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这最后的仪式感
原先在和鹿目询子聊天时，上野北是显得很活跃的。
但进了这房间之后，在这二人独处的狭小世界里，他却是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就像是瞬间抛去了那好动爱玩的性子，瞬间长大了许多。
“对这里很熟悉了嘛？”
“嗯，之前我好歹也是操控着只猫在小圆手底下蹦蹦跳跳的人呀，怎么可能会不熟悉呢？只不过，以这样的身份过来，那还是第一次呢……”
上野北微微感慨：
“之前就想过很多次了，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合啊……”
上野北忽然将双手枕在了脑后，他枕在少女的枕头上，枕头那柔软的触感令他的心情也是变得不错了许多。
阴影在悄无声息中扭曲，而后一只小小的丘比就是从中钻了出来，它的脖子上还骑着一只布娃娃，百江渚这时候是有些忍不了“转播”的视角的，于是她又是跟着丘比一起来到了现场。
要在鹿目圆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偷溜进来，也只能采取一些超自然手段了。
“这样的场合不好吗？”
“很好啊，够安静，也很有氛围，光是躺在这里，就觉得心都好想要化掉了……”
上野北朝着天花板身处手掌，虚握着就好像是要抓住什么。
“如果说真的有天堂存在的话，那这里一定就是我的天堂了吧？”
他那双明亮的眸子望向了鹿目圆，少女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已经藏不住羞赧，尽管她在性格上跟上野北学了不少精华，但她毕竟是一个少女，真要像上野北这么随性洒脱，倒还真有些做不到。
上野北咧嘴一笑，笑声中透露着轻快。
现在看来，局势大好嘛。
你看，鹿目圆这么温柔，完全就没有要对他怎么样的想法，对吧？
“跟我看见的一样，你很会说话呢。”
“唔……一般啦，只要往话里塞进满满的感情，就算再朴素的话也能变得动听起来。”
上野北在这时候挺直起身子，嘴唇微抿，伴随着唇角的勾起，可爱的酒窝也是显露了出来。
“那么。小圆……”
他有很多话想要跟鹿目圆说，也有一个问题必须向鹿目圆询问清楚。
他对鹿目圆抱有不低的好感度，也知道鹿目圆对他的感情可能真的能用“宠溺”来形容。
但是，就当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任性吧，他并不因为这点“优势”而感到狂喜，相反他内心正在斟酌思索，鹿目圆借由麻美的答复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但上野北现在也需要鹿目圆的回答来决定他往后对于鹿目圆的态度。
正是因为认真，而且打算负责，他才会如此深思熟虑。
但正当上野北想要开口的时候，鹿目圆却是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上野北歪了下脑袋，这时候的恶意卖萌让鹿目圆有些忍俊不禁。
少女捂着嘴角，眼角却是克制不住那抹笑意。
她伸手指向了书桌那边，而在那边，上野北看见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盒。
透明的塑料不能遮掩盒子里的事物，在这收纳盒里装着的是满满的日记本，这些日记本有序而规整的放置着，看上去有着工整而和谐的美感。
上野北知道，这是鹿目圆用来存放日记本的收纳盒——尽管上野北和鹿目圆才相识不久，但借助“使魔”的身份，他还是了解到了不少和鹿目圆有关的信息——鹿目圆记录日记的习惯是从小学时候就有的，具体的时间没有探查出来，但应该是在四年级那段时候。
而在这至少三年的时间里，她写满了一本本日记本，而后又将这些日记封存起来，放置在了特地让鹿目知久购买的收纳盒内。
在这过程中，少女的字迹不断改变，日记本也是一本换了一本，唯独那颗赤诚之心没有没有丝毫变化。
而直到昨日，这些日记本才是被鹿目圆从房间的角落推到了书桌旁这个显眼的位置，并且她还从中抽出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本日记，以及往后的一些意义较为深重的日记本——有特殊事件记录的日记本，她都有夹好书签做上标记。
现在，收纳盒就放在书桌旁边，而几本看上去较为老旧的日记本则是放在书桌上，这是少女有意而为。
“我知道田村有很多事情想问，但关于答案这一事……我的日记里都是有写的，而且还是相当开门见山的写法，过去看上一眼的话，立即就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往日，鹿目圆一直都是遮遮掩掩的，这日记本连小黑猫都不让看，但到了现在，她却是主动指着日记本，慢悠悠的邀请上野北过去看上一遍。
只不过，这时候的上野北反而是有犹豫一下：
“那是你的日记，不管记录的都是什么，但肯定是有你个人的隐私在内的吧？把日记交给我看……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况且田村不是也知道的吗？”
鹿目圆笑着拍了拍上野北的大腿，反馈回来的触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日记这东西，写出来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吗？”
其实，在刚开始写日记的时候，甚至是到上野北的身份暴露之前，鹿目圆都是没有要将日记拿给上野北看的想法的。
她写日记当然不是为了给上野北看的，那时候才四年级的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记忆以日记的形式保留下来，从这一点来说，她写日记其实还是给自己看的。
而较真一点，如果真的抱有那种“靠日记感动上野北”的想法，那未免也太荒唐了。
这些日记应该是回忆，是她和上野北可以依偎着一起回顾的珍宝，而不应该是她拿来“攻略”上野北的利器——抱着这种想法来写日记，那写出来的日记估计也是不怎么纯粹了。
所以，这时候鹿目圆的说法更多是一个理由，将日记交给上野北的想法是她昨晚临时想出来的，她思考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也明白她总归是要跟上野北解释梦境的事情的，但在思索了许久之后她始终是没能找到和你何时的切入点，正好在这时候，她的日记进入了她的视线内。
这样就理所应当了——她将梦境的事情稍微艺术加工了以后写在了日记里，而梦境的真相也可以从中窥见全貌。
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鹿目圆有认真思考这件事情，而上野北似乎也有所触动，只不过他也没太纠结，而是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鹿目圆话里的另一个槽点上。
