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混沌巢穴
当菲娅搀扶着苏醒的露希蒂涅返回亡者国度时，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夜里，不死者们虽然对菲娅与露希蒂涅什么时候离开亡者国度十分惊讶，但女王的私事由不得他们掺和，因此他们只是投来诧异目光，并未上前询问，给菲娅省了解释的麻烦。
至于露希蒂涅的状况，她睡了一觉后已经好很多，眼底不再有象征癫狂的红芒，除了露希蒂涅依旧想先消灭混沌，其他表现都和平时一样。
此时，在王座上休息片刻的露希蒂涅站起身，她表情淡漠，朝下方的十三侍挥了挥袖子。
“你们先去前线，我和菲娅一会儿过来。”
“是。”一位女仆打扮的侍从弯腰行礼，“可是陛下，我们还没能挖穿菲娅大人创造的岩壁，幽灵也没有找到混沌的踪迹，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展开战斗，陛下可以多休息片刻，待我们找到混沌后，您再出马。”
“不必，菲娅已经答应与我合作，有她帮忙，很快就能找到混沌。”
“有菲娅大人的话……是。”
没有再纠结，包括女仆阿弗拉在内的十三侍一同离开大殿，宫殿内只剩菲娅与露希蒂涅二人。
站在王座一侧的菲娅这才开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翠绿色的精灵传统服饰，在纯白过膝袜装点下，显得纯净而圣洁，只不过此时的她表情中只有担忧。
“我是答应露希蒂涅消灭混沌，但不用这么着急也可以吧？露希蒂涅应该先休息，初代薇妮克丝的情绪明显影响到你，白天要不是我反应快，你说不定会因为我拒绝你直接攻击我。”
“唔……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也许我确实被初代薇妮克丝的感情影响，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不好，消灭混沌是大义，只要一想到混沌，我心里就忍不住翻涌仇恨。”
尽管露希蒂涅微微低垂的眼眉显示出她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为此不好意思，但仍然没有放弃消灭混沌的念头。
类似的话菲娅从露希蒂涅口中听过，当时的背景是自己带露希蒂涅去布洛瑟姆，生者世界的种种美好使露希蒂涅感叹，丰富多彩的世界让她暂时忘记对混沌的仇恨，内心不再被无时无刻的焦躁填满。
现在的状况反过来，对混沌的仇恨覆盖了对生者世界的盼望。
一代又一代的薇妮克丝积累下对混沌的仇恨，当露希蒂涅踏入不死圣域，并与她们接触以后，这些强烈的执念便会侵入露希蒂涅大脑，令其也受影响么……
菲娅一边跟随露希蒂涅走出大殿，一边在内心复盘上午的混乱景象。一开始初代薇妮克丝与其他薇妮克丝的表现顶多算诡异，而当露希蒂涅把她的记忆输送给初代薇妮克丝后，初代薇妮克丝便发狂，说着憎恶混沌的话。
初代薇妮克丝的敌意菲娅可以理解，初代薇妮克丝拥有消灭混沌的执念，而露希蒂涅记忆里有与混沌战斗的画面，因此初代薇妮克丝看见以后，心中对混沌的憎恶便被唤醒，开始发狂。
但有一个地方菲娅不理解，其他薇妮克丝憎恶混沌，是因为米兰他们主动攻击亡灵，双方结下仇怨，初代薇妮克丝憎恶混沌，则从时间线上说不通，米兰它们挖到亡者国度地下时，初代薇妮克丝已经替换，双方没有接触。
万一起见，菲娅询问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混沌侵蚀到亡者国度地底时，是第几代薇妮克丝在掌权？”
“菲娅问这个做什么？”
“你直接回答就好。”
露希蒂涅歪了歪头，女王气质的脸庞浮现不解。
“嗯——大概是第二代我？第一个我虽然活了很久，但混沌来到亡者国度下面的时间也很晚。”
果然错开了么。
菲娅重新沉思。
既然初代薇妮克丝没有见过眼部落的人，为什么会对混沌抱有如此强烈的憎恶之心，让人疑惑。
归根结底，既然初代薇妮克丝极端憎恨混沌，以至于过去万年后意识里都还剩有消灭混沌的执念，当初却能清醒的设定『替换』这个规矩，而不是固执己见的非要等到消灭混沌以后再赴死，令人费解，要知道，仇恨是驱动人活下去的最强动力。
联想到初代薇妮克丝发出过“我还活着？”这样的疑问，难道薇妮克丝其实有过是生者的时候，只不过后来死掉，成了死之女王？
只有再见一次初代薇妮克丝才能知道答案。
