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一语成谶？
“哈啊？上午有恶魔袭击村子？”
当菲娅下午返回星晶兽之乡时，便听到莉提报告的情况。
星晶兽战士除了在她所在的树屋附近发现大量血迹并找到战斗痕迹，还在农田对岸的树林中也发现有着章鱼头颅，外形酷似雷因与圣者的恶魔，只不过这些恶魔在看到星晶兽战士后便退回森林不见踪影。
此外还有一件诡异的事情，那便是当星晶兽族长与圣者召集全村人后，发现好几位村民失踪，接着询问下来才发现，这些人昨晚就消失不见，加上星晶兽战士进山搜索时发现疑似这些村民遗留下来的个人物品与破碎衣服，失踪者的去向已经相当明了——他们被恶魔抓走并杀害。
在此基础上，星晶兽之乡处处弥漫着紧张氛围，村民们被禁止单独前往农田，星晶兽战士也擦亮双眼站岗放哨，巡逻频率比之前多了两倍还不止，并且树林间还有大量放弃开垦农田，转而进行除草村民，这是为了避免恶魔再度借助灌木丛隐藏身形，悄悄摸进村庄。
站在菲娅所处的，月碑附近的吊桥上，可以清楚看见那些站在家门口，或抱或拉着家中小孩，担忧望着下方战士的妇女与老人，恶魔的出现令每个人都忧心忡忡，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失踪者。
菲娅皱起眉头。
“那恶魔呢？一个都没抓到吗？”
“至少现在是一个都没抓到。”
背靠吊桥栏杆的莉提摊了摊手。
“那些潜入村子里的恶魔只留下疑似身体碎片的东西和很多血迹，可这些证据只能说明那里发生过战斗，但究竟是谁遭遇恶魔，问了一圈以后谁也答不上来。唯一的可能性是当时有星晶兽战士遭遇恶魔，双方发生战斗，然后星晶兽战士杀死了一部分恶魔后被恶魔抓走。”
“问题是失踪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是星晶兽战士，都是普通村民，而且战斗时怎么说也该有呼救声和打斗声，结果谁也没听见动静。各个方面都很诡异。”
“克蕾雅和诺菈呢？有察觉到什么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克蕾雅与诺菈各自摇头，事情发生时众人都在距离村子很远的森林内，要不是听到星晶兽之乡吹起号角，她们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米露呢？”
菲娅最后将目光转移到似乎在思考什么的米露身上，米露拥有读心术，说不定能看出端倪。
然而就连米露也连连摇头。
“没有。每个村民都只有担心和生气，没有心怀鬼胎的人。”
“圣者和族长也是？”
“嗯。圣者没有眼睛，读心术不起作用。”
准确的说是，圣者的眼睛只有一个小孔，那种程度的东西读心术无法生效。
菲娅啧了啧舌。
“被恶魔盯上了么。他们来星晶兽之乡做什么。卡洛儿呢？你不是可以用山上的繁魅魔花监视整个山脉么，能不能找到那些恶魔的踪迹。”
“本体离我的孩子们太远，联系不上啊。”
卡洛儿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最后的希望落空，菲娅只能长叹一声。
“那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进山搜索好了，还有，其他兽神的消息怎么样了。”
昨晚菲娅洗完澡后带卡洛儿返回过星晶兽之乡，目的是让卡洛儿联络其他兽神，召集他们过来开会，同时菲娅再度使用了『野性疯长』，并且是规模巨大，将除了星晶兽之乡以外的整个幻兽云海北部都囊括在内的范围。
规模空前的翠绿光阵让幻兽云海北部的植物出现明显生长，以至于引发森林中魔物们的惊恐反应，只不过菲娅在星晶兽之乡的方向使用了规模更大的幻象魔法，所以村民们除了一觉醒来发现河对岸的森林突然变高一截外，再没有其他发现，统一认为这是产生了集体的认知偏差。
卡洛儿迟疑地回答。
“我想他们应该都收到我传递的消息，不过能来多少人，什么时候来我就不清楚了。以防万一，主人还是先送我回山谷更稳妥，不然他们找不到我，可能会胡思乱想。”
“好。一会儿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会送你回去。”
“诶？”卡洛儿明显一颤，讪讪地请求，“能……能请主人您送我回去吗……”
“一条狗也配对主人提要求？殿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耶芙娜以严苛口吻斥责。
