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你会抛弃我吗
他一直是相信丘比的。
丘比不会害他——这是最核心的信任。
但是……这件事情有点离大谱。
黑色眼瞳随着丘比前肢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就是房门，以他的聪慧程度当然能明白丘比的意思，它就是在告诉他——晓美焰就站在外面。
已经洗完澡了吗？
从晓美焰在“没有衣物”的条件下还要在他家洗浴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晓美焰或许是打算做一些亲近他的事情，当然他也不认为晓美焰会有胆子过来对他“下手”……嗯，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不可否认是有那么一点幻想啦，但现实就是他还让丘比把晓美焰的衣服取了一套过来——当时的想法是别等会晓美焰突然又害羞起来了，到时候还得套他的衣物。
对了，这也就说明，门外的晓美焰……
稍微有点头疼，不过更头疼的是丘比刚刚说的话。
本来今晚还抱有那么一丝的“少年的幻想”，但在知晓了具体发生的事情之后，这点幻想也已经消失，他有些迟疑的望着房门，晓美焰没有推门进来，而他也没有动静。
事情的冲击性还是太大了，他到现在也还在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现在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相信门外的晓美焰也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不对——她刚刚是全都听清楚了。
上野北揉了揉额头，这绝对是最令人头疼的局面。
‘你这算是助攻吗？’
丘比的声音顺着心灵感应传了过来。
‘不算吗？’
当然算了，如果没有丘比刻意营造出这个局面，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尴尬吧？
晓美焰怀着糟糕的心情亲近他，而他就算知道了实情，也只能尴尬而僵硬地挑开话题。
现在能以如此“自然”的方式将事情放在明面上，这可都是丘比的功劳。
‘那是，我可是在路上边跑边想的哦，能解决的我都已经帮你解决了，但现在，该你了啊。’
他能做什么？
这种事情……他哪会知道得那么详细？
晓美焰并不是一个只会固定问答的机器，他不可能精准预测到晓美焰的反应以及系列活动，他顶多就是想到一些大概的方向，然后具体该怎么做，就该相信他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而现在，他知道，他不该让少女那样站在门外。
上野北慢慢咽了一下口水，从床上起身，干净整洁的睡衣套装正适合在家里活动，而在他走路的时候，沿途的百江渚就是聪明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布偶，可可爱爱地躲到了书架上。
还是相同的时间，还是相同的位置。
老地方了。
百江渚伸出短小的双手扶住书架，心中顿时又有了不妙的预感。
昨天晚上，她就是站在这里，亲眼见着一道绿光从天穹落下打到了她的头顶上，而她只能在这里咬牙凝视着。
上野北伸手搭在了房门的把手上，心跳也是在不经意间加快。
冷静一点——现在当然不能用太过欢快的语气跟晓美焰开玩笑，她需要的是一个稳重而可靠的“港湾”。
咔擦——
伴随着房门拉开，少女的身影也渐渐呈现在上野北的眼中。
少女抿着嘴唇，擦拭眼角的动作僵在空中，白皙精致的脸上还留着茫然，便在这个瞬间对上了上野北的视线。
白色外套紧贴着身体曲线勾勒出少女大致的上身轮廓，竖起的黑色领口绑着深紫色的缎带，淡紫色的连衣裙点缀着荷花边，肩膀上轻柔盖着的披肩同样是淡紫色，清淡的色彩搭配巧妙地将少女这个阶段特有的青涩气质展现了出来。
一双纤长秀美的双腿被黑色不透肉的裤袜温柔包裹着，系在后腰处的紫色蝴蝶结垂下两边的缎带，长长的缎带有着少女那藏在心底某个角落的可爱。
很熟悉的打扮。
是晓美焰的灵衣姿态。
上野北微微失神，眼前的少女将高跟鞋摘掉，又将长弓隐去，除了这两点，她就是完全的魔法少女的姿态了。
喉咙耸动了片刻，最终是从嘴里挤出了理所当然的呼唤。
“焰？”
怎么搞的，差点都快要演成苦情戏了是吧？
能把晓美焰在灵衣状态下弄哭，恐怕他也是第一个了……就算是面对凶恶的魔女，晓美焰也只是感到害怕，但仍然是能提着长弓向敌人发起攻击，魔法少女的灵衣姿态像是天生能给魔法少女们带去勇气，只要换上了这身装扮，她们就是行走于无人知晓的黑暗区域的“英雄”。
“这下我罪过大了……”
上野北轻轻说了一句，但这时候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他朝着晓美焰伸出手，手掌就在晓美焰的视野里：
“虽然现在说这句话可能是渣了点，但是……先进来坐下来，怎么样？”
事实上，晓美焰的反应比上野北想要的要激烈。
用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手掌被少女用双手紧紧锁住，上野北感受着手掌传来的被紧紧束缚的感觉，心里也是清楚了，这才是少女内心的真实反应，下午少女那“女友”一般强装出来的随意与平静，真的是如纸糊的一般脆弱虚假。
“我没有……”
她这么低声喃喃着，语气却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上野北知道她在说什么——关于丘比所说的分析，也关于上野北对她的信任。
“我知道你没有。”
安慰道。
“人的性格可是复杂而多面的，哪里是一个魔法就能够解释的？这件事情不用多想，就算有错也是我的问题，现在先跟我进去吧。”
她内心的情绪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上野北无法感同身受，但他知道，少女一定比他难受得多。
轻声安慰着，他牵着晓美焰走进了房间，令人庆幸的是晓美焰没有对他表现出“抗拒”的情绪，她反而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就算是坐下了，也是坐在他的身边。
少女们的不同啊……当时的美树沙耶香是坐在他的对面，而此刻，晓美焰却是紧紧靠着他。
“刚才的话，你应该都听清楚了吧？”
上野北深吸一口气，表情流露出坚定——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这种事情确实很抱……”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能把话讲完，
“对不起……”
少女那细微而压抑的声音响起，让上野北止住了声音。
她在道歉。
刚刚还在说着“我没有”的少女……此刻正在道歉。
