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共生
根源恶魔,只有在直面他的时候,你才会体会到这个词的重量。
至少,在这之前,伊芙琳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根源恶魔”这个词,究竟有多么沉重的。
无非就是比原生恶魔更强,更快,能力也更加诡异而已。
可现在,面前的这匹红色人马,他早就已经超脱了所谓的强、快这种直观的形容词。
他成为了概念本身!
战争领域被压缩到了极致,从笼罩整个圣马诺神学院,整片穆尔峰,到现在,压缩到了他的体表。
他成为了战争本身。
你要如何才能打败战争本身?
答案是不能,你没有办法战胜一个概念。
他站在废墟中央,马蹄轻踏地面,发出战鼓般的巨响。
地面开始躁动,无数尖刺从地面缓缓伸出,像春天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枝丫。
岩浆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出来,将空气炙烤的灼热。
焦黑扭曲的肢体和兵器从岩浆中缓缓探出,散发出仿佛濒死士兵哀嚎般的叫声。
他挥舞了一下长矛,空气便如同千军万马般冲刺而来,凌冽的风压瞬间将建筑残骸切割成碎块。
而那些碎块,也在空中变成长矛般的尖刺迅速刺向两人。
连空气,连建筑残骸都变成了战争中的兵卒。
战争领域被压缩到体表之后,他不再需要“展开”什么,他自己就是战争本身。
他走过的地面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他呼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但好在,因为战争领域已经被他压缩到了自己体表,领域的规则便不再能够影响到周围。
你的血液不再会成为你的敌人,你的器官不再会为了胜利而攻击你。
但代价是,你必须直面战争本身。
“现在有两个选择。”
伊芙琳轻轻说着,话音刚出口便被凛冽的风压切得细碎:“第一,冷暴力他,我们去找以西结,杀了以西结,他最多再闹腾一阵之后就会回归地狱,但代价是……”
“整个神学院,甚至整个费罗尔城都会被他毁灭,会死很多人的。”
西里尔随手拍开一颗从地面刺向他胸膛的尖刺:“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选择这条路的吧?”
“谁知道呢?”
伊芙琳瘪了瘪嘴:“别人的死活我可不关心。”
“嘴真硬。”
“要你管啊?”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旋身一枪将另一颗空中袭来的尖刺击碎:“那么,就只有第二种选择了。”
当面击溃他。
你确实无法战胜战争本身,更加无法杀死战争,因为战争只是一个概念,而概念,可是不怕子弹的。
但,能作为武器的,也不只有子弹而已……
理解概念,利用概念,然后……否定概念。
“结束之后,我可能会有段时间没法唱歌了。”
伊芙琳忽然说道。
“啊?”
西里尔差点一脚踩空:“你还会唱歌的?”
他可从来没听过伊芙琳唱歌的,最多也就是她又是心情很好的时候,会哼唱几句稀奇古怪的曲调。
“我唱歌很难听,老是跑调。”
伊芙琳说着,伸手比出手枪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对准了红衣人马。
“嘣!”
拟声词脱口而出的瞬间,红衣人马挥舞起了长矛。
“咔!”
缠绕着岩浆与硝烟,仿佛无数战败者的兵刃熔炼而成的长矛划破空气,发出像是击碎玻璃般的脆响,朝着伊芙琳脖颈斩去。
但下一秒,长矛凝滞在了半空中,不得寸进。
一柄银色的,剑柄处雕刻着银白色骷髅头浮雕的大剑,精准拦击在了长矛挥击的轨迹上。
剑刃与长矛交接处迸射出耀眼的火光,光是这一次兵刃相击所绽放出的余波,就足以将周围的烟尘与尖刺一并震碎。
“哦?”
红衣人马歪了歪脑袋,侧头看向前方手持银色大剑的西里尔。
不知何时,他身上已经浮现出了暗红色的甲胄,甲胄边角镶嵌着金色与白色相交的某种类似金属般的物质。
他在红衣人马向伊芙琳挥出长矛的零点几秒时间里,已经完成了魔人化,一直留在他体内的圣赫勒斯权杖也已经变化成了这柄银色的大剑。
红衣人马的目光停留在了西里尔那张已经被甲胄覆盖,显得如同狰狞恶魔般的脸上。
“赫勒斯的伪物,好久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
“怎么,你认识?”
西里尔后背的恶魔羽翼张开,一股庞然巨力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甚至推得红衣人马隐隐有了后退的趋势。
与伊芙琳不一样,他的战斗方式向来是直来直往,靠着半魔人与生俱来的那股毁灭性力量,将面前的一切绞成碎片。
“以前跟持有赫勒斯伪物的人打过交道,我记得……他叫兰布尔。”
红衣人马说着,手中长矛轻巧的格开大剑。
“兰布尔……他啊……”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西里尔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兰布尔,教会第六圣子,亲手为圣辉时代画上句点的人。
他还有一个更让西里尔感到熟悉的名字,那个与他同为半魔人的灰发男人,奥斯蒙德。
“赫勒斯的伪物不止一个,提醒你一句,这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红衣人马挥舞着长矛:“那家伙,欺骗了你们。”
长矛与大剑无数次相交,气流被斩碎,火焰被割开。
一时间,长矛与大剑交击所迸发出的火星与气浪,甚至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斩击成了真空区域。
“谁?第一圣子赫勒斯?”
