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布洛瑟姆的王城还是和往常一样奢华又安静,虽然不时可以看见列队的禁卫军沿着白玉石铺成的宽阔道路巡逻,但比起防卫袭击者,他们的存在更多是象征意义。
毕竟在这个一切大风大浪都被平息,连暗裔和混沌都被平定的时代,很难想象谁有胆量冲进精灵王城。更不用说这里不止住着冷夜圣子、龙皇、死之女王,还住着拯救世界树大陆的救世主本尊。小猫小狗闯不进来,厉害一点的恶魔又不会自寻死路,如今的精灵王城前所未有的安全。
同样的,对于布洛瑟姆也是如此。新兴的铁路一车又一车将旅客与各种消耗品送到布洛瑟姆,以及大量涌入市场的、由魔女殿堂制作,不需要魔力驱动就能使用的魔法道具,整个都市的人都沉醉在这繁华而梦幻的新时代中。
事实上最近魔女殿堂甚至做出不需要马匹就能上街行动,并且可以承载多人的新型交通工具,每个人只要交少量的钱就能快速去往自己想要的目的地,比过去的马车、牛车方便得多,日新月异的生活即使生活在布洛瑟姆的本地人都惊讶不已。
总而言之,自从世界树大陆联盟建立后,整片大陆都没有再发生过战争,并且人们相信未来也不会发生战争,因此一切计划都开始从长远布局。
对未来的信心促使越来越多的人安居乐业,而安居乐业又反过来使得治安更加平稳。哪怕不看布洛瑟姆,而是其他地方的城市,如今也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只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布洛瑟姆是这世上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不亲眼瞻望圣树就等于没来过精灵国,所以布洛瑟姆的发展速度才比其他城市迅猛许多。
而此刻,创造这祥和局面的主人公,从宵之殿出来不久的菲娅正带领三人快步朝王城一角走去。她的表情无比严肃,加上身后不仅跟着安娜塔西雅,还有爱琳丝蕾特,让人感到气势汹汹,因此沿途的侍女与卫兵不禁怀疑是有大事要发生,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说有大事要发生,只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菲娅在做的是去找第三王妃,既然已经决定接受莉提,那么和第三王妃说清楚就是很有必要之事。尽管放在人类种里,菲娅的行为会被家长打断腿,但这在精灵里很常见,菲娅也就没有那么沉重的心理负担。她很快来到第三王妃那可以说寒碜的寝宫前,周围守卫在见到菲娅以后连询问都不敢便赶紧打开门,让菲娅一行顺利通过。
只不过菲娅中途瞥见,有一个守卫从侧门匆匆跑向寝宫,从他神色慌张的模样看,大概是寝宫里有不该存在的人,他得抢在自己抵达前通知第三王妃。
真是不知收敛。
菲娅撇了撇嘴,她身后身穿黑纱礼裙,将深绿长发绑成双马尾的爱琳丝蕾特同样见到这一幕,皱起眉头露出严厉神色。
“菲娅殿下,您真要亲自和第三王妃说明这件事吗?我认为还是按照过去属下的方案,交给其他人来办更好,以免日后她借此敲诈您。”
“今时不同往日了,爱琳丝蕾特,那时候我还没解决混沌,也没有把大陆各国统一起来,现在她没那个胆子敲诈我。直截了当的说清楚,然后彻底解决,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说到这里,菲娅捏紧莉提的手,和以往总是开开心心的小天使模样不同,现在的莉提满脸紧张,连手心都在冒汗。
一旁披散金发的安娜塔西雅挑起眉毛诧异起来。
“过去的方案……殿下和爱琳丝蕾特大人还交流过——”
“呵呵,别称呼我‘大人’,安娜塔西雅,你已经是殿下的第二王妃,再叫我大人我经受不起。”
“这怎么行,如果没有您帮助我,我早就死在流放之地,爱琳丝蕾特大人与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爱琳丝蕾特大人当成我的姐姐。”
“唔……”
爱琳丝蕾特妩媚的脸庞闪过一抹苦笑,没办法似的说。
“那私下里这么叫我就好,千万别在人前喊我大人。至于你刚才想问的,我和殿下很早以前就商量过怎么把莉提殿下的抚养权从第三王妃那里接过来,这件事找你商量很容易感情用事,我来再适合不过。”
“的确……”
安娜塔西雅点点头,对爱琳丝蕾特的话深信不疑。
这该叫大姐姐的血脉压制吗?爱琳丝蕾特在年龄上比安娜塔西雅大十几岁,让安娜塔西雅不会怀疑爱琳丝蕾特。
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菲娅已然根据『魔力视野』找到第三王妃所在的房间,她敲了敲门,随后便听见里面传来女人走向房门的脚步声。第三王妃一边走一边不高兴地念叨“都说了别来打扰我”之类的发言,显然把菲娅当成寝宫里的仆从。
然后,当第三王妃打开房门看见菲娅的时候,她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天塌下来一般,整个人惊愕到不受控制地接连后退,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慌忙推门,试图把门关上。
“我这里不欢迎你。”
菲娅用『意念操纵』抵住房门。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这么长时间不见莉提,你就没想她么。”
说话的同时,菲娅将一直牵着的莉提领到面前,见到莉提,第三王妃先是睁大双眼,然后从门缝里伸出手,试图单独把莉提拉进门。但菲娅抢在那之前钳住第三王妃手腕,用下巴努了努房间内。
“这种时候让自己的女儿进屋,不觉得很不合适么。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不用遮遮掩掩。我说过不是来找你麻烦,我是来和你谈谈莉提的将来,进去再说。”
话音落下,爱琳丝蕾特递出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直到此时第三王妃才察觉到爱琳丝蕾特和安娜塔西雅也在,她眼中的警惕减少些许,重点放在爱琳丝蕾特的钱袋上。
谁也不知道第三王妃在想什么,她思索许久,总算打开门,不情不愿地道。
“进来吧。”
而正如菲娅在『魔力视野』里见到的那样,一进门众人就发现一个仆从打扮,站在沙发后握紧双手满脸不安的男人。
这位精灵男性说不上高大,甚至可以用纤瘦形容,实力也是普通人水准,整个人除了白净以外没有可圈可点之处,和耶利多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说的是,他刚才不是在和第三王妃行苟且之事,而是在普通的聊天,不然菲娅也不会带莉提进来。
当然,这不是菲娅今天来的重点,她和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坐在第三王妃对面,只有充当辅佐官的爱琳丝蕾特站在一旁。
第三王妃显得十分局促,她瞥了眼爱琳丝蕾特放在桌上的钱袋,格外警惕地问。
“你们想做什么?”
“我是来说明,以后莉提会跟我走。”
“跟你走?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女儿?”如同触电了那般,第三王妃竖起眉毛充满不悦,“莉提,还愣着做什么?给我过来!”
本就低垂着头的莉提更加胆怯,她蜷缩着肩膀紧抿嘴唇,如同害怕挨打的小动物。
菲娅只得叹息,把话说得更明白。
“我不是要和你争抚养权,莉提依旧是你的女儿,我想说的是莉提长大以后会进入宵之殿,成为我的王妃。”
把这句话说出口真是有够羞耻的。
强压下别扭,菲娅继续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不是我强迫莉提的结果,而是莉提本人的想法。她和我一起旅行时我就多次说教过她,她年纪太小,说这些东西太早,而且我是她的姐姐,我和她不合适。可不论我怎么拒绝她,她也仍旧固执己见。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已经逐渐改变对莉提的看法,与其让莉提抱着遗憾孤独终老,不如答应她的愿望,我是她的姐姐,有让她永远开心的责任。”
“你——”
听完菲娅解释,第三王妃不出菲娅预料的吹鼻子瞪眼,她气到无话可说,用手指着菲娅,刻薄的脸无比涨红,仿佛随时会说出咒骂的话。
“不要脸的东西,你和你父亲一个德行!我绝不同意这门婚事,莉提就是嫁给没有名头的下级贵族也不会嫁给你!你和维拉妮卡那个**从我这里抢走一切,别想我再如了你意!”
“注意你的态度。即便是王妃也不得对王储和陛下无礼。”
爱琳丝蕾特冷冷地道。
只不过第三王妃已经怒意上涌,不会听爱琳丝蕾特这个小小的禁卫总长的话。她气息起伏不定,甚至一把抓起桌上钱袋,要朝菲娅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好在安娜塔西雅与第三王妃身后的男仆及时行动,一个站起来钳住第三王妃手腕,另一个则从后面拉住第三王妃,焦急劝告。
“殿下,理智一点!”
“她抢走我的一切,现在还想抢走莉提,你让我怎么理智!一得势就忘记自己叫什么的——”
“砰。”
随着菲娅右手拍在桌上,第三王妃的话音戛然而止,菲娅全身散发出的上位者气质让房间里的气温都骤然降低,第三王妃只感到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不得不冷静。
菲娅则平静说道。
“如果你真心为了自己和莉提的将来考虑,就该认真思考我的提案。你可以丢掉我带来的金币,但我要告诉你,那不是我为了娶莉提给你的聘礼,而是你将来维系生活的积蓄,丢掉就没有第二次。”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身后那个男人的关系。身为王妃,公然在王宫里包养情人,你以为只要自己隐藏得好就不会被人知道?也就是父亲当初心系维拉妮卡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父亲从过去走出来,处理你只是时间问题。”
心脏一紧,第三王妃涨红的脸色瞬间苍白,更为明显的是,拉住她的男仆也开始手脚发抖,心脏剧烈跳动。她色厉内荏地道。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让仆人伺候自己天经地义,是谁在造谣?爱琳丝蕾特,你身为禁卫总长应该一查到底!”
“别狡辩了,第三王妃,这只会让你更丑陋。当初我之所以想把莉提从你身边接走,就是因为我不想莉提生活在自己母亲和外人偷情的环境里。现在我给你一个远离王城,和你身后这个男人远走高飞的机会。过段时间你找借口出游,我会辅助你,制造车子摔下悬崖,你和仆从双双死亡的假象,这袋钱就是你未来的生活所需。”
“你贵为王族,清楚私通情夫的后果,这是罪及家族的重罪。我帮你一是为了维护王室名声,二是不希望你牵连莉提,这个条件对你我都好。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就签下铭刻在灵魂里的契约,违反契约内容的人会当场死亡,所以你不要妄图今后还能从我这里得到额外的东西,死之女王是我的妻子,这代表什么你再清楚不过。”
菲娅一连串早就准备好的发言令第三王妃呆立在原地,连就要丢出去的钱袋都下意识握紧。
菲娅说的一切正中她软肋,她早已对耶利多心灰意冷,也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发现后掉脑袋的生活。相比起来,只要远走高飞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就能过上安稳的、不再担心随时有禁卫军冲进卧室的日子,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菲娅的提案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只是内心的不甘让她一时难以低头,她咬紧牙关,目光在菲娅与蜷缩成一团的莉提间徘徊。
“所以莉提就是你协助我远走高飞的价码?”
“呵。”
第三王妃的说法过于可笑,以至于菲娅嗤笑出来。
“我直截了当的说吧,哪怕你东窗事发我也能从父亲手里保下莉提,只不过莉提的名声会因此受损,而我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伤害,所以我才会过来。我不喜欢你这种人,帮你只是因为你是莉提的母亲。”
说到这里,菲娅站起身,看向第三王妃的视线里多了许多怜悯。
“父辈的恩怨不该带到后代身上,更不该因为自己的固执己见葬送自己女儿的未来,你自己不就是例子么?被家族操办着嫁给耶利多,耶利多却从未对你施舍过哪怕一分感情。莉提发自内心的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而我可以接受莉提,这是两厢情愿的婚事。难道你要把自己的不幸施加给下一代,然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莉提好?如果你真的为了莉提着想,就该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唔……”
第三王妃喉咙里发出呻吟,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先后推开安娜塔西雅和男仆,目光越过桌面,神色复杂地问莉提。
“莉提,她说的是真的么。”
仍旧没有抬头,莉提双手摁着裙子,咬了咬牙,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啧。”
听到莉提回答,第三王妃狠狠咋舌,她欲言又止,可似乎是菲娅那句别把自己的不幸带到下一代身上触动她,她没有怒骂莉提,而是不断深呼吸,努力平息沸腾的情绪。
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等她冷静下来,她会明白这是最优解。
看着第三王妃愤愤不平的模样,菲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轻拍了拍莉提肩膀,牵起莉提的手。
“你是莉提的母亲,我不会揭发你。我给你三天时间思考,三天后我再来找你。到底是带着自己喜欢的人远走高飞,还是在未来漫长的余生里一直过战战兢兢担心被人发现的生活,选择权在你手里。就这样,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走了。”
不再停留,菲娅带领三人离开,轻轻合拢房门。
一行人很快来到王城的宽阔走道上,头顶的明媚阳光照在白玉石铺成的地面,让四人不禁切换心情,眯起眼睛,菲娅更是嫌晒伸手挡在额前。
“这样莉提殿下的事情也算结束了呢。”安娜塔西雅感慨道,“殿下一下就戳中第三王妃软肋了。”
“不把话说的直白点她还会继续心存侥幸,提前引爆这颗定时炸弹总比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了强。”
“定时……炸弹……?”
安娜塔西雅柔和的脸上流露疑惑,菲娅忍不住笑起来。
“以后会和安娜塔西雅解释的。总之这下莉提可以放心了,我会派人盯着第三王妃,那样想见面的时候随时都能见面,不用担心再也见不到。”
“谢谢姐姐!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一扫刚才的胆怯,莉提高兴地跳起来抱住菲娅手臂,可爱俏脸上充满喜悦,就差开心到哼出歌来。
爱琳丝蕾特在一旁打趣。
“那菲娅殿下和莉提殿下什么时候举行订婚仪式?千万不要忘记叫上我,到时候肯定很刺激。”
“那也太早了吧……”
自己可没打算和这个年纪的莉提kiss,订婚是以后的事。
“那爱琳丝蕾特小姐呢?不试试追求殿下吗?现在的殿下很容易就追到手哦~”
“哈啊?安娜塔西雅,你在说什么啊?”
嘴上诧异地说,爱琳丝蕾特的表现却十分慌张,妩媚脸蛋泛起红晕,完全不敢正眼看菲娅。
安娜塔西雅则露出类似克蕾雅的捉弄笑容。
“爱琳丝蕾特小姐其实也很仰慕菲娅殿下,这点我早就看出来了。现在连莉提殿下得到殿下认可,爱琳丝蕾特小姐得抓紧时间。”
“没有这回事,不对,我不是说不仰慕菲娅殿下,不对,总之、总之没有安娜塔西雅的那个意思!菲娅殿下,您千万不要误解!”
被安娜塔西雅调戏,爱琳丝蕾特罕见地语无伦次,紧张到话都说不清。
菲娅只得在内心叹息,爱琳丝蕾特已然把想法写在脸上。
不过就连爱琳丝蕾特也沦陷了吗……
到底是塔纳托斯造成的,还是自己造成的,得先去问问塔纳托斯才能决定,总之如果有那个迹象,不能让爱琳丝蕾特孤独终老。
因为下意识觉得这个话题会很麻烦,菲娅识趣地没有加入对话,她前进的脚步稍稍加快,单手叉腰,无奈说道。
“大家还在宵之殿等我们,快点回去吧。”
“啊,差点忘记了,今天是用那个叫照相机的东西的日子。”
安娜塔西雅猛然一惊,她们在来找第三王妃之前,魔女殿堂送来了拉普拉斯制造的魔力相机。这个世界虽然有记录水晶,但记录水晶无法记录记录水晶的画面,也就是任何记录水晶一旦使用,便是此世只有一份的孤本,相比起来,照相机的相片可以复制无数次,各有优劣。
而菲娅作为魔女殿堂的领袖,自然是魔力相机的第一个使用客户。出发前菲娅不仅通知了耶利多和尤琳莎皇后,其他王妃包括巫女深月也一一通知到位。
除此之外,菲娅也通过传送魔法叫上了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魔女殿堂的芙莉德、伊莲、求知魔将和卡莉斯塔,远在冷夜的月龙拉德里克,诺菈的好闺蜜莹,在亡者国度的露丝、蜜米娅斯以及在奉光室里的米兰,龙落之地的月龙巴奈特、红龙西博,最后则是天天在王城里吃喝玩乐拒绝工作的众多薇妮克丝们以及前不久才收服的卡洛儿。
当然,菲娅也没忘记塔纳托斯,不如说塔纳托斯从一开始就住在宵之殿,不需要特意提醒。
当四人赶回宵之殿时,宵之殿庭院里已经站满吵闹的人,画面让人想起拍毕业照时的景象,只不过大家没有统一服装,每个人的衣服都格外华丽,独具特色,仿佛即将出席宴会的盛装。
“噢,咱们多情的小宝贝来了。”
见到菲娅出现在门口,正在找位置的尤琳莎捂着嘴笑道。她的话引起耶利多和其他王妃们注意,纷纷看着菲娅笑起来,以至于菲娅感到不好意思,赶紧和大家一起小跑到相机前方的沙发处,被按在沙发最中心的位置。
众人基本上按照菲娅和妻子们靠近中心,其他人则分散在两侧的位置站立,沙发对面的另一头则是正在摆弄相机,皱起眉来的塔纳托斯,她似乎对这个粗糙且古老的结构十分不满,正在调试。
只不过,正当菲娅在众人指示下挪动屁股调整位置时,所有人面前突然出现一面高达三米的传送门,还没等众人做好战斗准备,门内便走出许多他们没见过的美少女。其中不止有银发的吸血姬,还有身后长有双翼,头顶光环的天使以及其他各具特色的美少女,为首的银发吸血姬在扫视一圈人群后迅速将目光锁定菲娅,蹦蹦跳跳毫无紧张感地接近过来。
“喔喔,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菲娅,我正在找你。”
“多菲,这是谁?”耶利多皱起眉毛问道。
莹在一旁调笑。
“这是情人们找上门了,诺菈你得加油啊,什么时候生小火猫让我看看。”
“宁可找外面的情人也不答应我们?!”
众多薇妮克丝纷纷产生酸意,菲娅赶紧起身,一边嫌麻烦的解释一边走向伊丝。
“什么情人,别瞎说,这是伊丝,我之前介绍过的女神。不是说等我去找你吗?怎么突然自己找过来了。”
对此,伊丝只是露出“嗯哼哼~”的狡猾笑容。
“照全家福这种事情怎么能落下我,来来,我帮你们照。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
一边说着,将银发绑成双马尾的伊丝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翠绿色菱形水晶交给菲娅。在这枚菱形水晶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黯淡一瞬,似乎天地间的所有光芒都集中在这枚水晶身上,即便是菲娅,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魔力,不远处摆弄相机的塔纳托斯更是停下动作,投来诧异目光。
菲娅下意识接过水晶,结果水晶刚碰到她就立马融入皮肤,紧接着,她感到脑子里多了一股极为庞大的信息流,这股信息被封锁在一扇门后,只有她主动把意识探入这扇门,她才能解读这股浩瀚到让人感到恐怖的信息。
除此之外她便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是……?”
“这是成为女神的钥匙,拥有它,你便有修改世界规则的权利。只不过你得消化完脑海里的信息才能真正成为女神。至于我是怎么弄到的,我以前和你说过,创造万千世界的女神克萝是懒虫,她只对自己妹妹的请求感兴趣。我和她说了这个世界的情况以后,她就嫌麻烦直接把这个世界的钥匙丢给我,我也嫌麻烦,就给你了。混沌的窟窿由你自己修补,反正不是大问题,正好能拿来练手,熟悉怎么修改世界的规则。”
虽然伊丝的话里信息量很大,但大都是菲娅听过的内容,她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抓住伊丝的手臂追问。
“等等,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解读完脑海里的信息,就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错。”
“修改世界规则,让克蕾雅的诅咒彻底消失也没问题?”
“那只是小儿科。”
“啊……好,谢谢你!”
瑰丽红瞳一瞬亮起,菲娅绽放出令见惯了美少女的伊丝都看呆一瞬的笑容。她身后的卡米拉不禁皱起眉戳了戳她的后背,让她清醒点,伊丝这才回过神,捂着嘴尴尬地咳嗽两声。
“咳哼!来来,机会难得,你们都站好,让我这个异世界的女神给你们拍照。你这个AI也站过去,等我倒数到一,你们就都笑起来,记得摆出自己最开心的一面。”
“你知道我是AI?”
“我好歹是女神,『全知地图』上写着呢,当然知道你是AI,赶紧过去。”
伊丝毫不在意地对塔纳托斯连连挥手,随后钻进黑幕蒙着的老式照相机开始摆弄,一旁的玛丽则为她举起闪光灯,冲众人露出天使一般可以带来幸福的甜美笑容。
“要露出笑容哦~”
“缇露露,你好挤。”
“是米露在挤我啦。”
“米露把手伸过来,我们把缇露露夹在中间,缇露露比耶,我和你像这样比出爱心。”
“了解。”
“耶……耶?”
当跪坐在沙发下面的莉提、米露与缇露露调整姿势时,坐在沙发上的菲娅一行也在商量姿势。
“哼哼,咱要这样抱着菲娅,菲娅把脸靠过来一点。”
“这样太热了吧……”
“这叫腾位置,不然沙发上就坐不下四个人了。”
双手环抱菲娅脖子,脸蛋与菲娅侧脸贴在一起的诺菈亲昵地道,而在她们身边坐着的,则是耶芙娜与克蕾雅。
克蕾雅像大姐姐那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诺菈别把小菲娅挡住了。”
“才不会挡住,克蕾雅这是没和菲娅贴贴吃醋~吃醋~——呜!菲娅,克蕾雅打我!”
“谁叫你不听话,多打几下。”
“找小菲娅告状也没用,居然欺负到我头上。”
“轻点,轻点!吚吚呜呜呜——”
“安娜塔西雅,我们还是换个位置吧……”
另一头,坐在沙发上的耶芙娜表情极不自然,身体也微微扭动着。她抬头望向站在沙发后面的安娜塔西雅,请求似地说,在她看来,安娜塔西雅才应该坐在沙发上。
对此安娜塔西雅没好气地笑。
“你以为我故意给你占便宜,比起坐在沙发边缘,我还是想站在殿下后面,这里才是最显眼的位置。啊,露希蒂涅小姐,我没有挡着您吧?”
“没有。只是我在想,我这身打扮会不会太朴素了?”
因为个头和安娜塔西雅相差无几,身高最高的露希蒂涅便和安娜塔西雅一同站在沙发后正中央的位置,她左右打量着黑色盛装,红着脸的模样充满担忧。
安娜塔西雅则露出温婉的笑,她搂了搂露希蒂涅的肩膀,让两人更加靠近。
“您可以更靠近我一些,像这样。”
说着,安娜塔西雅以端庄笑容轻轻朝镜头招手。
“是吗?”
因为不知道相机是什么,露希蒂涅表情有些呆然,不过她还是按照安娜塔西雅的提醒,两人靠近一些,面对镜头露出微笑。
“那我坐在克蕾雅这边的扶手上,这样看起来才像吸血姬。”
“我站在克蕾雅后面好了,克蕾雅,头低一点,挡着我了。”
“爱琳丝蕾特不坐过来吗?还有大多菲也是,快来我这里。”
“诶?我也?尤琳莎皇后这么说的话……那……那我也……请允许我不知羞耻……”
“勉为其难……”
艾丝蒂尔、蜜米儿、爱琳丝蕾特与塔纳托斯也先后找好自己的位置。再之后,便是同样站在沙发后面的拉维梅塔,她知道相机是什么,因而极力展现自己最优雅的一面,冰色长发如瀑布般自由披散开不说,服装也是颇为大胆的白色礼裙,站在那里犹如圣洁的天使。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她表情带着一点闹别扭。
“诺菈,一会儿照完换我坐在菲娅旁边,另外我觉得应该让菲娅坐在克蕾雅腿上。”
“腿……腿上?那会显得我像克蕾雅的女儿吧?”
“不也挺好嘛,反正你也叫过克蕾雅妈妈。”
“哈啊?!!”
菲娅瞪圆双眼,脸庞也一瞬涨红,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虽然这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但那是被拉维梅塔的魔法药陷害,身不由己。
“好啦好啦,都安静一点,后面的长辈还有菲娅的朋友们也是,都靠近一些,露出笑容。”
“知道了,我和母亲站一起。”
说着,露丝朝露希蒂涅靠了靠,其他人,包括耶利多与王妃们在内,都靠得更近,耶利多甚至一口气搂住他左右两侧的四名王妃,王妃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终于,伊丝做好准备,她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数。
“那听好了,三——二——一——茄子!”
伴随玛丽手中举着的闪光灯发出“噗嗤”燃烧声,相机将每个人高兴的表情记录下来,所有人都微笑着,迎来全新的时代。
被诺菈和克蕾雅夹在中间的菲娅同样露出会心微笑,她抬起头,望向明媚天空,在天空中的金色圣树笼罩下,一群白色海鸟正列队从头顶飞过,似乎在为这欢聚一堂的时刻庆祝,它们不断拍打翅膀,朝着湛蓝的天际远方飞去。
这是在迁徙吧。
“在看什么?”
