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察觉的视线
“呃……”
卡洛儿迟疑起来，面对菲娅莫名其妙的询问拿不定主意。她很想说「就你这种只配吊在队伍末尾的门板能有什么本事」，可菲娅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又使她踌躇不定。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如果自身没有足够实力，不可能让有着第七位阶的自己都战战兢兢，再转念一想，自己最初见到这个门板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刚才突然就感到她不可战胜，导致变化的原因其实十分明显。
自己中了精神魔法。
怎么可能。
卡洛儿下意识嗤笑，然而心底萌生的莫名恐惧却越变越大，到了让她无法忽视的程度。自己不仅是第七位阶实力者，还是擅长精神魔法的类型，能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中精神魔法的存在，怎么想都超过第七位阶。
可就这个乳臭未干，连毛都没长齐的精灵幼崽会超过第七位阶？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没错，就是这样，自己也许中了精神魔法，但绝对不是来自这个精灵幼崽本身，而是她身上的某种魔法道具。
是把白发绑起来的发饰？还是腰上的短剑？
——肯定是这把短剑，这东西一看就价格不菲，魔力浓郁到无法移开视线。
狡猾的家伙。
轻哼一声，寄人篱下的卡洛儿虽然没有明确表露出看不起，但也没有给菲娅好脸色，她撇开视线。
“我劝你们不要做蠢事，主动去找白银龙王无异于自杀，我虽然会因此失去兽神地位，但大不了就是拍拍屁股换个地方扎根，而你们则会被那家伙掐头去尾喂给对方吃掉，然后被治好重新来一遍，如果想知道自己和同伴的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你们大可以去送死。”
“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昨天我看见森林里出现奇迹级魔法，不仅让山脉里的植物都长高一大截，连我都感受到魔力提升，那种把太阳光辉都覆盖过去的魔法肯定不是出自凡夫俗子之手，无疑是第九位阶的实力者。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第九位阶的奇迹级魔法咏唱者特地跑到这种偏僻地方，目标肯定是幻兽云海。你们就算要找白银龙王送死，也得等这段时间过去。”
“嚯。”
菲娅更加好笑，她和嘴角牵动了一下的耶芙娜相视一眼，随后双手抱胸，悠悠说道。
“你说的那个奇迹级魔法，是不是发生在昨天上午，而且还是翠绿色的魔法阵？”
“你也看见了？”
卡洛儿眼前一亮，如果能以此打消菲娅去森林的念头，那就再好不过。
然而菲娅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如你所见，我就是那个奇迹级魔法咏唱者，我的全名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外人也称呼我为世界树大陆的救世主。我此次找你来，就是为了把十三兽神一网打尽，以免你们再干涉南大陆发展。”
听了菲娅的话，卡洛儿呆呆地注视起菲娅，过了大约两秒，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但这种变化并非吃惊或者狂喜，而是朝两边弯起嘴角，忍不住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哈！你这个门板也能是奇迹级魔法咏唱者？我还说我是创造世界的女神呢，下次讲笑话先打个草——呃？”
不等卡洛儿说完，几近填满视野，到处是跳动电弧的蓝紫色雷枪群便在卡洛儿视野里展开，明明成千上万的雷枪与她之间隔着一个菲娅，她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刺痛，仿佛有电流在皮肤上乱窜。不仅如此，如此密度的雷枪在森林中展开，却没有一根雷枪因为擦碰到树干而爆开，稳定度高到令人心惊胆战，耀眼光辉让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象征电弧跳动的嗞嗞声不断响起，高频振动令卡洛儿捧腹大笑的表情瞬间凝固，豆大冷汗沿着她脸颊滑落，并伴随吞咽口水的动作落在地上。
咕嘟。
