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楔子
“什么补偿？为什么要补偿？”
出乎菲娅三人意料的，星晶兽族长用苍老的声音制止雷因。
雷因惊愕的愣在原地。
“我破坏了你们的合作……”
“那是他们的问题，雷因阁下没有做错任何事。雷因阁下是圣者大人认可的客人，而且还有与圣者大人相同的样貌。倘若因为外人看见雷因阁下的外表表示害怕，要我们与您划清界限才肯继续与我们合作，一旦我们真的执行，那同样的事情岂不是也会发生在圣者大人身上？圣者大人数次救村子于危难，帮我们渡过数不清的难关，我们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在这里反驳雷因阁下，便是对圣者大人不敬，我们做不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可是……”
见到雷因还想说什么，星晶兽族长义正辞严地回绝。
“真要怪罪也应怪罪我没有事先告诉阁下需要回避。以往村子里来商人时，圣者大人都会待在树屋内，昨日我忘记告知阁下最近会有商人造访，这是我的失职。”
附近神色愤慨的星晶兽村民跟着附和。
“是啊，我老早以前就觉得不应该让圣者大人回避，圣者大人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也应该帮圣者大人纠正污名，让外面的人知道圣者大人是好人。”
“干脆就这次机会开诚布公的和那个商人谈谈，咱们出钱请他帮忙宣传！”
“制定一个长线计划，让外人都羡慕我们有圣者大人帮忙！”
“我赞同。”
“我也赞同！”
几乎一致的，没有一个人反对星晶兽村民提出的建议，连星晶兽族长也都微微颔首，思索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而直到此刻雷因才知道，原来村民们脸上的气愤不是因为自己破坏他们与外界的合作，而是外人触及了他们的逆鳞。有着与圣者相同外表的自己被人讨厌，意味着他们的圣者会遇见一模一样的事情，进而令他们不满到极点。
渐渐地，他头颅上的触须剧烈颤抖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有遇见外人咒骂他是怪物时，有旁人站出来为他声张正义的时候，从未有过的认同感令他感激到热泪盈眶，过去体验到的屈辱与不公与此刻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一个大男人都声音哽咽。
“我……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雷因原本还想说「只要我还在星晶兽之乡，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但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出口，他并非外向的人，相反他的内心极度自卑，因而认为帮忙这种事情应该用实际行动表达，而不是表面的言语。
不过最后他还是说了自己最想说的话，他看向星晶兽族长，弯着腰极为真诚地问。
“可我破坏了你们的合作，我……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我不做点什么会寝食难安。”
“我来帮忙吧，我正好会一点自然魔法。”
菲娅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几乎每个星晶兽村民都面露惊讶，雷因更是吃惊到触须都伸直。
“菲娅小姐不是治愈师吗？”
“我好歹是精灵，会自然魔法很正常。原本我就打算试试能不能帮村子里的人加速作物生长。”
“加速庄稼生长？有这种魔法？”
听见菲娅的话，一位中年人外表的星晶兽村民张大嘴巴，连带着羽翼状耳朵也快速扑扇。
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菲娅面露困惑。
“刚才那些暗精灵的魔法咏唱者不就是吗？”
“族长大人是请他们给土地增肥，不是让庄稼成熟，能直接让庄稼长大的魔法我听都没听说过。”
这也是南北大陆的魔法差异？
菲娅忍不住咋舌。
不过既然不知道有催熟魔法的存在，就说明自己可以随意发挥，哪怕一次让一大片庄稼成熟，星晶兽们也只会感叹“北大陆的魔法就是神奇”。她索性干咳两声，像模像样地拿出幻海的云月，装作自己是魔法咏唱者。
