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认可的心意
“哈啊？”
安娜塔西雅是不是脑子烧掉了？
望着安娜塔西雅认真的脸，菲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她小小地后退一步，以免脸颊贴上不该贴上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的心意我领了，但那种做法已经超过探究魔法的界限，能碰安娜塔西雅胸部的人只有安娜塔西雅未来的丈夫，即便我也不能越界。”
虽然是这么说，但自己想着谁要是想娶安娜塔西雅，必须先过自己这一关，怎么着也得比自己强才行。
安娜塔西雅依旧穷追不舍
“可我是被您救下来的奴隶，奴隶是主人的财产，主人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越界的说法。”
“那也得安娜塔西雅是奴隶，你已经不是奴隶了，何况就算安娜塔西雅是奴隶，我也不打算做违背原则的事。虽然觉得安娜塔西雅用不着我教，不过我还是得强调，我们是精灵，不是人类，即使身为同性，太过亲密也会让周围人误解。”
“那您会触摸克蕾雅小姐吗？”
“为什么问这个？”
安娜塔西雅迟疑了一瞬，戴着戒指的右手压在胸口前。
“殿下似乎一直在为圣子的事情苦恼，如果您不想在王妃的事情上作出改变，是不会这样烦恼的吧？那样的话，属下冒昧的建议——不，在这之前属下有一个问题。殿下送给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戒指，没有其他寓意吗？”
安娜塔西雅没有忘记菲娅在幽冥之地说过的话，菲娅含糊不清地表示，直接跳跃到王妃的一步还太早，应该循序渐进地来，甚至还说如果不是克蕾雅，她可能已经倾心于自己，这简直是把想法明示出来，自己并非没有机会。
反正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日无多，如果做不出合适的容器，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亡，不如全部压上来赌一把，不对，不应该说赌，应该说都已经把机会送到门前还不去珍惜，以后自己一定会抱憾终生。
不过即便如此，也必须确认一遍。
安娜塔西雅心中无比忐忑，她强行摆出面无表情模样，等待菲娅答复。
“安娜塔西雅是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菲娅转过身去，假装自己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实则心脏怦怦直跳，格外心虚。自己并不觉得安娜塔西雅哪里不好，并且可以说安娜塔西雅正中自己下怀，当初送出戒指的时候，自己心里想着就这样让安娜塔西雅成为第二王妃也不错。
“这个……先听谎话？”
“没什么寓意。”
菲娅摊了摊手，故作轻松。
谎话是没什么寓意，实话当然是反过来。安娜塔西雅终于压抑不住欣喜，连忙问。
“那实话呢？”
真贪心啊。
菲娅想这样说，但就像安娜塔西雅觉得有机会那样，菲娅的潜意识也在逐渐朝安娜塔西雅靠拢。
如同没有过恋爱经验的男女对彼此抱有好感后，一起在洒满月色的小径里漫步那样，一旦氛围足够，心中便充满跃跃欲试，似乎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摇旗呐喊，想说什么、会说什么、理智、完整的逻辑能力等等一切理性的东西都抛之脑后，只剩洪流般不讲道理的感情在血管里轰鸣，想着近一点，再近一点，直至说出平时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这是出于本心的、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行为。
现在的菲娅便是如此，她已经顾不得平时做什么都先思考一番的习惯，潜意识觉得自己该怎么回答，于是便说出口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道。
“实话就是……那是对安娜塔西雅的赔礼。当初之所以送安娜塔西雅这个戒指，是因为对安娜塔西雅开了‘我觉得安娜塔西雅当第二王妃’也不错这种玩笑，害得安娜塔西雅白高兴一场。”
白高兴一场？
这不就等于说我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了吗？
之前自己没提，并不是没察觉到，而是不敢捅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因为一旦说出口，双方便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问题。倘若没有克蕾雅，以自己对安娜塔西雅抱有好感，安娜塔西雅也对自己有超越主仆的感情的现状，双方可以一拍即合，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并不是说克蕾雅的存在碍眼，而是自己的观念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算是捅破那层纸了啊……
到底是无意间说出来，还是明知道不能说破却执意说破，这是一个问题，驱动自己作出如此行动的心理是什么？哪怕说出这句话的菲娅本人，也搞不清楚谁是谁。
简直像个脑袋转不过来的傻子。
菲娅在心中自我反省。
“玩笑……这听起来不像玩笑呢，哈哈……”右手搭在胸前，安娜塔西雅苦笑起来，“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那您打算通过触摸克蕾雅小姐学习信仰魔法吗？”
“安娜塔西雅问的太多了，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嘛。”