突然间,克蕾雅用柔软尾巴戳了戳菲娅脸颊,低下头盯着菲娅的碧绿眼眸中充满好奇。
和初次见到克蕾雅时的那晚相比,这双澄澈眼眸中已经找不到忧郁。
菲娅不禁笑起来。
“我在想我终于可以完成当初对克蕾雅的约定,解除克蕾雅的诅咒了。”
“不是早就解除了吗?在我心里小菲娅已经实现自己的承诺。”
“不不,心里觉得解决和事实上解决是两码事啊。”
菲娅认真地说。
克蕾雅一时哑然,然后回过神来。
“呵呵……”将菲娅执拗的模样收进眼底,克蕾雅宠溺又无比爱护地捏了捏菲娅鼻尖,娇笑着道,“我的小笨蛋。”
“来来,还没拍完呢,再来一张,三——二——”
远处再度响起伊丝的催促声,菲娅和克蕾雅赶紧停下卿卿我我,端正姿势。
只不过,这次的菲娅心中多了许多感慨。
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浩瀚星空中独白,静静看着宇宙死亡的孤独灵魂,现在的自己经历一重又一重难关后,终于得到最渴望的东西。
成为精灵公主,收获亲情、爱情与友情,拯救将要死亡的世界,成为新世界的神明。
难以想象自己全都做到。
不——
菲娅在心中悄然摇头,现在画上句号还为时尚早,这世上乃至其他世界还有许多东西在等待自己与伙伴们探索,更不用说自己还答应过大家,要去地球体验没有魔法的世界该如何生活,这次去星晶兽之乡的旅途只是漫长故事中一个小小的开端。
一段旅行的结束,意味着另一段旅行的开启。
菲娅在心中咀嚼着一路走来的种种感情,从愤怒到高兴,从悲悯到满足,每一种心情在回头看时都只有感慨万千,而今后,这样的故事还将继续。
但在新的旅行开始之前,暂且允许自己休息片刻,在这王城里好好享受与大家一起的平和时光,当一个备受宠爱的精灵公主吧。
她微笑起来,和同伴一起迎接再度闪亮的相机。
数不清的大千世界正在闪耀,它们静静等待自己与伙伴们到来,等待谱写出新的、波澜壮阔的史诗。那将是永不画上句号,只属于自己与可爱无比又多姿多彩的少女们的颂歌——
《转生精灵公主可以备受宠爱吗?》全书完。
完结感言
终于,漫长的、漫长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尽管在第十卷,也就是正篇完结的后记里我便说过这句话,可此时还是忍不住重复一遍。实在是写了太长太长的时间,投入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从2022年5月6号发文,再到2024年9月7号完结,中间一共经历了855天,这855天日日夜夜都将精力投入到这一本书上。书中角色的名字早已不是一个代号,而是光说出来就能够想到一整段故事,一整段传奇乃至史诗的文字。心血只是最基本的形容,说成“可以想象出画面、声音乃至触感的老朋友”才更合适,早已是有血有肉的形象,她们有了自己的灵魂,会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说话与行动。
写到这里喉咙已然哽咽。早在正篇完结之前的一两个月,当我猛然意识到要完结了,陪伴与相处如此之久的老朋友就要离开了,我便感到惶惶不可终日,好像心被挖走一大块。我劝慰自己角色们的故事还会继续,她们的冒险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我心里终究明白,她们的冒险确实会继续,只是我再也参与不了,看不见了。每每想起,心中的感伤便难以用语言形容,好像她们在朝我招手,呼唤我过去,可我却只能驻足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渐渐离开。
可即便如此,不论我再怎么想让故事延续,故事也终该有完结之时。人终归是束缚在现实世界的生物,我也无法保证一直写下去不会有重复的感觉。就好像最初写文时内心秉持的“应该在人们还记得你的时候结束”,在该结束的时候结束,未来回头看时才会怀揣美好的感情。
纵使有万般不舍与依恋,即使有失去心灵寄托之感,也不能没完没了……说实话我很想说“永不完结”这种大话,但我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即使做到,也无法永远被人喜欢。归根结底,到最后会变成一边无法割舍一边又为继续写下去感到痛苦,弄出心理疾病也不无可能。
唉,明明心里清楚异世界的种种残酷与不变,可一旦关注点放在主角们波澜壮阔的人生上,便只觉得异世界真是美好的地方,让人忘却现实,恨不得自己也立马穿越。现在回头看伊丝的完结感言——
“至少我可以保证,当某日回首往昔,又或者哪天做梦时,角色们不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有好好照顾她们,我可以问心无愧的回答,我已经做到了最好。这就是身为作者的幸福之一了吧,世界是真实的,角色也是真实的,她们过着我所向往的、丰富的人生。”
有种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的感觉,她们确实过着我向往的、丰富的人生,我十分负责的完成了故事,也好好照顾了每个角色,做到了最好,角色们都是真实的,我能想象出她们的声音和语气。可惜我始终没能在梦里梦见她们,希望未来某天能在梦里梦见各个角色吧,但愿。
好了,emo的时间该过去了。写伊丝的完结感言时,我因为没有提前把要说的内容罗列出来,导致写的时候忘记了许多东西,这次提前罗列了一些,希望没有遗漏的地方。
我要说的是剧情方面的内容。这本书因为准备的比较仓促,所以实际按照大纲与细纲写的时候,发现许多对不上号或者没法按照预定发展的情节。
比如在最开始菲娅刚来到世界树大陆时,细纲安排的应该是克蕾雅为菲娅解开心结,由于我并未在细纲中详细说明克蕾雅究竟是如何解开菲娅的心结,结果便是实际操作起来,发现只有安娜塔西雅有资格解开心结,于是这段剧情便只能接在安娜塔西雅身上。
而也因为此,我对安娜塔西雅有了无法割舍的喜爱,好像安娜塔西雅也救赎了我,而安娜塔西雅本该是在第一卷结束后便消失的角色,我无法割舍,便留下来,于是变成我格外喜欢的角色。
哦对了,在这之前,菲娅其实经过了一轮小小的修改,最开始登场的女主角应该是缇露露,但缇露露的登场导致剧情进展太慢,于是我便修改了一遍,当时追更的读者应该还记得这段小插曲,如果有人想看这段删减内容,明天我可以发到全订群的群文件里,这里面并没有多少喜闻乐见的内容,比起满足感,更多是追忆吧。
然后在剧情处理上想吐槽的,还有克蕾雅被砍掉的剧情。其实一开始的剧情里有相当之多的日常与小角色的描写,包括和克蕾雅的互动与小剧情也是,克蕾雅与菲娅会很认真的去找当初“实现”她们愿望的世界树之枝,然后让世界树之枝解除施加在两人身上的“祝福”,借此了解她们到底是真的喜欢彼此,还是单纯被魔法影响。其实我很想写这一段,但写着写着发现,这岂不是在自己质疑自己对彼此的心吗?克蕾雅和菲娅的聪明与真挚的爱不会让她们有如此想法,遂砍掉。
再比如菲娅会遇见曾经被克蕾雅帮助过的人,又或者是菲娅在回到布洛瑟姆的途中因为善举被人喜欢,详细描写那个人是如何爱慕菲娅,又是如何担心菲娅的安危,最后被菲娅婉拒时既悲伤又放下心来,实际操作中觉得这样的剧情实在是没有必要,而且太拖节奏,又砍掉。
而像是教幼女组与笨蛋诺菈学习这样的剧情也没有细写,也是考虑到节奏问题,担心枯燥乏味,没有展开。
再然后,第四卷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也是自认发挥最好的一卷。既有承上启下,也有起起伏伏,更有无比紧凑的节奏,我自认这是自己发挥最巅峰的一卷。第一卷虽然也不错,但考虑到为了节奏砍掉许多加深与克蕾雅感情的情节,感觉差了点什么,因此还是第四卷更优秀。
再然后嘛,第五卷缇露露卷说实话,因为四卷榨干了我的精力和脑力,网文又不允许休息,写第五卷时我并没能好好编排,导致前期展开实在是慢,甚至于缇露露的剧情要怎么细写,到底要不要当老婆,我也没有思考好,于是第五卷的紧凑感相比第四卷可谓天上地下。
再再然后,便是诺菈了。不同于第五卷的没有思路,第六卷我从构思时就很缺德的一直在笑,想着迫害诺菈。这样的角色迫害起来既没有心理负担,又很有趣,结果迫害着迫害着,发现原本的情敌居然变得我慢慢喜欢起来,简直和伊丝里写安德烈亚一样,写着写着就沉迷其中,不能自已,结果诺菈这一卷便成为我自由发挥的感情上的最佳的一卷。
从一开始的刺头,到不讨厌菲娅,到觉得菲娅其实是个好人,再到最后的幡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迷恋上这个乌鸦精灵,过程实在是自然,实在是妙。
当然当时有读者在评论区说不喜欢诺菈,嫌第六卷节奏慢,但这个结果我就是很满意,我就是很骄傲,你说了我也不会改,我就是觉得诺菈可爱,就想写自己喜欢的角色,我当作者不是完全为了讨数据,开这本书也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我是为了写自己喜欢的东西,遂满意,一百昏!……
再然后,露希蒂涅的满世界想让菲娅嫁给自己的剧情,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东西,我一直觉得这么写会很有趣,谁不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大姐姐带着亡灵逼迫全世界人找自己呢?但也是因为菲娅绝对无敌的地位,让一部分读者不太满意,觉得怎么总想着菲娅嫁给露希蒂涅,而不是菲娅当国王。
老实说,我实在没get到,我觉得都是百合了,谁当国王不都一样吗,露希蒂涅和菲娅都不是会在意虚名的人,而且有一个缺乏常识但是又很强硬的女王喜欢自己,我还挺喜欢这种安全感——在后日谈里也有所体现。
第九卷克蕾雅与蜜米儿的剧情,克蕾雅的剧情是开书前就安排好,蜜米儿则是临时添加。龙落之地作为与世界树大陆隔绝的地方,如果不写借蜜米儿描绘龙落之地的残酷、将要面对的毁灭性绝境,直接写克蕾雅便会缺乏现实与紧迫感,故事将如同空中楼阁一样虚浮。而如此编排的结果,可以说我十分满意。
至于克蕾雅的纠结,尽管当时遭到一部分读者诟病,但任何感情都需要经过考验,克蕾雅有她自己的缺陷,她必须经历这些才能认清自己的心。而我吸收了安娜塔西雅卷的教训,有在写克蕾雅的感情纠结时特意提快速度,相信在看到世界树女神的一切阴谋都早已被菲娅算到,为此歇斯底里却又无能为力时,观感大抵是相当愉悦的。
克蕾雅是聪明的女人,即使过程中会有纠结,最后也一定会认清自己的心。当时看到有部分读者说“这不是早该想通了吗,这有什么困难的”,只能说是过于理想化,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需要再三权衡,花大量时间犹豫、迟疑,选来选去结果还是没变,最终事后再回头看此事时,又懊悔自己怎么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简直是傻叉,这才是现实。更不用提克蕾雅面临的还是一个会掐住她软肋蛊惑她,诱骗她的神明,会犹豫不决反反复复才是理所当然。
至于第十卷,咳哼,拉维梅塔实在是太可爱辣!标准的女友哇,女友哇!拉维梅塔也和诺菈一样,一开始没想着发展那么深,结果越写越喜欢,越写越喜欢,遂发配给菲娅当老婆。不过这里的重点是吐槽剧情安排,就不赘述。
关于对抗混沌的方法其实是纳米机器,这个早在开书之前,整个大纲构思之前,我就已经决定,前两天回看思路时还发现,我在里面中二的写了一句“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上帝,或者,唯一神!”,其实就是菲娅在展开纳米机器对付混沌时说的中二发言,那时候的想法还不成熟,不过结局我总归是用纳米机器解决了主宰。
最后嘛,该到了吐槽后日谈的环节了。后日谈的展开和我一开始设想的可谓天差地别。我一开始觉得海上写不了什么东西,后日谈写点角色间的互动差不多得了,结果越写越觉得有必要把迎来和平后的世界也展开写一下,于是越写越多越写越多,内容也越来越完善,从蕾姬再到雷因和圣者,可以说这两段剧情就算单拎出来,放在前面的卷里充当拓展日常的小剧情也全无问题。
尤其是星晶兽的安排,起初我是打算让星晶兽当恶人,在故事最后会出于贪婪抢劫菲娅一行,但我觉得后日谈应该多写点美好的东西,就又改成好人。
包括莉莉雅和雷因也是如此,起初我打算让莉莉雅的秘密被揭穿后,雷因发疯变成大章鱼,然后菲娅为了惩罚莉莉雅一手造成的悲剧,将莉莉雅和发疯的雷因永远关在一起。当然,最后修改成什么样大家也看到,果然我还是喜欢美好的故事,世界是美好的,人也是美好的,这才是我向往的异世界。
好了,剧情方面的东西就阐述到这里。
再来吐槽一点字数,本书写到这里已有422.1w字,这一章发出去后,估计就有422.5w,422.6w。以前看到别人写三百多万字的书,感觉很厉害,惊诧怎么能写这么多,没想到我更强,甚至是不知不觉的、没有掺水写到的,我真强(叉会儿腰)。我觉得吧,这大概是我写的最长的一本书,以后都不会再有,文一写长,就会不舍,越长越不舍,分别时便会格外的难过,实在是太难过了,深有体会。
最后,承蒙各位关照,菲娅从开书的第一个月直到完结,都一直保留在月票榜上,从未掉出去过,让我感到十分的、十分的荣耀。包括菲娅从未断更过在内,完全打破了我的记录,不论写艾菈还是写伊丝,我都没有过像这样从未断更的时候,即使有请假,当天的凌晨也会有更新,我真强,大家真强。
再之后嘛,回头看我的上架感言,我已经兑现给每个角色约插图的承诺。事实上平均下来每个角色早已不止一张,角色多到超出菠萝包的角色卡上限,放不下拉维梅塔的地步,着实是问心无愧。然后我也实现美好的大团圆结局,最后大家聚在宵之殿的庭院里一起拍照,甚至还有伊丝参与,真是美好到让人可以满足地美美睡上一觉。
哈啊,啰里吧嗦如此之多,最后的最后,感谢诸位能阅读至此,一路相伴,十分感激。没有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菲娅不会写得如此之长,如此令人感慨万千。写到这里,淤积的哽咽已然化解许多,纵使心中还有不舍,也只能期待自己在与周公会面时可以见到美丽可爱的角色们,或者在未来前往冥河另一头以后,能被神明传召,有幸成为书中的主角。
菲娅在短时间内不会点完结,而是会等到9月30号再点完结,那样就和伊丝一起,同为9月30号完结,算是一点小小的任性。正好期间可以更新一些琐碎的小故事,当然不是日更,而是有了好点子再更。另外,即使是打了完结标,日后有了好点子也会继续更新小故事。比如使用圣树之枝,或者菲娅与大家旧地重游,菲娅去了暗精灵国,晚上教幼女组与笨蛋诺菈学习,这些都是可以写的东西,算是聊以慰藉。
至于新书,就等到十二月底或者明年一月再见。
说了这么多,也该到结束的时候。
虽然充满不舍,但正如故事最后说到的,一段旅行的结束,意味着另一段旅行的开启。数不清的大千世界正在闪耀,它们在静静等待少女们的到来,等待她们谱写出新的、波澜壮阔的史诗,那将是永不画上句号,只属于可爱无比又多姿多彩的少女们的颂歌。
那么,最后的最后的最后,请容我在这里为书中可爱无比,无法忘却的少女们献上美好的祝福。
她们的故事将永不停歇,会在美好的世界彼端永远继续。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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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mi
2024/09/08
第十二卷 后后日谈 少女细碎的呢喃
番外一·成为女神之后
夏末午后。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奥罗拉城。
位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中部的奥罗拉城是一座伫立于广袤平原,与涸竭荒漠相去不远的城市。接近二十万人口的规模,加上拥有直通东部里海的河流,使其成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内数一数二的交通枢纽,如今奥罗拉城迎来史无前例的大量外来人口,已然成为规模超过三十万人的大都市,可以说这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战败后发展速度最快的地方,各类往来贸易的淘金者、商人与旅客,几乎令奥罗拉城变成一座不夜城。
而奥罗拉城为什么会迎来高速发展,则起源于两年多前发生在涸竭荒漠的奇迹级魔法爆炸。和远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最南边传闻的克萨男爵领所经历的一样,奥罗拉城也因为巨大的魔法爆炸诞生出魔法水晶矿坑,尽管相比克萨男爵领的“黑坑”,奥罗拉城的矿坑可以用贫瘠来形容,但凡事都讲究相对而言。
相对于深埋地下、只出现在深山老林里的普通魔法水晶矿脉,奥罗拉城大沙漠里的矿坑就在地表,而且奥罗拉城拥有发达的水运贸易,挖出来的矿石可以十分便利的售卖出去,一来一去,奥罗拉城外大沙漠的矿脉便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内出名,众多淘晶者纷纷来到奥罗拉城,追寻一夜暴富的梦想。
虽然有传闻说矿坑是那位敌国的精灵公主所为,挖掘这里的魔法水晶是教国耻辱,但架不住高昂的利润诱惑,随着越来越多人在这里发财,以及精灵公主击败了神明都没能击垮的混沌的传言,当地居民早就放下心中矜持,绝大多数外地人甚至希望那位传说中的精灵公主能对着沙漠再来几发,这样他们就不必为地盘争得头破血流。
至于现在,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常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精灵公主,正与她心爱的妻子一同手挽着手,慢悠悠地在奥罗拉城古朴悠久的街道上漫步。
“这里的人是不是变多了……?”
身披黑色披风的菲娅一边打量周围行人,一边若有所思地询问。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她特地把头发染成白色,披散开来的同时还用黑色蓓蕾帽盖住尖耳。
比起威严满满的精灵公主,现在的她更像微服私访,充满活泼气质的贵族千金。
而被挽着手的克蕾雅,则是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的姐姐,她同样戴着极具淑女气质的蓓蕾帽,身上则是偏向精灵传统风格的浅绿色与白色搭配的轻盈长裙。这样的衣服穿在菲娅或者莉提身上,会让人联想到春日田野里跳跃的精灵,但换在克蕾雅身上,则只令人感到富有青春气息和亲和力,兼具落落大方与端庄。
克蕾雅也打量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食指好奇地抵住下巴。
“嗯……是比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多很多。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矿工一类的人?拦下一个问问就知道了。您好,这位先生,我们是过去住在奥罗拉城,刚刚才从外地回来的人,请问奥罗拉城为什么突然多了很多人?”
这么说着的克蕾雅拦下一位青年,青年先是皱起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随着他看清楚克蕾雅与菲娅的样貌,立马就从不耐烦变成带有歉意的赔笑,摸了摸鼻子腼腆地道。
“两位小姐离开奥罗拉城应该有两年了吧?其实我也是外地人,您有所不知,前两年奥罗拉城郊外的大沙漠被精灵长公主用奇迹级魔法轰击,弄出一大片露出地表的魔法水晶矿坑。那里的魔法水晶虽然挖起来难了点,但都是高纯度的魔法水晶,不知道多少人在那里发了横财。加上吟游诗人到处宣传发财梦,现在半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都跑来寻求机遇,我也是其中之一,嘿嘿。”
“原来如此,谢谢您。”
“不谢不谢,能和两位大小姐说上话是我的荣幸,那我先走了啊,奥罗拉城晚上不太平,两位大小姐小心些才是。”
扛着铁镐的青年傻笑告别,克蕾雅则在挥手后,低头望向比自己矮整整一个头的菲娅,忍俊不禁。
“还在问怎么多了这么多人,不是因为你嘛。”
“略。”菲娅可爱地悄悄吐舌头,“那时候我刚来世界树大陆没多久,看见沙漠里没人,才在沙漠里试魔法,天知道会变成这样。比起这个,我们赶紧去看看家怎么样了,要是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拆了,我非得把他们大卸八块。”
“是是。不过这里离我们的家还有很远,找辆马车过去吧?”
“没问题。”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指了指不远处等候在路边的牛车,它不仅没有顶棚,四周挡板也只有一尺高,比起载人马车,更像是运货板车。
然而如果认为这种板车无法载人,那一定是过惯了骄奢生活的偏见,实际上菲娅在旅行途中见到的绝大多数旅客都是乘坐这种简易板车,箱式马车价格太贵,相比起来,板车只需要花较少的钱就能抵达目的地,更适合普通人。
旅途中菲娅一直选择箱式马车是因为考虑到伙伴们的隐私与舒适,她本人其实很想试试没有顶棚,速度慢悠悠的板车,一方面是她没有体验过,另一方面则是板车没有挡板遮挡沿途风景,可以欣赏街边风景与人文,在城市中穿行时更有旅行的实感。
在克蕾雅同意下,菲娅很快与牛车车主商量好价格——只需要一枚铜币——两人一起坐上板车。今天她们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奥罗拉城的家,时间十分充裕。
“等等,菲娅。”
“嗯?怎么了?”
“要淑女一点啊。”
就在菲娅打算随便坐在板车上时,克蕾雅贴心地拿出一块手帕,垫在菲娅将要坐下的木板上,接着她自己也如法炮制,垫下手帕以后,双手收拢裙摆坐下。
菲娅没办法似的叹气。
“反正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随便一点就好啦。”
“要是安娜塔西雅在这里非得惶恐不可。”
“这不是不在嘛。”
“安娜塔西雅不在,就要由我来代替安娜塔西雅的位置,小菲娅再怎么说都是我的救世主,怎么能让救世主大人坐在到处是灰尘的地方。”
克蕾雅故意摆出一副被拯救的无辜少女的敬仰模样,让菲娅撇了撇嘴。
“克蕾雅就知道调侃我。”
“明明我也调侃了其他人?”
“克蕾雅是恶魔。”
自从和大家熟络,克蕾雅就欺负了不少人,不是让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脸红,就是开艾丝蒂尔或者露希蒂涅的玩笑,拿艾丝蒂尔的翅膀和露希蒂涅格外成熟的发育当材料捉弄人,俨然成为宵之殿的魔王。
“就算是恶魔也是小菲娅的恶魔,其他人我还没有兴趣。”克蕾雅反以为荣,先是看了看前面驾驶牛车的车夫,确认他在专心驾驶牛车穿行后,话锋突然一转,“话说回来,伊丝给的那枚结晶小菲娅消化的怎么样了?解读完以后真的能成为神明吗?”
“这个嘛……肯定是真的。”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抬起右手。在心念作用下,一枚翠绿色的菱形水晶自她手背升起,尽管水晶散发的光辉十分柔和,但却给克蕾雅一种难以呼吸的压迫感,这种感觉类似于孩童时期见到大型猛兽从身边走过,是一种来自实力之差的畏惧。
事实上当这枚水晶出现的刹那,整座城市乃至周边郊野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街道上的声音迅速远去,反常的是,除了菲娅和克蕾雅,其他人好像没有感觉到也没有看见菲娅释放的晶体那样,照常活动着。
与此同时,大量精灵一般的苍翠流光环绕水晶起舞,浩瀚的魔力与元素自天空倾注而下,犹如五彩瀑布。直到菲娅右手做出抓握动作,水晶发出微不可查的“嗖”声,苍翠光辉与时间迟缓的效果才转瞬消失,世界恢复喧嚣。
菲娅耸了耸肩,露出神秘笑容。
“喏,就是这样,克蕾雅受到的影响比较小,之前在布洛瑟姆拿出水晶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她们完全呆住,好像时间暂停了一样。”
“这么强大的东西可以随便拿出来吗……”克蕾雅将姣好眉毛挑起至一个担忧弧度,“连我都觉得恐怖。”
“不用担心啦,这只是投影,真正的水晶早就和我融为一体,我想拿出来都拿不出来。另外我只消化了里面5%的知识,剩下还有95%没动,不过就算这样也已经可以做到以前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不止是之前过来的传送魔法,还有……”
“还有?”
