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沉默又炽热
“咦呃？”
在见到菲娅的第一眼，过来查看情况的诺菈便愣在门口，紫色猫眼睁大的同时，嘴里也发出不成语言的惊愕声。
“菲……菲娅你怎么不穿衣服！”
连门槛都没踏过，诺菈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快速红润的脸庞也瞥向一旁。
“太太、太不检点了！”
这家伙……
不过比起诺菈嗅到米露的味道，自己该庆幸幸好自己没穿上衣。
菲娅赶紧薅过黑色礼裙挡在微微起伏的胸前，强忍羞涩面不改色地道。
“反正没有外人，不穿衣服怎么了。诺菈不也是不穿衣服就睡觉嘛。”
“我是兽人，哪有兽人会穿着衣服睡觉啊，你们精灵会穿睡衣的吧？”
说话的同时，诺菈仍旧一副双手挡在面前撇过头去的模样，只不过和最初相比，诺菈开始用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的角度悄悄转动视线，用眼角打量暴露出大部分肌肤的自己。
哪怕米露还躲在被子里，菲娅也还是忍不住哭笑不得。
“都结婚了怎么还不敢看我，又不是没看过。”
“性……性质不一样。穿泳衣去沙滩和穿内衣去沙滩能一样吗！”
说了和自己一样的话。
这该叫近猫者喵吗？
不过打趣也该到此为止，要是让诺菈发现米露跑到自己床上，明天的自己肯定会社会性死亡。
调整好表情，菲娅清了清嗓子。
“诺菈是回来拿东西么。”
“我在外面听见屋子里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菲娅没遇见奇怪的东西吧？”
“没有啦，动静是我在换衣服，诺菈不用担心。就算有奇怪的东西我也能应付。”
“那可不行，说好了我要当菲娅的护卫，现在的菲娅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千金，贵族千金应该是看见虫子都一惊一乍的类型。”
嘴上说着流利的话语，诺菈却背朝菲娅，转过身去。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发现诺菈的耳朵与尾巴后面多了一圈光晕般的光效，如同发光的灯笼。
这家伙害羞到快着火了。
……不会把树给烧了吧。
担忧着，菲娅催促起诺菈，连连摆手。
“是是是，我没问题，诺菈还要把门开到什么时候啊。要是有人过来就麻烦了，赶紧把门关上。”
“啊，说的也是。”
诺菈这才恍然大悟，她回身关上房门，过程中还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眼用礼裙遮住上半身的菲娅，然而真正令菲娅警觉的，是诺菈关门时抽动了两下鼻子，似乎在嗅什么。意识到诺菈可能注意到气味变化，菲娅立马故作娇嗔地说“变态”，这才让诺菈全身一紧，立马合上门。
『魔力视野』显示诺菈已经离开树屋，走到远处方便将三座树屋同时收进眼底的吊桥上。
“呼。”
总算松了口气，菲娅拍了拍躲在被子阴暗角落中的米露。
“可以出来了，诺菈走了。”
“唔。”
被子蠕动了两下，米露随之从中冒出一个脑袋，她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只不过表情已经变成鼓起腮帮的可爱模样。
“被发现了。”
“没有吧？”
“但愿。”
这么说着的米露轻轻扇动羽翼状耳朵，好像在捕捉什么。不过菲娅已然没有闲心，先不说后半夜她要和诺菈换班，首先光是今晚和米露的婚约就已经让她情难自禁，仅仅看着米露在身边，心中就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必须先把米露送回去。
她从储物魔法拿出披风给自己披上，借此盖住没有遮挡的胸口，然后小声建议。
“我送米露回去吧，用幻象魔法，不然诺菈肯定会发现你。”
“不要。”
嘴巴抿成へ形，米露想都没想便否决。似乎不想和菲娅纠缠，米露索性撇过头去。
然而任性的动作只持续不到两秒，米露就又重新转回脑袋，趴在枕头上的她轻拉了拉菲娅的披风一角，请求般的喃喃。
“一起睡。”
“不·行。下半夜我还要和诺菈换班，米露走之后我还得腾出时间清理房间里的味道，不然诺菈回来肯定会发现床上有米露的气味。”
“她已经知道了，可以一起睡。”
尽管米露如此强调，但在菲娅眼里不过是小孩子撒娇的体现，她稍微用力地捏了捏米露脸蛋，以至于令米露微微吃痛。
“不行就是不行，米露得长得和我一样高我才能答应你一起睡。”
不然太有罪恶感。
“可明明以前一起睡过。”
米露坐起身，口吻中多了许多不满。
菲娅则神气地环抱双手。
“那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只把米露当成妹妹。”
“姆。那算了。”
听到一起睡就会变成妹妹，米露干脆地选择放弃。
还是老样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成为妹妹。
不过话说回来，成为我的妹妹有这么让人讨厌吗？成为精灵长公主的妹妹，应该是值得骄傲让人自豪的事情……莫非我做错了什么，让外人觉得成为精灵长公主的妹妹很丢人？
菲娅不能理解。