西里尔手中大剑不断挥舞出音爆声:“他都死了几千年了,按照教会的话来说,那叫回归圣父的怀抱。”
红衣人马没有回话,他只是单手挥动着长矛,那根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长矛在他手中轻巧翻动,精准的格开西里尔挥来的每一剑。
已经成为战争本身的他,拥有着从数万年战争之中汲取而来的,无法量化的恐怖战斗技巧。
哪怕是再愚钝的人,在数万年的战火淬炼下,也能锻炼出一身天下无敌的战斗技巧,更何况是他这个战争的化身?
哪怕是西里尔,在面对他时也会有种微妙的力不从心的感觉。
那不是力量和速度上的差距,而是在技巧上被碾压。
那是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无奈感觉。
红衣人马的长矛总是能在最精准的时间点,拦截住西里尔挥来的剑刃,又能在最恰好的空隙里,用长矛刺入剑刃的缝隙。
如果是常态下的西里尔,现在早就被长矛戳成刺猬了。
“锵!”
终于,西里尔爆发出的一阵电光闪过后,长矛刺穿了电弧构成的屏障,却险之又险的擦过了西里尔的恶魔翅膀,朝着他身后刺去。
他的目标不是我!
西里尔以一种近乎违反生理结构的姿势猛然转身。
红衣人马的长矛并不是向着西里尔刺来,而是向着西里尔身后不远处的,从刚刚就保持着用手比作手枪,指向红衣人马的伊芙琳。
下一秒,他的长矛将会刺穿伊芙琳的咽喉。
虽然伊芙琳已经身为罪人,像西里尔一样拥有了不死性,可谁知道他的长矛会不会有什么附加效果?
西里尔不敢赌。
他猛地握住拳头,强行将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的电弧屏障收拢回来。
电弧围绕着他疯狂旋转,一股足以将任何金属强行扭曲的巨力猛然爆发。
西里尔瞬间做出的解法其实很简单,电磁力,只要红衣人马的长矛还是金属制品,那么他就一定会被电磁力影响。
西里尔要做的,就是强行制造出足够大的磁场,用磁力对金属的吸引作用,强行把那柄长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哪怕代价是他会被这柄长矛刺穿。
但对于半魔人的他来说,被什么东西刺穿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噗嗤!”
电磁力果然奏效了,那柄长矛在刺出的半空中,被顺时爆发的强大电磁力吸引着,强行改变了规矩,朝着西里尔胸膛刺来。
锋利的长矛轻易刺穿了西里尔的甲胄,像是热刀切开黄油。
随后,便顺着破损的甲胄,刺入胸膛,又从后背穿出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西里尔的脑神经,他可是一直很怕疼的。
但比起剧痛,更加让西里尔感到后怕的,是随长矛一同刺入胸膛的,那股汹涌躁动的感觉。
那是战争,战争的概念被顺着长矛一同刺进了他的身体!
战争领域是被压缩到了红衣人马的体表,可这不代表它消失了,更不代表它的规则不再会影响到其他事物!
血液开始上涌,五脏六腑扭曲在一起仿佛正在撕打,脚下的影子开始躁动。
血液成了他的敌人,器官成了他的敌人,就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成了他的敌人!
但是还能忍受。
西里尔身为半魔人,以及实际上的第九圣子,依旧能够强行压制这些汹涌的战争概念。
但他不知道伊芙琳能否压制得住。
还好强行改变了那柄长矛的轨迹,否则,它刺入伊芙琳胸膛之后,西里尔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可还没等西里尔喘过气,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湿润的闷响。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难道……
西里尔回过头去,瞳孔中倒映出眼前的景象。
伊芙琳还站在原地,保持着用手比作枪的姿态,只是食指和中指指向的方向,变成了她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脑袋低垂着,刘海垂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露出阴影外的嘴唇上,正在缓缓溢出鲜血。
一条细长的金属手臂从她背后穿胸而过,刺穿血肉和骨骼,从胸前伸出。
那只金属手掌上捏着一颗仍旧泵动着的心脏,锋利的金属手指上还带着血迹,正在缓缓滴落。
火光在它指尖反射出耀眼银光。
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这种本来应该被她们视为杂兵的自律金属人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伊芙琳身后,用它锋利的手指刺穿伊芙琳胸膛,将她的心脏捏在手里,带出体外。
这种杂兵本来不应该能对伊芙琳造成威胁的!
可从它身上传来的那种躁动感解答了一切。
那是……战争领域!
从一开始,红衣人马就将战争领域压缩到了他体表上,至少西里尔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经历数万年战火淬炼的战争恶魔,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直白的战术?
他将大部分战争领域压缩到了自己身上,但还留了一小部分,压缩在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被碾碎,变成一地金属碎片的图书管理员身上。
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成为了一枚从背后刺来的利刃。
“伊芙!”
西里尔几乎是喊了出来,他不顾刺穿了自己胸膛,还卡在肌肉和骨骼缝隙中的长矛,也不顾已经被打入他体内的战争概念,疯了一样的想要扑过去。
然而……
伊芙琳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对着西里尔和红衣人马,露出一抹代表疯狂的微笑。
那双湛蓝眸子所迸射出的光,此刻几乎能够盖过一切。
“Boom!”
伊芙琳呕出一口鲜血,拟声词从满溢的血沫之中挤了出来。
漆黑的数字-06,逐渐浮现在她侧脸上。
与此同时,红衣人马胸腔上忽然绽开一朵炫目的血花,他的胸腔,像是被某种利器刺穿了一样,出现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蚀刻伪律·负六,万物皆可畸变共生。
伊芙琳将这个效果打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能与目标达成共生。
而共生的对象是……战争恶魔,红衣人马!
理解概念,利用概念,否定概念。
而可以否定概念的,只有概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