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来自深渊的我今天也要拯救人类(下)
拉法叶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十多只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龙,从巨树所散发出的光芒里悍然飞出,随着悠长的龙吼响彻天空,那些巨龙们庞大如山的身躯几乎快要遮蔽整个圣城,活下来的山特尔军战士们,立在巨龙所投下的阴影中,他们都仰头望着,傻了一样,看着那些灭绝已久,曾经称霸东西两洲大陆的强大生物。
圣城的墙头上,卡洛斯将剑从一只怪物的胸膛拔出,身旁的拉普莉亚旋即轰出火球,将怪物的尸体打落城墙,他们也随即抬起了头,望着雪山一样,遮空蔽日的白色巨龙,扭动着庞大的身躯,飞过一众教宗骑士们的头顶。
卡洛斯瞳孔放大了。
它看到那白色的巨龙,就悬停在墙外众人的不远处,卡洛斯与拉普莉亚都处在巨龙所投下的阴影当中,那是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两位教宗骑士身体僵硬,脑袋还没转过来时,就看到那巨龙头颅猛然后仰,张开的大嘴里白光轰然闪烁——
嗡!!!
下一刻,骇人的光柱自白龙口中喷吐而出,仿佛一瞬间让天地为之褪色,那光芒划破天空,霎那间轰在破城的巨大深渊怪物胸口,将那怪物的胸口径直贯穿,庞大如山的身躯摇晃片刻,随即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更高的空中。
卡洛斯瞬间呆住。
天空之上,披头散发的伊丽莎白女王同样有些发懵,看着她无论如何拼命,始终都奈何不了的怪物,就这么简简单单,倒在了巨龙的吐息之下,她嘴巴微微张着,蓦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朝树的方向,看过去了。
圣城内,距离大树最近的玛格丽特,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一道缝隙,她看到那刺目的白光已经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地开始逐渐缠斗,发出「轰隆隆隆」,沉闷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大军冲锋的声音。_
入目所及,数不清的尖耳朵精灵,手持利剑长弓,骑着蓝色的狼兽,从四面八方的残垣断壁出现,冲过圣女班所在的位置,他们大声叫喊着什么,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城外深渊怪物所在的方向,悍然奔至。
杀声再次沸腾。~
圣天使堡某个半塌的废屋内,索菲亚与父亲走出了藏身的衣柜,满脸茫然地望着天空中翱翔的巨龙,他们看到仿佛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那些深渊怪物,像是突然宕机一样立在原地,被巨龙可怕的吐息割麦一般收走,象征着死亡的身躯化为灰烬。
索菲亚看着那场景,脑袋空白许久,随即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望向城中参天的巨树。~
北城墙外,剑鬼安娜西丽丝收起了剑,亦望着高耸于天际的树。
卡洛斯,拉普莉亚,一众侥幸存活至今的教宗骑士,架桥城门里,回过神来的拉法叶与山特尔军的精锐战士,他们不约而同,纷纷都望向了那颗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眼底放出光芒,期望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一幕。
或者说,期望着他们想要看到的那道身影。_
然而,没有那道身影。
他们只听到仿佛从树中传来,响彻天际的铿锵话语。`
“疯神已死。”
那话语说道,“我和妖精、巨龙两族达成共识,它们将助你们一臂之力,扫清渊泥里的怪物,摧垮卡特尔加林的死树,从今往后,这世上将再无深渊,再无吉戴尔斯。”/
那是少女的声音。
不久,震天摄地的欢呼声,自城内城外轰然响起。
…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防线。
巴里握着手中的断剑不断后退,他望着眼前即将向着自己扑来的骇人怪物,眼中充满着绝望与惶恐,然而突然间,那怪物就不动了。
巴里眨了眨眼睛,许久才回过神来,他处在最为混乱的战场当中,发现四周围所有的怪物,似乎都不动了。
巴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想起不久前,被死烟侵蚀然后痛苦死去的好友莱恩,巴里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壮起胆子向那怪物走去,双眼通红,一剑砍在怪物的脖颈。
没有受到任何抵抗,怪物的脑袋被这一剑险些砍了下来,巴里奋力将剑拔出,口中发出嘶吼,再次砍向怪物的头颅——
“呃啊啊啊啊!”