明明应该被电弧盖过的吞咽声，对此刻的卡洛儿来说却明显到无法忽视，在菲娅展开『雷枪』群的刹那，她便明白自己与菲娅的实力之差。瞬间展开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雷枪』，其实力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哪怕换成白银龙王来，极限也就是一口气展开几十把雷枪，而那还是要让擅长魔法的白银龙王沾沾自喜的程度。
一个照面自己就会被炸飞到渣都不剩。
这哪里是精灵幼崽，根本是精灵祖宗，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
在这个瞬间，紧张到扭曲的卡洛儿明白了一切。
难怪那两位成熟丰满的森精灵会听从精灵幼崽的命令，还有为什么自己说精灵幼崽拖累那两人时，那两人会表现出极度的反感与恨不得立马杀了自己的表情，如果这个精灵幼崽是奇迹级魔法咏唱者，那自己之前的发言就不是挑拨离间，而是跳梁小丑。
巨大的心理落差令卡洛儿脸部肌肉抽搐着干笑，连带姿态都一同放低。
“哈……哈哈……您……您……您真会说笑……”
见到菲娅无动于衷，她的干笑开始崩坏，变得好像在哭一般，以至于伸出手来交替扇自己的脸。
“我该死，我有罪，我竟然嘲笑身为奇迹级魔法咏唱者的您，我有眼无珠，我不开眼。您……您允许我做您的狗都是给我机会，哈哈……啊哈哈……”
然而即使是一连串的胡言乱语也无法让卡洛儿有安全感，感受到空气温度急速上升的她索性丢弃颜面，『雷枪』噼里啪啦的声音令她惶恐到五官扭曲着拜倒在菲娅脚下放声痛哭。
“我不知道大人是奇迹级魔法咏唱者，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做一条听话的狗，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一码！求求了！只要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边痛哭流涕，卡洛儿一边做出土下座的姿势，由于没穿衣服，居高临下的菲娅可以清楚看见卡洛儿妩媚的后颈与身材曲线。
有点色情。
而且害怕到不断发抖的模样也很诱人。
比起刚才让卡洛儿舔鞋子，菲娅现在才体会到抖S的快感，这种让坏女人浑身发抖，惶恐求饶的变化，有种难以言说的快意与满足。
倘若是R18系作品，走残暴的路线就该一脚踩在卡洛儿头上，享受卡洛儿像小猫一样蜷缩成团畏惧到不敢动弹的模样，而如果是不那么残暴，走感官刺激的路线，就该强行捏起卡洛儿下巴，然后开始不可描述的CG——那种东西只存在于小黄油里。
“现在向殿下求饶已经晚了，愿意给殿下当狗的人多到可以环绕世界树大陆一圈，你不愿意合作，有的是兽神愿意合作。”
“怎么会……”
听到耶芙娜的冷声，卡洛儿抬起呆然若失的脸，四肢无力下垂，眼睛里充满绝望。
这家伙表情还挺丰富。
没有把好笑表现在脸上，菲娅挥了挥手，驱散数以万计的『雷枪』，故作冷淡。
“虽然我对花妖煲汤也有一些兴趣，但我说过我来幻兽云海是为了正事。我听说你们兽神会在遇见麻烦时召集全体开会商讨对策，既然你是兽神之一，就代表你也可以召集剩下的十二人，是这样吧？”
我的地位没有其他人高，他们不一定会理我。
如果是正常情况，卡洛儿一定会如此推辞，但卡洛儿有预感，如果自己无法召集其他兽神，可能真的会变成花妖煲汤或者爆炒花妖，她慌张到哆哆嗦嗦地保证。
“是、是这样！我可以用发现奇迹级魔法出现在幻兽云海当借口，让白银龙王他们紧张起来，那样他们就会赶到我这里。不过兽神里也有魔石傀儡那样常年沉睡的魔物，他们不一定能收到消息……”
因为害怕菲娅觉得自己没用失去价值，卡洛儿又拍着胸脯焦急补充，声音高出好几调，连头顶上的粉色花朵都绽放开来。
“但我可以带您去他们的巢穴！”
这不是在开玩笑，有第九位阶者为自己撑腰，就是让自己带路去找白银龙王，那也是上天对自己的恩宠。
拥有被第九位阶者夸奖的机会是自己的荣幸，别说是当狗，就是当鞋垫也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谁不喜欢过衣食无忧还不用担心安全的包养生活，在荒山野岭当兽神不一定每天都有食物，但给第九位阶者端茶送水，绝对每天都有人觍着脸也要给自己塞各种山珍海味，只求自己在主人面前美言两句。
一时间卡洛儿仿佛看见自己过上锦衣玉食，被其他关在笼子里的兽神嫉妒的画面。这世上自由的野狗多到数不清，但待在温室里可以睡到饱的宠物狗可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家伙也太势利了吧？
哪怕菲娅不知道卡洛儿在想什么，卡洛儿立马倒向自己的表现也让她大吃一惊。虽说审时度势是一种本事，可毫不犹豫背叛同僚，立马代入宠物狗身份，菲娅来到世界树大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其他人多少会象征性的铁骨铮铮一下。
