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冷静一下吧，麻美学姐。”
尽管上野北就在那个群聊里，但现在的他可没有精力去管群里的事情。
正如他想的那样，麻烦的事情，由他来背着未尝不可。
‘这种想法……真的得被小圆追着敲脑袋哦？’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性格使然吧？
困难痛苦的事情由他来背负着就行了，反正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灰暗的世界，他都有露出微笑的勇气。
上野北握住灵魂宝石，手上没用多少力气。
巴麻美已经是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复杂而崩溃，她自始至终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她无法接受。
“这种事情……是假的吧？”
就像是在期望着什么，也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恳请他人不要抽走那一根救命稻草，巴麻美以如此明显带有目的性的语气朝着上野北呼喊，只是在祈求他能给她一个她想听到的答案。
情绪的火焰烧得比想象中要旺盛。
没让其他魔法少女跟过来是对的。
灰暗的情绪如野草般在巴麻美心中疯长，也像是覆盖天空的铅云被风暴推着，在转瞬间将原先晴朗的蓝天覆盖，那双黄暖色的眼瞳前，长长的睫毛正在止不住颤动着，就跟少女此刻的心一样。
但这样的说法……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吧？
巴麻美将视线就放在一边坐着的百江渚身上，女孩的容貌稚嫩而可爱，假如是在“正常”的场合见到百江渚，巴麻美可能还会多用赞许的眼光看待百江渚，但现在……她看着百江渚，心中却只有恐惧。
百江渚是一个“证据”。
名为百江渚的“死而复生”的女孩，她仅仅是存在着，就将巴麻美坚守了数年的信念通通击碎。
所谓的救赎……是不存在的。
魔法少女……就是魔女。
那流露着无助的目光又是扫过丘比，而丘比这时候也沉默不发声，它定定的看着巴麻美，就像它最开始那场车祸时看着巴麻美那样。
“并不是假的……很抱歉告诉你这件事情，麻美学姐。”
上野北撑着站起身来，而巴麻美的目光也聚焦在他身上，他的回答令巴麻美心脏一紧，那点渺小而不切实际的念想顿时化作虚无，她面对着这个残酷的真相，内心的痛苦通过眼睛暴露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瞒着你的事情，现在，你也知道。”
上野北朝着巴麻美走了过去，而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百江渚则是化作布偶躲到了丘比的身后，她不太愿意看到这样悲伤的一幕，她看到了巴麻美眼角含着的泪花，人的共情能力让她有些不忍心看着巴麻美这崩溃而狼狈的一面。
毕竟，之前是一个那么潇洒而优雅的人，对吧？
就像是美人白头、英雄迟暮般令人惋惜。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巴麻美咬着牙，明明是身处温热绚烂的初夏，但她却像是堕入寒冬之中，柔弱的双肩颤抖，那脆弱的模样像是随时会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漂亮的暖黄色眼瞳紧紧看着上野北，她像是即将失控，那灰暗的情绪卡在她嘴边，不难看出她随时会崩溃地朝着眼前的人宣泄情绪。
“成为魔法少女就意味着成为魔女，这种说法你能接受吗？”
又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反应？
毫无疑问，灵魂宝石在迅速污秽。
“如果我们以后会化作魔女的话……那现在所作的事情不是都没有意义吗？无论救上多少人都一样，到了最后，我们也是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到时候……我们就会夺走他人的生命！”
这样的命运……让巴麻美感到了一阵晕眩，她忽然觉得她有些犯恶心，心中所坚持的信念在一瞬间破碎化作乌有，她盯着百江渚，那目光却像是在盯着什么令人憎恶的东西。
百江渚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很清楚也很理智——现在的巴麻美是被崩溃冲昏了头脑，她或许并不讨厌“百江渚”，但她绝对讨厌此刻百江渚所代表的“真相”。
只是憎恨的连锁罢了。
“你说……我应该接受这样的事情吗？上野同学？”
腔调带着些许颤抖，而少女的嘴角也是轻轻抖动，这正是少女控制不住表情的表现，她质问着上野北，语气绝对说不上是礼貌亦或者是冷静。
“接受魔法少女是魔女的真相，接受我们迟早会变成魔女这件事情，然后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在战斗中渐渐变成魔女的样子吗！”
巴麻美哽咽着，却是对着上野北抬起手，手中丨出现的是一把银白色的线膛燧发枪。
上野北愣了一瞬，而百江渚也是呆愣在原地——她没想过巴麻美会直接掏出燧发枪，她是真的被这个真相给冲毁了理智么？
对着上野北举起燧发枪有什么意义？
他是能代表孵化者回答她什么吗？还是说他能帮她改变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百江渚很聪慧，一双黄棕色的眸子倒映出巴麻美的模样，她的枪拿得并不稳当，枪口还在止不住地颤动，这对被吐槽过是“神枪手”的巴麻美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她明白了——巴麻美只是在发泄情绪而已。
她会不会开枪没人知道。
“那我……究竟算是什么啊！”
最终，脱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名为“巴麻美”的少女，究竟算什么？
从车祸中幸存下来的幸运儿？就读于见泷原中学的国三女生？在城市中守护市民的魔法少女？
不！不对！
现在……一切都要加上一个被锁死的结局——正在成长为魔女的怪物。
她将魔女当作了怪物，也将魔女当作了理所当然要打倒的敌人。
“麻美学姐，你要用枪指着我吗？”
“回答我问题！”
上野北想要抬脚，却发现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缎带从地板里生长了出来，它们如蛇一般盘旋，将上野北的双腿死死裹住，看起来是将他锁在了原地。
真的没认真思考啊……
如果巴麻美还有心情思考的话，她就该明白——这样的束缚对他来说是随时都可以挣脱的。