对此卡洛儿连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昨晚的见闻带给她极大震撼。首先是转眼从南大陆传送到北大陆的传送魔法，其次是布洛瑟姆那遮天蔽日，宛如世界中心的黄金圣树，作为植物系魔物，卡洛儿可以保证任何一个花妖或者树妖看见黄金圣树以后都会心生向往，倘若自己是那种圣洁的、光看着就让人心生敬仰的华丽模样，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没有花妖不想生长成那副盛大恢弘的姿态。
而最后，则是布洛瑟姆的繁华与奢侈令卡洛儿有种村姑进城的眼花缭乱感。不论什么都格外新颖，就连提取她头顶花朵上黏液和孢子的学者都没有给她带来伤害，让卡洛儿惊叹不愧是北大陆，就是文明人，倘若放在南大陆，她早就被人砍下脑袋上的花，一次取用个够。
再加上菲娅当着她的面展开超规格『野性疯长』，一系列事件直接改变卡洛儿看待世界的态度，觉得兽神之流不过是穷乡僻壤里的猴子，只有去北大陆才算见识真正的世界。
那里温暖且干净，华丽到不像样，连空气都充满浓郁的魔素，更重要的是，除了那位和菲娅长相一模一样的精灵对她态度冷淡，精灵塔里的每个研究者都格外尊敬甚至可以说爱护她，说着“不可伤害孤本”之类听不懂的话，和她说话轻言细语，让她感到自己被重视。
哪怕是在做一条狗，除了要在主人面前唯唯诺诺外，其他地方也远比住在风吹日晒的山谷里要舒服不知道多少倍，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面对耶芙娜的呵斥，她赶忙像小鸡啄米那样点头。
“好、好的！”
态度变化真大。
菲娅不禁在内心感叹。
而还没等安娜塔西雅与耶芙娜送卡洛儿回去，众人面前便出现几个熟悉的人，这里面不仅有雷因和莉莉雅，还有让菲娅感到诧异的圣者。
“菲娅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我们快担心死了。”
虬结肿瘤、长有触须头颅的雷因快步上前来，尽管雷因没有人类的五官，但菲娅却能从氛围里读出，雷因在为自己的安全归来高兴，在外人眼里，自己和安娜塔西雅是去了危险的大森林内。
她微笑着回答。
“我们和兽神大人在一起，怎么会遇见危险，雷因先生太多虑了。”
“哈哈，说的也是，要不是克蕾雅小姐一直说您不会有事，我和夏佐都打算去森林里找您。今天村子里发生了大事。”
“啊啊，莉提和我说了。夏佐和希尔他们呢？怎么没看见。”
“他们在和村子里的战士一起执勤。总之您没事就好。”
肩膀明显松懈下来，雷因高兴说道。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菲娅察觉出一道锐利到让人刺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好对上莉莉雅撇开脸的模样。
菲娅挑起眉头。
联想到莉莉雅之前针对自己的种种行为，她无疑是在因为雷因关心自己而嫉妒，可这明明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要知道这一路上自己救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次，雷因不会关心自己才叫奇怪。
不可理喻的女人。
“菲娅阁下，请问尤菲米露现在方便吗？今夜就是满月之夜，月碑已经吸收足够多的魔力，可以在上面刻下尤菲米露的名字。”
接替雷因，圣者以谦和有礼的语气询问。
然而菲娅已经改变看法，圣者的种种表现都很可疑，她不愿意配合圣者。她微笑着回答。
“我知道了。不过我打算过段时间再让尤菲米露刻下名字，月碑的魔力应该不会自行消失吧？”
“这……”圣者一脸为难，“倘若我们这段时间我们抓到新的战俘，那些战俘便会在月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到时候可能要让月碑重新汇聚魔力，又要等上一段时间。尤菲米露现在就在这里，我可以询问菲娅阁下推迟的理由吗？”
“抱歉，这是我们的秘密。”
面对菲娅的笑脸，圣者既没有迟疑也没有被推辞的不悦，他和煦地回答。
“那我留意一下好了，如果有战俘，就让他们先等等。尤菲米露准备好以后菲娅阁下可以随时通知我，菲娅阁下是我们的大恩人，必须给尤菲米露留个位置。”
“谢谢圣者阁下。那克蕾雅，莉提，我们先回去，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护送兽神大人回森林，注意安全。”
“是。”
随着安娜塔西雅、耶芙娜与卡洛儿的先行离开，菲娅一行也前往自己所住的树屋，只不过因为莉提提到的虫子问题，雷因以自己十分擅长驱逐毒虫为由，自告奋勇地要帮忙寻找虫巢，所以雷因和莉莉雅也和众人一同走向树屋，而或许是顺路，圣者也跟在后面。
这自然引起莉莉雅用更加具有敌意的视线盯视菲娅，嫉妒的感情都快溢出来。对此菲娅感到颇为不耐，没有人喜欢一个恩将仇报还爱猜疑并斤斤计较的人，她决定给莉莉雅一点颜色。