知道那怪物彻底化作飞灰消失,巴里将剑丢掉,后退着倒在地上,放眼望去,整个战场都是像他一样的吼声。
“希尔妹妹…”
巴里闭上双眼,口中呢喃着妹妹的名字,渐渐昏过去了。
恍恍惚惚,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娇小少女,少女就站在往昔熟悉的村口,挥手对他道别,头发软软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美丽灵动。
“别难过。”
她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论多久。”
…
公历1190年,6月,人类与灾厄的战争,在付出了无数的牺牲之后,终究以人类的最终获胜而告终。
圣城守军三万余人,战争结束后仅余不足八千,山特尔猎鹰军两万精锐存活不足十分之一,以萨菲罗斯为首的教会骑士团全部战死,坎里之剑队长雷克特战死,副队长终身残疾,其余教宗骑士等顶尖战斗力折损过半。
西南边境防线,守军六万七千人,在城墙被攻破之后,与数百怪物展开了大面积的游击战,战斗到最后时分,指挥系统已经陷入全面崩溃,包括山特尔猎狼军、猎狮军,埃琳堡赤骑队、卡里耶骑兵队,王城卫军、杰尔曼飞翼骑士团等军队在内,数以万计的联军在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之下,与怪物缠斗数日,死伤无数而不退,最终将深渊拦在了王国西境领土之外,并于圣树之战结束后的十日,在巨龙的支援配合下,屠杀深渊三百余只。
同年7月初,两国联军在重新整顿后踏入西尔加亚领土,一路清扫残余在这片西洲曾经沃土之上的怪物,月底到达圣墙,山特尔军利用中央工坊的热气球技术,与白龙一起飞上死地卡特尔加林的天空,穿过浓雾搜寻三日,发现死树的位置,遂投掷百余火药桶烧毁黑色大树。
8月初,西洲的天空放晴了。
战争结束后,妖精与巨龙重新回到了圣城那颗参天大树之中,有不少人曾想和他们一起进去看看,却被妖精一族坚定否决了,人们搞了很久才弄明白他们的意思——千年以前,他们所犯下的罪孽是不会被遗忘的,然而妖精们答应了他们的主人,不会因此与人类再次发生领土战争,他们会遵守诺言,但圣树之内是属于妖精与巨龙的领土,他们绝不会让人类再轻易踏足。
9月。
帝王两国与妖精首领达成共识,将夹杂在三国之间的圣城及其周边的部分土地,划分给妖精和巨龙供其栖息,并允许他们建设独立的国家,自由发展贸易。
除此之外,帝王两国还会出资在圣城建设「学术交流区」与「异族院校」,希望在未来能够成为人类与妖精之间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
11月底,曾经的圣地被正式更名「圣地维达姆」,而位于圣地中心的圣城,成为了维达姆的国都——希尔维嘉城。
终章·后记
公历1193年,夏末。
湿闷的天气,挡不住王城民众与气温一样火热的心。
这一天是人类战胜灾厄三周年的纪念日,城里外盛大的庆典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张罗筹备,整个王宫为此忙前忙后,到得今日,终于从人们的欢颜笑语中看到成果。
从城南最繁华的地段,一直到城北的贫民窟,几乎所有的街道气氛都显得热闹非凡,城中几个较大的广场一整天都载歌载舞,夜晚时分,酒过三巡,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贵族与平民勾肩搭背,与民同乐的和谐场景。
城南的集市亦是如火如荼,人潮涌动之中,混合着食物的香气,与商人与小贩扯开嗓子卖力的喝呼,其中最火爆的糕点摊位不到八点就已经卖完手工,两位同性恋摊主看着人群不仅感叹起来:“王城有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真好啊…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让我想起来几年前那对美丽至极的情侣了,那一晚也是如今天这般的热闹…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王宫内,同样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气氛,硕大的宴会大厅里,坐满了从伊森贝尔各地赶来的大贵族,以及瓦伦帝国皇室众位贵宾。首席上,斯卡利杰皇帝一家在左,伊丽莎白女王与其妹、雷克蒙家族成员在右,两位气质近乎截然相反的王者位居最中。
两鬓斑白的斯卡利杰皇帝,喝着从帝国专程带来的上好雪酒,看着台下伊森贝尔著名舞姬的优雅舞姿,大笑着对伊丽莎白女王道:“果然啊,庆典还是要王城这种地方办才有气氛!今年选择在这边大张旗鼓的决定实在太正确了,假如是在寒冬之城,再好得舞姬都要冷得直打哆嗦。”
女王陛下闻言,点头淡然道:“可若论起赏月,我这里,怕是没有帝国那般近水楼台的美景怡情了。”
“哈哈哈哈——”
斯卡利杰听了,笑得更大声,“喝酒喝酒!”_
两位王者相互碰杯,觥筹交错中,尽显欢欣与和平。这是举两国之狂欢的一夜,民众乐以忘忧的节日,他们相约只提那些令人高兴的事,然而白天的时候,瓦伦帝国的使节队抵达王城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随女王陛下一起,去到王宫广场修建的英雄碑前,悼念灾厄之战里抵抗至最后一刻的人们。
那些深刻在石碑上的名字,密密麻麻足有数万余人,其中最显眼的一些,有许多都是熟悉的,仿佛看到那冰冷的刻字,就能回想起他们曾经煦暖的笑脸。~
于是这一晚,斯卡利杰喝醉了,拉法叶、帕西法尔喝醉了,小雷克蒙也喝醉了,很多的人都喝醉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还没结束,走去露台吹风醒酒的帝国皇帝,望着天空被云层遮挡的两轮弯月,月光朦朦胧胧,洒在这名北境硬汉的脸上,将他鬓角的白霜映出亮银的颜色。~
“这么看来,的确是家里的月亮圆啊…”
他呢喃着,少顷,凯瑟琳夫人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递到他的手中:“我听维多利亚说,翡翠之城的使者过些天会来?”/
“怎么,觉得时机到了,帝王国终于能从灾厄的阴影里逐渐摆脱出来,你们两位西洲的皇帝陛下,是打算要腾出手,准备结束西尔加亚长达三年的动乱了?”