“诶嘿☆~这是秘密。”
菲娅肩头碰了碰克蕾雅肩膀,眨起一只眼向克蕾雅抛出可爱wink。
她故意不告诉克蕾雅,是为了把这件事当成礼物,要等克蕾雅自己发现才足够惊喜。至于她口中来时的传送魔法,则是指不需要经过“传送”这一过程,仅仅眨眼就跨越空间的规则操弄。以前菲娅的瞬间移动只能移动到视野内的位置,现在解读了构成世界乃至魔力的规则,可以随心所欲去往她去过的任何地方。而之所以强调是“去过”的地方,也是因为她解读的世界之理还不够多,不能随时随地观测世界。
伊丝曾对她说过,当菲娅把世界之理解读到10%时,就能成为无限接近过去身为宇宙AI时的存在,也就是意识延伸到世界每一个角落,能够以自身魔力随时随地干涉、改变一个或者多个地区。而如果菲娅解读了100%的世界之理,她就能真正意义上成为这个世界的上帝,可以随心所欲修改宇宙规则、操弄现实,不止是变成现实与概念上都无法被观测、杀死的神明,逆熵也不在话下,当然,仅限这个世界。
被菲娅戏弄,克蕾雅顿时竖起眉毛。
“居然和我卖关子,这才几天没教训就撅起屁股了。”
她没好气地扑向菲娅,双手从菲娅身后绕到身前,精准无比地贴合在黑色礼裙包覆的、含苞待放的小巧胸部上,身体也欺身过去,乍一看菲娅仿佛坐在克蕾雅腿上,整个人都被克蕾雅挡住。
菲娅浑身一紧,神情也浮现慌乱,她想从克蕾雅的魔爪中挣脱,但身体才刚刚前倾,就迎上克蕾雅蜷曲起来的十指,手指微微陷入软弹肌肤的酥麻感令她条件反射地后仰,于是后脑勺撞在克蕾雅丰满豪华的胸脯上,发出“噗”的闷响,脸颊一下变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克蕾雅,还在外面……”
“外面就外面,这是戏弄我的惩罚。”
说话的同时,克蕾雅发动大姐姐的性骚扰,用身体挡住周围,双手则从菲娅礼裙侧面伸进去。温暖又不老实的灵巧大手在胸脯边缘试探的奇妙瘙痒感,令菲娅本就敏感的肌肤更加紧绷,她连忙双手抱胸,死死阻止克蕾雅伸进衣服里的手更进一步。
“不……不行!我告诉你就是了!告诉你!”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今晚有的是小菲娅后悔的,我想想……要叫几声主人和妈妈才合适。”
最后狠狠挤了一把菲娅含苞待放的胸部边缘,让弓着身子的菲娅发出极力克制的嘤咛声,克蕾雅这才以胜利者姿态收回裹挟香风的手。她没说的是,刚才的一系列戏弄都施加了幻象魔法,在外人看来,她们只是普通地坐在马车上,并没有发生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密互动。
心脏怦怦直跳的菲娅不禁松了口气,她扭动身体整理衣服——尤其是凌乱的衣襟处——从香气扑鼻的克蕾雅怀中逃出来,顶着红扑扑的脸庞,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咳嗽。
“咳哼,其实是我最近学到一个很神奇的魔法,克蕾雅应该知道莉提从玛丽那里学到的『全知地图』,我掌握的就很接近那个。”
“……这也算秘密吗?”
当然不算秘密,我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这是菲娅的心声,她还是觉得所谓惊喜应该保持神秘,不能直接告诉克蕾雅,于是她随便想了一个魔法试图把克蕾雅搪塞过去。
而为了让克蕾雅相信,伴随菲娅意念一动,两人视野里的嘈杂街道飞速被一层几近透明的白色光幕遮挡,克蕾雅的视野角落随之浮现出许多可视化的文字与图像,作为对比,街道上的人全然没察觉到这层白色光幕,依旧自顾自地行走着。
下意识地,克蕾雅吃惊地睁大双眼,她想问菲娅发生了什么,但就在她扭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视野角落中那些可视化的文字与图像会随着她移动目光一起移动,接着她又试着望向天空与街道其他方向,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其实是呈现在视网膜上。
“小菲娅,这是什么?”
“是立体化后的『全知地图』哦,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克蕾雅看见的画面全部是菲娅共享给她的成果,伴随菲娅轻打了个响指,克蕾雅眼前一晃,画面转变为一张奥罗拉城的平面地图,其上不仅清晰勾勒出城市内的大小街道与河流,还有许许多多聚集在一起的光点,其中大多数光点都呈现白色,只有少部分混在人群中的光点偏向浅蓝。克蕾雅可以用意念控制地图的放大和缩小,就连旋转角度甚至调整成俯瞰与实景视角也完全没问题。她又试着将注意力移动到那些正在移动的浅蓝光点上,然后眼前便浮现出光点所代表的信息。
『姓名:罗恩
等级:21
种族:世界树大陆北部洛泽人种
正义值:30
正在做的事情:思念妻子
……』
从名为罗恩的男人所掌握的魔法,再到罗恩此刻的心情乃至生平大事,无数文字开始以克蕾雅看不过来的速度在眼前飞速滚动,眼花缭乱的她赶紧望向菲娅,于是眼前又跳出菲娅的信息。
『姓名: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等级:未知
种族:森精灵
正义值:-99999,超级邪恶的大魔王
正在做的事情:想欺负克蕾雅,看克蕾雅慌乱的样子,想咬克蕾雅耳朵,做女仆克蕾雅的主人……
……』
尽管显示的类别和之前显示罗恩时一样,但具体内容却大相径庭,克蕾雅愣了一瞬,视线越过半透明光幕,当她看见对面菲娅似笑非笑的「=w=」表情时,立马明白眼前信息都是菲娅自己编纂的东西,绝美的脸蛋随之一红,“哼”的一声撇过头去,银色长发刷在菲娅脸上。
“这都是小菲编的吧,下流。”
“哼哼,克蕾雅骂我也是在夸奖我哦。而且我是在保护克蕾雅,现在的我是女神,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无法探查到真实的我,克蕾雅强行观察会被世界之理反噬。但其他人的信息都是真的,这是世界之理的记录,不论多强大的反探查魔法都无法在世界之理面前伪装自己,这是女神的特权。克蕾雅可以把这个‘魔法’视作好用的地图。”
“嗯……”
似乎意识到什么,克蕾雅的碧绿眼眸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哀愁,她轻轻将手心搭在菲娅手背上。
“要是早点有这个魔法就好了,那样很多事情都不用大费周章,蜜米儿的事情是这样,拉维梅塔的事情也是这样。格雷安将军不会死,世界树女神的阴谋也能一眼识破……”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啦,后悔也没用,而且如果没有经历那些,我们就一直不会成长,说不定克蕾雅现在还困在自己会给我带来麻烦的阴影里走不出来。”
比克蕾雅小一圈的柔嫩小手反握住克蕾雅,菲娅勾起嘴角轻快说道。
只不过,就在两人目光相对,美眸微微动摇时,二人几乎同时歪头,看向马车前方的街道。那是几个黑色光点,地图显示它们是一种叫作『怨魔』的生物,地图上一共有十五只怨魔,每只怨魔的实力都在第四到第五位阶不等,菲娅和克蕾雅的视野里只有四只怨魔,剩下的十一只怨魔都在距离地表足有三十米的地下挖掘地道前进。
世界树大陆上的物种相当多,出现一个没见过的新物种并无奇特之处,但问题在于,菲娅和克蕾雅见到的怨魔都是用斗篷与兜帽裹住全身,附加幻象魔法将外表伪装成人类的存在,每位怨魔的正义值都显示为负数,『正在做的事情』一栏标注“正在观察人类社会,伺机屠城为登陆行动做准备”。
显然,这不是可以忽略的事情。
番外二·女神的特权
“看起来不是善茬呢,怎么办?就算是小菲娅的『精神冲击』也没办法解决躲在地下的敌人吧。”
“放在以前的确要费一番功夫啦,但现在不是问题。比起这个,克蕾雅仔细看看他们的介绍。”
仿佛不知道怨魔是什么,菲娅的言语中没有丝毫紧张。
克蕾雅则按照菲娅说的,重新将『全知地图』的视角转移到怨魔身上。伴随怨魔的信息不断在眼前滚动,克蕾雅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睛,明白菲娅所指。
怨魔的信息栏里写着「身居地底深处,擅长挖掘坚硬岩石的种族,视力极差,不适应阳光」之类的说明。
如果要类比,就好像深水区的鱼类试图到浅水区生存,海水带来的巨大压力差会令深海鱼类由内而外的爆开。怨魔是类似鼠人那样长期生活在地下,视力严重退化的人形物种,更不用提还有和下级吸血鬼一样惧怕阳光的弱点,他们就算从地底钻出来,迟早也会因为适应不了地表环境自己退回地下。之所以只有四名怨魔在地上,也是因为剩下的十一名怨魔无法适应地表环境。
话虽如此,克蕾雅还是向菲娅投来担忧目光。
“但他们打算屠城……”
“这个没关系,克蕾雅看我的就好。”
坐在板车上的菲娅胸有成竹,发出“哼哼”的得意声。而随着牛车前进到十字路口,与四名怨魔的距离越来越近,『全知地图』上代表怨魔的光点已然变成象征危险的红色,克蕾雅有些按捺不住,因为『全知地图』在视野一角提醒,光点泛红意味着要对自己发起攻击。
可也就在此时,十字路口的两端异常嘈杂,街道尽头传来马匹嘶鸣,与之一同的还有尖叫着躲避的行人与车夫的呼喊声,路边商贩也像察觉到了什么那样,避之不及地将摊位拖到路边。直到车夫惊慌呼喊“快让开!”、“失控了!”的声音越来越近,克蕾雅才知道发生什么。
要命的是,如此事故同时出现在街道两侧,好几辆马车都失控朝十字路口中心冲锋,卷起的漫天黄沙让人连路上有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车轮急促碾过地面的咕噜声。
然后,在行人们纷纷避让到路边的情况下,道路中央便只剩下因为听不懂人言继续埋头前进的四名怨魔,以及速度太慢来不及掉头的菲娅两人乘坐的板车。
“快下车,快下来!”
惊恐呼喊着,车夫眼见要被马车迎头撞上,连滚带爬地跳下牛车压低帽子往回跑。而两侧的马车则在黄沙掩盖中继续疾驰,连带着其上满载的货物一起,嘎达嘎达地冲撞过来。
“这是小菲娅做的?”
克蕾雅握紧菲娅的手,惊讶地询问,菲娅则向克蕾雅抛出“包在我身上”的媚眼。
下一秒,在一阵马匹仰天嘶鸣与车夫声嘶力竭的大喊下,冲撞而来的马匹终于减缓速度,险之又险地停在距离牛车与怨魔不足三米的位置。伴随黄沙散去,街道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这里已然是另一副景象,好几辆急停的马车将牛车与怨魔夹在中间进退不得,车上的家具与食材也散落一地,明显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收拾好的局面,同时街道上还有其他马车与牛车正在赶来,交通拥堵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你们没事吧?”
一名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车夫远远发问,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因马匹失控给他人带来伤害,会根据伤情判处车夫最低三年的监禁,因此一路冲过来车夫早已吓得腿软,只能乞求女神保佑不要撞死人。
菲娅故作紧张地结巴回答。
“我……我们没事,那边那四个人更要紧。”
说着,菲娅指了指牛车前方用前肢挡住额头的怨魔。『全知地图』解释,怨魔视力极差,只能通过嗅觉与振动感受周围,而马车制造的动静极大,速度也比在地下活动的生物快得多,因此被怨魔判断为极其强大的敌人,一时间吓得不敢动弹——这是地底世界的生存法则,遇见危险尽可能不要行动,这样天敌不容易注意到自己。
“哦、哦哦,说的也是。”车夫赶忙看向呆愣不动的怨魔,“你们没事吧?”
自认危险来临的怨魔当然不敢回答,而车夫见到自己询问多次无果,不禁和其他缓过神来的车夫面面相觑,最终跳下马车,越过杂物来到包裹得结结实实的怨魔面前。
怨魔们的打扮虽然奇特,但近期奥罗拉城有许多外来的淘晶者,稀奇古怪的打扮早已不足为奇,所以车夫并未放在心上。他战战兢兢地来到怨魔面前,先是望向怨魔们的脸,发现怨魔都戴着面罩以后,又忍不住在怨魔们面前挥手,直到怨魔还是没反应,车夫才迟疑起来。
最终还是一个胆子大的车夫站出来,在拍了拍怨魔的肩膀,确认怨魔们仍旧没有反应后,他一把摘下怨魔的面罩。
下一秒,怨魔那近似鼠人的外表暴露在所有人眼前,面罩下的并非人类五官,而是有着细长鼻子,长满灰色绒毛的兽面。
“噫!怪、怪物!!”
拿开面罩的车夫连连后退,以至于差点被绊倒,周围的其他车夫看见以后也都纷纷发出惊恐呼喊,有的人甚至像看见恶魔那样大喊卫兵。而仿佛要给予怨魔们最后一击,一阵强风忽然到来,将怨魔的兜帽一一吹飞,每个人都看见怨魔没有头发的头顶。
刹那间,场面安静一瞬,紧接着,包括车夫在内的所有人都呼喊着四散奔逃,有的人即使鞋子掉了摔倒在地,也完全没有要重新穿好的意思,只是一个劲连滚带爬的远离街道。在这个极端推崇人类的宗教国度,别说恶魔,连兽人都是邪恶到可以令小孩止哭的生物。
仅仅几分钟过去,混乱的街道便空空如也,此时怨魔总算有胆量行动,他们头顶的皮肤早已因太阳暴晒无比灼痛,每一秒都备受煎熬,可偏偏就是这时候,太阳猛然变得更加毒辣,明明是秋天,阳光却像酷暑时分一样让人皮肤刺痛。这更加令怨魔焦急,它们抽动鼻子发出嗤嗤声沟通,然后不再遮掩自己,从袖子里伸出擅长挖掘、带有利齿的前爪,如同刨豆腐一样轻易挖开石砖,以就算菲娅也要瞠目结舌的速度,不到一分钟就挖掘出直径不足一米的坑道,从中消失。
『全知地图』显示,怨魔们已经进入紧张与恐惧状态,地表的四名怨魔在和地下的怨魔会合后,说出“地上的空气有毒”,“地上的生物很强大”这样的发言,『正在做的事情』一栏也从“正在观察人类社会,伺机屠城为登陆行动做准备”改为“逃跑中”。
危机已然过去,至于对车夫损失的补偿,可以用女神的眷顾补回去,成为女神以后,菲娅能做到许多过去做不到的事情。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菲娅挺起娇小胸脯,得意地望向克蕾雅,克蕾雅微微张大嘴巴,还没有从眼花缭乱的变化中回神。直到菲娅在克蕾雅面前挥了挥手,克蕾雅才连连眨眼回过神,吃惊地问。
“这都是小菲娅做的……?”
“当然。先让马匹受惊,控制马匹朝我们这边冲过来,再让太阳变得毒辣,这样怨魔自己就会受不了跑回地下。动武会让他们考虑派遣更多兵力到地面解决问题,但直接改变环境,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远离地上。”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也考虑过怨魔对车夫动武的可能性,如果发展成那样,她会暗中给马车施加增益魔法,让马车具有巨龙的冲击力和防护性。
“嗯……连太阳都能改变的话,不能给怨魔施加一条畏惧地面的生活习性吗?那样他们以后也不敢来地上。”
“以我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啦,现在的我只能做到操控自然,不能直接修改生物习性。”
菲娅没办法似地叹气摊手。怨魔的事情她打算之后再深入解决,怨魔和吸血鬼一样天生畏惧阳光,他们的习性注定无法在地面生存,因此就算自己撒手不管,怨魔也不会发展成为问题,只是中间可能出现人员伤亡,而自己之后要做的,就是在出现伤亡前让怨魔认识到他们与地面无缘——至少不要妄想通过暴力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菲娅扭头望向空空如也的附近,透过『全知地图』,可以看见街道尽头有许多颜色较深的蓝色光点正朝自己走来,他们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卫兵与带路的热心市民。
“全员戒备!给我一寸寸的查,发现恶魔格杀勿论!”
“那里的两个女孩,你们没事吧?恶魔呢?”
最先是一位指挥官打扮的严肃男人指挥士兵,随后则是副官模样的谦逊士兵来到板车面前。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虽然排斥非人类种,但对人类十分友好,菲娅和克蕾雅现在的打扮都与人类大小姐无异,全然不会引人怀疑。
“我们没事,那群恶魔钻到地下去了,他们好像很害怕。”
菲娅故作天真地指着坑道解释。
其他士兵听到后相视一眼,立刻合力将马车抬走,将坑道视作警戒目标,副官本人则皱起眉头,谦逊脸庞露出大事不妙的神色。
“我知道了,感谢两位可爱的小姐提供情报,我们之后会派人下去探查。万一起见,还请两位小姐配合我们一同前往大圣堂接受圣水洗礼,恶魔诡计多端,他们可能趁两位小姐不注意,对两位小姐施加诅咒。我向生命女神大人起誓,我们不会对两位外来的小姐不利,洗礼仪式也全程由修女会的修女负责。”
“这个……”
尽管『全知地图』显示副官确实没有恶意,但菲娅一点也不想去接受圣水洗礼。她早从教会信徒口中听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洗礼仪式类似大澡堂,接受洗礼仪式的人必须脱光衣服、不着片缕的站到圣水池中沐浴,而其中不仅圣水是容易让人感冒的冷水,受洗者还要在修女们的注视下洗干净全身,就算教会有把男女浴池分隔在两个相距很远的房间,菲娅也不喜欢被修女注视着清洗身体的感觉,被修女注视着沐浴和被宵之殿的女仆帮忙洗澡是两码事。
同样的,克蕾雅也意识到这一点,她抬起右手,一副为难神色。
对此,菲娅选择相当简单粗暴的应对方法,她将注意力锁定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伴随意念流动,一连串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隆隆声很快响起,地上石砖随之出现一块明显鼓包,就在卫兵们心生警觉,认为要有敌袭时,一颗仿佛由翡翠打造的苍翠植株突然钻出大地。
这颗新芽起初只有两片嫩叶,但转瞬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壮大。仅仅呼吸之间,便化为需要四个成年人合抱,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参天榕树,树荫浓密到将整个十字路口都涵盖进来,大量翠绿流风仿佛活过来一般环绕古树雀跃飞舞,浓郁的自然气息令人每呼吸一口气都感到精神一振,全身都充满活力。
奥罗拉城的住民与卫兵对这棵古树并不陌生,因为早在三年前,他们就见过这棵象征希望与和平,能给人带来好运的神树——世界树之枝。
这正是菲娅创造的、用以吸引人们注意力的成果。
“克蕾雅,我们快走。”
小声念叨着,菲娅神秘兮兮地比出噤声手势,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世界树之枝吸引时,以幻象隐藏自己与克蕾雅,随后在克蕾雅哭笑不得的目光中,两人手牵着手堂而皇之地从众多卫兵眼前离开。
番外三·只可意会的误解
“是世界树之枝!”
“是世界树之枝啊!”
将民众与卫兵激动的声音落在身后,借助幻象魔法在街道一角的菲娅与克蕾雅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在古老城市中穿行。
头戴黑色蓓蕾帽的菲娅食指抵住下巴,她望向一旁克蕾雅,好奇问道。
“克蕾雅不许愿吗?”
“都知道是小菲娅干的了,还怎么许愿啊。难道要像进入圣树那样,每次都在心里默念‘伟大的小菲娅万岁’?”
“呃,那个还是算了。”
被克蕾雅调侃,菲娅弱弱地缩回脖子,心虚地转移话题。
“咳哼,这让我想起刚认识克蕾雅的时候。当时就是遇见世界树之枝,然后被世界树之枝回应了愿望。现在想想,既然世界树之枝是世界树女神的杰作,也许我们还得感谢世界树女神暗中撮合我们?可话又说回来,世界树女神召唤克蕾雅的目的是想让克蕾雅充当延续世界树结界的燃料,那当初克蕾雅返回龙落之地的时候她怎么不主动找克蕾雅。”
菲娅指的是最初她和克蕾雅在奥罗拉城“约会”时,正好撞上世界树之枝出现在两人眼前。当时菲娅许愿希望能解除克蕾雅的诅咒无果,便换成「希望能和克蕾雅相亲相爱的在一起」,结果世界树之枝制造绿光笼罩两人,回应了菲娅的愿望。尽管站在事后角度考量,世界树之枝并不具有实现愿望的能力,那是世界树女神在暗中作祟,但放在当时,的确促进了自己与克蕾雅的感情。
克蕾雅稍加思索,以极具知性美人的理性回答。
“嗯……我觉得就算当时没有世界树之枝回应愿望,结果也不会有多大改变哦?区别只是我下定决心的时间晚一些,那样一来我说不定会跟着小菲娅一起回布洛瑟姆,而不是单独回龙落之地——这种发展听起来更有趣?老实说,可能是接触得太少,我总觉得艾丝蒂尔和我说话时有一点生分,如果当时我和小菲娅一起帮助艾丝蒂尔,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这就是你总欺负艾丝蒂尔的原因啊。”
嘴上说着吸血姬的翅膀很有吸引力,实际上只是想拉近关系。
菲娅忿忿地小声嘟囔。
“总感觉要是克蕾雅在旁边,那时候给艾丝蒂尔解决问题的人就不是我,而是克蕾雅了。然后艾丝蒂尔仰慕克蕾雅,觉得我是碍事的人,和我争抢克蕾雅——不行,绝对不行。”
菲娅鼓起嘴断然摇头。
更进一步地说,既然没有世界树之枝在中间推了自己和克蕾雅一把,也许那时候的自己和克蕾雅还没有确定恋人关系,然后艾丝蒂尔就有正当理由让自己远离克蕾雅,进而变成让人胃痛的展开。
当然,这都是菲娅的脑洞大开,其一艾丝蒂尔不是会和别人争抢的类型,其二则是克蕾雅说的——
“这纯粹是小菲娅胡思乱想,如果一个问题解决得太快,那被问题所困的人就不会认为这个事情对解决问题的人而言太麻烦,进而不会产生仰慕这种感情。要是我一上来就彻底绞杀绝望魔将,绝望之种与艾丝蒂尔身世的真相就会不见天日。而且绝望之种会在艾丝蒂尔感受到绝望的时候爆发,万一将来哪天艾丝蒂尔回想起她父亲和诺琳的对话,悲剧就会发生第二次啊,笨蛋。正因为当时小菲娅竭尽全力的帮助艾丝蒂尔,自身的人格魅力才会吸引艾丝蒂尔,小菲娅说的艾丝蒂尔仰慕我,那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不不,克蕾雅的魅力也很足啊……有种如果不是我出现,克蕾雅一定会成为拯救世界的主角的感觉。又强又聪明,还很漂亮,懂得人心,完全是人见人爱的主角模板嘛。”
“会有总被遗忘的主角吗?没有精灵神的挂坠,小菲娅的设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哦。”
说话的同时,克蕾雅哭笑不得地拎起腰间精灵神的挂坠,其上菲娅雕刻的精美纹路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菲娅颇有怨念地小声嘟囔。
“话是这么说,但除了诅咒,克蕾雅就是主角嘛。如果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很强,说不定就是克蕾雅带着我满世界游历了。”
“哎,我到底娶了一个多喜欢多愁善感和吃醋的小妖精啊,小菲娅的占有欲也太强了,”笑着摇头感慨,克蕾雅揉了揉菲娅的小脑袋,“就算真像小菲娅说的那样发展,我心里肯定也只有小菲娅一个人。”
“就算诺菈告白也不行?”
“诺菈可是我的侄女,小菲娅会把自己的侄女当成同龄女性对待吗?”