晓美焰的手掌发抖，或许她一开始还想着以“漂亮”的模样走进上野北的心里，但现在，丘比的话却是直接深入到了她的心灵深处，仿佛是将“晓美焰”这个人给解剖开来，一些阴暗的想法无所遁形。
她真的没有吗？
嘴里反驳着“没有”，但这种反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真的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啊。
只要对上野北使用魔法，从此上野北就是只属于她的了……她无法容忍这种卑劣的想法，即使它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上野北微微抿嘴，眼眸中也是流露出怜悯。
不止一次地想过，为什么晓美焰总是会这么的“卑微”。
虽然站在他的角度貌似没什么资格说话，但有一点他还是能肯定的——在这件事情里，晓美焰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你不需要道歉啊。”
这是她必须知道的事情。
就算她真的有过动用魔法的想法，上野北也不会觉得她有错，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晓美焰还需要他，他永远都能成为晓美焰的依靠。
假如晓美焰真的打算对他动用魔法，他肯定是会阻止的，但他依旧能“理解”，而且最多也只是会想办法让晓美焰打消这个念头，而不是呵斥她的做法有多么“罪恶”。
真是的……他活像一个坏人。
反手握住了晓美焰的手掌，洗浴后的少女散发着好闻的沐浴乳的清香，而乌黑的发丝间淡淡的香味也是必不可少，香香软软的美少女就这样坐在他身边，对他完全不设防备。
“昨晚发生的事情，主人公是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焰来跟我道歉。”
当然，他也不会道歉。
“人渣的一面这么快就暴露了，这倒是让我有点始料未及……”
有些事情没有否认，就算是暴露了的现在，他也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什么——做了就是做了，他和美树沙耶香做过的事情他会承认，这就是他的“责任”。
所以，他同样不会道歉——一旦道歉，就是承认了“上野北和美树沙耶香在一起是错的”。
他不可能去践踏美树沙耶香的心，即便她现在也不知道。
只能说，是他自己的“贪欲”惹出的事情吧？
上野北抬起头来，游离的目光在百江渚身上扫过，这小家伙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上野北也不在意，他接着看了丘比一眼，看着丘比朝他点了点头。
悄悄地朝着晓美焰那边靠了过去。
“那么，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
有件事情是得说清楚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美树沙耶香那样接受这种微妙的关系……美树沙耶香在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就已经是看明白了他的想法，她不直接说出来，但也算是“默许”了一些事情。
哦，还有佐仓杏子……他现在抱着的这个吃瓜群众，人家虽然知道所有事情，但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或者是排斥，她就这么悠哉游哉的生活着——边吃瓜，边和上野北维系感情。
就连他也觉得，他和佐仓杏子之间的关系非常奇妙。
而须知的一点是，这是“特例”。
美树沙耶香和佐仓杏子都是有过各自悲痛的经历，而后才以这样的心态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也不期望晓美焰会像她们那样，毕竟……这种事情也是懂的都懂。
如果晓美焰因此而厌恶他的话，他也没什么说法，说起来还是比较自私——在已经和美树沙耶香发生关系的现在，他是不会放弃美树沙耶香的。
所以，晓美焰的态度很重要。
“你会讨厌我吗？焰。”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晓美焰的神经，她流露出了慌乱的表情，像是生怕上野北误会。
“不！绝对不会！”
心中的情绪在翻涌。
“我喜欢北——”
她不会讨厌上野北，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只是……”
想抱紧他。
想不被抛弃。
想把他留下来。
最终，复杂的情绪如江流汇入大海，集合成了一句话。
“我好怕……会被你丢下。”
思考过好多问题。
要独占上野北吗？
为上野北的“出轨”而感到难受吗？
丘比的分析或许是没错的，她的想法确实是较为“激进”，但她的情绪并不是“病态”的，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她也是剖出内心的情绪，将其晒在了阳光下。
这些情绪，其实都是后续的“衍生物”。
将情绪溯源至最开始，那自心底涌现的情绪，其实只有一种——害怕。
害怕会就此被上野北丢下——而其他的情绪，都只是思考后的衍生。
这是根源所在。
“我很害怕……”
内心的情绪，一点一点，慢慢的就流淌了出来。
丘比帮他排掉了地雷，它的话让晓美焰更加了解自己，因此也更加不容易做出傻事。
“沙耶香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想继续听下去，也不敢……”
就像她之前所想的那样，她很难想象，没有上野北的支持后她会怎么样。
或许会更好？
或许会一蹶不振？
有时候人可以很坚强，但也可以很脆弱。
“现在，我还是不想听……其实我都知道，很久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北你是不会抛下小圆的……”
正因如此，在思考向上野北表白的时候，她才会考虑到“失败”，也正因如此，她才会下意识逃跑，不敢去听上野北的答案。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在知道北的心意的情况下，在知道小圆的心意的情况下……我还是朝着北靠过来了。”
是如此的自私而卑劣。
她早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我不会让北为难的……绝对不会。”
晓美焰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抹固执。
“但是……现在，我也想问北一个问题。”
绛紫色的眸子中弥漫着水雾，像是一汪被薄雾笼罩的潭水。
“北，你会抛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