“虽说属下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一样可以说是从小侍奉您的贴身女仆，您不必在这个问题上害羞，属下不会对您的私生活指指点点。”
“不行，这是秘密，”菲娅想都不想就回答，“安娜塔西雅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安娜塔西雅迟疑了一瞬。
“这个……属下在想，殿下既然想在冷夜圣子的事情上作出改变，不妨、不妨可以先从身边的人身上尝试，您不是也说吗？感情应该循序渐进地发展，一个月时间，仅仅只是靠想，肯定无法切身感受到踏出这一步带来的变化，比起纠结接受对方的感情，接受对方的感情之后心中会怎么想，要面临哪些问题，这才是更麻烦的地方吧？”
“直接接受冷夜的圣子，未来一旦发生不愉快，会让双方都有亏欠感，与其这样，不如先找一个陪练对象，体验一番接受以后的感觉如何？即使觉得不合适，也方便随时解除关系，这样等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以后，您就能更坦然的决定是和否。”
菲娅心脏跳动得更快一些，她隐隐猜测到安娜塔西雅接下来会说什么，也正因如此，全身紧绷着，如同气氛到了以后准备接受告白的少女。
“这不一样吧……不论找的人是谁，性格都不会和诺菈一样。”
“但您接受改变的心不会变化，一旦迈出那一步，渐渐适应做出改变以后的生活，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您不就可以接受那位叫诺菈的圣子了吗？”
这是诡辩。
菲娅在心中回答，但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了那样擅自发问。
“那谁来当这个陪练对象才好？”
安娜塔西雅顿时沉默下去，正如菲娅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那样，她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似乎真正的人格被压制在体内，身体由潜意识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行动并大喊“不要这么说！”，潜意识却依旧我行我素。
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属下来担任这个人选，可以吗？我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而且因为这只是尝试，所以就算您到最后无法接受第二王妃这个角色，也可以直接告诉我，解除这份关系，不会出现芥蒂。”
“比什么都重要的是，如果我被殿下您当作恋、恋人，出现身体接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那样也更方便探求信仰魔法，您学习信仰魔法是为了获得『圣具解析』的知识，而学习『圣具解析』又是为了给我制造容纳灵魂的容器，从这个角度说，我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
我在说些什么……
话音到最后，安娜塔西雅感到脸颊滚烫，心脏也狂乱跳动着，怦怦声甚至可以用耳朵听见，连带着体温急速增加，四肢因为紧张颤抖到发软，样子和刚刚告白的女孩没有区别。
要做什么已经明说了。
哪怕是菲娅，被说到这个地步也清楚安娜塔西雅的心思，这大概是表面上说陪练，实际上是真心，通常故事里都会这样，先说假扮情侣，然后渐渐发展出感情，最后假戏成真，故事与自己的区别仅在于自己明白安娜塔西雅的心意。
真狡猾。
大胆到不像安娜塔西雅。
如果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肯定说不出假装恋人这种话，尽管两个人都是安娜塔西雅，但又存在不同之处，那边的安娜塔西雅失去过多菲莉娅，因而更明白面前的多菲莉娅的可贵，感情也就更强烈，更不受世俗逻辑束缚。
说到底，感情这种东西就无法用正常逻辑推测，在感情驱使下，人可以做出各种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最典型的无疑是放下拥有的一切，去追求一个与自身地位不匹配的人，还有即使对方明确表示不喜欢自己，却依旧不依不饶哪怕放弃尊严也要追求对方。
只是这样一来，当初面对诺菈时的困境就又摆在自己面前，现在答应安娜塔西雅，显得很不尊重当初诺菈的告白——同样是告白，为什么安娜塔西雅可以，诺菈就不行。
不，这里面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吧。
诺菈是很惹人怜爱没错，但自己认识安娜塔西雅更久，更重要的是，自己对安娜塔西雅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诺菈则没有。
可即便如此，还是哪里很奇怪。
哈啊，为什么自己这么聪明，要是自己无法理解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不知道安娜塔西雅是在借练习之口想更靠近一些，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一脸天真地答应下来，然后一脸天真地与安娜塔西雅玩过家家的游戏，最后再吃惊地面对自己已经爱上安娜塔西雅的事实，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只要足够笨蛋，就可以把烦恼丢给周围的人。
无声的前进。
随着二人越走越远，视野里已经能看见明晃晃的小巷出口，月光从高墙顶上冒出头来，漆黑一片的小巷随之洒满银光，除了远处传来的士兵呼喊，再无其他声音。
安娜塔西雅的金发肯定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菲娅心中暗叹，明明今天不是朔月之夜，月光却如此明亮，真不合时宜。
