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深坑

    晨曦逐渐扫过星空,天际线被缓缓晕染成了金辉。

    广场上背负着圣石的信徒逐渐聚集,他们被沉重而洁白的圣石压弯了脊梁,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到了四座深坑边缘。

    即便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已经累得满头是汗,累到气喘吁吁甚至虚脱,可他们仍旧在短暂的喘息几秒之后,便将背篓中的圣石逐一取出,一块块的抛进深坑之中。

    洁白的圣石很快便会被深坑底部的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声响传递上来,仿佛就连声音也被这些深邃无垠的黑暗吞没。

    奥斯蒙德静静的站在深坑边缘,目送一个接一个的信徒前来,抛下圣石,又目送一个接一个的信徒背着空背篓离开。

    “累成这样也要完成将圣石投进深坑的仪式,很有信念感不是吗?”

    清脆的女声从奥斯蒙德侧后方响起,声音的主人,一位穿着兔女郎服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奥斯蒙德身边。

    如果伊芙琳和西里尔在这里的话,那她们就能认出来,这个穿着与中央教区格格不入的兔女郎装扮的女人,就是明日赌场的负责人,邦妮小姐。

    “你不会在这里纠结了一整夜吧?”

    邦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深坑,头顶上两只兔耳发饰晃来晃去。

    “不得不纠结啊……”

    奥斯蒙德并没有扭头看她,反而长出了一口气:“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实讲,邦妮这身装扮在教会眼里可不光是格格不入,而是完完全全的亵渎装扮,这种纯粹为了激发人类欲望而诞生的服饰光是出现在中央教区附近,都会被教会的人员当场拿下,更别说进入中央教区,来到中央教区的中心了。

    可是现在,整个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本应扎眼的女人视若无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那么进来的呗。”

    邦妮举起了手,摇晃着手腕上的一条手链,蓝宝石吊坠在晨曦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外包,我可是有编制的……夫人怕你纠结到最后放弃,让我来帮你鼓鼓劲儿。”

    “那你大可以转告夫人,让她放心。”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搭在自己手腕上:“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毕竟……你应该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我可真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当然,我也没兴趣知道。”

    邦妮眨了眨眼:“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我还没赌够呢……哇,再看下去恐高症都要犯了,这就是‘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吗?”

    她朝后面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在身后:“虽然你已经说了不会放弃,但是夫人交给我的任务还是要完成,夫人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让你下定决心。”

    “什么话?”

    “你要找的人,就在中央教区。”

    “唰!”

    在邦妮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奥斯蒙德已经鬼魅般的出现在了邦妮身前,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邦妮的喉咙,巨力甚至让邦妮的咽喉发出丝丝芹菜被折断般的脆响。

    他手中的小刀也已经抵在了邦妮脖颈上。

    “你说什么?!”

    奥斯蒙德冷声质问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锋利的刀刃甚至在邦妮洁白的脖颈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在哪里?!”

    “嘿,冷静点,大家伙。”

    邦妮沉声说着,即便被扼住了咽喉,即便刀锋已经割开了皮肤,她的脸颊上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惊慌的神色。

    反倒是,她的脸颊上,此刻正爬满了诡异的微笑和红晕。

    就好像是沉溺在赌博的刺激快感之中,是的,即便在如此命悬一线的境地,她也依旧在赌。

    自从在与伊芙琳的赌博对决中,找到那种狂热的快感之后,她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只有在这种刺激而狂热,令人沉迷的快感之中,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正真正的活着。

    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讴歌生命的狂歌。

    “冷静点,我可只是个传话的。”

    邦妮嘴角勾着迷人的微笑:“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是。”

    “哼!”

    奥斯蒙德冷哼一声,随手将邦妮甩开,便扭头站在了深坑边缘,不再理会她。

    邦妮揉着被扼出指印的脖颈从地上爬起来,仅用了几秒钟时间便恢复了惯常游刃有余的姿态。

    “话已经传到,接下来,我该去给我那几位老朋友提个醒了。”

    邦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广场边缘,十几个人影正在飞速朝这里靠近:“友情提示,那些审判骑士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你可得快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如同沉入水面一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奥斯蒙德很清楚,这并不是她隐身或者传送走了,而是,她利用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那个不知名的密物剥夺了他人对自身的观测权。

    “奥斯蒙德!束手就擒吧!”