“哈。”_
斯卡利杰闻言笑了笑,望着妻子片刻,“差不多吧,但今晚我们不谈这些。”
曾经以美貌闻名整个帝国的凯瑟琳夫人,经过这几年的动荡起伏之后,如今眼角皱纹渐多,哪怕用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脸上岁月流露的痕迹了。`
帝国的皇帝忽然间有些心疼。
“维多利亚还在宴会大厅呢。”/
凯瑟琳夫人察觉到丈夫有心事,柔声说道:“拉法叶他们啊,这会儿也都在兴头上…难得有这么一个放松的机会,你倒好,一个人跑出来偷偷赏月了…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
斯卡利杰摸了摸凯瑟琳的脸,抬起头,望着那深邃的夜空,“以前佩佩一个人在这边的时候,会不会经常就像这样,望着月亮独自发呆呢。”
凯瑟琳闻言一愣。
“…噗嗤。”
她旋即也笑了起来,“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你家女儿你还不懂,让她在山特尔堡的赏月台安静坐上哪怕五分钟,浑身都像是针扎似的一阵难受。”
“她感兴趣的是后山那些稀奇的动物,又或者街市上便宜又好吃的美食,从小就这个样,我听维多利亚说,那丫头刚来没多久,就拉着她换了便装,两个人硬是吃遍了隆道尔街那边的大集市,临走还买光了一家蛋糕摊的点心。”
夫人说着,笑容里在脸上逐渐扩散,与斯卡利杰并肩靠倚在爬满蔷薇的栏杆,一起眺望星空下繁盛热闹的王城街景。
“可惜啊。”斯卡利杰轻叹道,“今晚她要是在这里,看见这般情景,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吧。”
凯瑟琳瞟了一眼丈夫:“想女儿了?”
“嘿嘿。”
斯卡利杰挠挠头,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傻样。”
凯瑟琳看见他的样子,眼中泛出柔和的光泽,“早前你催着要提前出发来王城,我就知道你已经心急的不得了了,真是,我都已经不急了呢…那就去和维多利亚打声招呼,等见过共和国的使者,我们尽快出发去树城吧。”
“好嘞!我明天就和她说。”
“只不过到了那边也还是得等,到时候可别把你急上火,偷偷冲进那些巨龙的地盘里去…”
…
维洛园。
“跑慢点,小嘉嘉你跑慢点——”
夜晚时分,名为巴里的男人穿好衣服出了宅邸,看到庭院里女佣正追着两岁左右的小女孩跑来跑去,小女孩灵活的在蜜果树园里穿梭藏躲,年轻的女佣则显得不擅运动,加上怕孩子摔跤,笨手笨脚总是抓她不住。
于是巴里蹲下身,张开双臂,对小女孩轻声喊道:“嘉嘉,到爸爸这里来。”
“哦~”
小女孩看到父亲,奶声奶气的应着,跑过去扑到巴里怀中,巴里笑着摸她的头,那女用也气喘吁吁的过来,有些抱歉的对巴里说道:“她实在是太能跑了…”
女佣是他一个月前在某次行动中救下的西尔加亚人,救下后才知道对方早已经无处可去,巴里看她可怜,便让她到宅邸里做些活计,顺便帮忙看看孩子——她大抵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笨手笨脚,但一个月下来,学得还是很快的,是个踏实认真的女孩。
至于那个叫「嘉嘉」的小丫头,自然是巴里与莉丽丝的孩子。
“是个好苗子。”
这时,挺着大肚子的莉丽丝也从宅邸走出,看着腻歪在一起的父女两人,笑道:“以后啊,说不定会成为受人尊敬的杰尔曼君王骑士,或者是像他父亲一样,成为坎里之剑的一份子,为保卫西洲做出优异的贡献,否则呢,都对不起他爸给她起的名字…”
小女孩名叫「希尔维嘉」,嗯,名字当然是巴里起的,与那位传闻消灭了灾厄源泉,拯救人类于灭亡的边缘,树城新兴「圣教」所供奉的神女分毫不差。
当然,在巴里告诉小女孩的故事版本里,那位神女则是「小希尔维嘉」的姑母,但小嘉嘉却一直不信,她觉得姑母要是神女,为什么爸爸却是个在家连饭都煮不好的懒鬼,还老是惹妈妈生气。
“你怎么出来了?”
