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还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月票加更】
深夜时分，一束皎白的月光倾斜地投入窗户，与方正的柜子夹角形成了一片棱角分明的阴影。
若小汐被从隔壁房间传来的一缕细微柔弱的啜泣声所扰醒。
她睁开了双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隐约听到了声音是从白初萱的房间里发出来的。
“小姐姐？”若小汐从床上起来，有些迷惘地扶着门口轻轻地一步一步走向白初萱的房间。
她偷偷地打开了一条门缝，门窗没有关，微风从门缝穿过，细细的风声也在少女让人心碎的低声哭泣下变得如怨如诉。
若小汐偷看着房间内，惊愕地逐渐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白初萱无力地鸭子坐在地上，背影被笼罩在凄凉的月光下，披头散发地低着头哽咽哭泣，一只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腿，用力地举起拳头敲打着。
与月光一起亮着的光，还有房间里书桌上的电脑屏幕。
显然白初萱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坐在地上的，她先前似乎正打开电脑在看着什么。
“初萱姐！”若小汐见到这副景象，索性将门推了开，跑了进去也在她的身旁蹲了下来。
“……小汐。”白初萱看到了快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连忙用袖子摸了摸眼泪。
一抬头，若小汐便看到了她那哭红了的双眼。
“初萱姐，怎么回事，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我、我去给你拿药。”
若小汐关切地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给了她一个抱抱，又立刻要起身，却被白初萱拉住了手臂。
先前医生也说过白初萱有一定程度上的抑郁症，情绪和精神会起伏飘忽不定，现在又在这里深夜独自地哭泣，若小汐以为她是抑郁症发作，想要去拿药，可以稍微改善一下。
“不是的，不用去给我拿。”白初萱声音带着难过的哭腔向她说道。
“不拿的话没事吗，吃了会不会好一点？”
白初萱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无言地低下了头仍旧在哽咽着。
若小汐一边抱着她轻轻拍着背，一边抬起眼眸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好像是一个什么市教育厅之类挺正式的网站。
看了会儿后，她终于发现了，这就是白初萱小姐姐上个学期一直在准备的竞赛。
她当初给白初萱送的资料上，上面也印着一行和网页上相同的字样，是什么全国全能竞赛之类的。
“初萱姐，不要哭不要哭，我去看看，可以吗？”
“嗯……”白初萱嘤咛了一声。
若小汐轻轻地松开抱住她的手，站起身来到了书桌前用鼠标翻动着屏幕上的页面，最终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竞选成绩出炉的栏目上。
她点开了那个网页，在看到终试结果上【天谭市第一中学 白初萱（被淘汰）】这一行字时，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眼神也凝了住。
白初萱小姐姐准备了一整个学期，也是她很看重的竞赛，落选了……
若小汐点开了详细成绩，猛然间看到了白初萱一行优异的成绩后，那最后一栏极其刺眼的红字0分，而视线向上偏移，对应的正是体育这一栏。
这个时代的教育考试现状便是如此，任何的考核都对学生要求全面的完美，这也正是这场全能竞赛的名字由来。
这不是单独一门学科的竞赛，而是综合评价的一次考试。
若小汐快速地心算了一下，前面甚至音乐素养和美术鉴赏方面白初萱都拿到了很高的分数，排除0分的体育其他科目甚至比榜首要高出两分。
但就因为一栏的0分，让这非常顶尖的成绩总分顿时下滑，在全都是尖子优等生的终试中，分差毫厘，排名上都是巨大的变动，这无疑是被宣布淘汰。
若小汐看完了屏幕上的成绩排名后，手上默默地丢开了鼠标，回到了白初萱的身边屈膝跪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想做的事，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成……”白初萱红着眼眶，气愤地抓着自己的腿。
“初萱！不要弄疼自己。”若小汐连忙喊住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渐渐地顺着手腕将手指与她相握住。
看着白初萱小姐姐伤心欲绝得哭成这样，若小汐的眼眶也不觉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她不知道这次竞赛对于白初萱而言拥有着怎样的意义，她又如何地重视，但无疑这样的落选，是最让人不甘心的，让白初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若小汐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充满着悲愤和哀伤。