“咳哼，如你们所见，我是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而且还是从北大陆来的森精灵。在我的故乡，森精灵就是靠催熟庄稼的魔法才发展出全大陆人口最多的帝国，所以这种事情对我易如反掌。我先确认一下，你们想加快哪片田的生长速度？”
“可以的话把全部都——”
“说什么，”抢在一位喜出望外的老实村民之前，另一位看起来读过一些书的星晶兽村民皱着眉打断他，礼貌地向菲娅说明，“我们给土地增肥就是想让庄稼赶在幻兽云海完全入冬前成熟，所以您能加快多少就加快多少，客人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不用太苛求自己。”
“我知道了。话说回来，你们种的是什么？”
“是地薯，虽然直接吃会拉肚子，但晒干以后磨粉烤成面包就没有毒性，比草籽好吃很多。”
“也就是可以保存很久的意思吧？”
“是的。”
那就放心了。
菲娅在心中点了点头。因为过去在艾丝蒂尔的领地里使用『宁静之雨』，让领地内的庄稼一夜间成熟，使得艾丝蒂尔连夜请隔壁领主的农民过来帮忙采收才没有造成庄稼烂在地里的局面，所以菲娅这次特别做了询问。
不过看这点土地，就算一夜间成熟，应该也不会让人手忙脚乱。
菲娅悄然叹息。星晶兽们开垦出来的土地只有大约十个足球场大小，听起来很大，但平摊到五千多位星晶兽村民的头上，便是一个相当可怜的数字。再联想到娜娜说过他们会在圣者指引下前往森林深处采集野果与草籽的事情，这里的粮食应该只是星晶兽村民们的一部分口粮。
至于星晶兽明明很有力气，为什么不多开垦一些农田，答案也很简单，因为掌管这片森林的兽神不允许他们随意砍伐森林。
用『宁静之雨』范围会大到让整片森林都发狂，还是换成『野性疯长』好了。
『野性疯长』是精灵最常用的催熟魔法，虽说在『超演算』强化下，『野性疯长』变得有些奇怪，但只要控制得当就不会发生农作物在一个呼吸间成熟，然后种子落在地里，下一秒种子又发育成成株再掉下种子再发育成成株无限循环的怪异画面。
那么——
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最近的土地上，菲娅对着这片农田使用『野性疯长』。
魔力涌出的刹那，伴随炫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魔法光，一道中心勾勒有六芒星与大量魔法文字的翠绿色魔法阵在农田上方凌空展开，它一瞬便张开至将远处大森林也囊括进来的范围，成为顶替太阳的翠绿日光。
见状不妙的菲娅赶紧收拢魔力输出，将其控制在换成『意念操纵』只能拎起莉提的输出，仿佛要把天空都吞噬掉的翠绿色魔法阵这才缩小到仅有一个篮球场的规模，炫目的翠绿色魔法光也随之变得普通。
然而哪怕刚才的魔法只持续了一秒，菲娅也注意到周围森林的野草长高了至少一厘米，耕地中的农作物更是从只有几片嫩芽发展成拥有茁壮叶片的程度，这相当于它们在肥沃土地中生长半个月的结果。
而随着视野恢复，星晶兽村民们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睁大，嘴巴张大至半天无法合拢。
“这是……幻觉？”
“刚才没有这么大吧？一瞬间就整片田都长大了？”
“菲娅小姐，帮大忙了啊，帮大忙了！”
星晶兽族长激动地走到菲娅面前，如果不是星晶兽的男女意识很强，他已然要激动到双手握紧菲娅的手表示感谢。
“世间居然有如此神奇的魔法！请您赶紧回树屋休息，不能累了身体！”
啊？
菲娅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
自己知道魔法才刚刚开始，但在星晶兽们眼中，这种成长已经是急速，他们认为自己的魔法已然结束。
虽然还可以继续，但自己的设定是弱小治愈师，要是破坏安娜塔西雅和诺菈的体验就不好了，至于农作物的事情，之后可以分批帮助星晶兽令其成熟。
她收起魔法杖，尴尬地挠了挠脸，撇开视线笑道。
“不用担心，催熟作物的魔法对我来说负担不是很大。比起这个，我似乎弄出了一点麻烦，不要紧吗？我还可以用除草的魔法。”
正如菲娅所说，『野性疯长』不仅让农田中的庄稼生长了一截，还让野草也一同长大。
然而这对星晶兽们根本不算什么，不需要族长招呼，星晶兽村民们便极有主观能动性的跑进农田，弯着腰进行除草工作。
星晶兽族长则一副高兴到合不拢嘴的表情搓手。
“不打紧，不打紧，只要能让地薯赶在入冬前成熟，这点杂草不算什么，我们星晶兽有的是体力，怕只怕地薯还没长起来就被冻坏。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让我们一下措手不及。”
“那就好。之后我每天都会过来帮你们，你们可能要多喊点人除草。”
“没问题，没问题。”
星晶兽族长嘿嘿笑着答应，那副模样比起族长，更像一个看见孙子考满分的小老头。