巴里将女儿抱起来,望着同样穿戴整齐的妻子,有些意外道:“不是说让你呆在家里吗,夜都深了,过去的路上也颠簸,对你身体不好,你现在需要休息。”
莉丽丝缓步走下台阶,女佣赶紧上前搀扶,莉丽丝叉着腰微微喘气,随后对巴里说:“就当是临产前的炼体了,总是躺着坐着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啊,今天的日子太特殊啦,我也想和奶奶说说话呢。”
巴里最终拗不过固执的妻子,他们乘坐角马车,先去了一趟宫前广场的英雄碑,巴里将带去的好酒浇在立碑前,“雷克特大哥,还有我的好兄弟们,我又来叨扰你们啦。”
他对着立碑独饮,说了好些掏心窝的话,莉丽丝在车厢里静静看着,精力旺盛的小嘉嘉坐不住,便被女佣领着去看王宫了。
大约半小时左右,巴里回到车厢,脸上已然有了几分醉意,一家人紧接着又去了城西的墓园,莉丽丝被女佣搀扶着下了车,捧着花簇放到克莱尔奶奶的墓碑前面,小嘉嘉这时有些困了,睡眼惺忪缩在巴里的怀中。
夫妻两人对奶奶说了些家常里短,告诉老人等南方的混乱彻底结束,他们就会将老人的遗骨带回村子,让她在家乡与姐姐一起,安然长眠。
那之后,醉意上涌的巴里,又对奶奶说起了希尔妹妹的事情。
“奶啊,我那时候真是差一步,就死在西南边境了…”
“我不怕死,但我怕的是我死了,却什么事情都没能改变…我一直想追上她的背影,结果到了最后,还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她又一次救下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奶,你知道吗,她救了整个西洲,自己却变成一颗树了…”
“可我想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啊。”
“你说她是不是个傻子…”
“爸爸,怎么哭啦。”
“爸爸,姑母为什么会变成一棵树呀…”
…
克里斯特王立学院。
“累死了累死了!”
逛了一整天的莎拉、黛西回到宿舍,莎拉丢下满载而归的挎包,四仰八叉躺在了床铺上,闭上眼睛大喊大叫:“啊啊啊,要不是索菲亚磨磨蹭蹭,我们本来能看到「杰尔曼之魂」那场话剧的!讲的是我们飞翼骑士团的故事诶,今天王城首秀,知不知我等好久了——”
“关我屁事啊。”
索菲亚关上宿舍门,看着床上撒泼一样的女人,恼火道:“你自己非要先去看另一场,我都说了时间不够,是你觉得能来得及,结果被堵在场外了,这事儿你也能赖我啊!”