“唔……也是。”
就好像一个人很难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竹马产生恋人的感情那样,因为对彼此太知根知底,所以生不起暧昧感情。
克蕾雅伸出食指,歪着头继续解释
“至于小菲娅说的我回龙落之地时世界树女神为什么没有对我不利,我想应该是世界树女神觉得还不是时候。当初世界树女神就是拿小菲娅当理由威胁我,觉得我会因为太重视小菲娅放弃生命,我第一次回龙落之地时她还不清楚我们两个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也就不便出手,应该是出于这种考虑。说起女神,刚才那些车夫损失的货物怎么办,他们因为小菲娅让马匹暴走,要赔很多钱。”
“只需要用女神的权能赐予他们好运就好啦,虽然不能直接隔空塞钱,但赋予神性一点问题也没有。”
拥有神性的人会更受世界青睐,可以理解成被赐予好运,更具体的说就是,在他人眼中更有魅力,更容易得到机会,不论是晋升还是创业,都更加轻松,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通过直觉预知危险,是无法直接用肉眼看见的好处。
克蕾雅不禁哑然。
“连这一层都想到了,不愧是我的小菲娅。”
“哼哼,当然。走啦走啦,去看看家还在不在。”
“嗯。”
牵着手的两位大小姐解除幻象魔法,继续沿着街道在人群中穿行。
◇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走到家的过程并非什么也没发生。
首先,菲娅和克蕾雅都发现奥罗拉城的治安比以前差了不少,以前两人从没在奥罗拉城遇见过治安问题,现在却遭遇当街偷盗的人,并且这些盗窃者往往是骨瘦如柴的小孩,中途甚至有小孩儿盗窃者把主意打到菲娅和克蕾雅这两位“千金大小姐”身上,假装不小心撞到两人身上,伺机盗窃。可惜有显示恶意的『全知地图』,这些小孩儿在接触到菲娅之前光点就呈现红色,因此菲娅早早用『意念操纵』挡住他们,将其绊倒给予教训。
除此之外,两人还在途经的阴暗小巷里看见许多靠墙瘫坐在地,身边摆着破碗与拐杖的小孩和女人,他们同样穿着单薄又破烂的单衣,身上和头发上满是污泥,明显是乞讨者。他们待着的小巷臭气熏天,地上也满是发黑的死水,让人不想靠近。乍一看菲娅都觉得自己来到冷夜。
根据当地人的说法,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正是大沙漠里的矿场,大量淘晶者的涌入给城市治安带来不小负担,那些没钱又无家可归的淘晶者最后只能走上乞讨和犯罪的道路,最开始奥罗拉城的教会还能管管,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小偷出现,奥罗拉城的圣骑士也就管不过来,如今的警力只够去解决那些杀人抢劫的重罪,盗窃已然算不上大事。
拜此所赐,菲娅打算用女神的权能解决。要么引水进入沙漠,用『宁静之雨』将沙漠变成绿洲,创造更适宜的环境,要么采用另一位女神伊丝的说法,学习制作神造天使,让神造天使维持世界的秩序。
神造天使是一种人为创造的机械生命,她们拥有天使一般的光环、纯白羽翼与姣好面容,具有强大实力的同时,严格按照神明制定的教条行动,是一种被女神用来监督人间,不让人间发生大规模战争,协助智慧生物抵御邪恶生命的神圣物种。
按照伊丝的说法,她所在的世界也发生过类似混沌侵蚀世界的展开,并且还是恶魔与混沌勾结的不利局面,但因为她的世界拥有数以亿计的神造天使,并且女神还制作了将智慧生物生存的大陆包围在中心的环形大陆,让神造天使依托环形大陆构筑防线抵御外围的混沌与恶魔,所以一般的智慧生命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混沌这种怪物,被神造天使保护得很好。
总而言之就是,可以把神造天使视作管理社会的强大AI。
而在此之后,菲娅和克蕾雅又遇见许多打扮奇特的冒险者,以及在过桥时看见直接泡在河中洗澡的妇女。冒险者自不用说,大沙漠里危机重重,沙漠中的魔物往往有强大毒性与保护色,不雇佣冒险者独自往返沙漠,很容易被魔物毒死叼走。
而河中洗澡的妇女则让菲娅颇为诧异,她印象中的神圣国是一个极为教条化的国家,结果却允许妇女当众在河里洗澡,于是她只能理解成是近期淘晶者的涌入让奥罗拉城极为缺水,如果妇女们不想自己臭气熏天,就只能用帘子做一个简易围栏躲进去清洗身体。
要说的是,菲娅真正想感慨的是自己在希利瓦尔生活太久,都快忘记正常女性的发育是何模样。森精灵都是发育极为优秀,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的完美身材,相比起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妇女则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并非真的营养不良,而是天生的基因问题。
也难怪人类国家会流传「如果在精灵国生活太久,回到人类世界会变得对人类女人提不起兴趣」的说法,自己看到她们后确实没有产生心理波动——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河中都是年纪较大,少说三四十岁的女性。
“小色胚。”
就在菲娅自顾自点头深以为然的时候,克蕾雅没好气地掐了一把菲娅柔软腰间,让菲娅猛地弓背,发出“咿呀”的叫声。她龇牙咧嘴地捂着腰扭过头,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充满无辜与茫然。
“怎、怎么了啊。”
“从上桥之前就一直盯着别人看,神圣国的女人就那么有吸引力吗。她们少说都到带孩子的年纪了,小菲娅果然喜欢妈妈年纪的女性?奇怪的癖好。”
原来是指这个。
见到克蕾雅绝美脸庞上浮现仿佛在吃醋的幽怨表情,菲娅赶忙澄清,像平时莉提那样,搂着克蕾雅的手臂就往上贴。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老女人啊,只是好奇连我们在桥上都能看见他们,她们就不怕被路过的男人看见么,记得神圣国在这方面很严格。”
克蕾雅诧异地眨了眨眼。
“嗯?这是神圣国的传统,小菲娅之前没见过吗?这条河是神圣国起源的地方,神圣国的人觉得这条河能洗濯灵魂,只要在这条河里洗澡,就算被人看见也不会被认为是失贞。不过只限生过孩子的女性,没生过孩子的女性和年轻女性不允许大白天就在河里洗澡。”
也就是类似恒河这样的地方吧,区别是自己脚下的河流很干净,看不见漂浮的垃圾和动物死尸,想必是当地神官使用净化魔法的成果。
菲娅心中想着,视线则落在克蕾雅姣好侧脸上,不知为何,克蕾雅看起来很高兴,给人一种雀跃的感觉,倘若展露出恶魔状态,尾巴肯定已经晃来晃去。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只是觉得克蕾雅突然很高兴的样子。”
“因为小菲娅说她们是老女人。”克蕾雅直言不讳,极具青春少女的俏皮勾起嘴角,“说明小菲娅还没有变态到喜欢人妻的地步,真要变成那样,我就得担心小菲娅是不是有心理问题,想办法联系莉娅和伊丝给你治治了。”
“她们的人妻力和克蕾雅比起来差远啦。不是身份,而是性格。克蕾雅体贴又温柔,可爱又不失大方,而且还很知性,是完美的妻子。”
被菲娅夸奖,克蕾雅的碧绿眼眸已然弯成迷人的月牙状,整个人都充满得意。
“嗯哼?我还以为小菲娅觉得露希蒂涅那样子的才更像人妻。”
“露希蒂涅?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
露希蒂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脱线感,怎么看都不像人妻才对。
“嗯——”克蕾雅微微皱眉,右拳抵着下巴思索。“因为露丝?露希蒂涅怎么说都是露丝的母亲。”
“不一样啦,我不是说了嘛,我觉得这和身份到底是不是母亲没关系,重要的是性格。即使是深月那样的小孩子,只要性格足够成熟,也会给人知性美人的大姐姐的氛围。”
“是吗?这样的话我觉得小菲娅也有人妻的潜力,如果生了小精灵,肯定会温柔又体贴,可爱又知性,说不定还是个会把宝宝宠坏的坏妈妈。”
这么说着的克蕾雅微微扭动食指,因为她左手牵着菲娅右手,而菲娅的魔涌又在右手手腕上方,克蕾雅可以很轻松隔着衣服触碰到菲娅的魔涌。
“嗯嗯~?!”
这是性暗示……?
虽然这具身体确实已经成年,但让自己当妈妈怎么想都太强人所难了!
菲娅肩膀颤了颤,故作不知情地将脸撇向一旁,握着克蕾雅的手也悄然缩回,不让克蕾雅触碰到魔涌。她环顾四周,很快找到转移话题的手段。
“啊,我能看到家了,这群神棍还是有好好听我当初的威胁嘛,赶紧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变化。”
这不是在转移话题嘛,也太生硬了。
当然清楚菲娅所想,克蕾雅在心中小声念叨,不过她没有点明,只是没办法似的悄悄叹气,跟上前面迫不及待的菲娅。
◇
不出一会儿,两人便来到过去在奥罗拉城住过的医馆。不知是不是菲娅临走前给神殿下过禁令的缘故,这里的街道与来时路过的街道相比变化很少。
两边既没有新修的高大建筑,周围房屋也没有因为流动人口变多而出现拥挤的棚户屋,此外菲娅还发现医馆左右两侧的几栋房屋都疑似被神殿买下并封锁,证据是这些房屋的门板与窗户都被木板与封条钉死,看不见有人生活的痕迹。
大概是防止周围邻居趁克蕾雅不在,悄悄占用克蕾雅家吧,菲娅猜测。相比周围邻居的陈旧模样,克蕾雅的医馆明显经常有人维护。门口台阶十分干净,周围也看不见垃圾,石砖垒砌的墙壁甚至被擦亮到呈现出暗青色,再加上门牌上铭刻的教会标识,不清楚内情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建立在靠近贫民窟的教会建筑,和周围低矮老旧的房屋形成鲜明对比。
当克蕾雅拿出钥匙开门时,菲娅则双手趴在一旁的窗户上,朝屋内窥探。
医馆里的摆设和临走前并无多大区别,这里没有病床,仅有几张桌椅、一张柜台与一个墙边用来存放草药的储药柜。当初菲娅第一次来医馆时并无多少感想,可现在适应了精灵公主的生活再回头看,不禁有种克蕾雅的生活也太朴素了的念头,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实力超过二十阶的魔王在使用这些老旧家具,在菲娅的印象里,这种边角有毛刺,表面发黑的木质家具,应该是贫苦人家的东西。
不过联想到克蕾雅在吃穿住用上的要求很低,性格又很随和,这些家具的简陋也就可以理解,更不用说当时的克蕾雅还有被人遗忘的诅咒,没有换新家具的必要。
这么一想,克蕾雅简直是完美的勤俭持家的妻子,自己捡到大便宜了。
伴随克蕾雅扭动钥匙,房门发出嘎吱一声,大量灰尘顿时从天花板上抖落,在金色阳光中疯狂卷动,这让克蕾雅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瀑布般的银发跟着前后摇曳。
“咳咳,看来要打扫一番才行,小菲娅怎么说?先去别处看看吗?”
“当然是一起打扫啊,哪有克蕾雅干家务,我到处跑着玩的说法。”
“说是打扫,其实只要用魔法清理就好了,算不上什么难事,小菲娅还是去市场买些食材好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总得让我露一手。”
“咦?”
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
菲娅疑惑地望向克蕾雅,可克蕾雅却像没觉得这有不对一样,十分自然地从储物魔法拿出扫帚、拖把、水桶和其他打扫用具,走进屋子着手打扫房间。
“啊……”
愣了一瞬,菲娅俏脸浮现点点绯红。
在这里过夜也没问题。
就是让人想到那个朔月之夜时,克蕾雅用尾巴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画面……嗯不,度过安静甜蜜的一晚也很好,仔细想想,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和克蕾雅安安静静的共度良宵。
意识到这里,菲娅也走进屋子拿起毛巾与水桶,和克蕾雅一起打扫医馆。
在『意念操纵』协助下,菲娅以空间之手同时用多个工具清理角落的蜘蛛网与灰尘,屋内妨碍打扫的桌椅也统统举到空中,在多个毛巾同时工作下,不一会儿菲娅就以旋风般的速度将客厅和玄关打扫干净,浅色的木质地板甚至呈现出接近抛光过的光泽。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望着一尘不染,飘荡淡淡药香的屋内,菲娅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满足地点头。放在平时她一定会觉得打扫房间很枯燥,可换成打扫自己和克蕾雅的爱巢,便全身都充满干劲,连一点细节都不允许出现瑕疵。
光是想到之后会和克蕾雅在这座小小的医馆里享用晚餐,说不定还有彼此靠在一起,用头蹭着克蕾雅肩膀随意撒娇,在烛光下进行甜蜜的投食play,菲娅就觉得心情愉快到仿佛要飞起来,如同在大草原上撒丫子狂奔的野马,有种迫不及待的感情。
该打扫下一个房间了!
“小菲娅~帮我把盒子里装的床单送过来。”
就在菲娅充满干劲时,楼上突然传来克蕾雅的呼唤。
菲娅望向门口堆放的、克蕾雅带来的各种工具与用品,她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玫瑰紫包装,表面用金丝带捆着的长礼盒,于是走上前将其拿起来。本着什么样的床单值得被克蕾雅放在如此精美的礼盒的好奇心,菲娅打开礼盒,然后,迎面而来的璀璨神圣金芒令她全身僵硬,连带着表情都凝固不动。
并非中了精神魔法,而是礼盒里放着的分明是圣树之枝,并且还是很久以前尤琳莎妈妈送给克蕾雅的那款。
结合刚才说要让我当妈妈和在这里过夜,这绝对是明示了吧?!
意识到这里,菲娅如同石化了那样不敢动弹。她洁白的额头开始冒汗,心脏也砰砰直跳,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热流沿着血管在全身乱窜,以至于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软。她当然明白这是克蕾雅的暗示,可在此之前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克蕾雅也从没提过,直接快进到这一步,未免太……太刺激了。
“咕噜。”
情不自禁的,菲娅吞咽了口唾沫,她联想到之前在桥上时克蕾雅的若有所思。
如果硬要讨论自己的想法,说没有一点期待那一定是撒谎,看见原本少女感的克蕾雅因为自己充满母性光辉,变得格外关照自己,生怕自己冷了或者热了,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宠爱,光是想到这里内心便蠢蠢欲动,可转念一想,自己才这个年纪,而且天知道克蕾雅的意思到底是她来还是自己来,一旦意识到这里,内心便又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情绪犹如过山车一般直上直下。
“小菲娅,还没找到吗?”
楼上再度传来克蕾雅的催促,菲娅的喉咙再度滚动了一下,她感到体温急剧上升,好像自己是被献祭的巫女,克蕾雅则是张大嘴巴,等待可怜羊羔自己送上门的恶龙,一边嗅着自己的味道,用要把人吃干抹净的语气舔舐着说“好香”,一边流着口水渴望地催促羊羔赶紧上前来。
她再度将目光停留到礼盒中的圣树之枝上,然后,一股莫名的、难以抑制的奇妙感情在胸中越发膨胀,有种一旦跨过这一步,就不能再以少女自称,要背负上沉重责任的负担。不过与之相对应的,又可以与克蕾雅拥有小生命,构建出属于自己的家庭,一意识到这里胸口便不可遏制地胀痛,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那是不断叮叮当当作响的兴奋感,催促她赶紧脱光光以后送上门,理解克蕾雅的性暗示。
这可真是……
克蕾雅到底要玩弄我到什么地步啊。
“怎么了?一直不吭声,这么难找吗?”
就在菲娅犹豫不决时,连续的下楼声伴随克蕾雅的声音一起出现在菲娅耳边。然后,姗姗来迟的克蕾雅猛然瞥见手捧礼盒的菲娅,以及菲娅被金光照亮脸庞的画面。
刹那间,克蕾雅瞪圆了眼睛,她张大嘴巴,如遭雷击般怔在楼梯口,过于有冲击力的画面甚至令她短暂的失去思考能力。她当然知道菲娅手里捧着的礼盒是什么,只不过她不理解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菲娅手里。
难道是自己拿床单时,不小心拿错了?
克蕾雅赶紧检查储物魔法,然后,她发现装着床单的礼盒好端端的躺在储物魔法里,装着圣树之枝的礼盒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
这次轮到克蕾雅后背冒汗只吞口水,她看见菲娅那明显动摇着的表情,此时菲娅正如同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怯怯地抬起眼睛,朝自己投来“是这个吗?”的胆怯目光,那双瑰丽红瞳中的感情仿佛在说“在这里?我们?今晚?确定吗?”的瞠目结舌。
很显然,菲娅产生了天大的误解。
不不,不是这样,我还没有到那么欲求不满的地步,那个东西不该出现在门口!
克蕾雅在内心拼命辩解,连扶在楼梯栏杆上的手都不断动摇,绝美脸庞上写满慌张。好在她足够有定力,深吸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强行令自己面无表情,接过菲娅手里还冒着金光的紫色礼盒,动作颤抖却又十分自然地合上盖子,将圣树之枝收起来。
她没脸面对菲娅,只能将目光瞥向一旁,月之精灵般纯净的绝美脸蛋满是羞红,连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都窘迫到汪汪一片。
“咳,不是这个,小菲娅,我拿错了……你……你不要多想……”
“啊……是拿错了吗……”
不知为何,菲娅的声音里既有松了口气,又有一点点的怅然若失,尽管手中已空空如也,但双手却还是维持捧着什么的模样。
“就是放错了,这个才是床单。”
克蕾雅极为肯定地点头,只不过她依旧没有看菲娅,而是从储物魔法里拿出装着床单的礼盒。然后,她装作模样地审视了眼屋子,双手搭上菲娅肩膀,将菲娅调转了个面,推着菲娅后背走向门口。
“好了好了,既然客厅打扫干净就赶紧去买菜,家里交给我,不把菜买回来今天不许吃饭,这是买菜的钱。”
“等等,不是说好让我打扫一楼——”
“我改主意了!”
不等菲娅说完,克蕾雅就将一个钱袋挂在菲娅脖子上,强行将菲娅推出去,伴随啪嗒一声关上房门,她赶忙用后背抵住门扉,以免菲娅看见自己不够优雅的一面。
“喂,克蕾雅!不能出尔反尔!”
无视门外菲娅的呼喊与拍门,克蕾雅的脸蛋已然红到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滚烫到变为粉红色。真要论害羞,不小心把圣树之枝遗漏在外的她才是没脸见人的那个,简直是把“快让我怀小宝宝吧!”直接告诉菲娅,没有一点淑女优雅,恬不知耻,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心脏砰砰直跳,直到门外菲娅的声音渐渐减弱,真的跑去买菜,克蕾雅嗡嗡作响的脑子才逐渐平息。而越是冷静,她就越是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有种立马回到布洛瑟姆的念头,那样今晚就不用看见烛光下菲娅穿着不检点内衣,羞涩地站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装作理解自己“性暗示”的模样。
该死。
光是想想就尴尬到表情扭曲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呻吟般地哀叹,克蕾雅双手捂住不能见人的脸庞,身体瘫软到沿着房门一点点下滑。此刻的她只希望菲娅能买个菜回来就忘记圣树之枝,而不是等到晚上懵懵懂懂地装作理解风情,娇羞地握着自己的手,小声请求自己告诉她怎么用圣树之枝,让自己怀上小精灵。
“这让安娜塔西雅她们怎么看我,我可没做好那个准备啊……”
嘴里发出羞于见人,完全不符合大姐姐优雅的“呜呜”声,直到菲娅回来之前,克蕾雅都为此困扰到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番外四·不分彼此的心意
“笃笃。”
伴随玄关处传来敲门声,正在磨磨蹭蹭擦桌子的克蕾雅猛然一怔。这预示着菲娅买完菜回来,她赶忙收起胡思乱想,一边祈祷菲娅别给自己准备惊喜——指觉得自己有那种暗示,于是太解风情的在街市上买了不检点内衣——一边急匆匆地踩着嗒嗒脚步来到门前。
她心惊胆战地扭动门把,当落日余晖透过门缝洒在她脸上,她看见站在门口的菲娅以后,焦灼的心终于得以放下。
只见戴着黑色蓓蕾帽,身披黑色披风的精灵公主端庄大方地站在门口,夕阳将那头披散开来的白色长发映照成金红色,绚烂的模样搭配精致五官以及贵族千金的优雅打扮,如果克蕾雅不是和菲娅一起来到奥罗拉城,第一眼一定会产生“这是哪里的美人?”的惊艳感,娇小纤细的体型配合丝质的黑色长袜,拥有成熟淑女感的同时,又有独属于少女的楚楚动人。
只不过菲娅手里提着竹篮,让千金大小姐气氛变得四不像。
见到克蕾雅满脸惊愕,菲娅单手叉腰,一脸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一脸没见过我的样子。”
“啊……没什么……”
总不能直说“小菲娅你怎么一点也不害羞”这种一定会被误解的发言——那不仅会让对话进行不下去,还会让忘记圣树之枝的菲娅重新想起来,显得一直在屋子里窘迫的自己很幼稚。
不敢对上菲娅眼神,克蕾雅腼腆地擦了擦手,让出一小步,恢复平日里颇有余裕的口吻。
“小菲娅平时都是那种冷酷打扮,突然换成白发还提着竹篮到我面前,我差点没认出来,有种大小姐村姑的感觉。”
“大小姐村姑是什么形容啊。”
没有注意到克蕾雅神色间的松了口气,走进门的菲娅顺势将竹篮递给克蕾雅,自己则脱掉鞋子,踩着质地上好的黑色长袜进到屋内。
“总之食材我带回来啦,蔬菜和肉都有,调味料的话我也看着买了点,都放在篮子里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克蕾雅喊我就行。说起来房间打扫完了吗?没打扫完的话克蕾雅先做饭,我来打扫就好。”
“就剩阁楼了……我想那里反正用不上,就没打扫。”
其实不是用不上所以没打扫,而是菲娅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克蕾雅一直心不在焉,工作效率极其低下。
好在菲娅没有怀疑,只是食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阁楼吗,有种立flag的感觉。”
一般故事里都会安排有奇怪东西藏在阁楼,等半夜主人睡觉时再偷偷摸出来的桥段,增加剧情的紧张感。菲娅用女神的权能扫视阁楼,结果表明里面除了胡乱堆积的家具,就只剩几张满是灰尘的蛛网。因为太久没有使用,环境干燥,长不出虫子的阁楼连蜘蛛都不屑光顾。
干脆等以后安娜塔西雅她们想来奥罗拉城的时候再打扫吧。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打算先去二楼看看,但克蕾雅叫住了她,朝菲娅晃了晃竹篮。
“小菲娅买这么多菜,一会儿是要把安娜她们接过来?”
正如克蕾雅说的那样,菲娅带回来的竹篮里装了满满一筐肉和蔬菜。透过盖在竹篮上的布,可以看见其中堆成小山的蔬菜,布没能盖住的边缘部分还有许多水果和蘑菇。
菲娅大大咧咧地摆手。
“那些是街坊邻居还有摊主送给我的啦,他们听到我是克蕾雅的家人,看见我太瘦,说什么也要把这些东西塞给我,我觉得说到那个份上再推辞有点不给颜面,没办法只能收下。”
“嗯?小菲娅确定是因为我的关系,而不是他们觉得小菲娅很可爱才给塞过来?”
“就是克蕾雅的关系啊,哪有觉得人可爱就送东西的,我和他们完全不认识,突然凑上来也太自来熟了。”
留下愣愣的克蕾雅在原地,菲娅三两步走到客厅沙发处,娇躯“噗吱”一声投入柔软沙发怀抱。在菲娅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克蕾雅不仅用『清洁』扫除了沙发上的污渍与灰尘,还在上面铺了一层从布洛瑟姆来的绸缎,因此沙发柔软有弹性的同时又兼具细腻触感。
更让菲娅爱不释手的是,绸缎大概是在克蕾雅的衣柜里放过一段时间,上面有独属于克蕾雅的淡淡药香,扑上去有种仿佛埋在克蕾雅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中的美妙,充满安心感。
菲娅忍不住用脸在沙发上蹭来蹭去深深吸气,好像抱着喜欢的宠物。
“斯哈斯哈,克蕾雅的味道……呼呼呼~”
“……”
克蕾雅一时语塞。
有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
菲娅这么喜欢自己是很让人开心,但太难为情了。尤其是现在变本加厉,不止是扑在沙发上,还把自己铺好的毛毯裹在身上卷入其中发出嘿嘿傻笑,要是这里有其他人,自己肯定会害羞到把菲娅揪出来。
好在这里只有自己,只要自己不害羞,菲娅就不会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嗯。
想好对策,克蕾雅强忍羞涩,坐在沙发边缘,手指点了点像毛毛虫一样裹着毛毯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发出奇怪声音的菲娅。
“有这么高兴吗。”
毛毯里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当然有!这里全是克蕾雅香香的味道,好像泡在克蕾雅里面一样。”
“泡在克蕾雅里面是什么形容啊……”
简直和拿自己刚脱下来的衣服闻个不停没有区别。
羞耻感要溢出来了。
强行摁住毛毯中的菲娅,克蕾雅扒开毛毯,让菲娅的脑袋从中钻出来。可也就是这个动作,让前一秒还在感到大满足,心中充满得意的菲娅猛然僵住。
站在菲娅的视角,坐在身旁的克蕾雅突然满脸认真地将身体压过来,自己还是全身都被毛毯裹住的被动状态,这简直是要发生什么的前奏。她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脑海也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身体下意识地想向下钻进毛毯,躲避克蕾雅的捕食。
然而克蕾雅并没有菲娅想的那样肉食系,微妙气氛被克蕾雅的一句话轻松打破。
“外面那些人应该不记得我才对,他们怎么想起我的名字。”
逃过一劫,菲娅悻悻地移开目光,放下毛毯,靠着沙发畏畏缩缩起身。
“和当初在龙落之地的时候一样嘛,那时候克蕾雅身上有精灵神做的挂坠,神性屏蔽诅咒的影响,所以就算当时的五龙很久没有见到克蕾雅,克蕾雅一出现,他们还是会想起克蕾雅。我一说医馆里的人回来了,那些大妈和摊主就热情的非要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说是以前家里人承蒙克蕾雅照顾,没来得及感谢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个,我的意思是,原来我在邻居心里有印象……”
“当然会有印象啊,神殿都开在市中心,克蕾雅的医馆是附近唯一可以给穷人治病的地方,他们当然会记得你。”
可即使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原来没有被人遗忘,还是难免感到高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会被周围人记住,觉得这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克蕾雅心想。
似乎意识到什么,克蕾雅耷拉下肩膀,姣好脸庞上多了一丝愁容。
“我和西博他们好歹接触过很长一段时间,和这里的人除了治病就再也没有交集,除了这附近管理贫民窟的头目,其他人我一点也记不清了。”
“身为药师,每天要接触的人很多,能记住才奇怪。对了,说起贫民窟的头目,我刚才还遇见他的手下,就是以前我们在贫民窟里见到的那个,他听到医馆的人回来,还以为克蕾雅要重新开张,高兴到眼睛都瞪圆,说要过来庆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哈啊?重新开张?小菲娅没和他解释?”
“当然没有,我觉得要是告诉她克蕾雅现在的身份,他肯定会惶恐到不敢再和克蕾雅说话,就像之前在星晶兽之乡里的雷因他们。克蕾雅想解释的话自己解释就好,告诉他这次只是回来看看,他就会理解了。”
听了菲娅颇为认真的发言,克蕾雅轻轻点头。
“也是……他们应该明天就会来找我吧,不知道会不会想起以前一看见我就害怕的事。”
脸上的苦笑有增无减,克蕾雅下意识摸向腰间挂坠,然而她很快睁大眼睛,好像把东西弄丢了一样,动作慌张地在腰间摸索。
“等等,小菲娅,我的挂坠不见了。”
“嗯?被偷了?可如果是有敌意的人,『全知地图』会显示——”
“笃笃笃。”
菲娅话音未落,玄关方向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菲娅和克蕾雅同时看过去,由于克蕾雅还在寻找挂坠,便只能由菲娅开门。很快,克蕾雅刚才提到的贫民窟头目出现在菲娅眼前。橘色夕阳从侧面投射在体格健硕的头目脸上,将他脸上的焦急映照得一览无余。
见到开门的是陌生人,头目连连皱眉。
“你是……?不管了,克蕾雅医生在吗?我的人受伤了,恳请你转告克蕾雅医生,老街有人需要救命!”
