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各怀鬼胎的谈判
在岛上所有士兵注视下，菲娅与拉维梅塔穿过青绿结界，顶着呼啸的黑风与混沌龙卷，来到正在与主宰对峙的露丝身边。
或许是露丝已经与主宰谈好条件，主宰既没有对厄尔庇斯之岛发动攻击，也没有要对之前杀死过她的菲娅发难，她的六瓣翅膀将眼睛保护在中间，仿佛处于沉眠之中，静静悬浮在半空。
饶是如此，若有若无的威压也足以令普通人抬不起头。
实力应该在第十三位阶到第十四位阶之间，比精灵神稍强，但这份力量显然不像拉维梅塔形容的，可以逼迫长公主与世界同归于尽。
因为现在的她既不是完全体，也没有拿出完整的力量吧？菲娅在心中猜测原因。就像拉维梅塔认为的那样，正因为主宰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她不会毫无准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分出了一部分力量保存在其他地方，这样即便自己突然暴起杀死她，她也能在另一个地方复活。
真是难缠的对手。
思考的同时，菲娅渐渐停在距离主宰一公里远的位置，虽然这份距离主宰只要稍稍挥动翅膀就能触及，但实力之差让菲娅有自信自己可以在她发难前作出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仍在与主宰对峙的露丝身上。
“露丝，剩下的交给我吧。”
“嗯。”露丝点点头，她神情复杂地瞥了眼拉维梅塔，“你来得正好，她非要见到拉维梅塔才愿意说下去，不要掉以轻心。”
“当然。”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菲娅目送露丝回到厄尔庇斯之岛，随后扭头观察起不远处被灰黑色流风与羽毛环绕的主宰。
尽管主宰的外表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六瓣翅膀上遍布小型眼睛与类似封印锁链的暗红色咒文，但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这次出现的主宰和上次有了些许不同，她很难说清楚不同之处具体在哪，只觉得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瞥向拉维梅塔，小声询问。
“你有感觉到她的变化么。”
“是指实力么，比上次强了一些，但也没强太多，她肯定留有后手。”
“我也这么觉得。”
还是直奔主题为好。
深吸了口令人不快的腐臭空气，菲娅凝视着一公里外的庞然大物，冷言呼喊。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主宰，不要出尔反尔。”
倘若换成普通人，别说周围到处是呼啸的狂风，就是在风和丽日的陆地上，一公里的距离也足够让人听不清菲娅说了什么，但菲娅清楚主宰的感知能力，她一定可以听见自己的发言，说不定刚才自己和拉维梅塔与露丝的交谈都被她一字不落的捕捉到。
诡异的平静持续两秒，主宰终于有所行动，她缓缓挪走包覆住眼睛的六瓣羽翼，中心的眼球也微微睁开。
然后，菲娅终于明白自己感受到的不同来自哪里。
主宰的瞳色发生了变化。
菲娅第一次见到主宰时，主宰的瞳孔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而现在，则是呈现出鲜亮的蓝色，比起不祥氛围，现在的主宰更加诡异，似乎洗净了灵魂中疯狂的部分，变得充满理性。
但少了疯狂不代表没有危险，绝对理性才是真正的疯子。
同样的，拉维梅塔也察觉到这份变化，她眉头以肉眼可见的角度竖起，可还没等她提醒菲娅，一道成熟女性的平静声音便响彻天地。
“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多菲莉娅，把拉维梅塔交给我，无上意志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不觉得自己太傲慢了么。”
“什么意思？”
面对菲娅的“叛逆”，主宰话语里多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无上意志大人抱着慈悲之心给予你们机会，主人是比我更强大的上位者，你也许能对付我，但你绝非无上意志大人的对手，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并不是在拒绝你们的提议，否则我也不会带拉维梅塔过来，只是你们想得到拉维梅塔，得答应一些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交出拉维梅塔，无上意志大人可以将整个世界都赏赐于你，我等的理想已经超脱世俗限制，你不必有任何担忧。”
“不，你想太多了。我的条件是在我把拉维梅塔交给你们之前，你得先让我见到你口中的无上意志。”
“你——”