“这些恶魔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和雷因先生长得一样，会不会是想栽赃雷因先生。”
莉提的抱怨引起菲娅注意，她索性借机对莉莉雅暗讽。
“说不定是有人想让全世界都接受雷因先生呢？”
“嗯？姐姐怎么突然这么说。”
莉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那双可爱大眼，不过菲娅觉得以莉提的聪明程度，她可能是故意接上自己的话头。
菲娅则拿出符合姐姐的温柔态度解释。
“以前看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人生了一种怪病，在这个人眼里，正常人都是血肉模糊的怪物，说的话也会变成怪物的嘶吼，不止是这样，哪怕面包这样的正常食物，在他眼里也是散发腐臭的恶心脏器。所以只要他一看见其他人靠近，就会觉得是恶魔在靠近自己，进而哇哇乱叫，让周围人都以为他是疯子。”
“于是他一直活在惶恐不安的生活里，直到某一天他突然看见一位漂亮的美少女出现在他面前，他们一起渡过许多困难，最后坠入爱河。”
“但实际上，那位在他眼里的美少女才是真正血肉模糊的怪物，只是他因为怪病看不出女孩的真正身份，好在最后那位女孩为了两人的爱情献身，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播撒传遍全世界的孢子，把所有人都感染成和美少女一样的肉块怪物，这样原本在男主角眼里血腥恐怖的世界，就又恢复到正常的世界。”
“听起来好伟大，不过又感觉怪怪的，意思是只要全世界人都变成怪物，怪物就不是怪物了？”
“我没办法说自己的判断啦，故事只是故事，怎么解读是观众的事情。”
菲娅耸了耸肩，勾起嘴角回答。
“毕竟这个故事也有后来者改编的版本，声称男主角的病本身就是女主角强加给他，目的是让男主角只能依附在女主角身上，把故事描述成女主角的阴谋。”
“一下变得庸俗了……”
“总是有这样的人啦。”
明嘲暗讽的效果相当明显，菲娅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锐利，以至于莉莉雅没忍住，声音充满怒火与敌意。
“你什么意思？想说这些恶魔是我做的？”
“咦？”菲娅先是一愣，然后回过头故作恍然大悟，“啊！对不起，莉莉雅小姐，我没想到这一层，如果伤害到莉莉雅小姐我表示抱歉，以后我会尽量避开这些。雷因先生，圣者阁下，还请不要多心，我不是有意的。”
“呵呵，您的故事很精彩，要不是莉莉雅提起，我都想不到还有相似之处。写出这个故事的人一定是天才。不过我和莉莉雅是真心相爱，不会像故事里一样有那么多拐弯抹角。”
“还是雷因先生宽容大度，您一定能在更广阔的天地发挥作用。”
“你——！”
再度被菲娅暗贬，莉莉雅已经愤怒到热血上涌，甚至要上前几步，好在雷因赶紧拉住她，避免争端。
“莉莉雅，菲娅小姐已经道歉，你怎么还不依不饶。”
“道歉有什么用，她摆明了是在针对我！”
“呃，雷因先生，莉莉雅小姐，不要吵了，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和菲娅小姐没关系，菲娅小姐，请你和克蕾雅小姐先回去，我得好好和莉莉雅说这件事，包括前天也是，莉莉雅的态度太刻薄，您是我们的恩人，怎能对再三搭救我们的恩人恩将仇报。”
“可是……”
“姐姐快走，这个女人要发疯了。”
不等菲娅回答，莉提便拉着菲娅亏啊不离开，值得一提的是，中途菲娅还被克蕾雅轻轻掐了掐尖耳，让她可爱地吐舌头。
很快双方便拉开足够距离，可即便如此，也能听见远处莉莉雅歇斯底里的声音。
莉提一脸没好气地双手抱胸。
“姐姐太坏了，我都要怀疑姐姐是不是姐姐了。故意装成柔弱女生的模样博取同情，让那个刻薄的女人恼羞成怒。”
“谁让她总对我表现敌意，之前还差点和克蕾雅打起来，都快一拳打到我脸上，我才不给她好脸色。”
菲娅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克蕾雅同样皱起眉头，表露出不满。
“她应该会记仇然后找机会报复菲娅。再让我抓住机会，就是小菲娅拦着我也不会客气。再三救她却是这种态度。”
“嫉妒心很强。”
“把她丢进昨天的虫子堆里，再让安娜塔西雅揍她。”
“我也不介意让她吃点苦头。不过还是等抓她个现行再说，不能没有证据就说她已经报复。现在先回去吧，顺带清理莉提说的那种虫子。”
“好~”
将远处莉莉雅的嘶吼丢在身后，众人在同仇敌忾的声音里愉快走向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