由于已经与露希蒂涅深入蚁巢，菲娅不再纠结过去，转而警惕起来。白天露希蒂涅沉睡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露希蒂涅很可能一醒来就会请求自己消灭混沌，因此提早传送到第二繁育室与奉光室，与眼部落的人配合设下陷阱，在蚁巢内布下大量简陋设施，迷惑露希蒂涅视线。
接下来只需要按剧本走即可。
无声的前进。
直到两人再度走到一处足球场大小的空腔后，露希蒂涅陡然停下脚步。
“等等，菲娅。”
露希蒂涅竖起眉头，表情也如临大敌，她从虚空中抽出天秤剑，目光牢牢盯视空腔左上角的一处蚁道。
“怎么了？”
菲娅明知故问，她知道左上角的蚁道处藏着一位第九位阶的蓝眼混沌，并且先一步离开的十三侍也都被她用同样手法引开。眼部落的人不是无法进入错综复杂的蚁道，而是认为深入蚁道会夺走矿物的生长空间，实际上深入蚁道对他们易如反掌。
“嘘，那里有混沌，实力不低。”
说话的同时，露希蒂涅下意识使用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结果视野被太阳般的刺眼白光充斥，她不禁咋舌，现在的她已经知道，这是菲娅站在她身边的后果——太强也不是好事。
好在有菲娅提醒。
“我能感觉到那是第九位阶的混沌，大空腔已经被我封死，第九位阶的混沌怎么可能进入蚁巢？”
“可能蚁巢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露希蒂涅压低重心沉声道，“这只混沌应该是被派出来打探情报的探子，我们跟上他，也许能找到一条通往他们藏身之所的密道。”
“好。”
一切在计划之中。
菲娅松了口气，原本她的打算是如果露希蒂涅没有察觉，她就告诉露希蒂涅现在应该先埋伏起来，跟在混沌屁股后面找到他们的老巢，不过露希蒂涅足够聪明，菲娅也就省去解释。
“我们先去前面隐藏起来。”
“不，我有一个计划——”
话音未落，菲娅扭头望向露希蒂涅，她注意到一件要命的事情。
按照她的计划，这里她会借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与露希蒂涅隐藏起来，悄悄跟上前面带路的眼，这样做可以让露希蒂涅全程处于自己掌控中，不会做出出格举动，但想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与露希蒂涅隐藏，需要露希蒂涅紧贴自己，并且还是相当亲密的紧贴，少说也得是相互搂抱的程度。
因此一个问题摆在菲娅眼前。
要让自己抱着露希蒂涅前进，以露希蒂涅和自己的身高差距，绝对十分麻烦。
但也不能让露希蒂涅抱着自己前进。
居然忘记考虑身高问题……
“菲娅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跑了，跟上他！”
“嘘，声音小点。”
露希蒂涅十分入戏地比出噤声手势，菲娅则一把牵起露希蒂涅手腕直奔眼逃跑的蚁道飞行。表面上混沌的逃跑是被惊动，实际上这都是设定好的情节，不论露希蒂涅与菲娅弄出多大动静，眼都只会按照固定路线往回跑。
追逐战在逼仄阴暗的崎岖蚁道内前进，而在这个过程里，又一次出现菲娅意料之外的状况，以两人的实力跟上眼并不困难，但露希蒂涅过于谨慎，以至于多次跟丢眼的行踪，好在菲娅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记得应该走哪条岔路，否则两人只能打道回府。
而露希蒂涅谨慎的原因，是担心追得太紧，让眼失去逃跑意愿停下来决一死战，虽然消灭了一个第九位阶的混沌大赚特赚，但对比找到万年来从未发现的混沌巢穴，可谓巨大损失。
当穿过一个拐角后，露希蒂涅再度将菲娅往后拉。
“等等，菲娅，我们追得太快了。”
“之前追得那么近他都毫无反应，我们可以一追到底，比起被发现，跟丢才是麻烦。”
“菲娅不是说自己有特殊方法追踪吗？之前遇见岔路的时候也是这样跟过来，既然这样就不该操之过急。”
借着昏暗光线，菲娅瞥见露希蒂涅脸上的请求神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底你是死之女王还是我是死之女王，怎么感觉我比你更着急。”
“稳妥一点才是正常选择吧？”
“……好。”
站在露希蒂涅的立场确实是正论，菲娅只好暂时同意露希蒂涅，拜此所赐，两人紧张追逐了整整一刻钟。
“他加速了。”
露希蒂涅小声呼喊，通道前方的眼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跑，她声音里浮现一丝急色，甚至想对眼使用迟缓魔法，然而她的咏唱还没开始，眼便消失在她视野里。
什么？
露希蒂涅的心提到嗓子眼，先前从未发生过混沌从她视野里消失的状况。
诱敌深入的陷阱？