哪怕主宰只吐出了一个音节，菲娅也能感受到她正在愤怒，因为除了她的声音，她周围环境也在发生剧烈变化，首先是黑灰色暴风变得更加狂暴，其次是空气中多了一些她没见过的暗红色流光，它们自下方的混沌之海浮起，一一涌向主宰，仿佛在为主宰注入力量。
不过菲娅没有要和主宰在这里开战的想法，她不卑不亢地微微仰头，继续补充道。
“你想说我没有见到无上意志的资格么？我已经了解到这到世界的真相，这个世界会无限次的重生，而我拥有摧毁这个世界，让世界重新开始的力量。不论是站在这里的我，还是躲在你身后的无上意志，都是过去没有诞生过，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常产物。你说如果我现在带领所有人一起死，你的主人在下个世界还会出现么？”
“大言不惭，现在的你没有那个能力。”
没有被菲娅的威胁所震慑，主宰的声音中充满嗤笑，似乎发自心底的认为，菲娅不能像长公主一样随时随地将力量增强到可以撑破世界的地步。
“无上意志大人早已窥探到一切，不要试图欺骗我等，把拉维梅塔交出来！”
嚯……
菲娅诧异地挑起眉，自己与长公主的关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甚至在自己主动说出来以前，连拉维梅塔都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其实是长公主灌输给自己的东西，主宰能把现在的自己无法撑破世界说得如此肯定——
真有趣。
既然讹诈不起作用，那还是用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办法。
菲娅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说道。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有求于人的一方是你，拉维梅塔落在我手里，我随时都能杀掉她，让你永远也无法完整。不完整的你将失去被无上意志重视的价值，你身后的无上意志也永远无法得到你的力量实现计划。”
“而我的要求仅仅是看一眼无上意志，让我知晓它是怎样的人。何况你的主人都提出只要我交出拉维梅塔，今后想什么时候见到它就能什么时候见到它，甚至可以监督它计划的进度。既然如此，我要求提前看一眼，确认未来的合作伙伴长什么模样，也在合情合理的范畴。”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举起牵着拉维梅塔的手，向主宰展示拉维梅塔的存在。
“我把活生生的拉维梅塔带到你面前，已经展现我的诚意，现在到你们展现诚意的时候，缺乏诚意的合作伙伴没有信任价值，谁能保证我交出拉维梅塔以后你身后的无上意志不会出尔反尔，调转枪头对付我？我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这场豪赌里，如果你连最基础的信任都不愿意给予，那么我也没有信任你们的可能，不要逼我玉石俱焚，到时候谁都没有好结果。”
话说到最后，菲娅的言辞已然颇为激烈。
但她内心却少见的紧张起来。
自己已经尽可能把主宰的注意力转移到“诚意”上，似乎只要主宰不答应，就是她的过错，然而自己刻意隐瞒了一件事没有提，那便是自己拥有随时随地杀死主宰甚至是无上意志的力量，把自己带到无上意志面前，等于把枪口抵在无上意志脑门上。
对话陷入诡异的安静。
菲娅与拉维梅塔的心也悬至顶点。
因为主宰没有面部表情，所以菲娅无从判断主宰的情绪，只能从周围呼啸的黑风渐渐缓和判断，主宰可能真的在纠结要不要答应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所有人的心都紧张到极点，地上的士兵紧紧攥着武器仰头眺望天空，空中的菲娅与拉维梅塔则尽可能绷紧表情，尤其是菲娅，表现出一副只要主宰稍有不答应，便立刻撕破脸的决绝。
拉维梅塔已经忐忑到出汗了。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滞黏感，还有拉维梅塔握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菲娅的心弦越绷越紧，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生变，万一主宰察觉到不对，或者无上意志以自己无法察觉的形式给主宰下达拒绝命令，计划便会流产。
虽然也可以用坚持抵抗的方式，迫使主宰坐在谈判桌上，但只要主宰拿世界树大陆开刀，己方便会陷入极度不利的境地……
要再加码吗？
菲娅在心中皱起眉头，如果自己在主宰面前表演一出只要十秒内不给出答案，自己就会杀死拉维梅塔的戏码，不给予主宰思考时间，也许可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事已至此。
菲娅望了眼拉维梅塔，以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点头示意。
然后。
“既然如此——”