“我不管,就赖你!谁叫你炼体差的简直就像快入土的老妪,跑两步能喘十分钟,拜托,你才二十多岁诶,孩子都没生呢,你这种弱鸡还怎么去泡王宫里那些高大又威猛的青年才俊,被压在身下的时候半轮冲刺你就得缴械,哭着喊着说不行——”
“莎拉,你在说什么啊…”
坐在床边的黛西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聚一起,你们就别为了这点事吵架啊,今天大家不都很开心吗,我们有多久没回学院啦,晚上聊聊最近的事情不好吗。”
“最近的事情,放在索菲亚这边就是没有事情,哪怕她在王宫里全面撒网,也没哪个她看上的俊男能看上她…”
“莎拉,我撕烂你的臭嘴哦。”
“…”
吵架归吵架,她们的确算得上很久没见面了。
三年前的灾厄战争中,黛西受了重伤,在莎拉的拼死保护下才活了下来,战争结束后,黛西在伊森贝尔西境休养了将近一年,在家人的照顾下才逐渐好转起来,如今,那个曾经腼腆害羞的大胸女孩,已经是杰尔曼医护队里小有名气的药草师了。
而莎拉,更是成为了飞翼骑士团的一名骑士队长。
第五骑士团分崩离析后,她联合父亲收拢了活下来的一部分「叛逃骑士」,那些骑士,包括莎拉的父亲在内,如今大部分也都加入了飞翼骑士团中,这让莎拉在骑士团里威望大增,有很多人私下传言说,三五年里,她是最有可能成为飞翼团首位荣升副团长的女性骑士。
至于索菲亚——
她与父亲在灾厄战争中力保补给线,哪怕是最严峻的情况下,也没让圣城当时的粮草完全断送,贾思琳家族因此成为了女王陛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索菲亚的父亲在王宫中势力逐渐雄厚,而作为家族事务主要负责人的索菲亚,理所当然已经是现今王城年轻贵族们争风吃醋的中心漩涡。
嗯,所以莎拉刚才埋汰她的话,私人恩怨成分占比严重。
索菲亚至今仍是单身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哪个她看上的俊男能看上她,前提就是谬误,王宫里已经很难有同龄男性,能达到索菲亚如今的择偶标准了——以至于有时候她会想,伊森贝尔王室之前到底在搞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一代厉害的都是女人,女王陛下那几个长相俊美的表兄弟,颜值和窝囊的程度无一例外,几乎都成正比。
言归正传,1504的三名女孩如今都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并且或多或少做出了令人值得称赞的成绩。
三年之后的今天,她们已然成为了王立学院的优秀毕业学院——以往的宿舍也早就有了后来的新学员入住,实际上这在三年当中,她们回来学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晚住的也不是曾今的1504亦或者604,学院的塔楼有特意为毕业返校学员预留的「客宿」——而这一晚三名女孩久违的返校,就是想找回当年亲密无间的姐妹深情。
又或许只是太久没找对方的碴了,总感觉憋着什么似的,浑身难受。
“所以莎拉,你在这巴拉巴拉说我说个不停,你自己又是个什么情况?”
洗漱完的三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本来是打算好好聊天的,然而实际上却并不能,越想越气索菲亚,开口就对莎拉展开猛烈炮轰:“明明就处在男人堆里,几年了也不见生下两个,大家岁数都不小了,抓紧找个合适的就结婚吧,我说真的,这事儿你上点心,毕竟你和我不一样,你这种男人婆不是谁都争着要的,且行且珍惜吧,我这是为你好。”
沙拉如今剪了短发,很短很短,非常便于穿戴头盔的那种发型,且就像索菲亚说的,她常年身处于那些久经沙场的铁血汉子堆里,三年里不知不觉沾上了些许的匪气,原本的娃娃脸如今也褪去了婴儿肥,线条硬朗了,皮肤也黑了些许,索菲亚说她是男人婆…虽然不好听,但真不能算作胡诌。
“你放你吗的屁!”
然而莎拉不干了,刚躺下就又「腾」地坐起来,破口大骂道:“我那是找不到?你知不知道飞翼团里多少人排着队给我送殷勤,我一个没差全赶走了!我他妈是个骑士,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就只惦记男人腿间的那点玩意儿?”
这话骂的索菲亚直皱眉头,“难以置信,竟然从你嘴里听到如此粗俗的语言,我以为我清楚你的下限的。”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这说明你已经急了。”
“你——”
“哎呀。”
眼瞅着两人就要起床干架,闷不吭声的黛西连忙出言劝阻:“你们要是这样,我就回去营地了,太吵了,为什么要说这些嘛,相互揭伤疤有意思吗?”
说完,怕没人会听她的,赶忙转移话题,“我们这次见面,不是为了九月份树城的净土仪式吗,在那天圣树会让福泽重新降临西洲,把南方死亡的泥沼彻底净化,说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清楚那天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吧?到底要不要去,怎么一天都没人提起这个啊。”
这话一出口,索菲亚和莎拉双双陷入沉默。
少顷,莎拉重新躺下了,满含怨气的小声嘟囔:“我向骑士团请示过了…亨利那老顽固不准许,说什么飞翼团内部严禁宗教传播,谁都不能和圣树教扯上关系…”
这大抵也是她今天脾气格外暴躁的原因。
而另一边,索菲亚的情况也是和她差不多的。
“抱歉,黛西…”
只有身为杰尔曼医护队成员的黛西没有太多规矩,然而她其实最近很可能要被调去西尔加亚那边,上面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等命令一下来,她也是没办法去的。
黛西将自己的情况说给了两人,莎拉听完后,长叹一口气:“唉,搞半天我们都不行啊…我还写了封信来着,准备让黛西你拿过去,给那睡了三年的小矮子看呢。”
“咦,难得我们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索菲亚惊叹道,沙拉旋即问她:“怎么,你也写了封信?”