“那小圆你是正经人吗？”
“这个嘛……田村不妨猜一猜？”
看着鹿目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上野北也是明白了他必须得说好话，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也不急于一时，他和鹿目圆应该是有很长的时间能够慢慢玩闹的。
只不过……还是喊他“田村”啊？
或许是某种仪式感吧。
其实在试着深入了解鹿目圆之后，上野北倒也发现了她性格中那不是很明显，但却和小圆一样确实存在着的特点——略微中二。
小圆能为了一个必杀技的名字而走神一整节课，鹿目圆也能，而且她内心的中二之魂……只能说是不比小圆差多少。
这种事情和多成熟多稳重是没太大的关系的——上野北也同样成熟稳重，但同样的，他身上的中二气息也是少有人能与之相比。
而鹿目圆在称呼这件事情上似乎就是抱有一种仪式感，她始终都是喊上野北为“田村”，就好似在等待某个时机，才愿意将“田村”变成“阿北”。
“不猜不猜，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只要我不去踩这个坑，那就不会有事。”
上野北得意地翘起了嘴角，而后也是顺从了鹿目圆的指示，从床上轻快地跳了下去，小步走到了书桌前。
“就是这本吗？”
上野北挑选了一番，最终是挑出了一本标有“起始”的日记本，他拿着这本子在手中晃了两下，而鹿目圆也是点了点头，那笑容尽显甜美。
“嗯，只要看一下，田村基本就能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既然鹿目圆已经同意，甚至是有在催促的迹象，那上野北也就只好从了。
温床上，鹿目圆悄悄的挪了挪位置，似乎是更加靠近上野北。
书桌前，上野北拉过椅子坐下，留给鹿目圆一个纤细柔美的背影，但少女的目光却似乎是能穿透身体的阻隔，一眼瞧见那个正认真的翻过书页的灵魂。
翻开日记，映入眼帘的是一页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就上野北的角度来看，这些字迹还很是稚嫩，但从中也能看出现在鹿目圆字迹的影子。
【我将我最深的爱给了他。】
在看见这一行字的时候，上野北的目光变了，若是说他最开始的情绪是以好奇为主的话，那现在的他看起来真的再认真不过了。
指尖轻轻从书页上抚摸而过，感受到了书页那份细腻的质感，而抚摸过文字，就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属于少女的情怀。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边这句话，这句话就像是某种执念的具现，莫名的令他无法忽视。
上野北没有扭头看向鹿目圆，这时候的他反而是很认真的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了这本日记上。
鹿目圆下了床，蹑手蹑脚的靠近了上野北，尽可能的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百江渚显得有些好奇，但这时候连鹿目圆都不想大声打绕上野北，又何况是她这个偷窥的布娃娃呢？
至于丘比？
丘比自从和这个宇宙的孵化者文明接触过之后，这颗星球基本上就是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了，这些情报它是早在之前就知道了的，只不过是为了保证乐趣，再加上也没必要着急将“通关攻略”交给上野北，所以就一直等着上野北自己去探索。
毕竟，他无论如何都是会赢的，这件事情其实不用它担心。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内，仅余下呼吸声还算是清晰。
翻到了这本日记本的第三页，但映入眼帘的依旧不是日记的内容，反而是一段用来解释梦境的的文字。
解释……梦境？
【这个梦境很特别，似乎是从我出生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跟随着我的。】
【在每天晚上入睡之后，我的意识都会去到另一个宇宙，在那个宇宙里，我就好像一个幽灵徘徊在大家的身边，看着相似而又不同的大家生活，却不能对那个宇宙做出任何的干涉与改变。】
【梦境里的宇宙和这边的宇宙处于不同的时代，但想要分类出不同的地方实在麻烦……总之，这种事情也不用太纠结啦！】
【梦境本身好像是没有危害的，至少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感受过什么副作用。】
【然后是梦境里的一些规则……】
绛紫色瞳孔猛地一缩，上野北内心当即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没有刻意掩饰心中的惊讶，而是自然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波动。
这第三页写着的内容，就是鹿目圆之前念叨过的那个“梦境”。
在之前，上野北还猜测过鹿目圆的梦境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式呢，那时候的他只知道鹿目圆能认识他全是梦境的功劳，但这梦境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他也是全然不知情。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旁观者吗……’
若是要给日记中的鹿目圆下一个定位的话，那“旁观者”想必是再适合不过了。
尽管鹿目圆的日记一天会分为“鹿目圆身边发生的事情”和“阿北身边发生的事情”两个部分，但她的日记篇幅一般却不是很长，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把握不住要领以外，后面就都是短而精炼的内容了。
所以，上野北看的速度并不慢。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知道了，在他的过去，还有一个女孩在孤独的注视着他。
看着他哭，看着他笑。
她的眼中就好像只有他。
尽管，他的眼中唯独没有她。
他感受着少女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柔软的身躯从背后缓缓靠了上来。
“阿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回答并没有让人等候：
“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