“我们要吃饭了,只是受伤你把这个拿着,回去涂在伤口上就能治好,这是魔法药。”
“他不是一般的伤,出了很多血,人快不行了!”
面对菲娅递过去的银色药液,头目看也不看就冲屋内大喊,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无不在诉说,他是一路跑着过来,情况紧急。
这次轮到菲娅皱眉,但就在她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克蕾雅从菲娅身后走来。或许是挂坠消失的缘故,克蕾雅面无表情,只有熟悉克蕾雅的菲娅知道,此刻那双碧绿双瞳中满是紧张。
这是在害怕诅咒重新出现。
菲娅相当明白克蕾雅在担心什么,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遭遇同样被人恐惧和遗忘的事情,如此经历足以成为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说的人受了什么伤?”
“克蕾雅医生!果然是您!有您在就好,请您千万救救我侄子,他就在老街里!”
见到克蕾雅,头目仿佛见到救命恩人一样双眼亮起,他向前迈出一小步,双臂激动到发抖。
克蕾雅同样呆了一瞬,就像菲娅猜测的,她已经做好被说“你是谁?”的心理准备,没想过挂坠消失不见后这里的人还能记住自己。
难道是挂坠不见的时间太短,神性还残留在自己身上?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被委托的责任感以及没有被遗忘的惊喜混合在一起,克蕾雅的眼神逐渐坚定。
“我知道了,小菲娅,你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说什么啊,我也要去。”
“好,一起过去。”
决定好以后便立马动身,克蕾雅披上雪白披肩出门,紧随其后的菲娅则关上屋子,只剩头目满脸迟疑。
“克蕾雅医生,您不带药箱吗?”
“那东西一直在我身上,别耽误时间,快点带路。”
“啊……啊啊,好!”
虽然不明白克蕾雅说的药箱在哪儿,但想到克蕾雅过去医人时的一丝不苟,头目还是选择相信克蕾雅,火急火燎地带着菲娅与克蕾雅在街道上穿行。
随着街道越来越窄,道路两侧的石造房屋变成木头搭建的简陋窝棚,三人很快来到头目口中的老街。所谓老街,实际上是污水横流,路上到处是杂物,连找个下脚地都难的贫民窟,空气中飘荡着老鼠尸体腐败以及人长期不洗澡的臭气,熏得菲娅拿袖子捂住口鼻。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菲娅见过许多次的、从破败窝棚里投过来的窥探目光,如同躲在阴暗角落中老鼠投来的视线一样,从头到尾被打量的感觉令人不爽。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这里的人比起冷夜和巴特公国的贫民窟,目光更加友善,有时菲娅还能捕捉到高兴的感情,她猜测这可能和贫民窟里有认识克蕾雅的人有关。因为见到克蕾雅这位收费便宜的医师,于是为今后生病时有着落感到安心。
“这里变挤了很多啊,记得上次来路还没这么窄,连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
“啊啊,是的,自从那位精灵公主在沙漠里弄了矿脉,来城里的人越来越多,这里慢慢就挤起来了。”
没想到菲娅这个“小孩子”会突然搭话,面容带着几分凶煞的头目回过头一脸意外,他擦了擦额头汗珠,继续一边让前面的人让开,一边回答菲娅。
“那些人多数是抱着淘晶梦过来,身上没带多少钱的蠢货。只有他们会抱随便挖几下就能发财的梦。不肯下力又喜欢投机,脑子一热就过来,没赚到钱只能住在这儿,不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这样么。那你呢?没有一起去挖矿吗?你应该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脸上急色稍稍减缓,头目话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气馁。
“好地方都被上头的人包了,我觉得与其捡残羹剩饭,不如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地盘。”
“喔……”
住在贫民窟的人会向头目交保护费,来奥罗拉城的人变多,头目的收入也会变得很可观,只要不被新来势力赶走,他坐着不动就能赚钱。这也是一种生财之道。
没有继续说下去,头目将目光转向克蕾雅,脸上多了些赔笑。
“克蕾雅医生,您走的这段时间老街来了很多新人,他们没见过您,要是有人想找您麻烦,只要您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会老实下来。您走以后我们想治病只能去求神殿,那帮家伙不开高价不敢来我们这儿,现在有您在,我们生病总算能找人治了。喔,前面就到了。”
“呜呃呃!”
头目话音刚落,窝棚挤出的道路前方就传来男人的痛苦呻吟,头目面露急色,脚步也随之加快,菲娅与克蕾雅跟着来到一个不那么脏乱,外表气派许多的石造双层楼前,这里显然是头目的住所,看起来很干净,门前甚至有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
“头儿,神殿的人呢?怎么没看见神官?”
“闭嘴,我找来的人比那些神官靠谱。先进去,情况怎么样了?”
“呃……”
被头目呵斥,向菲娅与克蕾雅投来怀疑目光的喽喽只好领着众人进屋。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躺在床上哀嚎、浑身是血的男人,他身边好几个妇女正在拿毛巾为男人止血,只不过这对男人身上的刀伤来说没有半点效果。
克蕾雅不禁竖起眉毛,她大致看了眼男人身上的伤势后就质问头目。
“这是刀伤,不是野兽的爪痕,你们和人打架了?”
头目擦拭额头,心虚到不敢对上克蕾雅的视线。
“……差不多是这样,最近有很多找麻烦的人,我侄子为了给手下的人出头……克蕾雅医生,您可千万要救救他,至少保住他的命。”
“哈啊,知道了,你们在这里会妨碍我,都出去吧。”
“好的。都出去,出去!”
头目开始驱赶手下与妇女,房间里很快只剩菲娅与克蕾雅。克蕾雅先是对哀嚎个不停的男人使用遮蔽感知与睡眠的魔法,令其安静下来,随后面露难色地拉了拉菲娅的手。
“小菲娅——”
“嗯,交给我吧。”
一副早有预料的反应,菲娅轻快回答。
克蕾雅不会治愈魔法,普通草药调配出来的药物对这种大面积刀伤肯定束手无策。菲娅上前一步,只是就在她打算用魔法的时候,克蕾雅的手搭在菲娅肩头。
“不要直接治好,只是让伤口勉强愈合就可以了。”
“直接治好不是显得克蕾雅更厉害吗?”
“那会让他不长记性,这里的人都这样,只有知道疼了以后才会注意。而且我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直接治好会让他们有依赖,那样不好。”
“哦……”
原来还有这些考虑。
在克蕾雅提醒下,菲娅只使用了最简单的治愈魔法,让男人身上的伤口保持不继续流血的程度,随后用『意念操纵』给伤口绑上绷带便结束治疗。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两分钟,远远超出普通治疗手段的治愈速度,所以菲娅让克蕾雅继续在房间里待一会儿,自己先出去,营造出克蕾雅花了大功夫治疗的假象。
当然,这个过程克蕾雅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伤势的后续恢复需要时间,她要调配一些加速身体恢复的普通草药。
一见到菲娅开门,坐在门口苦等的头目立马起身,满脸希冀。
“小姐,里面怎么样了?”
“克蕾雅还在治疗,我帮不上忙就出来了。”
“这样啊……”
头目讪讪笑了笑,然后坐回去,身为头目,他自然懂得从衣装识人,菲娅的穿着打扮连一般贵族都达不到,他不会不开眼的去招惹权贵。
菲娅则打量起周围。
与来时见到的逼仄曲折的小巷不同,头目住的地方是一片清理过的、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站着的空地。可以在几个巷口看见靠在墙上,像是打手的人。除此之外,空地上就只有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他们衣装完整,可以自由地在广场上玩耍,相比起来,那些躲在小巷角落的孩子则只能穿破破烂烂的单薄布衣,蹲在地上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广场上沐浴阳光的孩子。
很显然,广场上的是头目和打手的儿女,小巷里的则是贫穷人家的孩子。
虽然人生的不公从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已经开始,但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时,还是难免会升起恻隐之心。
——这也是女神能改变的吗?
突兀的,菲娅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救世主只能拯救世人的生命,无法改变人们的心灵。人类也好精灵也罢,归根结底都是逐利的生物,而只要有私心,就一定会存在不公,这是常人之力无法改变的现实。但现在的自己不单是救世主,还是获得了能够修改世界规则权能的女神,倘若自己让人们从最基础的本能上变得不那么自私,也许就能改变这一切。
看着阳光下嬉闹着玩老鹰捉小鸡的小孩儿,菲娅稍加思索,然后摇了摇头。
不,先不说这么做会给社会带来多大动荡,首先自己身边的人就会受到影响。一旦从这个层面改变人的行动逻辑,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她们,恐怕会第一个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意识流动到这,菲娅微微一呆,旋即苦笑。
“我也被套进去了么……”
自己也是自私的。否则就不会因为身边的人会被改变而直摇头。从这个角度讲,世界真正改变以后,首先感到格格不入的人就是改变世界的自己。
还是考虑一下伊丝那个世界的神造天使更好,让神造天使作为神明意志的代行者监督世间。
至于现在,静等克蕾雅出来好了,菲娅的心情轻快起来,仔细想想,以往见到的贫民窟往往是碰巧路过,从未有现在这样静下心认真观察的时候。
无视偶尔从小巷里投来的打量目光,菲娅双臂交叠在身前,背靠墙壁无所事事地观察四周。
……
夕阳越来越矮,将广场上孩童们的影子一直拖拽到建筑上,而作为观察结果,菲娅对生活在贫民窟里的人们有了许多改观。
以往菲娅总是潜意识里觉得贫民窟混乱不堪,到处是图谋不轨的视线,如果深入小巷,一定会被拦下来索要钱财,里面的人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但经过这段时间观察,她发现人们比想象中要平和得多。广场上的孩子们见到天色暗下,会说太晚了要回家了这样的话,自己离开团体回家,而那些玩到不愿意回家的孩子,则会由他们的母亲提着扫把领回家。孩子的哭闹声,妇女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周围老人的劝阻声,让拥挤的贫民窟变得充满生活气息,再加上窝棚中升起的炊烟,让菲娅意识到住在贫民窟里的大多数人和住在贫民窟外面的人其实没有两样。
再怎么说都是人,即使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身后的家庭也总归要生活,这才是更全面的写照。
一直保持背靠墙壁的姿势太累,菲娅挺直脊背,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身体。这个动作吸引了那些蹲在门口,仍在等克蕾雅好消息头目与手下的注意。因为菲娅一直没发出声音,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忘记菲娅的存在,如今菲娅一出声,很自然地触发他们的职业警觉,不过当他们凶神恶煞的眼睛对上菲娅诧异的视线后,就又都嘿嘿笑着移开。
最后还是头目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打破沉默。
“小姐,你和克蕾雅医生是什么关系?我没听过克蕾雅医生身边有助手。”
“没听过吗?明明见过。”菲娅无所谓的耸肩,“就在不沉之月笼罩奥罗拉城的时候,你手下的人受伤,需要我们医治,当时还有个得了暗裔病的人,我从那时候起就在克蕾雅身边。”
“这……”头目思索一阵,最后尴尬地搓手,“不沉之月都是三年前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小姐是克蕾雅医生的亲戚?”
因为想到克蕾雅可能不希望朴素的医患关系被破坏,菲娅便用了个格外委婉的说法。
“我和克蕾雅是比亲姐妹更亲的关系,我的事就是她的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比起这个,你们一群人就这么干等着,不回家吃饭么,好歹报个平安。”
“头儿就住在这里,家里人早就知道了。”
“你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等头目的手下说完,头目就主动按住手下肩膀,微微弯腰赔笑地说。
“下面的人不懂事,小姐多担待。您看起来不大,一个人在外面站这么久却一点害怕都没有,其实是上面来的人吧?我以前听克蕾雅医生说过,教皇冕下还欠她人情。”
比起客套话,更多是说给手下听,让他们说话客气点。
菲娅双手抱胸,轻轻叹息。
“差不多是这样。”
得到肯定答复,头目的笑容更加明显,他指向身旁手下,仿佛在向菲娅展示他们。
“我们这里的很多人都受过克蕾雅医生照顾,这两年克蕾雅医生不在,我们生了病就只能去神殿,那些神官瞧不起住在贫民窟里的人,加上城里又没有其他信得过的药师,大伙儿生了病只能硬着头皮一边被神官嘲笑,一边出高价治病,现在克蕾雅医生回来真是再好不过。喏,您看这边这个,他的眼睛就是克蕾雅医生治好。”
话音落下,头目将一位戴着单边眼罩的男人拉到前面,而提到克蕾雅,这名壮年男人的声音里多了许多感激,连腰都弯下来。
“头儿说得没错,我的眼睛就是克蕾雅医生治好,请小姐您代我向克蕾雅医生道谢。”
“你这眼睛不是没好么。”
『全知地图』里显示,男人用眼罩遮住的一侧眼球被摘除。
男人腼腆地挠了挠头。
“好歹另一只眼睛还在,要不是当初克蕾雅医生救治及时,我可能两只眼睛都没了。”
“小姐别看他现在畏畏缩缩,当初醒来后知道自己一边眼睛被克蕾雅医生取走,说什么都要找克蕾雅医生麻烦,还是后来在贫民窟里遇见一位好心神官,那位神官查看他的伤势以后说克蕾雅医生救了他另一边眼睛,他才知道克蕾雅医生的好。”
头目在一旁取笑,男人则表情僵硬。
“头儿,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
“哈哈,总之我想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受过克蕾雅医生恩惠,以后克蕾雅医生或者小姐您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直接叫我们就行。”
“是啊,得好好谢谢克蕾雅医生,我的妻子就是克蕾雅医生救回来,这娘儿们都没当面感谢过。”
“我的儿子也是克蕾雅医生治好。”
在头目说明下,其他跟着站起身的手下们也都面露感激,这么比喻也许不恰当,但菲娅确实联想到赈灾时拥挤着争抢口粮的灾民。
菲娅只能强忍着后退一小步的不礼貌想法,强装笑意。
“你们还记得克蕾雅就好。”
“怎么会忘记!”
你们忘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菲娅暗自腹诽,虽然世界的诅咒是不可抗力,但看见之前忘记了克蕾雅的人现在自信满满说怎么可能忘记,还是让菲娅忍不住小声抱怨。
而或许是听见外面的嘈杂放心不下,屋内的克蕾雅拉开门,人们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克蕾雅身上,尤其是头目,更是朝克蕾雅迈出一步,急切地问。
“克蕾雅医生,我侄子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只是后面起码得在床上躺一个月,不然会影响身体恢复。把这个拿走,再按药方去抓药,配合着吃。”
克蕾雅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内容的纸,而这在菲娅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贫民窟的人们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尤其是头目,更是惊讶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迟疑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克蕾雅医生,您是魔法咏唱者?”
“啊……”
克蕾雅露出短暂的“糟糕了”的表情。过去她从未在贫民窟的人们面前展示过魔法能力,在贫民窟的人们眼中,克蕾雅只是一位长得格外漂亮,出淤泥而不染的药师。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克蕾雅索性略带困扰地承认。
“嗯,我是魔法咏唱者,以前有一点事情要办,所以一直待在奥罗拉城,因为不会治愈魔法,所以只能用草药帮人治病。你的侄子已经治好了,进去看看吧。”
“呃,好、好的。”
头目刚进屋内,几名绑着头巾的老妇人,还有几位看起来相对年轻的妇女便晃晃悠悠地上前,显然她们一直在附近等待克蕾雅出来,如今头目一走,她们便提着手里的竹篮上前,情绪激动到呼吸声都很重。
“克……克蕾雅医生,竟然真的是您!”
“我来还以前欠您的药钱,您一声不吭说消失就消失,医馆也被神殿查封,我们、我们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您平安无事就好!”
“我也是。当时我没钱您却还是救了我的孩子,现在我有钱了,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您,您有时间可千万要去我家做客!”
如同生怕说晚了会被别人抢走一样,妇女与老妪们从竹篮里拿出银币就要塞到克蕾雅手中,不仅如此,一部分人索性把整个竹篮都推过来,里面不但有银币,还有各类明显是刚买回来的蔬菜瓜果,其中甚至有像是手织围巾这种珍贵谢礼。
显然她们都是从菲娅口中听到克蕾雅回来的消息,特地赶过来的人。
“这……你们都是住在这里的人?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克蕾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完全不记得眼前这些人,或者说,当初她为这些人治病的时候,心里就做好会被他们遗忘然后不认账的准备,她自然不会刻意去记这些人的面孔。更不用说现在挂坠消失不见,神性随着时间推移消失,正常来说她们应该指着自己大喊“怪物”,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跑。
一位妇女皱起眉强调。
“我们怎么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们是没有穷,但不会忘记您救了我们孩子的命。”
“您忘记我了吗?我就是住在一进老街左手数第三户的那家啊。”
“我的女儿被狗咬了,是您用药治好她的伤,她当时只有这么高。”
所有人一起七嘴八舌,缓慢靠近的人墙让克蕾雅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真少见,克蕾雅会不知所措。
将克蕾雅困扰的模样收进眼底,菲娅轻戳了戳克蕾雅腰间,让克蕾雅肩头一跳。
“克蕾雅就收下吧,大家都记着你帮过他们。”
“就是就是!我们家早就靠精灵公主弄出来的水晶矿不愁吃穿,要是再拿吃了上顿没下顿当借口,死都死得心里不踏实。”
“您不收下这些,外人会嘀咕我们一辈子。”
紧跟在菲娅的话语之后,妇女与老妪们也都再度递出手中的钱袋和竹篮,有的妇女干脆把竹篮放在地上转身就走——这并不代表她们生气,相反,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这是恩人不收谢礼,强行把谢礼塞给恩人的一种习俗,他们会等日后再登门拜访。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如此重压下,克蕾雅即使记不住自己有帮过这些人,也只能赔笑地收下当年被赊账的医药费。而见到克蕾雅总算收下自己欠的债,妇女和老妪们才收起喋喋不休,露出爽朗朴实的笑容,一边朝克蕾雅招手道谢,邀请克蕾雅有时间去她们家中做客,一边陆陆续续离开夕阳映照的广场。
等广场重新安静下来,时间已经来到十分钟之后。克蕾雅面前到处是装着谢礼的竹篮和布袋,如果不是克蕾雅的优雅气质在那儿,乍一看甚至会以为克蕾雅在摆摊卖东西。
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克蕾雅绝美的脸庞满是犹豫。
“小菲娅……”
“这里面除了赊账的药费,还有大家的心意,都是克蕾雅应得的,克蕾雅收下就好嘛。全部放进储物魔法,然后回家,”为了说服克蕾雅,菲娅单手叉腰,可爱地鼓起腮帮特别强调,“我饿了。”
“啊。”
听到菲娅说肚子饿,克蕾雅顿时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忘了正事。
“差点忘了,这就回去!”
“等等,克蕾雅医生,我听街坊说您今天刚到城里,肯定连屋子都没好好收拾,现在天色已晚,您不如就和您的朋友一起留在我这儿吃晚饭。”
就在克蕾雅和菲娅提起摆在面前的竹篮时,头目与她的妻子一起从屋子里出来,两人身后大开的门里飘荡出肉汤的馥郁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克蕾雅委婉地摇头拒绝。
“我和小菲娅已经打扫好屋子,要是今天不把买回来的肉吃完,等到明天就放坏了。”
“这样啊,那明天,明天您再来,我一定好好准备!”
头目热情地说。
然而克蕾雅已经有了决定,她低头看了眼身旁将一个个布袋放进竹篮的菲娅,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明天应该也很难,我这次只是回来住一天,没打算和小菲娅在城里长住。明天得和小菲娅回家才行。”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只住一天?您这位朋友的家肯定离奥罗拉城不远,至少多待一天,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小菲娅不是我的朋友哦。”
克蕾雅的一句话让头目和她的妻子同时愣住。
“那是……同事?这位小姐是上面的人吧?”
“不是,小菲娅是比上面的人还要上面的人。”说着,克蕾雅弯下腰,一只手提起地上竹篮,另一只手则亲昵地搂住菲娅肩膀,一副恩爱并乐在其中的甜蜜笑容,“她是我的丈夫,我已经嫁给小菲娅,所以不会经常回来,得长住在小菲娅家里。”
“丈……夫……?”
仿佛听见陌生词汇,头目与他妻子的目光不断在菲娅与克蕾雅之间徘徊。
在不熟的人面前提到这层关系,菲娅不禁感到不好意思,她娇嗔地用脸撞了撞克蕾雅,小声说着“说什么呢”这样的话,低下头不敢面对头目与他妻子的惊讶视线。
但如此表现只让克蕾雅感到可爱,她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继续解释。
“我之所以要回去,除了已经嫁给小菲娅的原因,还有我现在是精灵国希利瓦尔的公主妃。这么说有些拗口,更简单的解释是小菲娅的真实身份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那位在大沙漠里制造出水晶矿脉的人。而我已经嫁给小菲娅,所以我现在是希利瓦尔的皇室成员。身为精灵国的皇室却住在人类国家,会带来很多问题,所以不能在这里长住。”
“希……希利瓦尔的公主妃?这位是精灵公主?克蕾雅小姐,您开玩笑的吧……”
嘴上这么说,头目的神色间却充满动摇,连笑容都变成干笑。
克蕾雅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皎月般的优雅脸庞上挂着淡淡幸福。
“这是真的,我之所以消失三年,就是因为一直和小菲娅在各地游历。您想招待我们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必须得回去,丈夫说自己肚子饿,我这个做妻子的说什么也要回家做一顿美味的晚餐才说得过去。”
“不止是魔法咏唱者,还是精灵公主的妻子……精灵……精灵……这样啊……”
回味着精灵一词,头目渐渐理解为什么同为女性,克蕾雅会说自己是菲娅的妻子——是精灵的话就不奇怪。
头目只好露出没办法的苦笑,他也搂住自己妻子,看向菲娅的眼睛里闪过仿佛在说“这种小孩子会是传说中的精灵公主?”的感情,当然,敬畏并未消失。
“没想到您已经是精灵帝国的皇室,这下我们老街里受过您治疗的人算不算高攀了?呵呵,开玩笑的,我就不打扰您和公主大人——只是如果您不嫌弃,下次再回来请务必赏脸,让我们有机会回报您这几年为我们治病的恩情。”
“会有的。”
以符合大姐姐身份的矜持点头,克蕾雅与头目作别,搂住菲娅肩膀,迎着夕阳缓缓走去。
◇
等两人走出贫民窟的范围,来到更加宽阔的街道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行人,满天星光将周围事无巨细地尽数照亮。
“让人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
似乎知道抬着头的菲娅在想什么,克蕾雅看着远方天穹,悄声感叹。
菲娅噘起嘴来。
“克蕾雅这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嘛。”
“小菲娅都把心思写在脸上,要是这都看不出来,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和外人说我是小菲娅的妻子了。”
听到克蕾雅说是自己的妻子,菲娅心中涌起满足,她将手中竹篮收进储物魔法,两只手一起抱住克蕾雅手臂,连带着脸也贴上去。比起克蕾雅是她的妻子,她更像克蕾雅甩不掉的小娇妻。
然而此刻的小娇妻语气里却带着些闹别扭。
“……我还以为克蕾雅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一直在帮克蕾雅隐瞒,结果克蕾雅自己说了。”
“那是小菲娅的想法哦。得到小菲娅这么可爱的女孩,还成为小菲娅的公主妃,这种事情应该值得骄傲,正常人恨不得全世界人都来恭喜自己,我是正常人之一,当然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别说是我,就是安娜塔西雅也一样,你让别人问安娜塔西雅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安娜塔西雅一定会一边扭捏一边红着脸说自己是小菲娅的妻子。只有像小菲娅这样一开始就过着荣华富贵生活的人才会不稀罕。”
有一个可靠的归宿是幸福的事情。
克蕾雅在心中补充。
菲娅则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克蕾雅抢过话题,没好气地捏着菲娅脸蛋,让菲娅吃痛到闭紧眼睛。
“倒是小菲娅,老实告诉我,今天那些人的表现是不是你干的。”
“嘶……什、什么我干的,我没指挥他们感谢克蕾雅,轻……轻点!”
“我不是说小菲娅操纵他们感谢我,我是说我的诅咒,小菲娅是不是偷偷对我做了什么,然后把我的挂坠偷走看我的反应。”
“我又没干坏事!”
“老实交代。”
如同坏女人那样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着,克蕾雅已然绕到菲娅身后,从单手捏着菲娅的脸变成双手一边一个,让菲娅的表情变成>_<状,仅仅一秒,菲娅就败下阵来。
“我说……我说!是我偷走克蕾雅身上的挂坠!轻点!”
“哼,这还差不多。”
嘴上说着生气的话,实际上的克蕾雅并未生气,相反她温柔地揉了揉菲娅脸蛋,哪怕始作俑者就是她,她也会心疼。
“所以小菲娅为什么突然悄悄拿走挂坠?是觉得我一直把挂坠戴在身上很麻烦,所以偷偷给我施加神性,测试女神施加的神性和挂坠带来的有没有区别?”
如果女神可以直接施加神性,那么今后自己就不用一直把挂坠戴在身上,克蕾雅觉得这很符合菲娅的性格,至于菲娅为什么偷偷把挂坠拿走,也肯定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然而菲娅的回答出乎克蕾雅意料,她鼓起腮帮闹别扭似的哼了一声。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要亲哪里?”