“嗯哼。”索菲亚哼了一声,说,“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去的话,我怕某人会因为生气而专程跑来揍我们的鼻梁…她起床气一向很重的嘛。”
莎拉和黛西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样吧。”
片晌,索菲亚忽然又道:“我们既然都去不了,那就重新再写一封信吧,尽量把理由写的充分点,把我们写的可怜点,绝对不要给她揍我们鼻梁的借口。”
“我和沙尔曼御卫长关系不错,我知道她是要随着女王陛下一起去的,到时候我把信交给她,让她带过去,就说回来我们每人请她吃一顿大餐,这么干,你们觉得可行?”
“这个好这个好!”
莎拉连声赞同:“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有靠得住的时候。”
“什么叫我还有靠得住的时候?”索菲亚听了非常不爽,“你们哪次惹到麻烦,不是找我给你们擦屁股…”
“…话说回来。”
安静片刻,莎拉蓦然道:“女王陛下真的去啊?我以为只是传言来着。”
“她肯定会去啊。”索菲亚漫不经心地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索菲亚抠着装饰精致的指甲,“感兴趣的话,你自己去问陛下好了,或者问凯瑟琳夫人也行,瓦伦皇室最近都在王宫,他们准备和女王陛下一起过去。”
莎拉:???
“啊?”
…
希尔加亚南境。
灾厄平息后的三年,这片被混沌泥沼侵染的土地,逐渐在恢复着以往的生机,然而想要将渊泥彻底驱逐,或许还需要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
由于失去了王室的统治,曾经的西洲粮仓在这三年里变成了混乱滋生的温床,各方势力都在争夺着为数不多能种下粮食的沃土,饱受饥饿折磨的国民被迫拿起武器,纷纷参加到这场仿佛永无休止的残酷争斗当中。
资源的匮乏,土匪的横行,让整个国家陷入了彻底的瘫痪,到处可见被烧光抢光的村镇,路上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粮食、女人,全部给我留下,敢反抗的都杀了,想要加入我们知行新会,那就杀一个人给我看,杀一个赏半块面包!”
“不要,求求你不要…”
“啊!!”
“妈妈——”
南境某个偏远又贫穷的村庄里,肮脏的强盗们在清晨闯入进去,上演着每天都会在这个国家上演的悲剧。
他们抢了村民的粮食,就连烤熟的老鼠都没放过,驱赶杀死村中的男人,玩弄着村里可怜的女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在强盗们的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妈的,你个**还敢咬我!”
然而正当几名强盗准备当街**两位少女,却被其中一个咬断了手指,抄起匕首就要杀了女孩的那一刻,他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了。
“你知道吗,你们今天走了霉运。”
强盗转头望去,见是个胡子拉碴,披着斗篷的颓废男人,那双眼神看着他就像看着死人,
强盗很不喜欢那样的眼神,骂了句:“你他妈的是谁——”,手中的利刃反手就朝着男人刺去。
“啊啊啊啊啊!!!”
然而却在下一刻发出惨叫,那男人「咔嚓」拧断了强盗的手腕,夺过匕首一刀扎在喉咙,鲜血喷涌的同时,强盗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同伴见状纷纷动手,短暂的杀戮过后,男人望着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又看了看两位瑟瑟发抖的女孩,他笑了笑。
“别看,好孩子乖乖回屋呆着,这里马上就安全了。”
“喂卡洛斯!”
不远处,拖着似乎是强盗首领尸体,身材很性感的女人走了过来,对男人说道:“你来看啊,这家伙好像是个神圣教会的教士,他戴着十字…”
蓦然间,那已经「死去」的男人忽然暴起,掌心「嗡」一声刺出光刃,抵在了女人的脖颈,“放轻松,放轻松…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保证我没惹过你们,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无意和你作对…怎么样?放我走,你女人我留她一命,不然的话,我和她一起死。”
“…威胁我?”