毫无预兆的，露希蒂涅内心咯噔一声，以至于骤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前面即将追上去的菲娅拉进自己怀里。
“菲娅，前面是陷阱！”
“都追到这个地方，你在说什么胡话。”
菲娅轻轻推开露希蒂涅压在自己脸上的两团柔软，心中则像露希蒂涅一样咯噔一声，她一时惊疑不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计划败露，被露希蒂涅看出来。
她显然是高估露希蒂涅，后者严肃说道。
“混沌没有智慧，但也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他说不定是故意带我们去预先布置的陷阱。说到底，让第九位阶的混沌当侦察兵，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你我两人还怕陷阱？遇见危险有我保护你，跟上去。”
“嗯……”
话音落下，菲娅强行拉着露希蒂涅前进，而露希蒂涅不再反驳，菲娅的强硬态度让她有种自己被一箭穿心的感觉，当然，这里的箭是爱神之箭，她找不到反驳菲娅的话，连带着对消灭混沌的急迫也减少许多，心跳加速，眼中菲娅的身形跟着伟岸起来，似乎她这位女王变成小鸟依人的少女，而比她娇小许多的菲娅则成为拯救她的救世主。
这样的角色也不错。
菲娅是能正面抵挡十几道金色光束的精灵，应该相信菲娅的判断。
心中如此劝慰，露希蒂涅即使明知前面有危险也默不作声地跟上，她羞涩地将视线瞥向一旁，以免菲娅看见自己不合时宜的脸红。
而菲娅感受到露希蒂涅急速上升的体温，下意识回头，结果正好瞥见露希蒂涅羞涩的脸，那是春心萌动的少女的表情，和当初的诺菈没有区别。
这家伙……
不知为何，菲娅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也许自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欺骗露希蒂涅，直接让露希蒂涅发自心底的喜欢上自己，然后再对露希蒂涅开诚布公，就能轻松解决露希蒂涅对眼部落的仇恨。
只是这个方法太卑劣不说，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可言。
她装作没看见，在洞口尽头停下脚步，红宝石般的瞳孔随之一缩。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空腔，脚下则是几百米高的、直上直下的崖壁，由于空腔内一片漆黑，菲娅与露希蒂涅都看不清空腔内有什么，但两人可以听见大量黏液蠕动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扑面而来的腐臭空气令人连连皱眉，露希蒂涅瞬间明白之前那只混沌是如何消失——他跳入悬崖。
眼前的景象露希蒂涅再熟悉不过，它与被菲娅用『母神庇佑』封起来的大空腔一模一样，偌大的地下空间里盛满混沌，一旦有不死者踏入其中，顷刻就会被混沌浪潮卷走。
是谁在和混沌战斗？
“露希蒂涅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说着菲娅就要推开露希蒂涅的手，可露希蒂涅非但没有松开菲娅，反而握得更紧。
“不行，我们一起去。”
菲娅稍作犹豫——当然是故意的。
“好。”
话音落下，悬崖边的菲娅高举右手。
『照明』
照明弹般的刺目白光眨眼填满地下空洞，露希蒂涅得以窥见空腔的全貌，紧接着，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她要收回对这里的判断。
这里不是并非大空腔一样的战场，而是混沌的巢穴，地面被混沌填满只是基础，在两人所站的悬崖对面，十几根巨大岩柱支撑着地下空腔，岩柱上遍布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孔洞，如同繁育幼虫的培养室一般，不断有混沌从中流出，其中还混杂长有金色眼睛的鹿角混沌。
而在距离岩柱极远的一角，十三位亡灵正在混沌围攻下苦苦支撑，其中一些亡灵衣服被腐蚀不说，身体也出现残缺，难以保持平衡的模样显然撑不了多久，不需要金色眼睛的混沌出手，光是普通混沌形成浪潮拍过来，就让他们展开的魔法结界摇摇欲坠。
这是被混沌引诱过来十三侍。
混沌的巢穴居然在这里！
“菲娅！”
不需要语言交流，两人相视一眼后便已经知道怎么做，露希蒂涅握紧天秤剑，带着凛然神色直奔十三侍而去。
将这里的混沌全部清扫掉，不留任何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