“唔……”
没想到克蕾雅会顺着自己,菲娅愣了一瞬,不过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打情骂俏还不至于让她说不出话,她朝克蕾雅抬高右侧脸蛋,不客气地指了指。
“这里。”
“啾~”
菲娅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柔软又温润的触感便在菲娅嘴角轻触了一下,菲娅顿时脚步一僵。她知道要是在这里羞涩,睁开眼睛以后肯定会被克蕾雅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取笑,那样就有种猎人变成猎物的弄巧成拙,她强忍脸红,假装勉强满意的神态点了点头。
“嗯……还算马马虎虎。我就勉为其难告诉克蕾雅好了,是我来之前修改好世界的规则,让这个世界把克蕾雅当成自己人。只要世界不再把克蕾雅当成外来者,克蕾雅就不会被世界排斥,进而携带诅咒,偷走挂坠是想给克蕾雅一个惊喜。你看,就算挂坠消失,大家也没有害怕克蕾雅,而且以前忘记的事情也都统统回忆起来。”
说到这里,菲娅自顾自地、颇为骄傲地挺起青涩胸膛。
“所以我完成当初对克蕾雅的承诺,克蕾雅的诅咒被我解除了,克蕾雅再也不用把那个倒霉精灵神做的挂坠戴在身上。”
“……”
空气沉默了一秒,正在得意的菲娅心中不禁诧异,她睁开眼,悄悄转动眼珠望向身旁的克蕾雅,结果发现克蕾雅一脸呆然,直到发现自己被看着以后,克蕾雅才回过神,改为亲昵地双手抱住菲娅肩膀,脸蛋也贴着菲娅脸蛋。
“居然是这个……刚才错怪小菲娅了。不过我不是说诅咒早就解除了吗?小菲娅还一直放在心上,我记得修改世界的规则会涉及很多东西,过程很麻烦。”
光听话语克蕾雅似乎没有太多心理波动,可菲娅能从紧贴着自己的脸蛋上感受到克蕾雅的温度,克蕾雅在极力克制心中感动,证据是克蕾雅的体温正在升高,泛起涟漪的激动与喜悦已经隔着细腻肌肤传达过来。而且就在刚才自己转动眼珠看向克蕾雅的时候,分明瞥见克蕾雅的眼角在月光下闪过晶莹。
光是这样我就觉得很满足了,一切都很值得。
得意渐渐被高兴的情绪取代,菲娅以一种十分轻松的口吻说道。
“克蕾雅觉得我完成承诺和我觉得我完成承诺不能当作一回事,我要是没有做到,肯定会死不瞑目。”
“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这个。”
克蕾雅竖起眉毛,嗔怒地捂住菲娅嘴巴。
克蕾雅变得更少女了。
大概是从根源上了却最大的心结,心情舒畅之下,变得更顺从本心了吧。
为克蕾雅少女的一面欢呼雀跃,身体微微后仰的菲娅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这是比喻啦,比喻。”
“比喻也不行。”
傲娇的语气真可爱。
尽管看不见克蕾雅的脸,但菲娅却能感受到克蕾雅语气里的认真。
“唔……那我不说了,克蕾雅快松开我,不然口水都要滴到克蕾雅手上了。”
“那小菲娅保证不会诅咒自己,以后也不会。”
“嗯,我保证。”
“这还差不多。”
声音里多了许多满意,克蕾雅松开捂着菲娅嘴巴的手,只不过她趴在菲娅肩膀上,脸蛋贴着菲娅脸蛋的姿势却并未改变,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尖耳和脸颊都传来滚烫触感,仿佛克蕾雅的脸已经红成熟透的苹果。
她没有去看克蕾雅的脸,也没有不解风情地用『全知地图』窥探克蕾雅内心,就那么杵在夜晚的街边,等待克蕾雅的后话。
“谢谢……”
几秒过后,克蕾雅小声却又饱含真心的耳语钻进菲娅耳中。
尽管不是多么振奋人心的话语,但却让菲娅感到比整个宇宙加起来还要沉重,似乎从这一刻起,就连那些施加在克蕾雅身上的隐形枷锁都消失不见,前所未有的释放感与轻松随着“谢谢”这一简单的音节传达到内心,混杂着诸多感情的语调连带着自己也变得想欢呼雀跃,为这永恒的一刻刻上印记。
说“这没什么了不起”太轻佻,必须好好接受克蕾雅的心意。
菲娅微微扭动肩膀,挣脱克蕾雅束缚,转而面对面地抬起红色双瞳,由下向上凝望着克蕾雅正在动容的、如月之精灵般优雅的脸,因为突如其来的强烈喜悦,这张在月光下无比美丽的脸蛋正挂着点点泪珠。
她一字一顿地、认真地说。
“嗯,我做到了。”
从相识直到历经重重磨难的现在,自己终于实现当初的约定,问心无愧。
克蕾雅嘴唇嗡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语言已经无法表达她的内心,她凝视着菲娅,脸庞渐渐从梨花带雨变成弯起嘴角的高兴,随后猛地扑向菲娅,两人脸贴着脸,心贴着心,紧紧搂在一起。
炽烈的、热切跳动的心胜过一切言语,光是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胸口便被对方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填满。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直到裹挟着淡淡凉意的晚风拂过脸颊,带走滚烫的激情,紧紧抱住彼此的两人才稍稍放松。
似乎想起什么,仍然搂着菲娅脖颈的克蕾雅撇开红扑扑的脸,一种不该出现在克蕾雅身上的嚅嗫从她嘴里吐出,她必须得和菲娅解释白天的圣树之枝是一个误会,否则按照这个气氛,今晚肯定会变得手忙脚乱,由此克蕾雅格外难为情地说。
“小菲娅……白天的那个……”
尽管心脏还在为激荡的感情扑通直跳,但搞不懂的东西就是搞不懂,菲娅不解地连连眨眼。
“白天的那个?”
“就是、就是装在盒子里的那个……那是我——”
“啊……”
菲娅顿时恍然,见到克蕾雅不敢看自己的娇羞模样,菲娅也变得羞涩起来,以至于表情和肩膀一起僵硬。
氛围都到这里了,我还怎么拒绝啊。
菲娅忍不住又看了看克蕾雅红到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她几乎没见过克蕾雅这种连耳朵都变成粉红色的羞涩模样。
克蕾雅已经拿出这种勇气,自己也……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明明做好心理准备,菲娅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颤抖,她努力吞咽唾沫,不去想自己这小身板怎么当母亲的荒谬事情,手指轻挠脸颊,如同被告白后不好意思的女生,夹紧蠕动的双腿羞涩说道。
“我……我知道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用……”
啊?
这次换做克蕾雅一愣。
她重新看向扭扭捏捏,不敢见人的菲娅。
这是……同意了?
可我想的不是——
不对,这样一来不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吗?小菲娅都勇敢说出“不知道怎么用”这种大胆发言,自己要是再说白天那个是误会,就太看不懂氛围,会让菲娅钻进被子里好几天都不愿意出来。
尽管缺了许多心理准备,但如果是自己先成为母亲的话……到时候宵之殿的大家一定会恭喜自己吧?诅咒彻底消失,不用担心会遗传给下一代,再也没有可以束缚自己的东西,可以勇敢地抬头往前走。
名为觉悟的感情浮现在克蕾雅脸上,她胆怯却又勇敢地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最终握住菲娅正在轻挠脸颊的右手,那是菲娅有魔涌的手臂。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矜持,羞涩地伏在菲娅耳边悄声道。
“我教你……”
短短几个字却如钟声般顷刻赶走菲娅脑中的所有胡思乱想,她只觉得自己变得飘飘然,双腿已经不长在身上,只能紧抿嘴唇,恍惚地怯怯点头,小声回应。
“嗯。”
“嗯。”
语言已经成为多余的东西,只有激荡起涟漪的心不断在两人间传递。连究竟怎么回到医馆都记不清,甚至说好的晚餐也没做,两位少女顶着红扑扑的滚烫脸颊与仿佛浆糊一般混沌的脑子,迷迷糊糊地锁上大门与房门,只留下衣物窸窣的摩擦声,贴近后缠绵的温暖,以及炽热的、呼喊对方名字的低语在小小药屋中回荡。
不论朔夜与否,今夜都注定甜美而火热。
新书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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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好看,特此展示!猜猜这是谁!
另外新书已经在思考大纲啦,打算以长公主作为主角,写长公主连接过去的宇宙时误入另一个世界,对异世界土著展开大清洗(划掉)散播文明的故事,并不打算写的特别长,且也是一个完全独立且完整的故事。
原本是打算作为番外来写,但深思熟虑一番以后认为这个思路就拿来写一本单独的书也不错。只不过现有水平还不足以写这种深耕剧情且节奏紧密的故事,所以元旦开书的打算得再拖拖,也许新年,也可能新年之后,需要继续满世界闲逛补充灵感,顺带再看看相关品类的文,学学别人是怎么做的学习下技法。
节奏写着写着就慢了也是我的老毛病了,只有改掉这个毛病才能问鼎更高的领域。
另外以长公主作为主角,就不会ooc,原本是什么性格就是什么性格,同时尽可能不会提及菲娅里的内容,客串也顶多是番外里客串的程度,就和菲娅里伊丝留下的痕迹一样。
今天长公主的图图让我出乎意料的满意,眼神气质和想象中的长公主一毛一样,加上长公主一直没人设图,遂特地提前展示一番,这张图的成品图会以色纸或其他卡片的形式作为最后一批周边的赠品(大概)。
此外,下一篇番外预计是安娜塔西雅和菲娅穿越到21世纪,两个人在雪山的蜜月旅行,内容嘛就不说了,这是上个月去爬雪山有感而发的成果(一路上秀恩爱的情侣真他娘的让人嫉妒,早知道就不一个人去了)。
再再然后,最后一批菲娅的吧唧(即徽章)和色纸也在制作中,有想要的读者大大可以留意群消息,届时同样会有抽奖活动和购买链接。
以下为菲娅&克蕾雅双人白丝色纸的预览图,是大小姐克蕾雅和cos成白丝小女仆的菲娅哦~另外这张图和吧唧的图都不会放出来,仅作实体周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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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近况汇报!写菲娅的时候两年没怎么出门,现在假期就要狠狠滴在大世界闲逛看风景当线虫口牙!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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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1)
公元2025年 12月1日
“『世界传送』。”
伴随一道夹杂淡淡威严的清冷女声,背靠湖畔、人来人往的木质栈道上突兀出现两道身影。
站在街道靠内侧的少女有着一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绚烂金发,即使身着保守款式的翠绿连衣裙,也丝毫无法掩盖少女艺术品般的身体曲线,不论长裙下的修长双腿,还是极具神圣气息的胸前,都让人心生敬畏。高挑身材搭配姣好面容,以及眼睛里散发的由内而外的温柔气质,可以说少女在女性魅力这一点上站在了金字塔顶端,是足以让人产生信仰,加一点金色光环就能让人想到女神的存在。
而站在靠内侧一方的黑发少女,则是一身简单的JK打扮。
不过简单的蓝白色水手服反而令少女更加出彩。且不说少女与生俱来的优雅之美,光是水手服下摆勾勒出的纤细腰肢就足够让人打满分,似乎只要黑发少女随便伸一伸懒腰,那盈盈一握的雪白腰肢就会炫目到令人双目失明。而更令人惊叹的是,明明少女的身材称得上娇小,从腰到臀部的S型曲线却极为惊艳,配合少女倾城倾国的精致面容,说她是哪里来的当红偶像都不会有人产生异议。
这两人站在一起,画面一下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跑出来的精灵姐妹。
事实也确实如此,金发的是安娜塔西雅,黑发自然是菲娅,两人都是精灵。
尽管二人通过传送魔法突兀出现在到处是人的地方,可周围却没有一人被惊吓,没人觉得这有奇怪之处。
这自然是菲娅的杰作。
如今距离她成为女神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而她也成功掌握在世界间穿梭的方法。至于地球明明已经是死亡的世界,菲娅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答案则是菲娅借用女神权能,跳跃到上一个宇宙没死时的时间线。
通过女神权能,让周围人发自心底的认为她的突然出现是符合常理的现象,如此能力已经不在话下,所以明明她和安娜塔西雅突然现身于人群中,往来人流也没有觉得奇怪。
要强调的是,人们不奇怪不代表他们不会惊讶。人类对美的事物有着不分性别的喜欢,更别说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的精灵外表异于常人,一高一矮两个风格迥异的精灵美少女刚一出现在大街上,就收获无数人的讶异。
“唔。”
瞬间受到两位数的目光打量,安娜塔西雅很自然地皱眉。倘若这里是世界树大陆,她已经上前质问对方的目的,平民没资格打量贵族。
“殿下,我们有这么奇怪么。”
对安娜塔西雅而言,这句话的潜台词已经说的非常委婉了。
菲娅在心中连连吐舌头,她从一开始就想到自己和安娜塔西雅肯定会备受瞩目,所以才换了更符合地球着装的水手服。拜此所赐,她还向安娜塔西雅提问要不要换上同样的衣服,结果安娜塔西雅以这种衣服不检点为由拒绝——安娜塔西雅说的也是事实,水手服对安娜塔西雅的身材来说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情趣服装,饱满的胸部足够将身前衣料顶起,露出肚脐。
菲娅只好摊了摊手,实话实说。
“是我们两个人太出众了。”
“出众?”
安娜塔西雅环视一眼周围,顿时明白菲娅所指。相比于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的着装,这个世界的人服装都极为普通,虽然衣服呈现花花绿绿的颜色,也能看见戴着许多配饰的人,但和穿着华丽的安娜塔西雅相比,无疑存在明显差距。安娜塔西雅一时迟疑起来。
“那属下要换一身衣服吗?一直被人盯着——殿下在笑什么?”
“没什么,”菲娅笑着朝前迈出一步,“只是我在想安娜塔西雅明明不喜欢人类,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出言警告周围的人。老实说,我以为安娜塔西雅会抽出剑来呵斥他们。”
“我也不是那种看不懂氛围的人啊,这些人只是好奇,眼睛里没有恶意。”
而且这次出游可以说是连克蕾雅小姐都没有体验过的“特殊约会”,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超过克蕾雅小姐的机会,当然不能破坏殿下的雅兴。安娜塔西雅在心中小声念叨。
渐渐适应了如今平稳的生活后,安娜塔西雅也有了一点小小的私心。诚然,克蕾雅小姐各个方面都很好,对待自己这个后来者也格外宽容,但并不妨碍同样身为公主妃的她想有一点独属于和菲娅一起的东西——并非大家都有的,而是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
菲娅自然不清楚这点,她摆了摆手,继续呼吸着这二十一世纪的新鲜空气。
“安娜塔西雅先试试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使用魔法。”
“好的。”
放下小心思,安娜塔西雅镇定自若地将手伸进口袋,尝试着从储物魔法里取出金币。结果自然是可以使用魔法,金币很自然的出现在安娜塔西雅手中。
“没有问题,可以使用魔法。”
“果然和塔纳托斯的推测一样。嗯……现在回去太可惜,在这边逛逛好了。安娜塔西雅要试试那边那个吗?”
说着,菲娅指向远处的一处小吃摊点。在安娜塔西雅尝试使用魔法时,菲娅已经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她和安娜塔西雅并不在闹市区,而是一处类似森林公园的地方,更准确的说其实是一处有山有水的景点。
远处到处是层峦叠嶂、覆盖着郁郁葱葱树林的山峰,脚下木质栈道的左侧是一汪发出瀑布落水声的靛蓝湖泊。
顺着如镜子般倒映出天空的湖面眺望,还能瞥见远处被白雪覆盖的雪山。正值冬季的山间植物呈现出绿色、黄色与红色的渐变色,绚烂到让人感到不真实。倘若把周围的人造建筑与大量游客去掉,说这是世界树大陆的风景也没有问题。
而这也是安娜塔西雅落地后没有过于惊讶的原因,倘若菲娅带着安娜塔西雅出现在高楼林立的闹市,安娜塔西雅一定会有如临大敌之感。
这不就是小吃摊吗?
望着几步外不断冒出白色热气的小吃店摊点,安娜塔西雅露出了然于胸的神色,看来殿下的故乡和世界树大陆也没有多大区别。
“我知道了,请您稍等,属下很快回来。”
“等等。”
菲娅一把拉住就要离开的安娜塔西雅,满脸看笨蛋的表情。
“安娜塔西雅没有这个世界的钱,怎么买回来,应该是我们一起。”
说完,菲娅主动拉着安娜塔西雅的手穿过人群,没几步便来到无人问津的小吃摊点。
“来两根烤肠。”
“好嘞。”
摊点老板热情回答,动作麻利地从烤箱中夹出两根烤肠串上递给两人。
安娜塔西雅鼻尖抽了抽,明显被这个“异世界”的食物勾起食欲。烤肠在地球称得上方便速食一类毫无特色的食物,然而它带给安娜塔西雅的味觉体验却异常刺激,哪怕是希利瓦尔的王族,在可以选用的香料上也远不如地球里的丰富。
看着眼睛里浮现食欲的安娜塔西雅,菲娅娇笑着将身子靠向安娜塔西雅,冲击力使得安娜塔西雅朝旁歪了歪。
“怎么样,是不是和世界树大陆的料理味道不一样?”
“嗯,有种与众不同的香气,香味很浓郁。”
“里面加了世界树大陆没有的调味料,安娜塔西雅先吃一口看看,像这样。”
因为觉得安娜塔西雅会做出原地拿刀叉和餐盘享用的举动,菲娅便为安娜塔西雅演示了一遍正确食用方式——只是张开樱桃小嘴简单地在烤肠上咬了一口,在冬日寒冷气温的笼罩下,烤肠和菲娅嘴里一起冒起袅袅白烟。
而看见菲娅一脸享受的咀嚼,安娜塔西雅也对手中这个用轻薄白布(其实是卫生纸)包着木签的料理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咕嘟。
现代调味料的强烈刺激混合着烤肉的香甜同时在味蕾上爆开,馥郁香气瞬间填满安娜塔西雅口腔,从未品尝过的美味让安娜塔西雅的眼睛都微微睁大。
她低头看向菲娅想说些夸赞的话,却发现菲娅正一下一下地扑闪睫毛,好奇盯着她。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安娜塔西雅没有吝啬夸奖,“果然是另一个世界的料理,用的香料和肉的味道都完全不同,即使第一次吃到的人也不会觉得不习惯。殿下可以允许我买一些这个世界的香料和食材带回去吗?我想克蕾雅小姐还有莉提殿下她们也会很喜欢。”
“没问题。不过安娜塔西雅买之前得带上我,免得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倒不是说会有特别难吃的食物,而是菲娅担心安娜塔西雅买到科技类产品,虽说吃了也不会当场生病,但总归心里不舒服。
就这样,两人拿着烤肠沿湖边的木质栈道前进。鞋子踩在木头栈道上的嘎吱声,还有不远处瀑布入水的声响,都让菲娅感到十分受用,混在清新空气中的水汽更是格外美妙,以至于全身每个毛孔都舒服的舒张开。
自然风光这种东西在世界树大陆要多少有多少,可经过改造,能让人舒适游玩的自然风光却很少。世界树大陆上多是杂草丛生或者到处是飞蚊的风景——说好听点是自然风光,说难听点其实和荒地没有两样,让人不想多停留。
既然女神权能可以让自己穿越到特定的时间节点,之后就再带克蕾雅和莉提她们来玩吧,不对,现在应该叫公主妃……?
稍微有些羞耻。
“属下手里的和殿下的不一样?”
“嗯?”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将菲娅拉回现实。由于安娜塔西雅比菲娅高许多,菲娅可以轻松发觉安娜塔西雅的目光正放在自己手里的烤肠上。就色泽而言,菲娅手中的烤肠更偏向玉米肠的颜色,而安娜塔西雅手中的则更偏深色。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2)
然而这两根烤肠在味道上其实没有区别,色泽差别是烤制时间不一样的结果。
菲娅正准备解释,可她眼珠一转,脑子里浮现一个戏谑的主意。拿出小女孩的语气和清澈眼神,故作天真地举起烤肠。
“那安娜塔西雅要尝尝我的吗?”
“嗯?”
安娜塔西雅明显愣住,目光下意识在菲娅本人与被菲娅咬了半截的烤肠之间打转。此时的山间正值冬季,被菲娅咬了一半的烤肠冒着缕缕热气,参差不齐的断面更加容易激起人食欲。
要是独处的时候自己肯定一口答应,可栈道附近这么多人,也太难为情了。微不可查的,安娜塔西雅的喉咙微微滚动,内心挣扎起来。虽然两个人连更深入且不可告人的羞事都做过,间接接吻理应不在话下,可女性的矜持还是让她犹豫不决。
好在有人煽风点火。
菲娅不好意思地食指轻挠脸颊。
“啊,忘记这个已经被我吃过了。还是重新买一根吧。”
“不不,我怎么会嫌弃殿下,殿下不用再去买!”
说这是赏赐都不为过,就这样放弃也太暴殄天物了。
如果耶芙娜知道,肯定会嫉妒到咬紧牙关,指甲在墙壁上抠出吱吱声。更何况这是殿下的主动邀请,要是殿下觉得自己在嫌弃她,这次“独一无二的约会”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不等菲娅继续,安娜塔西雅便撩起金色鬓发,俯身一口咬在菲娅吃过的烤肠上,只给菲娅留下可怜的一小截。由于安娜塔西雅觉得菲娅没有察觉到这是间接接吻,所以她强行压下难为情的情绪,面无表情的咀嚼。
明明味道上和手里的烤肠没有两样,可安娜塔西雅就是感觉菲娅手里的烤肠格外鲜美,让人感到满足。倘若她有米露一样的羽翼耳朵,此刻已经高兴到啪嗒啪嗒地扇动。
“味道怎么样?”
细细品味着,安娜塔西雅的金发随着点头动作上下摇曳,语气一本正经。
“嗯,殿下手里的更好吃。”
“噗!”
菲娅捂着嘴噗嗤一笑。
“明明味道一样,安娜塔西雅别恭维我啦,都已经结婚了,实话实说就好。”
“属下不是在恭维。”
“那就是吃自己喜欢的人品尝过的东西,心理上会更满足。是心理作用。”
“呃……”
原来殿下早就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了。
安娜塔西雅不禁脸蛋一红,动作也跟着僵了僵。
可自己确实觉得刚刚咽下去的烤肠更美味。
说来有些变态,但这大概可以说成唇齿留香,上面有殿下的味道。安娜塔西雅在心中为自己辩解,她看向前方轻松将剩下的一小截烤肠吃完,把木签精准丢进垃圾桶的菲娅——间隔五米还能将木签丢进垃圾桶,当然是有魔力作祟——看殿下这么从容的态度,肯定和克蕾雅小姐做过很多次类似间接接吻的事情,以至于完全习惯了。
只有自己纠结这点“小事”。
头一次,安娜塔西雅有种自己居然不如菲娅成熟的挫败感。
除此之外,她对克蕾雅的羡慕感情也更多了些。本来是抱着和多菲构建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的念想,结果还是被克蕾雅小姐抢了先。
处处都有克蕾雅小姐的影子,这样不是完全没办法有独特的回忆了嘛。意识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的挫败感更加明显,以至于小小地叹气。
“好漂亮。”
“是在cosplay吗,尖尖的耳朵,头发也是金色的。”
“眼睛颜色也和我们不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啊……”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被吸引注意力的安娜塔西雅下意识看向身后,不知不觉间,两人附近多了许多游客。他们见到安娜塔西雅看过来,无一不立刻扭头看湖畔风景,或推眼镜或摸鼻子,装作并没有在偷看的模样。
然后,安娜塔西雅注意到一个急忙从包里掏出什么,面容清秀的少女。职业本能让她以为少女要拿出武器,于是格外戒备,可少女最终只是掏出一张卡纸,勇敢地跑上前,怯怯说着“请问老师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的发言。
这是在做什么?
因为听不懂地球里的语言,安娜塔西雅本能地打算拒绝,但少女极力睁大的真诚眼眸让她话到嘴边又难说出口,最终只能寻求菲娅的意见。
菲娅悄悄碰了碰安娜塔西雅手臂,笑着说道。
“她的意思是让安娜塔西雅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啊,这不是诅咒,安娜塔西雅理解成粉丝向自己的偶像请求签名就行。按照这个世界的审美,安娜塔西雅是万中无一的美少女,属于很有异域风情的那种,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很有气质,被人喜欢是理所当然。”
“可精灵都长得像我这样,和殿下比起来我什么都不算。我已经是您的妻子,再被别人喜欢成何体统,应该拉开距离才是!”
“此喜欢非彼喜欢。安娜塔西雅赶紧把名字签上去啦,这可是你的粉丝,别让她等太久。”
从刚才人群的交谈可以知道,面前这位少女把自己和安娜塔西雅当成来雪山拍外景的coser——甚至是明星一类的人物——精灵和雪山下的森林湖畔确实很搭配。
等等,这么说来我和安娜塔西雅是不是应该尝试着拍一拍?结婚以后还没有和大家拍过婚纱照。
菲娅思考时,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已经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卡纸上还给少女。少女虽然看不懂安娜塔西雅写的什么——安娜塔西雅使用的希利瓦尔语——但想到艺术签向来是看不懂的东西,所以完全没有纠结,在问了安娜塔西雅的社交账号是什么,一定要去关注,被安娜塔西雅反问什么是社交账号以后,少女便不好意思地赔笑着离开。
虽然少女小声说了些“肯定是粉丝很多的老师,不愿意被打扰,对不起!”这样的发言,但安娜塔西雅完全听不懂,也就没有追问。
自己已经有殿下,怎么能和别的女孩不清不楚。
这么一想,安娜塔西雅又突然紧张起来,刚才的女孩只找她要了签名没找菲娅要,会不会让菲娅感到被冷落。她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让菲娅往好的方面想,如何与那个女孩撇清关系,可就在她的视线落在菲娅身上的瞬间,她内心“咯噔”一声。
只见菲娅右手抵着下巴,皱起眉在深思什么。
不妙。
安娜塔西雅心中警铃大作,不用菲娅吩咐,她严肃强调。
“我去把那个女孩儿喊回来。”
“嗯?什么意思?”