就在菲娅打算一把将拉维梅塔拉到面前，将莱瓦汀抵上拉维梅塔的雪白脖颈时，主宰突然开口，她仍旧是缓缓扇动灰黑色羽翼的姿态，区别是那颗硕大的蓝色眼球里多了些类似不情愿的感情。
“好吧，我会让你见到无上意志大人，但我不可能让无上意志大人亲自走动，你要随我去大海深处，而且必须带拉维梅塔一起。还有，倘若你中途反悔，我会让整个世界都承受我的怒火，你的家人、朋友、信任你的部下乃至整个世界树大陆，都将因你的出尔反尔而亡！”
主宰没有控制音量，她洪亮的声音如同天雷般滚滚传播，整个厄尔庇斯之岛的人都听见她的威胁。显然她在把菲娅往绝路上赶，迫使菲娅无法反悔。
但这不仅没有让菲娅紧张，反而令她松了口气。
主宰越威胁自己，越说明她会带自己见到无上意志。
而到了那时，结局如何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东西。在主宰眼里，自己远离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便成为她手中的人质，可世界树大陆不同于脆弱的拉维梅塔，世界树大陆有克蕾雅保护，理论上可以争取到相当长的时间。
“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怎么过去？”
“接住这个。”
不客气的话音落下，主宰完全张开六翼，她羽翼上的一颗小型眼球脱离翅膀束缚，笔直飞向菲娅，被菲娅以『意念操纵』接住。
“它会告诉你世界尽头所在，那里便是无上意志大人休息的地方，我会在那里等你——不要试图搬弄伎俩，我只能通过混沌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而在无上意志大人眼里，你的所有行动都会被一览无余。”
“这是自然。”
没有用语言回答，主宰仿佛已经把菲娅看穿那样，深深地凝望菲娅，极具压迫感的盯视持续足足五秒才结束，随后，她庞大到以公里计量的身躯骤然崩解，化为从天而降的混沌瀑布，在一阵噼啪爆响声中，悍然坠入混沌之海。
主宰可以把意识延伸到混沌之海的任何一个角落，也就是说，此时她放弃身躯，意识转移到世界尽头。
被黑风笼罩的世界迅速晴朗，岛上绝大多数战士都以为逃过一劫，表情明朗起来。
哪怕菲娅也是如此，尽管知道主宰可能还在注视自己，但菲娅还是情不自禁地稍稍放松绷紧的神情，她望向被空间之手握住的眼球——捏起来和真正的眼球无异，具有弹性的同时还有种令人不适的冰冷，后方甚至牵着一团类似血管和神经的肉色组织。
她掂了掂眼球，随后拿出神性护符给自己和拉维梅塔佩戴上，接着手中涌现足以遮盖自己魔力特征的『天穹守护』，朝身旁的拉维梅塔问道。
“这东西怎么用？”
“捏碎它，位置会出现在你脑海里——先换个位置说。”
“她不会听到我们的谈话，直说就好。”
菲娅指了指包围自己与拉维梅塔的『天穹守护』，混沌只能根据魔力反应识别周围发生了什么，『天穹守护』对人类而言无法阻隔声音传递，但对混沌已经足够。
拉维梅塔先是一怔，随后恢复真实感情，她咂了咂嘴，表情格外阴沉。
“我觉得这是诱骗我们的陷阱，以我对我的了解，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本我一定会等你离开后对厄尔庇斯之岛发动偷袭，传送终点也一定有棘手的陷阱，那时她就能趁你分神调转枪头对付我，最重要的是所谓的无上意志可能根本不在那。”
“真狡猾啊，这是拉维梅塔的本性吗。”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拉维梅塔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菲娅只好无奈叹息。
“我也是想缓和紧张。既然有陷阱等我们，我们能不去吗？”
“不能。那样后面会变得更被动，无上意志到现在都没有现身，谁都不知道它在做什么，万一它有其他阴谋就糟糕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答案如何其实十分明显，菲娅是明知故问。她从握住拉维梅塔的手改为握着拉维梅塔手腕，目光停留在拉维梅塔微微出汗的洁白手心上，略带认真地轻声问道。
“你相信我能保护好你么。”
“我相信你。”
没有任何犹豫，拉维梅塔目光灼灼地盯视菲娅眼睛，以至于让菲娅感到一阵滚烫和炽热，心脏不可遏制地一颤。
“击败那个变质的我和无上意志，那样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我隐瞒很久的秘密。”
“嚯，必须打赢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话虽如此，我已经能猜到秘密是什么就是了。
菲娅悄然撇开脸，不敢看拉维梅塔那双充满决心、让她心虚的眼睛，她先是瞥了眼下方应该是克蕾雅一行所在的位置，随后深吸了口气，捏碎眼球，按照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发动『界缕之弦』。
那么，就让自己看看无上意志究竟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