在没有点出气候操控的科技之前，农业都是靠天吃饭的东西啊。
菲娅不禁在心中叹息，世界树大陆虽然有操纵气象的魔法，但却没有可以改变气候的魔法。
“菲娅小姐，非常感谢！”
当星晶兽族长招呼着村民喊更多人来农田除草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雷因激动道谢。为土地增肥的魔法咏唱者是被他赶走，菲娅现在加速作物生长，极大减少他的负罪感，他自然激动不已。
菲娅以符合小女孩天真可爱的笑容摇头。
“只是顺手而已，我和克蕾雅之所以留在这儿，就是因为有帮村民加速庄稼生长的想法。而且雷因先生待人真诚，看到以后会下意识想帮忙，这也算一种因果。”
“可我屡次受您帮助，都快没脸站在您面前了。”
“如果雷因先生实在过意不去，就在狩猎魔物的时候帮我留意有没有好吃的魔物，替我带一些回来好了。”
“好，我一定记在心上！”
极为诚恳地点头，因为短时间内大起大落的情绪，雷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菲娅不禁觉得，如果雷因拥有正常人的面部表情，此刻应该会控制不住的脸庞红润，激动到无法自已。
外表实在不能说明一个人是好是坏。
菲娅不禁再度想到。
“菲娅姐姐好厉害。”
直到此刻，站在人群边缘插不上话的娜娜才有机会来到菲娅身边，她嘴角残留着面包渣，配上那双满是尊敬的眼睛，让菲娅觉得颇为可爱。
她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落在娜娜满是补丁的单薄衣服上，虽说幻兽云海里的温度较为温暖，但娜娜穿着草鞋，衣服边角遍布磨损痕迹的模样还是太可怜。
“说起来我还有答应的东西没给娜娜。”
“答应的东西是……？”
“是这个。”
菲娅从储物道具里拿出用竹筐装着的、五颜六色的毛线球。最开始答应娜娜说会给孩子们准备衣服时，菲娅想到的是储物魔法里自己和伙伴们备用的全新便装，然而来到星晶兽之乡后她才发现，哪怕是在自己看来很朴素的便装，对这里的生活条件来说也太过奢侈。
首先孩子们很可能会直接把衣服高价卖掉换成钱，其次即使穿上，有着大量花边与褶皱的衣服也不适合他们在田间劳作，更不用提孩子中还有男生，总不能让他们穿裙子。
再算上可能不合身的问题，菲娅便觉得还是直接给孩子们织衣服的毛线更合适，这样想要什么款式他们都能自己织，不合身的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
用来装毛线球的竹筐菲娅一口气搬了五大桶，然后又往其中放入几袋包好的毛衣针，做完这一切，菲娅才扶着超过半人高的竹筐，满意介绍道。
“喏，这些都是我履行承诺送给你们的，有毛线球以后，就能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就有什么样的衣服了，而且还足够保暖。”
“这么多啊……？”
眼睛仿佛在放射星星，娜娜露出看见新世界的表情，她双手扒在竹筐边缘，伸长了脖子往里窥探，接着小心翼翼地从中拿起一团橙色的毛线球，稚嫩脸庞上满是纯粹的喜悦。
“好漂亮的颜色……而且很软和，一点儿也不扎手。菲娅姐姐，这些线很贵吧？”
“价格就别问啦，既然是承诺，我就会好好完成。快去通知你们族里的长辈过来取走，还有，要交代这些线只能给孩子用，是我说的。”
“是！”
说完，娜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一溜烟跑向村子。
旁听的星晶兽族长一边露出控制不住的笑容，一边又格外不好意思。
“昨天菲娅阁下不仅帮我们把娜娜他们带回来，还带来数不清的魔物肉，今天不止用魔法催熟庄稼，又送给孩子们织衣服的毛线。您做的事情简直和圣者大人当初做的一样。我们星晶兽能遇见您和圣者大人，一定是神明大人的赐福。”
星晶兽族长杵着拐杖感慨似的说。
“要是我们有催熟庄稼的魔法，就不用让村里的战士豁出命去抢伊尔格城了。啊，我的意思不是让菲娅阁下一直留在村子里，只是感慨一下。因为兽神大人不让我们开垦森林，我们想吃饱饭，就能往外发展，这是圣者大人给我们指的一条明路。虽然圣者大人的旨意从没有出过问题，可一想到我的决定会让村子里战士死去，我心里就会过意不去。”
似乎意识到什么，星晶兽族长突然正经几分，战战兢兢地、试探性的问。
“嘶……菲娅阁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问您能将催熟庄稼的魔法传授给村子里的人吗？我们可以出钱买，那样我们就不用和人类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