菲娅惊讶地望向安娜塔西雅,她刚才在思考婚纱的事情。景点内提供拍照服务的商家不在少数,走过来的路上她就看见许多在湖畔边拍婚纱照的夫妻,如今正好可以和安娜塔西雅试试。
就是不知道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性别与身高差,会不会被商家当成是在开玩笑,说些姐妹别揶揄他们的话——虽然这也没说错。
“那个女孩只要了我的签名,没有找您要签名,说、说不定是我把您挡住了,没有发现您。”
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紧张已经暴露她的真实想法,菲娅一时哑然。
“我像那种小气的人吗?安娜塔西雅有自己的粉丝不是好事,不用这么紧张,安娜塔西雅更符合这个世界里的人对精灵的定义,这个世界里的精灵都是金发蓝眼,相貌姣好的模样,如果我们出现的地方是闹市,安娜塔西雅第二天在网络上爆火,被多家慕名而来的媒体要求签约成特邀模特也不奇怪。”
“网络……特邀模特……?”
因为希利瓦尔语里面没有这两个词汇,安娜塔西雅复述时语气里带着迷茫,对于她而言,只要菲娅没有生气她就松了口气。
菲娅大喇喇地踮起脚拍了拍安娜塔西雅肩膀。
“安娜塔西雅理解成名人就好了,世界树大陆的人类国家里不是用‘王国之花’、‘王国珍珠’来形容漂亮又有才华的女性嘛,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属下怎配得上如此荣誉,您才是希利瓦尔的帝国之花。”
“我是说这个世界里啊,这个世界里。”
无奈说着,菲娅继续沿木质栈道前进。
正如她说的那样,随着见到两位少女的行人不断增加,聚焦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菲娅发觉有的人在路过自己和安娜塔西雅后,又特地走到高处眺望过来,甚至能在人群中捕捉到“是不是景区专门请的模特做表演”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这让菲娅忍不住感叹,果然美少女在哪都能得到格外多的关注,如果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不是见惯大世面的人,现在肯定会因为被无数人注视紧张到连走路姿势都变得奇怪。
菲娅不禁望向一旁如同护卫般端正走在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和她想的一样,安娜塔西雅全然没有因备受瞩目影响,相反因为注视自己的人太多,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让菲娅想起还没有和安娜塔西雅确认感情时,以禁卫军第二队队长身份保护自己周全的安娜塔西雅。
真是段令人怀念的时光。
明明才过去两三年,却觉得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安娜塔西雅既严肃又自卑,身上看不到如今这般温柔贤淑的影子——安娜塔西雅以后应该会成为对待自己的孩子很严厉,对待其他人的,比如克蕾雅和诺菈的孩子却格外宽容的母亲吧?不对,如果是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孩子,安娜塔西雅也可能考虑到有自己的血肉,变得格外溺爱?
菲娅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并且再也挥之不去,然后,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放在安娜塔西雅被精灵礼裙包裹着的胸口,安娜塔西雅的母性高出自己不知道多少个量级,都是维拉妮卡的结果,怎么差距可以这么大。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3)
我都在想什么。
明明还没有到精灵里一百岁的成年年龄,却已经思考起安娜塔西雅和大家的女儿会如何相处,恬不知耻!
“果然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好相处。这么多人看着我们,却找不到一个带有恶意的眼神。”
安娜塔西雅若有所思地说。
即便在希利瓦尔,小偷也是抓了一波还会再来一波的存在,更不用提事先踩点然后绑架的歹徒,然而此刻安娜塔西雅却无法从人们的目光中察觉到哪怕一丝恶意。
菲娅迅速将刚才的绯色想法丢得无影无踪。
“他们早就习惯和平的生活了,会来这里的人即使不说生活富足,也一定不缺吃穿。”
“原来如此,都是贵族么,难怪每个人的衣服都很干净。”
“也不能说是贵族……”
菲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安娜塔西雅解释。
好在安娜塔西雅没有纠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襟,手在衣服上抻了抻。
“殿下,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好。
偷看被发现了。
菲娅赶紧从安娜塔西雅信仰级的完美胸前收回目光,假装咳嗽,用眼角余光确认安娜塔西雅没有像克蕾雅那样用狡黠的大姐姐的视线盯着自己后,她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暗叹安娜塔西雅不愧是自己温柔又单纯的安娜塔西雅,换作克蕾雅,现在就该取笑自己,主动把柔软胸襟凑过来,让人既羞耻又无法拒绝。
她以最快速度调整表情,指着远处一处没多少人的观景台转移话题。
“没有没有。刚才走神了。安娜塔西雅看那边,要不要去试试。”
“那边是,婚纱?”
虽然款式远不如过去她和菲娅结婚时穿的婚纱华丽,但纯白色头纱配合几乎拖到地面的雪白长裙,还是让安娜塔西雅一眼认出这是结婚时穿的礼服。
她犹豫起来,迟疑地问。
“我和殿下已经结婚,再结一次会不会很奇怪?”
嘴上迟疑,实际上安娜塔西雅又有那么一丝丝向往。之前在布洛瑟姆结婚时,她的婚礼是和克蕾雅与诺菈一起举行,如果能单独再举办一次仪式,即便没有观众,也绝对是弥足珍贵的回忆。因此就算有偷跑嫌疑,她也感到全身细胞都在雀跃,以至于那双灵动眼眸满是憧憬。
“他们不是在结婚,是在拍婚纱照。安娜塔西雅可以理解成用照相机把两个人穿婚纱和西装的模样拍成照片,借此把自己和恋人结婚时的青春记录下来,这样今后随时随地都能看见自己与恋人年轻时的模样——和我们在布洛瑟姆拍过的全家福一样。”
“这样啊。”
十分明显的,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里多了许多怅然,菲娅清楚听见安娜塔西雅小声念叨着“错过了……”这样的声音。
不用问菲娅也知道,安娜塔西雅肯定产生错误理解,以为婚纱照只有在结婚当天才能拍。
她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就往来时见到的照相馆走去,不出一会儿,两人便踏入一家橱窗里挂满各类民族服饰的照相馆。
柜台后坐着的是一位脸被电脑屏幕挡住的女职员,听见开门声,她起身露出职业性笑容。
“欢迎欢迎,二位是要拍——”
话还没说完,她的笑容便微微一滞。进来的并非一对情侣,而是两位尖耳朵的美少女。
不是情侣却来我这,真是少见,这单怕是做不成了,女职员心想,一般只有情侣和亲子才会到她这里租赁服装拍照,这两个人大概只是来逛逛。她并未因为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的精灵尖耳诧异,比这着装更怪异的人她也见过。
“二位想租什么样的衣服?左边的一套200,右边的看款式,押金300。如果想现场出片,拍照的费用另算,价格都在门口的表上。”
我们想拍婚纱照。
这句话在菲娅嘴边打了个转,真要当着外人说自己和安娜塔西雅是恋人,还是有种难为情的感觉,好在自己是个子更矮的那个,如果自己是安娜塔西雅那样的身高,领着一个比自己矮许多的小女孩说是来拍婚纱照,绝对更加难以启齿,会被误认为是欺骗小女孩的诱拐犯。
不过菲娅绝非一般人,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想法,她厚着脸皮镇定自若地说。
“我们来拍婚纱照,衣服也别租了,我买了。”
“呃……呃?婚纱照,你们?”
女职员一愣,狐疑的眼神不断在菲娅和安娜塔西雅之间徘徊,脸上写着“两个女人?结婚?”这样的字眼。她只觉得菲娅这个小女孩在拿她寻开心。
“你就说拍不拍吧。”
“这边的美女呢?”
兜兜转转一圈,女职员还是把看起来更成熟的安娜塔西雅当成主事者。安娜塔西雅自然清楚女职员的意思,人类不像精灵一样允许同性结婚。她板着脸,姣好脸庞上有着明显不悦。
“殿下都说了,还不照做?”
安娜塔西雅的语言在女职员耳中和鸟语一样无法理解,好在短暂的工作经历早已让她锻炼出有钱不赚***的想法,当菲娅拿出一叠红色钞票拍在柜台上的时候,她便立刻眉开眼笑地唤来同事,带领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去内室挑选婚纱。
至于都什么年头还使用现金这个不礼貌的想法,也被“她们是外国人”的理由打消。
……
不出一会儿,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就挑选好自己喜欢的婚纱,两人其实没有多少可选项,只能尽量选择适合自己身材的婚纱。话虽如此,两人的身材还是和大众差得太多,不得不用针线就地修改尺寸,好在菲娅出大价钱直接买下衣服,安娜塔西雅又对针线活颇有心得,将两件婚纱改成适合二人的尺寸并不困难。
当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穿着改款过的婚纱出现在室外时,时间已然来到风和日丽的中午。蓝宝石般的澄澈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搭配湖畔正在落叶的金黄森林,秀丽的自然之美令人精神振奋。
“好了,就在这里,两位美女稍等,我们要调试设备。”
说完以后,举着打光灯的青年便和其他扛着摄像机与布景道具的工作人员开始调试设备,中午的湖畔栈道上并没有早上那样拥挤的人流,多数人都去游客中心吃午餐,菲娅和安娜塔西雅无所事事起来。
“安娜塔西雅饿了吗?这里有送的有盒饭。”
菲娅指了指放在身旁栏杆下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服装店送的工作餐。老实说,菲娅还没尝过这个时代的料理,要不是担心吃饭时不小心洒落饭粒菜叶之类的东西到婚纱上,她已经坐在栏杆上大快朵颐。
虽然不知道盒饭具体是指什么,但安娜塔西雅大概能猜到那是午餐,她和菲娅抱有相同顾虑——她一点也不想在如此宝贵的时候出差错,不然回去以后一定会被莉提指着相片问“为什么安娜姐的衣服上有菜叶”。
右手抱住左肩,安娜塔西雅苦笑着回答。
“属下还不饿,来这边前属下特地吃了很多。殿下饿了吗?我去把桌子搬过来。”
“我也不用了。比起这个,安娜塔西雅觉得我穿这身怎么样?会不会太简单。”
话音落下,菲娅提着婚纱滴溜溜转了一圈,摇曳的黑色发丝拂过安娜塔西雅鼻尖,让安娜塔西雅忍不住觉得鼻下痒痒的,伸手摸了摸。然而这个动作刚出现,安娜塔西雅就又放下手,她觉得在大庭广众下做这个动作很不淑女。
“这个世界的婚纱虽然不如希利瓦尔的华丽,用料也单一了些,但不论设计本身还是衣料的手感,都有独树一帜的地方。殿下穿上以后有种别样的魅力。”
“咳哼,安娜塔西雅,现在就不要用敬语了。”
被安娜塔西雅当着外人的面称呼“殿下”,让菲娅有种羞耻爆表的感觉,哪怕知道布景人员听不懂安娜塔西雅在说什么,当安娜塔西雅说到“殿下”并一脸尊敬的看着自己时,她还是会感到头皮发麻——更不用提工作人员不时会看过来两眼,那副眼神仿佛在说“快瞧,这里的两个傻子在玩公主与女仆的角色扮演”。
“是……”
安娜塔西雅不解的点头。
菲娅平伸出手。
“还有,把手伸过来。”
“是。”
不理解菲娅要做什么,安娜塔西雅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戴着猫猫戒指的右手,菲娅则把比安娜塔西雅小了一圈的白皙手心平放在安娜塔西雅掌心上。
十分明显的,菲娅右肩处亮起一道白色光环,这道类似手镯的白色光环自菲娅右肩向下滑动,经过掌心精准地套在安娜塔西雅手腕上,而周围人就像没看见这道光辉一般,仍旧自顾自地做着手头上的事。
下一秒,安娜塔西雅身体晃了晃,一种什么东西闯入大脑的不适感令她微微皱眉。好在不适只持续了一秒便消失不见,涌入脑海的信息被她飞速消化,然后,她感到这个世界变得清晰起来,明明森林的气味,世界的色彩都没有发生改变,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融入了这个世界。在得到菲娅的肯定眼神以后,她琢磨了两秒,终于明白区别究竟在哪。
她可以听懂摄影师与布景人员的聊天——菲娅利用神明的权能,让她能够理解这个世界的语言。
安娜塔西雅不禁露出惊诧表情,她早就知道菲娅的强大无可匹敌,但像这样瞬间让人理解一个世界的语言,还是第一次见到。
知道安娜塔西雅要说什么,菲娅得意地挺胸抬头,双手叉腰。
“这是女神的权能啦,安娜塔西雅以后还会来这边,从头开始学习语言也太麻烦了。”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4)
“谢……”
“都是夫妇了,谢什么谢。”
菲娅鼓起腮帮,面露嗔怪之色,可爱的模样看得安娜塔西雅呆了呆,连瞳孔都稍稍放大。菲娅则毫不在意地上前一步,替安娜塔西雅紧了紧婚纱后方的绑带,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婚纱显得有些宽松——并不是胸前兜不住,而是安娜塔西雅的腰肢比婚纱的版型更细。
说一句会让安娜塔西雅惶恐不安的话,在安娜塔西雅拿针线为婚纱修改尺寸的时候,菲娅从女职员口中听到她们说安娜塔西雅就像故事里精灵女王一样高贵。
“殿——多菲,我自己来就好,您怎么能做下人的事情。”
菲娅自顾自地继续手上工作。
“什么下人不下人的,给自己的妻子调整衣服不是理所当然吗。”
“可应该是我来替您调整衣服才是,之前的婚礼就应该是我……”
“都什么关系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唔。”
被菲娅威胁,安娜塔西雅只能委屈巴巴的闭嘴。似乎觉得就这么沉默下去氛围太奇怪,菲娅又问。
“安娜塔西雅刚才想说什么?”
“我,”安娜塔西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一直憋在心底的想法说出口,“我是您的贴身女仆,您不管出嫁还是迎娶,结婚当天都该由我为您更衣洗漱,换上婚纱,结果两次结婚属下都错过了。”
即使菲娅强调了不能使用敬语,安娜塔西雅还是下意识使用了“属下”。
安娜塔西雅还会有这种想法啊。
望着安娜塔西雅咬着嘴唇的模样,菲娅不禁莞尔。第一次婚礼安娜塔西雅自己是新娘之一,当然不能为自己换上婚纱;第二次婚礼则是自己和露希蒂涅她们的婚礼,安娜塔西雅身为第二公主妃,按照希利瓦尔的礼仪仍然不能在婚礼之前进入自己的房间给自己换婚纱,理由是第二王妃要有第二王妃的端庄。只有在对象是第七第八王妃这样的序列时,安娜塔西雅才可以随意一些。
不愧是安娜塔西雅,都已经是夫妻关系,还在为没能亲手给自己穿上婚纱遗憾。总是把自身放在女仆的立场,觉得给别人做了会让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不,在已经承认耶芙娜的现在,安娜塔西雅的想法应该是“没能为殿下亲手换上婚纱,是人生的一大遗憾”才对。
为安娜塔西雅绑好系带的菲娅无奈叹气。
“这种事情安娜塔西雅早点和我说不就好了,只是穿一件衣服,回希利瓦尔了想穿多少件都没问题。”
“可意义不一样。”
“不还有耶、耶芙娜,缇露露她们嘛……到时候……”
到时候穿不也一样。
发言实在无耻,到了让菲娅都没法说出口的地步。
好在安娜塔西雅在世界树大陆长大,完全不觉得菲娅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她双眼一下亮起,身子也转向菲娅,激动到就差抓住菲娅的手。
“我怎么没想到!耶芙娜和蜜米儿殿下肯定是不久之后的事情,缇露露殿下今年才十四岁,等成年又得好几年,再算上米露和莉提殿下,就是五次婚礼……得好好准备准备,要每次都给殿下穿不一样的婚纱才行,必须是我缝的!”
“呃……”
菲娅的嘴角微微抽动。
虽然自己是答应过莉提、米露和缇露露,但提起结婚,实在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和养成系差不多了。
意识到这里,菲娅又猛然想起另一件事,自己又算不算是安娜塔西雅的养成系?安娜塔西雅比自己大,又照顾了自己很久,甚至是相互确认过魔涌的关系。
不,那是塔纳托斯该考虑的东西,和自己无关。
菲娅很干脆地甩掉难题。
“差不多了,两位美女准备好了吗。”
恰如其时的,不远处传来摄影师的声音,工作人员已经架设好遮阳布与打光灯。以栏杆下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与远方层峦叠翠的森林为背景,一高一矮的两位精灵新娘仿佛从仙境中走出来一般,漂亮到令人移不开视线。
“准备好了。”
“好嘞,那,呃,先问一下,二位是……”似乎想问什么,一副艺术家打扮,脑后绑着短辫的摄影师顿了顿,露出讨好似的笑容改口道,“请那位金色头发的外国大小姐和菲娅大小姐站近一些,动作亲昵点,对,就是这个距离。然后金色头发的大小姐微微蹲下,好像要亲到菲娅大小姐的鬓角。嗯——金色头发的美女?”
即使被摄影师催促,安娜塔西雅也没有要动起来的迹象。要她在大庭广众下对菲娅摆出亲昵姿态,难度堪比让菲娅在大庭广众下捏住莉提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脚。
菲娅只得小声催促安娜塔西雅。
“这里没有认识我们的人,安娜塔西雅不用不好意思。”
“可这里是外面……”
“现在是婚纱照啦,大家都是这样子过来的,安娜塔西雅来时不是也看见过那些新人嘛,照着摄影师说的动作来就好,快蹲下来。”
多菲一点也不害羞。
望着低声催促自己的菲娅,安娜塔西雅心想,她忍不住怯怯地问。
“您和克蕾雅小姐也照过吗……”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克蕾雅啊。
脑海里不解,但菲娅还是扭过脑袋,诚实回答。
“当然没有,安娜塔西雅是第一个。”
“这样啊……”
安娜塔西雅从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自己的脸上写着一丝松了口气的高兴,她赶紧收起那副不成体统的模样,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放下心中犹豫。
这样一来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劲了。
她微微屈膝,摆出唇瓣就要亲上菲娅鬓角的姿势,这个距离下她已然能感受到菲娅肌肤上的温热。菲娅黑色发丝间飘荡出来的幽兰馨香更是让她鼻翼微微张开,心情控制不住地高涨起来。明明已经和菲娅发生近到无法再近的联系,可每当嗅到菲娅肌肤上的淡淡体香时,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心驰神往,好像怎么嗅都嗅不腻,哪怕保持这个动作一整天,也完全不会感到疲惫。
根本是一种奖励。
不行不行,这太下流了。
“好,菲娅大小姐露出微笑,看看你身后的金发美女,她的神态就很专注,比我最近见过的所有人都有天分。小蜜,把花给菲娅小姐捧着,哎对,就是这样。我喊三二一准备,三、二、一——”
伴随倒数结束,“咔嚓”声响起,摄影师满意地摆弄相机。在看到成片以后,他不禁满意地笑起来,这份答案就算不是最佳的,也肯定不会让人失望。菲娅和安娜塔西雅超脱尘世的优雅气质与绝世容颜,哪怕后期不对图片做处理也完全没问题,倘若在得到同意后将相片装裱起来放在橱窗里,绝对能成为网红打卡点,得到“精灵仙境”的美名。
与之相比,明明是两个女人,却穿着婚纱跑来拍婚纱照这一点则已经不是问题。实际上摄影师在看见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的样貌以后心里便在打鼓,像安娜塔西雅这样一看就是一线模特级别的美少女,他这种不入流的摄影师根本没机会接触,很容易联想到拍出来的相片效果不好,会被安娜塔西雅这个“外国的大明星”嫌弃。
虽说这不能怪他水平不够,但也实在够难堪。要知道菲娅一出手就是厚到摞起来的红色钞票,这两个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如此想法让他压力倍增。
好在自己没有不开眼的问两个人是不是情侣——两个人都穿上婚纱,再加上看对方时一颦一蹙间的扭捏,简直是把恋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擦了擦额头汗水,摄影师调动毕生所学,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让这两位财神摆出最佳姿势,和颜悦色地指挥二人。
“那个,金色头发的大小姐,你可以把菲娅小姐抱起来吗?”由于担心安娜塔西雅抱不动,摄影师又特地补充,“不用一直抱着。”
这下难题又抛给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表情一僵,双手格外纠结的握在身前,满脸为难地看向菲娅。
“殿下,这……”
“犹豫什么,”虽然羞耻到脸上升起火辣辣的感觉,但菲娅还是秉着只要自己大大方方,就不会有人笑话自己的念头,神色自如地贴近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觉得我太重,抱不动我?”
“怎么会!”
一个禁卫军队长要是连菲娅都抱不动,简直可以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安娜塔西雅扭扭捏捏地看了看周围,由于是两位女孩子拍婚纱照超出了大部分人类的理解范畴,她发现周围渐渐多了些游客,他们一边看着自己和菲娅,一边小声议论“怎么是两个女孩儿在拍婚纱照”,“真漂亮”之类的发言。
毕竟是人类世界,同性婚姻引人注目也情有可原。安娜塔西雅心想,周围人对菲娅“真漂亮”的称赞反而让她胆子大了些,自己的多菲这么漂亮,抱着多菲的自己应该感到荣幸,外人肯定会嫉妒自己。
没错,就是嫉妒,就像自己羡慕克蕾雅小姐一样,这是成为第二公主妃的自己独享的特权。
一想到周围人会嫉妒自己——这种感情她再熟悉不过——而自己成为“加害者”,安娜塔西雅心中便生出无限勇气,以至于浑身充满力量,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她以一种仿佛在对待易碎瓷器般的小心动作弯下腰,左手搂着菲娅后背,右手捞起菲娅膝弯,轻而易举地将菲娅横抱起来。
“好嘞!菲娅小姐再搂住金发小姐的脖子,两个人相互看向对方,要露出微笑。”
“像这样?”
试探性地,菲娅撑起身子,双手环抱在安娜塔西雅脖子上。两个人相互看向对方,距离亲密到连鼻息扑打在睫毛上的瘙痒感都极为明显。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5)
“噗嗤。”
可惜菲娅很快就笑场,目光也随之瞥向一旁。
安娜塔西雅脑袋上冒起一个问号。
“殿下怎么了?”
“安娜塔西雅表情太严肃了,放松一点,这样我还怎么看着你嘛。”
同样感受到不远处游客的目光,菲娅感到脸颊无比滚烫。被安娜塔西雅在大街上公主抱,还被由上至下的深情凝视,难为情的心情要让耳朵都染上绯红,简直像被骑士拯救的弱小公主。她稍稍挣扎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任人摆布,然而安娜塔西雅的臂弯非常有力,杜绝了菲娅掉下来的可能性的同时,也让菲娅像笼中鸟一样没办法挣扎脱身。
真迷人……
菲娅害羞的脸,还有那微微挣扎,不敢看自己的模样,都让安娜塔西雅看得出神,连自己在发呆都没注意到。她不是没见过菲娅害羞的模样,而是像这样抱着身穿婚纱、像小女生一样娇羞起来的菲娅还是头一遭。平时见到的菲娅都是智慧又自信,仿佛无所不能的世界顶点,如今这般羞羞答答、蜷缩起来的菲娅和平时形成鲜明对比。好像不是自己嫁给了多菲,而是多菲嫁给了自己。
不论那小幅眨动的修长睫毛,还是好像在闹别扭的、微微撇着的可爱嘴角,都为菲娅增添许多楚楚动人,手中柔若无骨的重量与馨香更是令人爱不释手。一时间安娜塔西雅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抱着菲娅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把菲娅的气味浸透自己肌肤,永远不松开。
她盯着身穿纯白婚纱的菲娅盯到出了神,恍惚间,视野里除了菲娅,其他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连周围人的议论声都变成喝彩,她觉得自己正站在婚礼台上,摄影师是主持婚礼的神父,下面则是为自己送上祝福的亲朋好友,打光灯成为飘荡在礼堂中的彩带,自己就要迎娶怀中这位娇羞到不敢见人的小妖精。
满溢胸中的幸福感令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此刻的菲娅是如此耀眼,不论光滑雪白的锁骨,还是向下看去的、被白色吊带袜包裹的微微晃动的小腿,都让她感到璀璨夺目。似乎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幸福感与满足感具象化的本身,光是想象,全身细胞便都在欢呼雀跃,心脏躁动起来,时间仿佛被静止在这一刻。
自己在梦中都不敢得到的美人,现在却如同小猫一样,乖巧又黏人地蜷缩在自己怀中,任由自己采撷。
咕嘟。
安娜塔西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身体燥热起来的她无意识地低下头,凑近菲娅的脸。
然后,菲娅扭过头来看向突然一句话也不说的安娜塔西雅。
再然后。
“对,就这样,再坚持一下。好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恍惚中的安娜塔西雅肩头一跳,湛蓝眼眸快速清明。当她见到菲娅脸上的好奇与远处比出大拇指的摄影师以后,绯红以极快速度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意识到刚才花痴一样的幻想,自己在大庭广众下看着身穿婚纱的多菲,想入非非了许多根本没发生的事,还代入了进去。
真是不知廉耻!