“谈不上谈不上,活命而已。”
“啧,难办啊,这可如何是好呢。”
男人看着那一幕,故作为难的耸耸肩膀,“要不你杀了她,我考虑再换一个?试试看嘛,假如你做得到的话。”
“卡洛斯!”
“你——”
轰!
烈焰自女人周身倏然烧起,那匪首顿时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开始满地打滚,女人理都不予理会,化作流火就朝着男人冲去,“你找死…”
十分钟,村庄重新归于宁静,两人在村民感激流涕的相送中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应该快要结束了吧,西洲的那两位皇帝准备插手接管了。”
“倘若一切顺利,从今往后整个西洲就都是他们的了。”
“或许东洲也是。”
“嗯,我听说第二骑士团在那边战败了,但整个东洲也因此元气大伤,一些地方好像比西尔加亚还乱。”
“所以过些时候,我们也要去那边吗?”
“去吧。”
“在新的秩序到来之前,能救下一个算是一个。”
“啊,不过我们可能得先去一趟树城。”
…
八月末,树城,亦或者希尔维嘉城。
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参天巨树,几乎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内,纵横交错的盘根缠绕着巍峨的城墙,妖精们独特的房屋悬吊在错综复杂的树干之上,远方的天空中,有巨龙的身影正展翅翱翔。
这座曾经的「圣城废墟」,如今已经在帝王两国的帮助下,慢慢正恢复着以往的繁华与热闹,城中除了妖精,还有居住着许许多多曾经的流民,来往的商人,工匠,朝圣者,各个学术界的大师级人物。
以及新兴教派「圣树教」的教徒。
经过修缮翻新的圣殿教堂宫殿里,前神圣教会圣女,现圣树教教主玛格丽特,刚刚结束了与妖精们关于「净土仪式」的事项沟通,主要还是围绕着人类妖精互相协助,互不侵扰的原则。
那之后她回到宫殿,看见几名斗篷人等候已久,便对为首的女人吩咐道:“最近城中人多眼杂,难免会来些抱有目的的鼠辈,剑鬼小姐,这些事情就劳烦你解决了。”
名为「剑鬼」的矮个子女人闻言,点头应声:「嗯」,随后像是想问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立在她旁边,一名瘦瘦的独臂女孩忍不住开口:“教主大人…”
玛格丽特转头看她。
玛格丽特认识这个女孩,她是灾厄战争里活下来的圣诗班,亦是在很多年前以前,卡塔洛玛事件里活下来的孤儿。
玛格丽特记得她的名字,她叫艾丽。
那一年,这个名叫艾丽的女孩曾经哭着跪下求过自己,求自己去救她的佩伊洛姐姐,那时女孩的脸如今依旧历历在目,只是转眼间,她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玛格丽特知道她想说什么。
“圣树的果实已经成熟,古老神明的力量即将孕育出新的火种,然而旧火种的意识,在龙族之王的悉心守护下,这三年间并未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所以等着吧,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新的火种…不,这片土地上新的神明,她就是你们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她这话即是对艾丽说的,也是对剑鬼说的,更是对她自己说的。
…
九月,净土仪式开始的前三天。
整个树城已经人满为患,哪里来的都有,什么人都有。
这些人之所以到此处,其实也并非真的信仰所谓的圣树教派,很多就只是抱着好奇看热闹、亦或者找机会的心态,毕竟树城通常不会随便对外人开放,但最近却是城门大开,也因此,他们得以见识到传闻中美丽的妖精与强悍的巨龙。
贵族,商会,军团,盘踞于西洲的各方势力,在这一时刻全都汇聚在了树城,他们表面上是前来瞻仰「神迹」,实际当然各怀鬼胎,这其中的麻烦事自然不用多说,而为了躲避这些麻烦,尤其是与信仰相关的麻烦,帝王两国的皇室马车队,自然是选择了提前低调入城,除去极个别知道内幕的人以外,没人能想到他们的国王也都来了这里。
而根据那些「内幕」之间的互传,两国国王似乎是携家室一同抵达的树城,进城后他们一直居住在圣殿教堂之中,并且在私地下共进晚餐数日,据说那场面相当愉快,仿佛像家人一样,其乐融融。
“所以,你的小女朋友真被那女人撬走了?”
