次“自省”而已，直到他留意到了丘比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勇。”
“那可不是，我超勇的好不好？”
“是这样嘛？那北不如想一想，焰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眼见着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丘比也打算掀开真相了。
“遇上什么事情……这个还真有点困难，昨天对焰的关注太少了……我的错啊。”
“确实是北的错。”
“诶？”
上野北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焰站在门外哦~”
上野北的表情一僵，身体仿佛也在瞬间凝固成雕塑。
“……？”
这样僵持了几秒，他才僵硬地笑了笑：
“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丘比妈妈，他想换一颗星球居住了。
“这边建议问一问焰哦~”
丘比抬起右前肢，指了指房门。
轻轻歪了下头，绯红色的眸子满是笑意。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