安娜塔西雅你怎么堕落成这副模样!
羞愧难当到无法正视菲娅的眼睛,安娜塔西雅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浑身僵硬,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换在菲娅眼里,此刻的安娜塔西雅就像煮熟的鸭子,整张脸都泛着诱人的红晕。
“有这么不好意思么,安娜塔西雅刚才的眼神不都还很到位,突然就变了个人。”
“我……我……这……”
“连话都说不明白了?”菲娅眼中的诧异更甚,她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安娜塔西雅,然后,神色间多了一丝揶揄,“难道是我穿婚纱的样子太可爱,看我看入迷了?”
“我……”安娜塔西雅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然而很快她就蔫下来,老老实实地低垂下头小声承认,“您的确很可爱……”
让我看得忘了神。
“呜。”
这次换做菲娅一怔,视线情难自禁地瞥向一旁。
“说、说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看……喜欢婚纱的话回去可以看个够。快放我下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菲娅的脸庞也完全变红,引起周围看热闹的游客的惊叹,说着“道具的耳朵怎么还能变红”这类没见识的发言。当然,比起这些,更多人感到的是嘴里发酸,这对恋人大胆到令人羡慕。
“啊啊,好、好的。”
安娜塔西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菲娅不放,贪恋着菲娅身体的触感,依依不舍地将菲娅放下地。
至于后续动作,有了这次插曲,两人都因为高涨起来的情绪渐渐忘记害羞,和所有拍婚纱照的新人一样,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出种种适合做成相框挂在卧室中的动作。
由于两人出众的气质和容貌,画面异常漂亮,到了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为之驻足并拿起手机拍照纪念的地步,以至于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在拍完婚纱照回去换衣服以后,人群都还留在那里整理视频——当天晚上二人就成为各个视频平台上的热搜,《降临人间的精灵女王与精灵公主》,《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精灵姐妹》,诸如“耳朵真的会动,不会是真正的精灵吧?!”,“说的话也完全听不懂,肯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之类的评论也被顶至前排,变成风靡一时的话题。
要说的是,后来菲娅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拉维梅塔——本着可以使用网络就得狠狠地拍和菲娅的合照发出去让人羡慕的目的,拉维梅塔创建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然后便发现菲娅早已在地球里出名,还因为跟安娜塔西雅一起神秘失踪,成为未解之谜级别的人物。
……
“安娜塔西雅还没看够啊……”
望向落后自己一步,拿着手机爱不释手划来划去的安娜塔西雅,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安娜塔西雅倒不是沉迷于手机本身,而是独爱手机里保存的菲娅与她卿卿我我的照片,至于装裱过的实体婚纱照,已经收纳在安娜塔西雅的储物魔法里。
在刚拿到带有精致相框,长度超过一米的大图幅婚纱照时,安娜塔西雅的动作简直像在对待神赐之物一样小心翼翼,即便双臂抱着婚纱照令她只能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欣赏,她也要每隔几秒就举过头顶欣赏一遍,让菲娅联想到那些看见漂亮纸片人以后充满向往的人群。表面上是在看纸片人,实际上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自己也是画中人,迷恋不已的感情就写在脸上。
如果不是后面登山时抱着婚纱照实在太奇怪,菲娅让安娜塔西雅收起来回去再看,菲娅觉得安娜塔西雅能抱着这幅画看一整天,连睡觉都不舍得松开。
“诶?殿下说什么?”听见菲娅的声音,摆弄着手机的安娜塔西雅猛然回过神,一副闯祸了的神情,“非常抱歉!属下又走神了!”
“哈啊,都说了不要叫我殿下。我想问安娜塔西雅饿了没有,天马上就黑了,也该吃晚餐——安娜塔西雅要在这边住一晚上吗?要住的话得先把酒店预定好。”
“这……”听见正事,安娜塔西雅恢复正色,试探性地问,“还是回去吧?第一次来这边,一夜未归,克蕾雅和诺菈小姐该担心了。”
“那就听安娜塔西雅的。玩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食指抵着下巴,菲娅以一个可爱的姿势左右张望。白天两人在景区花了不少时间,先是拍婚纱照,然后又坐缆车去了景区的雪山上爬山。
由于山本身超过五千米,此刻又正值冬季,菲娅和安娜塔西雅顺着阶梯没走多久天上便开始飘洒大片雪花。好在两人从世界树大陆而来,见识过比这更大的大雪,加上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因此没有像一路上的其他游客那样产生严重的高原反应,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吸氧。
只是如此表现反而令两人更加受人注目,以至于途中甚至有想结伴而行的少女。精灵的优秀外表,再加上菲娅和安娜塔西雅都没有穿厚厚的羽绒服,脚步异常轻快不说,两人还能有说有笑,连喘气都看不见,换作谁来都会惊叹这究竟是不是人类,比起爬山带来的成就感,两人就和在家门前的院子里散步一样轻松,令那些自诩体力不错的登山者都为之汗颜。
而经过了让安娜塔西雅觉得“普普通通”的登顶之后,菲娅便和安娜塔西雅以『飞行』离开景区,直奔市区中心的游乐园。
对比地球人对于自然风光的向往,安娜塔西雅对游乐园的兴趣明显更大,一路上都东张西望,把好奇两个字写在眼睛里。可惜的是过山车、跳楼机和海盗船这类的刺激性项目对安娜塔西雅没有起一点作用,反而被安娜塔西雅形容成“太温柔”,显然对习惯了与各类魔物战斗的安娜塔西雅来说,这些项目都是小儿科。
比起它们,安娜塔西雅对游乐园里售卖的爆米花和棉花糖这样的小吃更感兴趣。在菲娅故意每样只买一个的策略下,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既为不知羞耻脸颊脸红,又为眼中只有彼此而甜蜜到下意识勾起嘴角。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游乐园里已然亮起七彩灯光,天边泛起象征夜幕的紫色。
最后,菲娅将目光放在远处一个十分明显的游乐设施上。
那是几乎所有情侣都会选择的设施。
能够俯瞰大半座城市的、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不出意外的,安娜塔西雅没有思考就答应菲娅,两人一起坐上摩天轮,看着闪亮七彩灯光的地面缓缓远离自己。尽管天空已经完全黑下,喧嚣声也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逐渐远去,但因为下方的世界依然闪亮着霓虹灯,所以丝毫没有世界树大陆里一到夜晚就静的可怕气氛。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6)
安娜塔西雅露出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容,她双手撑在两侧的座位上,好奇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设施比殿下之前带我玩的慢很多?”
“这是摩天轮,专门给情侣和带着小孩子的家庭玩的设施,主要是为了浪漫。”
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菲娅靠坐在皮革制的椅背上,伸了个慵懒的懒腰。
“浪漫……”
“安娜塔西雅觉得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只要是和殿下在一起,我去哪里都很高兴。这个世界的人很友好,而且我还和您——”
似乎意识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安娜塔西雅心虚地将目光转向一旁。
“和我?”
“没、没什么……”
这可真少见。
看着安娜塔西雅支支吾吾的模样,菲娅心想,安娜塔西雅从不会在自己面前遮遮掩掩。
大概是说不出口的、让人难为情的话吧。虽然很有捉弄的价值,但那就太坏了。
任谁都能看出今天的安娜塔西雅十分满足,上午在景区的时候还对周围人有所防备,等中午拍完婚纱照,来到游乐场以后,安娜塔西雅就完全沉浸于陪伴自己游乐中,如此表现对安娜塔西雅而言不可谓不稀罕,到了自己都想奖励安娜塔西雅的程度,因此菲娅十分绅士的没有追问。
她望向黑夜里闪烁着灯光的游乐场远方,今天可能是某种节日,她看见红色烟火正从河岸对面升空、绽放,起初只是一朵,然后是三朵四朵,直到百花齐放,半个天空都被照亮,轰隆作响的声音和绚烂光芒一起,将座舱里都映照得交替闪烁各种颜色。
“真漂亮。”
菲娅喃喃自语。
虽然在世界树大陆也见过烟花,但此刻的烟火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她并没有来过这个时空,更没有和心上人一起在游乐场无忧无虑的享受过人生,回忆起白天乘坐跳楼机时周围人都在尖叫,只有安娜塔西雅面无表情的好笑场景,她便忍不住浅浅勾起嘴角。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大家过着平和的日子享受世界的多姿多彩,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幸福。
“嗯,很漂亮……”
安娜塔西雅附和道。
只不过安娜塔西雅没有看烟花,而是在看菲娅。烟花绽放时五颜六色的光辉将菲娅的精致侧脸映照成各种颜色,那双红瞳中倒映出的满足感与宁静,让安娜塔西雅看得出神。
殿下现在的心情和我一样吗?
大概有一些不同吧?
安娜塔西雅猜测着,她将目光转向远处烟火。
“殿下故乡的烟火种类很多,很漂亮。”
“如果品类不多就没人会买了,这里的竞争很激烈。”
惬意地笑着,菲娅收回视线,头靠椅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座舱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摩天轮运行时的嗡嗡声与远处烟火的炸响。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明明现在的安静好比此时无声胜有声,但安娜塔西雅内心却如同掀起惊涛骇浪一样静不下来,总觉得不说点什么就会让气氛冷却。犹豫许久,她握着白天菲娅送给她的手机,紧张到手心微微发汗,结结巴巴地问。
“殿、殿下不追问我……不追问我刚才隐瞒了什么吗……?”
“嗯?”菲娅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安娜塔西雅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了。今天安娜塔西雅表现好到我都觉得必须给奖励,老实说,出发前我以为安娜塔西雅会说出‘这群愚民还不给殿下跪下’这样的发言,结果完全是我想多了。说起来记得安娜塔西雅今天拿手机拍了很多照片,让我看看都拍了什么。”
“我还没学会,拍的不好看,殿下等我学会了再——”
“不行,给我看看。”
不给安娜塔西雅扭捏机会,菲娅眼疾手快地从安娜塔西雅手里抽出粉色外壳的手机,借着安娜塔西雅不敢从自己手里抢走手机的淫威,擅自翻看起来。
“这不是拍的很好嘛,稍微教一教就会了,比塔纳托斯拍出来有生活感的多。”
“那是您教得好……”
被菲娅夸奖,无可奈何的安娜塔西雅只能红着脸,双腿夹着手低下头嚅嗫。
“不过怎么都是我的照片,安娜塔西雅自己呢?”
菲娅继续一张接一张地滑动,正如她说的那样,安娜塔西雅拍的基本都是各个角度的自己体验游乐设施的画面,本人为数不多的出镜时刻,还是最开始不会拍照时不小心用手指遮住画面边缘的视角,安娜塔西雅不知道如何删除照片,只好摆在那里。
“我只要把您的模样记录下来就好,我的话自己照照镜子就能看见。”
“说得我好像会消失一样。一会儿让我拍拍你,不然克蕾雅和莉提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这……”
在自己的手机里看见自己的照片,也太羞耻了一些。
安娜塔西雅胆怯地咬了咬嘴唇。
虽然任何人来都会觉得安娜塔西雅是超级美少女,但在安娜塔西雅自己心里,自己依然是不能见人的普通精灵。她已经在想事后悄悄去请教塔纳托斯或者拉维梅塔,问她们怎么把自己的照片隐藏起来。
另一边,菲娅仍在有一张没一张的看安娜塔西雅的学习成果,相册里各种模样的自己都有,从面无表情地坐过山车,到舔着棉花糖的模样,再到逛累了忍不住打哈欠的样子,都被安娜塔西雅一一记录,画面齐全到令菲娅怀疑,如果长公主时期安娜塔西雅身上就有手机,安娜塔西雅说不定会偷拍长公主洗澡、换内衣时候的样子。
不对,应该是记录下长公主从小到大的发育过程。
总觉得不是“说不定”,而是“绝对”。
没过多久菲娅便把相册翻完,然后,她忍不住露出狡猾笑容,她看见好几张右上角点了红色爱心图标的照片,这代表“最喜欢”的含义,这些照片是两个人的婚纱照,其中安娜塔西雅特地将那张把菲娅公主抱的婚纱照设置成壁纸,显然十分喜欢。
她心生一计,将手机息屏,语气里满是闹别扭。
“安娜塔西雅把我们的照片放到‘最喜欢’里面,我一个人的照片却没有点喜欢,区别对待。”
“啊!我忘记了!这就点上!”
如临大敌般,安娜塔西雅慌慌张张地抢过手机,可她并不知道菲娅只是在捉弄她,只见菲娅撇过头故意轻哼。
“哼,现在点也晚了,我已经看到了。”
“属下白天玩的太高兴忘记了,绝对不是故意没有点喜欢,属下怎么会不喜欢您!”
“玩忘记了为什么还记得给婚纱照点喜欢。”
“最开始拿到手机的时候里面只有您和我的照片,不知道那个爱心是什么,所以就试了试……”
“噗。”看着安娜塔西雅柔柔弱弱渐渐失去底气的模样,菲娅再也装不下去,噗嗤一声哈哈大笑,“逗你的,我就猜到安娜塔西雅肯定是玩忘了。”
自己和安娜塔西雅没有过约会的经历,今天来到一个不用担心被袭击的世界,安娜塔西雅自然会沉浸在和自己的卿卿我我中,不如说安娜塔西雅如果在约会时还放松不下来,自己才真的要生气。
她轻巧地站起身,和安娜塔西雅坐到同一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储物魔法里拿出各种颜色的手机。
“这是克蕾雅的青绿色的,这个红色的是诺菈的,莉提是紫色,米露就让她从白色和银色里选一个好了,其他人的也一样,安娜塔西雅把它们收起来,回去以后送给大家,不然大家肯定会拿你寻开心,说些‘和小菲娅一起出去就忘记了大家’这样的话。”
“好的……”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菲娅弯着腰,探出脑袋去看安娜塔西雅的脸。如果对象是克蕾雅,菲娅肯定会想克蕾雅一定是在吃醋,觉得自己怎么在约会时还提起其他女人,但安娜塔西雅绝对不会这么想,更不用说让安娜塔西雅把手机交给大家,也是为了安娜塔西雅着想。
然而安娜塔西雅的神情的确没有刚才高兴,她乖乖收起摞起来的手机盒,人却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问——仍旧不敢看菲娅的脸。
“那……那这些手机里有我和您的婚……婚纱照吗?”
“哈啊?肯定没有啊,先不说它们都没开封,首先那是我和安娜塔西雅的婚纱照,我把它存进去干嘛。”
“这样啊。”
安娜塔西雅神情间的怅然一扫而空,连拿起手机的动作都轻快起来,让人联想到林间轻快蹦跳的小鹿。
这是想有只属于自己两人的秘密吗?
不对劲。
虽然安娜塔西雅恢复高兴是好事,但菲娅却察觉到安娜塔西雅展现出的占有欲,安娜塔西雅显然不希望自己和她的婚纱照出现在别人的手机里,这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品质。
她无比迟疑地问。
“为——”
“我也有独属于与您一起的东西了。”不等菲娅把话问出来,安娜塔西雅就已经把手机全部收进储物魔法,她食指一圈一圈地缠绕起金色发丝,目光瞥向一旁,怯生生地问,“会……会不会太小心眼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菲娅恍然大悟。
难怪安娜塔西雅一整天都对婚纱照爱不释手,原来是想要独属于和自己的痕迹。
仔细想想,虽然自己每次都会送给安娜塔西雅礼物,可每次准备礼物时都会给所有人都准备一份,安娜塔西雅又因为逆来顺受的性格,从来不搞特殊化,的确没有值得一提的、独属于安娜塔西雅的东西,就连结婚时也是和克蕾雅与诺菈一起。
番外五·少女怀揣炽热的心(7)
看着眼前既紧张又羞涩的安娜塔西雅,菲娅不禁心生心疼。
她将右手搭上安娜塔西雅的温热手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坚定。
“怎么会小心眼,安娜塔西雅应该早点和我说。不过安娜塔西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事情的,我一点察觉都没有。”
安娜塔西雅更加不好意思,全然不敢看菲娅。
“大概、大概是从不论我和您做什么,您都表现得很熟练开始……之前您完全不介意间接……间接接吻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您已经和克蕾雅小姐做过很多次,所以才……然后就想着我会不会有能抢在克蕾雅小姐前面的东西……”
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的声音已然和蚊子一样小声,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卑劣和无耻。
“呃……”
这下菲娅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和克蕾雅几乎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安娜塔西雅又格外不主动,所以两人相处时早已习惯了的自己才不会表现出生涩——这么说实在有够羞耻,一点也不淑女。
然而理解了这一点也无济于事,婚纱照这种东西注定了不会只是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两个人拍,别说大家看见以后肯定会要求也一起拍许多张,就是自己和安娜塔西雅都不提及此事,内心也会有强烈的负罪感,仿佛在背地里偷情。
这就是多情的代价吗……
内心呻吟着,菲娅在挣扎许久后,还是硬着头皮,把婚纱照没办法只和安娜塔西雅拍的事情说出来。她已经做好安娜塔西雅一定会失落的准备,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安娜塔西雅抬起头来,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灵动眼眸。
“您和大家拍婚纱照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为什么会觉得难以启齿?”
“呃……安娜塔西雅不会不高兴吗?这是只有你和我才有的东西。”
“再怎么说我也没有厚颜无耻到要求您必须只和我拍婚纱照的地步,我、我在您心里是这么自私的人吗?我以后一定端正言行,绝对不让您产生莫须有的联想!大家都是温柔善良的公主妃,我没有要排斥大家的意思,更没有要抢走克蕾雅小姐皇后之位的想法!我、我我……”
安娜塔西雅越说越焦急,生怕菲娅误解,到了让菲娅觉得要不是这里空间狭小,安娜塔西雅已经站起来拍胸脯保证的地步。
她赶紧按住安娜塔西雅的肩膀。
“等等,安娜塔西雅先冷静。刚才安娜塔西雅说想要独属于你和我的东西,我才会那么说。”
“可我的意思是,我想表达的是我最先拍婚纱照所以——不对,这么表达还是会误会,应该说我是在为我是最先和您拍婚纱的人高兴,不是说只有我和您拍婚纱照,而是这个行为本身,是终于……是终于我做了克蕾雅小姐没和您做的事情高兴!”
安娜塔西雅已经语无伦次,菲娅思考了零点几秒才理解安娜塔西雅想表达的含义。过去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相处时,不论做什么都表现得很熟练,让安娜塔西雅感到羡慕和自卑,而如今自己和安娜塔西雅跑到地球约会,玩了很多游戏不说还拍了婚纱照,这些都是自己没有和克蕾雅做过的事情,让安娜塔西雅觉得终于有没被克蕾雅抢先的地方。
至于其他人后面会不会和自己拍婚纱照,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有了一段没有被其他人干涉的、只有她体验过的美好经历。
这可真是……可爱。
看着安娜塔西雅因为害怕被误会而急到团团转的模样,菲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没想到安娜塔西雅也会有她的小心思。恐怕这是结婚以后安娜塔西雅才有的想法吧?换作以往的安娜塔西雅,即使心中羡慕克蕾雅,也不会对此耿耿于怀,放在心上。
她索性心一横,直接欺身跨坐在安娜塔西雅腿上,让安娜塔西雅一愣。
然而下一秒,菲娅二话不说就狠狠亲上安娜塔西雅唇瓣,这并非蜻蜓点水般一瞬即逝的吻,而是热切而深情、水乳交融到几乎要另两人相融的吻,她双臂抱住安娜塔西雅后脑,黑发与金发交叠在一起,交换的声音让安娜塔西雅失去思考能力,双手也像害怕菲娅从自己身上掉下去那样环抱住菲娅后背。
连呼吸都变得滚烫,直到安娜塔西雅从被动接受变成甜美的迎合,紧贴着的两人都大汗淋漓,手不安分地伸进对方衣内时,菲娅才气喘吁吁地收回唇瓣。粗重的喘息已然不是值得在意的东西,她吞咽了口唾沫,擦了擦嘴角水渍,掩耳盗铃般撇开红扑扑的脸,妄图不让安娜塔西雅看到。
“这样……呼……这样只属于安娜塔西雅体验过的事情就又多了一件。再怎么说也不能在摩天轮上做那种事情,kiss就是极限了。”
“殿——”
不等安娜塔西雅说完,菲娅的食指便抵住安娜塔西雅嘴唇——那上面还有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安娜塔西雅的唾液。
“叫我多菲。”
“多菲……”
明显还沉浸在刚才的激烈中,安娜塔西雅只感到脑子里一团浆糊,体温高到好像要烧起来,嘴里和鼻腔都充斥菲娅身上的芬芳,她想说什么,可又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语言,只能愣愣地看着大胆的菲娅出神。
已经上升至最高点的座舱重新安静下来,可这次安静不仅多了两人的喘息声,更多了情绪高涨到几近沸腾的轰响。在烟花五光十色的交替映照下,安娜塔西雅只感到菲娅既羞涩又大胆的侧脸美艳到不可方物,好像从未有哪个时刻的菲娅比现在的菲娅更诱人、更娇艳,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曼妙一幕。
这的确是永生难忘,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东西记录下来,能看见的人,只有自己。
渐渐地,安娜塔西雅笑了起来,然后是眼角流出的眼泪,她明明很高兴,甚至开心到不能言语,可眼泪就是不争气的一滴又一滴的滑落,怎么止也止不住,没几秒肩膀便开始小幅抽动,视野也被泪水模糊。
“怎、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我……我没做会让安娜塔西雅伤心的事——不喜欢大家也有婚纱照的话我就试着和大家说说看!”
“没有……没有……殿下……我是高兴的……高兴的……”
抽抽搭搭地说着,安娜塔西雅一边用袖子擦拭眼泪,一边极力抬起头,让菲娅看见自己那又哭又笑的脸。
而就像安娜塔西雅看着烟火下的菲娅无比美丽那样,菲娅看着安娜塔西雅泪水模糊的模样也不禁呆了呆,这无疑是安娜塔西雅真情流露的时刻,并不是说安娜塔西雅以前就是虚情假意,而是此刻的安娜塔西雅没有克制自己的感情,更加真切。
真漂亮。
真漂亮……
如果不是克蕾雅,自己恐怕早就被安娜塔西雅俘虏了吧,根本无法让人不去在意。
她先是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握住安娜塔西雅的手腕,以一副下定某种决心的神情说。
“我们回家。”
“呜……好的,殿下……”
『世界传送』再度发动,烟花依旧在绽放,但摩天轮上已然空空如也,看不见两人的影子。
与之对应的,夜晚的宵之殿客厅内突然出现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正在客厅内或下棋或接受塔纳托斯教导的少女们齐刷刷抬头,一起望向突然出现的菲娅和安娜塔西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打算让伊丝去找你们了。”
竖起火红猫尾,坐在课桌后面的诺菈第一时间凑过来,她很快就嗅到菲娅和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气味,面露狐疑之色,而当她看见还在隐隐抽抽搭搭的安娜塔西雅后,神色又逐渐变得精彩。
其他人当然也发现这一点,克蕾雅勾起嘴角小声“嗯哼~”了一声,拉维梅塔则用力咂嘴,唯一没理解的只有脑袋上挂着问号,试图问安娜塔西雅怎么哭了的蜜米儿。
这个时刻菲娅当然没法和大家解释,她让安娜塔西雅把放在储物魔法里的手机拿出来,然后一股脑全丢给诺菈。
“这是我们带回来的礼物,大家看着喜好选就好,我和安娜塔西雅玩累了就先回卧室了!”
说完菲娅便牵着安娜塔西雅,“咚咚咚”地消失在门口。
“有这么累么,不该先和我们聊聊在地球里玩了什么。”
银白龙尾左右摆动着,蜜米儿不高兴地皱起眉毛。
克蕾雅则以成熟大姐姐的姿态,温柔抚摸蜜米儿脑袋。
“蜜米儿以后就知道了。”
“什么嘛,故弄玄虚。”
“哈啊,蜜米儿以后还是坐小孩儿那桌吧,连火猫猫都能看出来。”
“的确,蜜米儿需要走的路还很远。”
莉提和艾丝蒂尔先后以恨铁不成钢与无可奈何的态度吐槽。
剩下的五个人则继续菲娅到来之前的事情。
——长公主冷冷地拿教鞭敲了敲黑板,让诺菈回到座位上。米露和缇露露没有离开座位,但一个嘴巴变成へ形,另一个小声念叨“我也会有的”。
剩下的正在下棋的耶芙娜和露希蒂涅,前者看着被菲娅拉走的安娜塔西雅嘴巴张大成“O”形,后者则表现出对手机的兴趣——露希蒂涅当然知道菲娅和安娜塔西雅急急忙忙的去卧室是要做什么,只是她相当信赖菲娅,比起那种菲娅肯定也会和她有的事情,还是眼前的新事物更让她在意。
“别把我当小孩子,她们去做什么了?”
蜜米儿不高兴地抬头,望向一脸宠溺的克蕾雅。
对此克蕾雅只是食指竖在唇前,露出神秘又温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