“疼不疼的都根本无所谓，这双腿对于我而言根本没存在的意义！”
“初萱姐，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的……”若小汐不想让她做出自残的行为，用自己搂抱的身躯挡住了她。
“我一直尽可能坚强地忍受着痛苦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天真地抱着希望想着今后，可我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有什么未来！”
白初萱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若小汐的肩膀，清澈的泪珠从眼角顺着清秀的脸蛋滚落而下。
她很想要打自己来发泄，但她越是想要这样做，若小汐就将她抱得越紧，无论白初萱怎么发脾气，也绝对不松开，哪怕小姐姐会打她。
可白初萱无法对若小汐下手，她不能将自己抑制不住想要爆发的情绪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她所喜欢的女生身上。
就这样挣扎了许久，直到白初萱也没了乱来的力气。
“呜呜……呜呜呜！呜呜……”
白初萱的身子忽然松了劲，趴在了若小汐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若小汐听着那凄厉的哭泣声，那对命运不公的哭诉，心里剧烈地作痛着，湿润的睫毛缓缓地闭上，安静地抱着她。
正值花季的年轻少女遭遇了这样的厄运，就像是一击重锤忽然将生活的灯泡锤碎，陷入了漆黑一片的黑暗之中，茫然无措找不到希望和方向。
但白初萱在这绝望之中已经坚持了下来许多，哪怕身体那么虚弱，却还在努力顽强地生活着。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初萱姐已经这么坚强努力过了，命运还是这样不饶人，为什么偏偏是对你。”
若小汐感受着怀里那鼓动的身躯，低声地缓缓说道。
为什么不幸和打击的事会一个接一个接踵而来，命运到底想要让这样一个脆弱的少女承受住多少的绝望才甘心。
“小汐，我好难受……救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白初萱语无伦次地哭着说道，终于，她哀痛地向若小汐倾诉了起来。
“这次的竞赛，我准备了那么久，想要至少拿个奖金回来补贴家用。”
“我的父母因为给我治病而外出辛苦工作，很少能够有机会回来。妹妹也为了照顾我很辛苦，有时候父母打来的钱不够用，还要盯着烈阳和风霜自己去街上发传单兼职赚钱……”
展望的未来，她不知道到底是灰暗还是光明，即便是工作，今后她又该怎样去上班。
难道只能永远地呆在家里，等待着好心的人来到自己的生活中照顾自己，可她连一辈子都没有，她的时间只剩下了很少。
“本来是那样一个平凡普通却自足的小家，却因为我而变成这样不堪重负。”
“我们本来可以过上不富裕却安康幸福的生活，父母与外公在小城悠闲度日，妹妹可以拥有快乐自由的校园生活，我也能够……可是仅仅一场事故，就可以轻易剥夺走这一切。”
“我明明想要竭尽全力地去拿到名次，我已经尽了我所有的努力……可连一分奖金都拿不到。”
“至少我也想给妹妹买条新裙子啊！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衣柜里却空空荡荡，已经多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只能羡慕地看着其他女生穿着漂亮的新款衣裙从身旁经过。”
“我明明是姐姐，明明亲自目睹着这样的场景，看着她那假装不在意的笑容，只能低头落寞，却什么也给不了妹妹！”
白初萱咬紧了牙关，屋内歇斯底里的哭泣声，那是一个女孩最绝望的无助。
她的泪水如泉涌般地从眼眶溢出，泪珠如断了的银线落下。
——而此刻的隔壁房间里，听着白初萱的哭诉，另一位少女也躲在了门后偷偷地哭着抹眼泪。
白琉璃颤抖着嘴唇，远远地看着姐姐趴在若小汐的怀里哭泣着，却不敢出去。
她怕自己也会承受不住，姐妹连心，姐姐所承担的痛苦，她同样能够体会到，她只会与姐姐一起哭泣，却无法振奋起来。
“小汐，可以告诉我吗，我究竟还能够有多少的时间……”白初萱祈求地若小汐告诉她真相。
她心中充满着不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住多久，会不会在某天就忽然间连同精神一起崩溃。
在下一个寒冬来临时，还会有她的身影吗……
若小汐一直沉默，她的下巴都在颤抖着，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泪水，只有她能够作为现在这里唯一坚强的人，不能一起陷入绝望。
她热泪盈眶地看着白初萱，却依旧还是说出了那一句。
“医生说你能够长命百岁，白初萱小姐姐……”
“——还会拥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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