当然这不能怪菲娅。米露有着自己的一套守则，菲娅已经有莉提这位妹妹，米露便不希望再成为菲娅的妹妹，那样会属性重叠。而且菲娅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米露认识菲娅前曾在柏恩城摸爬滚打许久，心智远比看起来成熟。她知道妹妹其实是一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位置，虽然可以轻松拉近距离，但也很容易止步于此，从妹妹跨越到恋人，中间要经历的阻碍比从其他位置到恋人要多得多，相比起来奴隶就正大光明不少。
这些都是菲娅不知道也不会经历的东西。
坐起身的米露朝菲娅靠了靠，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南大陆正值冬季，菲娅只感到一个柔软又温暖的东西靠在身上，她打算说些什么，米露却抢在她之前开口。
“那坐一会儿。”
“诺菈会发现的啊……”
“就一会儿。”
米露用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强调，抬起来的那双鲜红竖瞳里写满执拗。
菲娅只好无奈叹气。
“好吧，不过只能一会儿哦。”
“嗯。”
轻轻将脑袋依偎在菲娅肩膀上，米露小幅振动羽翼状耳朵，羽毛不断在脖颈与耳朵下划过的触感，让菲娅有种痒痒的感觉。
虽然类似的情形以前也发生过，但对象是米露这样比自己还娇小的少女却还是头一次，菲娅不禁感到一种别样的感情充斥心间。
“很高兴。”
“米露的耳朵已经告诉我很高兴啦。只是我在想明天该怎么和大家解释，已经能想象到莉提哭哭啼啼的样子。”
“先保密。我和她解释。”
“米露这么说的话就……好吧。”
这的确是最平和的解决方法。
话虽如此，自己是不是也该正视一下莉提的感情——当然不是现在，再怎么说也要莉提长大才能考虑。意思是虽然可以像以前一样，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搪塞过去，但米露的行动提醒自己，有些东西只有是和否两种选择，拖延并不能解决问题。这里是世界树大陆，自己和莉提都是长寿种的精灵，而且莉提在成为精灵公主之前是已经到成年岁数的人类，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
不，这个领域不论怎么想都太糟糕，还是以后再考虑好了，莉提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把繁杂事情丢给今后的自己，菲娅顿感肩头轻快不少。
她微笑着，拿出新的披风披在米露身上。
“好了，以后时间还有很多，我送米露回去。”
“嗯。”
这一次米露没有再拒绝，她双手接过菲娅的披风，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米露突然攀上菲娅肩膀，伴随“扑通”一声，一下将菲娅扑倒在床上，变成跨坐在菲娅身上的微妙姿势。
“喂，米露？”
由于在缇露露身上发生过相似的事情，菲娅不禁警觉起来，只不过当她看见米露的脸庞时，心中的担心又平息下去。
尽管米露的白发四散着垂下来，脸孔也背着月光，可菲娅依旧可以看见，米露眼睛里闪烁的不是病态的渴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她先是抿了抿嘴，然后勾起嘴角，努力用不那么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说道。
“一直以为菲娅会拒绝我……虽然也能等长大再告诉菲娅，但……现在就约定果然很开心……莉提和缇露露肯定也和我一样。”
虽然心中不断浮现诸多言语，比如“一开始只觉得菲娅很温暖，可随时间推移，早已在旅途中慢慢依恋上菲娅”，还有“我也想帮上菲娅的忙，一直有在努力”这样拗口却又诚挚的心意，可这些话语到嘴边以后，统统变成最适合米露的语言。
她食指拨开菲娅额间的刘海，然后俯下身，唇瓣在菲娅额间温柔地轻啄了一下。
温暖、轻柔却又令人心脏怦怦直跳乃至脸庞发烫的吻。
接着，米露那张已褪去红晕的脸颊再度红润，微笑起来。
“微不足道，但是我的全部心意。”
“……”
对米露而言，「全部心意」绝非轻飘飘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自己，于是把心送给自己了吧。
尽管难以理解，可熟悉米露以后，便有种胸口被填满的充实感。
“就这样，嗯。”
不等呆愣着的菲娅回应，害羞到极点的米露便一下起身，抓紧睡裙与披风朝房门小跑着离开。
菲娅顿时一个激灵。
“会被诺菈发现的。”
“早就发现了，笨蛋，”米露拉开房门，然后顿了顿，明明转过身，她却全然不敢看菲娅的脸，羞涩地小声道，“明天见。”
啪咔。
房门被米露从外面关上。
安静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菲娅一人，空气中飘荡着冬季淡淡的寒意。
菲娅愣愣地看着房门，直到空气中属于米露沐浴后的香气钻进她鼻腔，她才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额间刚才被米露亲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柔软与温润的香甜。
炽热却又难以直面的感情如潮水般在心中横冲直撞。
良久后，她像是自暴自弃了那样，忽然呈大字一下躺在床上，呆呆盯视着天花板。
“还会有这种发展啊……”
今晚注定是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