“咳哼，安娜塔西雅，我想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哪……哪里不好了？”
菲娅厚着脸皮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面对诺菈的时候我说要一个月时间思考，现在面对安娜塔西雅却一口答应，这不是很奇怪吗？”
“您一定误解了什么，属下只是充当陪练，和圣子诺菈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呃……”
倒也没说错。
安娜塔西雅是不是太聪明了？
菲娅很想回过头看看现在安娜塔西雅是什么表情，但因为小巷只能容纳一人行走，要是自己回过头，安娜塔西雅一定会发现自己在看她。
那样会显得自己像茫然无助的小孩子。
完全是安娜塔西雅推着自己走啊……就像自己刚来世界树大陆时，纠结到底要不要接受长公主的身份一样，那时是安娜塔西雅给了自己台阶，替自己作出选择，没想到现在也是如此。
被相似却不同的人两度推一把，我也太不中用……
“您……您认为可以吗？”
“容我想想……”
菲娅沉默下去。
这时候到底该用什么样的长篇大论和安娜塔西雅解释？
菲娅不知道如何选择，自己唯一拒绝安娜塔西雅的理由只有自己的观念，然而安娜塔西雅偏偏又搬出练习的借口，一下把自己逼进死穴，如果自己没有明白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一定会高兴地一口答应下来，可偏偏又明白安娜塔西雅倾慕自己，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点头，如此心态颇为微妙。
女神啊，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种难题。
——似乎不是第一次说了。
明明选择就在眼前，自己却还有心思想这些。
菲娅苦笑起来。
大概是困难太大，让人索性放弃思考。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出小巷，菲娅终于有机会与安娜塔西雅走在并肩的位置，她故意放慢脚步，悄悄扭头看向安娜塔西雅在月光照耀下的姣好侧脸，然而她却发现，在她看安娜塔西雅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也在悄悄看着她，哪怕现在是夜晚，菲娅也能就着月光清晰瞥见，安娜塔西雅的脸颊无比通红，滚烫到仿佛让空气也跟着温热。
如同被发现的老鼠，菲娅飞速收回视线。
原来安娜塔西雅也会害羞……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却又能感受到，好像有一句话在两人间流转。
那些不开眼的流放者呢？怎么不出来找麻烦？
菲娅在心里呐喊着，可偏偏帐篷形成的、蜿蜒崎岖的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流放者都乖乖睡进帐篷。
连十恶不赦的流放者都在制造机会。
照亮安娜塔西雅的月亮也好，流放者也好，也太会看氛围了。
都拿出平时的干劲啊……
只有脚步踩在泥土上的嚓嚓声。
盛夏之夜，明明无比安静，心中却犹如狂风骤雨。
连世间的规则都在帮安娜塔西雅，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也许该遵从本心……可又怎么面对自己的原则……
“诶？”
忽然间，菲娅感到手中一暖，同时还有安娜塔西雅的惊讶呼声，她以为是安娜塔西雅牵起自己的手，然而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牵上安娜塔西雅。
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终究还是作出这个选择。
该死。
我真是混蛋。
心里这么想，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
“殿下，您……”
嘴上迟疑着，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里闪过欣喜。
菲娅本想板着脸故作矜持，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控制不住浮上脸颊的红晕，于是只好把脸撇向一边。
“嗯……啊……就……就是那个意思，克蕾雅她们说不定已经等急了，赶紧回去吧。”
“是。”安娜塔西雅习惯性地点头，然后又一脸怯怯地、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的意思是……答……答应了？”
菲娅的脸更红一些，她甚至觉得自己手心开始出汗，以至于握着安娜塔西雅的手都扭捏起来，要不是安娜塔西雅握得太紧，她已经出于害羞，挣脱安娜塔西雅。
“就、就是那个意思，安娜塔西雅别问那么多啊，笨蛋吗？另外我要事先说好，这只是安娜塔西雅说的练习，不是真正的……真正的……总之安娜塔西雅能明白我想表达的东西就行。”
“那是当然！”
尽管安娜塔西雅已经尽可能用上平静语气，但脸庞还是有明显的激动，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的菲娅心中既有轻松又有负罪感，她呼吸一顿，然后故作强硬。
“好了，赶紧回去吧。”
“是。”
说着，安娜塔西雅松开菲娅的手，接着菲娅又固执地重新握住，她皱起眉望向安娜塔西雅，精致容颜里分明有一丝责怪。
“明明都答应了，还要把手收回去？就这样回去也没什么。”
“可这样会被克蕾雅小姐发现……”
“不用担心。”
“但——”
“这是命令。”
不顾安娜塔西雅僵硬起来的表情，菲娅颇为强硬地牵着安娜塔西雅，几乎是拽着安娜塔西雅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