但上野北没有再做什么举动，他也是害怕刺激到巴麻美——现在巴麻美还好，也只是拿枪指着他，但他一旦试图挣脱缎带，怕不是会被巴麻美视为“开战”的信号……他有绝对的把握压制住巴麻美，但动用武力与魔法真的是下下之策。
被指着就被指着吧，反正他现在也很难死掉了。
他抬眼看向巴麻美，心里其实也明白，现在巴麻美所需要的答案……
“你是人，是正在就读国中三年级的女孩……但就算我这么说，麻美学姐也不会轻易接受吧。”
“巴麻美”究竟算什么……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行，没有意义，因为巴麻美只看中其中的一点——迟早会成为魔女的“巴麻美”。
“连你也不知道答案吗……”
其实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答案，不是吗？
单纯从这个问题入手的话，上野北也不可能直接反驳她的话。
巴麻美的表情像是在抑制不住悲伤而正在哭泣的孩子，她又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但是啊……
“你在跟我说明真相之前……还拿走了我的灵魂宝石，也是害怕我会变成魔女……是吗？”
如此悲伤的表情，从显露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大事不妙了。
“我不是在害怕你会变成魔女，而是在害怕你变成魔女。”
上野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话不就是在狡辩吗？上野……先把我的灵魂宝石交给我。”
巴麻美朝他轻声说着，但光是看着巴麻美此刻的表情，上野北也不可能将灵魂宝石交给他。
“抱歉了，麻美学姐……”
他抬起脚，束缚在他脚上的缎带瞬间绷断，他朝着巴麻美走了过去，而少女居然是踉跄着后退两步，满满的无助写在了眼睛里，最后居然是朝着上野北开了一发燧发枪。
子弹是真的瞄准上野北打过去的，也确实击中了他的脸颊——上野北察觉到了那汹涌的气流，但他没有躲避，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给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站住！你不要过来！”
但这种话在这个时候已经没用了。
上野北快步上前，几米的距离眨眼即过，本该是强大战士的巴麻美居然表现得跟个弱不禁风的女孩一样，那些缎带还没靠近他就被震碎，而那把燧发枪更是被他随手抓住，而后被甩向一旁。
砰——
稍显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是燧发枪落地的声音，而巴麻美则是倒在了地上，她睁着眼，眼瞳倒映出上野北的身影，他压在她身上，双手压住她的两只手腕，以一种相当无奈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在看待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一旁，燧发枪正化作暖黄色的魔力散去。
但有更多的光辉在塑造成型，巴麻美没有眨眼，上野北的后背被二十把燧发枪指着，这些燧发枪根本不需要巴麻美亲手握住，她只需要一个念头，那些燧发枪就能自动射击。
“然后，你是想把自己也射成筛子吗？麻美学姐。”
但上野北没有退却，他只是无比平和的看着巴麻美，而那道微小的伤口则是在亮起的海蓝色音符魔法阵中治愈，巴麻美有看见这个熟悉的魔法，但这时候她却浑浑噩噩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又怎么会有想法去关注这种细节呢？
“上野……”
身下就是美丽的少女，她眼角泛红躺在地上，柔弱的身子就在上野北的掌控下，但如果就这么简单看这件事情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现在并不是什么旖旎的时刻，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上野北背后的枪口仿佛随时会迸射火花，百江渚紧张兮兮的看着这一幕，尽管知道上野北不可能就这么死去，但她依旧是担心上野北会受伤。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上野北微微垂眸，那双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沉重的情绪，他松开了双手，巴麻美的手腕得以解放，但少女仍然是这样躺在地上，像是失去了反抗的想法一般，形如傀儡。
上野北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巴麻美的肩膀。
如果是在之前，他一定会被一把推开吧？
巴麻美不是会和他玩暧昧的人，这位知性而可靠的前辈主动和他保持正常的关系，其他的几位魔法少女还有对不起鹿目圆的可能，但唯独巴麻美，除非是发生巨变，否则她永远也不可能和上野北有超友谊的关系。
这是矜持，也是道德。
巴麻美对自身有很严格的标准，而毫无疑问，和鹿目圆抢爱人……这是完全违背了她标准的。
但此刻——
现在……或许就是一个机会吧？
丘比轻轻眨眼，没有说话，它是一直都在为上野北的利益设想，但现在，连上野北自己都没有思考过“攻略巴麻美”这件事情吧？
尽管他确实屑，但也不至于在安慰他人的时候依旧会想到怎么攻略他人——口头上的戏说和实际操作真的有很大的区别。
而连上野北自己都没有去想这件事情，那它刻意提起……不就显得很毁气氛了吗？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巴麻美那暖色的眼瞳微微睁大，而后又是将要哭泣一般微微闪动，蓄在眼角的泪珠最终是在灯光下顺着脸颊的轮廓流了下来。
但唯独在这个时候，她没有推开上野北。
无关什么朦胧的情愫，仅仅是她需要这么一个“依靠”。
“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这个问题涵盖的范围太广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巴麻美，而巴麻美的目光也没有闪躲。
“但如果如果麻美学姐愿意听我胡说八道的话，我是乐意奉陪的。”
那枪支就如风化的沙石，在灯光下化作无形的粒子消失，室内忽然变得很安静，仿佛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谢谢你能相信我，麻美学姐……”
上野北低头闭眼，将头埋在巴麻美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