    远处,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的怒喝声猛然响起,惊得周遭所有信徒齐齐朝她的方向望去。

    然而,奥斯蒙德并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深坑边缘,朝着深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右手上的锋利小刀眨眼间划过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显现,鲜血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泼洒进深坑之中,马上就被底部的黑暗吞噬。

    “最初的天使,最初的噩梦……以及,最初的光辉……”

    他口中喃喃低语着,依旧保持将血液撒进深坑的姿势,即便带领数十位审判骑士的伊莎贝拉已经冲到他身后不到半米处也不曾变动。

    泼洒的血液顺着深坑落下,在空中凝结成一滴滴圆形的血珠。

    它们没入连光辉都会吞噬的黑暗之中,不断落下。

    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年?

    谁也不知道这些血珠到底坠落了多久。

    直到血珠终于坠落到深坑的底部,一片无垠的黑暗中,它们砸在一个庞大的轮廓上,碎裂成细碎的花朵。

    随后,一朵小花忽然在黑暗中绽放。

    它散发出微弱的,淡淡的荧光,那种光芒是如此圣洁,又如此渺小,在这无垠的黑暗之中,它无法照亮任何事物。

    可是,紧接着,一朵又一朵同样的小花接连绽放,散发出渺小而又圣洁的光芒接连亮起。

    无数花朵延绵成了一片花海,无数圣洁而渺小的光芒组成了星河一般的光源,终于,它们堪堪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花海中央那一个庞大的轮廓。

    而后,在花海中,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猛地睁开。

    ……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在堕天之后坠落地表,大地因恐惧而避让,最终堆积在一起,形成了圣山迪亚特,而涅齐拉和她的翅膀,在地表中砸出的四个坑洞,形成了连接地狱的深渊……”

    米狄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读着面前厚厚书本上的文字,这是一本摊开的圣典,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读得她简直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也就是说……搬运圣石投入深坑的仪式,其实是为了填平连接地狱的深渊?”

    米狄尔的小脑袋上忽然蹦出了一个问号。

    该说不说,米狄尔这孩子确实心大,明明昨天傍晚才再次遭遇了奥斯蒙德的袭击,结果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在周遭修女帮她洗礼梳妆的时候,还有心翻开圣典,把圣典里的故事当童话来读。

    “嗯,是这样的,圣子冕下。”

    正在为她梳头的一位第二厅修女回答道:“几千年以来,教会坚持举办圣典仪式,搬运圣石投入深坑之中,为的就是镇压恶魔,填平连接地狱的深渊。”

    “而且……”

    另一个正在给米狄尔整理衣摆的修女接话道:“其实自从涅齐拉堕天之后,她就已经不是第一主天使了。”

    “可是现在教会不是还有十二个主天使的雕像吗?”

    米狄尔挠了挠脸,满脸好奇的扭头问道:“难道原本圣父手底下是有十三位主天使的?”

    “对的,圣子冕下。”

    帮米狄尔梳头的修女开口回答道:“而且,因为涅齐拉拥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所以黑色的眼眸就被视为会招来恶魔的不祥预兆。”

    “这样啊……”

    听到这里,米狄尔便兴趣缺缺的合上了圣典:“可是,我总觉得,有黑色眼眸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知为何,她朦胧的记忆中,总会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片段。

    在那些片段之中,总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正温柔的注视着她。

    那种温柔的目光……绝对不是坏人!

    “也许吧?”

    修女将米狄尔一头黑白相间,发色如同暹罗猫毛色一般的头发梳理整齐,歪着脑袋回答了一句。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圣子冕下,请问您洗礼完毕了吗?”

    密德尔顿宗座长那苍老的嗓音,伴随着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外钻进来:“仪式快要开始了。”

    “好了!密德尔顿爷爷!”

    米狄尔立马跳下凳子,也不等跟在她屁股后面整理衣摆的修女,就一溜烟的倒腾着小短腿蹿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