树城某间酒馆内,「内幕」之一的卡洛斯正被坐在对面拉普莉亚斜眼望着。
“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行…”
而面对女人的调侃,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卡洛斯就只能用力揉揉额头,“那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丫头…怎么说呢,现在其实也没理由瞒着你了。”
“哦?”女人洗耳恭听。
“那就像是…嗯,你看着一只蠢蠢的四耳兔刚刚诞生,它很可爱,尽管有些危险…好吧,四耳兔并不危险,但她的确有些危险…什么都不知道,对整个世界懵懵懂懂,可它很善良,你看到了它的善良,你想要帮助它,这个过程里,一步步见证它的成长…”
卡洛斯话未说完,便看到莉亚嘴角露出的冷笑,“我懂了,你是变态。”
“…”
男人顿时觉得像是被酒噎住,“莉亚,我告诉你,你最近很不对劲。”
“所以,老师的墓碑我们也打扫过了。”拉普莉亚不理会他,继续揶揄道,“接下来,是准备呆在这里,等你的小女朋友「复活」,然后当着那女人和斯卡利杰的面,跪下去牵起她的手?”
“你要是真打算这么做,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帮你来安排逃亡路线,你放心,保证会让你无路可逃,最后被他们吊起来打的,这样我才能看热闹。”
“…”
卡洛斯不打算和这女人解释了,“谁说我要等净土仪式了?”
“你不等么?”女人一愣,“为什么?”
只见卡洛斯轻轻摇头,“我已经和玛格丽特打过招呼了,假如那颗树里的果真是她,让玛格丽特帮忙带句话就行,我就先不见她了。”
“啊?”莉亚不太理解。
毕竟,这次若是不见的话,下一次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然而卡洛斯似乎心意已决。
“那些话,我不方便当面说给她听。”
“什么话啊,表白吗!”
“莉亚…”
“不行,我管你放不方便告诉她听,卡洛斯你现在必须得说给我听…”
卡洛斯托玛格丽特带的话,大意是这样的:
最早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而现在,你似乎成为了你真正想成为的那个,陷入迷惘的最后反倒是我。
所以,我已经不是你的「人生导师」了。
接下来,我要好好去走属于我自己的路。
“喂,卡洛斯。”
“嗯?”
“我们如果离开这里,是要去东洲对吗。”
“对。”
“那东洲以后呢。”
“东洲以后…”
“我们毕竟不可能在那里呆一辈子嘛,东洲那破地方,我实在是有些呆够了。”
“以后我还没想过,可能…”
“可能?”
“可能会去更东边的地方看看吧。”
“你是指阿弥基尔山吗?”
“不是。”
“不是?”
“我是说阿弥基尔山的东边,艾波丽丝塔的东边,东洲的东边,飘洋过海乘着帆,去看一看世界之外的世界。”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你又怎么知道没有呢?”
“…可是世界之外的世界,不会再遇到另一个发了疯的神明吧?”
“呸呸呸呸!”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
净土仪式降下的那天之后,整个西洲大陆九日不分昼夜。
那一天里,漆黑的渡鸦站在树梢嘶鸣,蔚蓝的天空之上,是无数巨龙浩瀚伟岸的身影。
那一天里,圣树所散发的光芒,治愈了混沌带给这片土地的悲惨创伤,自此以后,西尔加亚乃至卡特尔加林的焦黑死地,那些沸腾的泥沼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逐渐被滋生的绿草和树荫驱散干净,同时也驱散了战争与灾害,带给西洲的人们长久以来的混乱与饥荒。
那一天里,有数以万计的人们向着圣树跪拜,感恩着圣树神女将富饶重新带给了这片土地。
那一天之后的数十年里,在西洲乃至东洲绝大多数民众的心里,这世界有且只有一位神明——圣树神女。
然而事实上,只有极少数的人,在那一天里,真正见到了圣树神女。
在玛格丽特与妖精们的带领下,他们进到了圣树内部,犹如画中仙境的巨龙之乡里,他们看到了那颗被巨大的树荫所包裹,悬浮在天空之中的「火种」,圣树所孕育的种子。
那颗种子在他们的见证下,开出了巨大而又无比瑰丽的火红色花朵,而在那花朵的中心,那道众人翘首期盼已久的娇小身影,穿着仿佛用花瓣与火焰编织而成的长裙,在所有人热泪盈眶的目光里,飘然而出。
她望着眼前那些许久未见的,熟悉异常的面容,望着父亲,母亲,维姬,望着拉法叶,帕西法尔,玛格丽特,望着巴里,莉丽丝与他们的孩子,望着安娜西丽斯,艾丽,沙尔曼,贝拉,胡佛叔,火烈鸟安妮…
少女望着他们,望着他们或哭或笑的脸,许久,她张开双臂,飞身向前。
“我回来了。”
有不止一双脚迈开步伐,同样向着少女飞奔而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