不过平心而论，这让自己省去许多力气，要是那种宁死不屈的人，事情反而会变得麻烦不少。就像自己到幻兽云海前说的，万一兽神察觉到不妙，靠着先天优势钻进幻兽云海广袤的深山里，再想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要多长时间才能召集他们过来？”
“大概……大概半个月，如果您再使用一次那天的奇迹级魔法，他们过来的速度肯定更快。”
“知道了，等晚上我再和你去一趟山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晚上？那效果肯定更好，他们一定会警觉！不过您也不要做得太明显，虽然白银龙王那群人自视甚高，觉得世上没有人可以在幻兽云海击败他们，但您毕竟是奇迹级实力者，要是他们内讧，意见不统一就糟糕了。”
主要是如果内讧，那当狗的人就不只自己一个，会失去地位。
卡洛儿跪在地上十指相扣，直立起上半身，看着菲娅的眼睛闪闪发光。
菲娅一时觉得不适，好像连手中铁链都变得不干净，她不着痕迹地将铁链转交给耶芙娜，卡洛儿顿时露出失望表情。
菲娅视若无物。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星晶兽之乡，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耶芙娜，你也在村子里多待一天，等晚上我再送你回布洛瑟姆。天黑前好好管教卡洛儿，教会她什么是规矩。”
“啊？”听见菲娅的发落，卡洛儿瞪圆双眼，身体也猛地一颤，她挪动着双膝前进，恨不得抱住菲娅小腿，悲痛地哭喊，“大人，把我交给她会死的！我、我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也不去，求求您别把我交给她！”
“这是你罪有应得，放心，耶芙娜不会杀了你。”
顶多就是把你变成幼女，或者把本体切下来的花瓣煮熟了再塞进你嘴里，虽然可能是灌开水的形式，但植物型魔物对水温的感受很迟钝，即使是开水，也不会烫到活蹦乱跳。
好自为之。
菲娅在心中对卡洛儿送上鼓励。而另一边的耶芙娜也早早做好准备，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口可以把人整个塞进去的黑色铁锅，就地支起火来。
肉眼可见的，抱紧双臂的卡洛儿害怕到扭曲变形，一副眼泪汪汪连连摇头重复着“不要”的模样。
卡洛儿脖子上的奴隶项圈是由耶芙娜戴上，这意味着卡洛儿的主人是耶芙娜，不用担心卡洛儿会对耶芙娜不利。虽说自己对花妖煲汤的味道很感兴趣，但换个角度想就等于喝卡洛儿的洗澡水，实在让人兴趣全无，相比卡洛儿，自己还是更喜欢大家的。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原路返回，然而，在她转身之时，树林里刮起让草木发出簌簌声的微风，压住白色刘海的她随之皱起眉头，目光锁定在远处一棵平平无奇的树上。
『探查之风』与『看破』都显示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自己分明感受到被注视的感觉。如果要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当初自己和诺菈在悲泣山脉杀死雾妖以后，主宰透过雾妖留下的混沌监视自己一样。
右手抵着下巴，菲娅思索起来。
在刚来星晶兽之乡的第一天晚宴时，安娜塔西雅也说过感受到有人在监视自己，当时自己的『探查之风』同样没找到任何可疑人。
等等。
既然主宰可以透过混沌监视自己，那自己感受到的视线会不会也是相似之物？比如让树木充当眼线，这样『探查之风』不论如何也找不出端倪，因为那本身就是一棵树。
菲娅回忆起在禁书库见过的知识，这个世界里不是没有让树木充当眼线的魔法，只是学习它需要付出的时间成本高到让人难以接受，冷门到可以说没人愿意学它。
“殿下，您怎么了？”
见到菲娅站在原地不动，察觉到不对劲的耶芙娜上前询问。
菲娅缓缓摇头。
“不，没什么。耶芙娜，晚餐前带卡洛儿去树屋找我，我有话要问。”
“现在也可以问，您不用顾及我。”
“不是这个意思，耶芙娜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是。”
虽然不理解，但耶芙娜还是答应了菲娅，重新点火烧水，把卡洛儿拴在一旁树上。
是那个圣者么……
除了圣者，菲娅想不到其他的可疑人。
老鼠就该好好躲在下水道里，不要被我抓住尾巴。
心中浮现一个计划，菲娅缓步走向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