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再会老朋友

    因格雷城的风声,在这个春天变得格外紧。

    皇室储争的消息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最终波及了整个帝国的权力网络,三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从宫廷蔓延到了街头,从政治渗透到了经济。

    忠于不同派系的贵族们开始互相倾轧,商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就连教会内部也因这场储争而焦头烂额。

    而尼安霍格家族,作为掌握帝国经济命脉的存在,自然成了各方拉拢。或者说觊觎的对象。

    伊芙琳对此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无聊。”

    她对皇室谁来坐那把椅子毫无兴趣,倒不如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储争上,她反而获得了难得的自由行动空间。

    春季的圣典仪式被推迟了两个月,教会高层的老狐狸们忙于在皇室之间周旋,没人有空管她这个唱诗班第七席是不是又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西里尔当初在圣马诺神学院时的反应指向了一个叫“黑石商贸”的公司,这家公司近两年在艾因苏卡赫纳的崛起速度堪称诡异,而它背后的靠山……如果伊芙琳没猜错的话,正是莉薇娅夫人。

    西里尔的母亲,她的准婆婆。

    伊芙琳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磨牙,那位夫人布了这么大一盘棋,把她和西里尔都当成棋子摆来摆去,结果到现在连面都没露过。

    她得搞清楚,那个老女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不过,要打听黑石商贸的消息,在艾因苏卡赫纳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并不容易,好在,她在这里也有个“老朋友”。

    明日赌场的负责人,兔女郎邦妮小姐。

    从在铁尼达号上的时候,伊芙琳就收到消息,明日赌场开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在铁尼达号即将靠岸时,伊芙琳甚至从舷窗上看到了那艘眼熟的赌船。

    因格雷城储争正酣,她竟然将赌船开到了临近艾因苏卡赫纳的翡翠海上,表面上来看大概是避风头,但伊芙琳总觉得这背后有别的安排。

    夜风从翡翠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某种未知花朵的甜香,伊芙琳和卡莉娅登上了那艘永远灯火辉煌的豪华赌船。

    “伊芙琳大人,我们为什么非得来这里不可啊?”

    卡莉娅正裹紧自己的修女服,满脸写着不情愿,上次她登上这艘船时,身上还穿着用来掩饰身份的兔女郎服,简直太亵渎了。

    “总得找个可信的情报源吧?”

    伊芙琳随口答道,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赌场深处的VIP区域,她拍了拍卡莉娅的肩膀当做安慰:“忍忍就过去了。”

    卡莉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嘟囔:“可是上次她差点让我们三个人都输在这条船上……”

    “所以你这次更要好好表现。”

    伊芙琳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这次你来!”

    “诶……”

    卡莉娅叹了口气,没等她的抗议成型,伊芙琳已经拽着她走进了赌场的VIP包厢。

    包厢里的装潢一如既往地奢华,红丝绒沙发、水晶吊灯、镀金的墙饰,空气中飘着上等雪茄和香槟混合的气味。

    邦妮小姐坐在一张圆桌后,穿着她那标志性的兔女郎装,头顶的兔耳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白嫩的指尖捏着一张扑克牌,正在那翻来覆去地把玩。

    见到两人进来,她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慵懒微笑。

    “哟,伊芙琳小姐,还有这位小不点修女。真是稀客,早就听比特说今晚有熟人来,没想到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呢。”

    站在她旁边负手而立一副保镖模样的比特撇了撇嘴,他记得自己好像没说过这话。

    “怎么会忘了邦妮小姐你呢?”

    伊芙琳笑盈盈地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杯还没动过的香槟送到自己嘴边:“你还欠我点东西呢。”

    “欠你点东西?”

    邦妮小姐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扑克牌:“我怎么不记得我欠你东西呢?”

    “上次你在监牢里给我传话,卖了我一个大人情。但人情这种东西,欠着欠着就变成利息了,现在,你也该还本金了。”

    伊芙琳十分不要脸的说出了这种话。

    “强词夺理,还真是有你的风格……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邦妮小姐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黑石商贸。”

    伊芙琳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还有它背后那位夫人的事。”

    邦妮小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摇晃酒杯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在旁人眼中几乎不会有任何察觉,但伊芙琳注意到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邦妮小姐将酒杯放回桌上,整个人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好奇而已,刚来艾因苏卡赫纳,总得了解了解当地势力,拜拜码头什么的。”

    伊芙琳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作为老朋友,这点小忙你应该不会不帮吧?”

    邦妮小姐盯着伊芙琳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找到这儿来的。”

    她说着,将手中的扑克牌放在桌面上:“不过,你知道规矩。”

    “当然,赌一场。”

    伊芙琳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不过今天不是我上。”

    她伸手拍了拍卡莉娅的后脑,卡莉娅浑身一僵,小脸上满是紧张,但她的伊芙琳大人正把手放在她头上。

    当着旁人尤其是邦妮小姐这种“敌人”的面,她绝对不能怂。

    “我、我来!”

    她梗着脖子说,声音里还带着点颤,但那股硬撑出来的勇气倒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了:“不就是赌嘛!上次来的时候,伊芙琳大人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呢!”

    邦妮小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小豆丁,上次在磐羊公馆那件事之后,邦妮小姐给她传过话,当时就发现这个姑娘好像开窍了不少,现在倒是想看看她到底长进了多少。

    “可以。”

    邦妮小姐打了个响指,旁边的比特从柜子里掏出一副新牌,开始熟练地洗牌:“但赌注和上次一样,你们赢了,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输了的话……”

    “输了的话,我在圣马诺神学院给你介绍个女教师的职位,他们那儿正好缺数学老师。”

    伊芙琳抢在邦妮小姐把话说完之前开口,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餐:“年终有奖金,包食宿,还有带薪假期。”

    邦妮小姐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

    “你认真的?”

    “当然。”

    伊芙琳眨了眨眼:“你总得为以后考虑吧。赌场这行竞争这么激烈,再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该考虑转行了。”

    邦妮小姐沉默了一瞬,额角暴起青筋,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也是,本来想着因格雷城那边风声很紧,跑来艾因苏卡赫纳这里避避风头,这里的人又有钱,我能赚上不少,结果谁能想到刚来就发现这里正被个连环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我赌场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

    “我就说该改行了,当教师不满意的话,当个女仆也不错。”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我正好缺个女仆,跟在我身边的那个老是呛我,你考虑考虑?”

    邦妮小姐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她:“发牌。”

    比特闻声开始发牌。

    这次她们选择的依然是梅德林扑克,这是邦妮小姐最擅长的游戏,也是上次她输给伊芙琳的游戏。

    邦妮小姐选择同样的游戏,是有她的考量的:之前输给伊芙琳,是因为那个女人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加上那只蓝色傻鸟帮她换牌,才在最后一局绝杀。

    后面她失忆那次,不知道怎么的,这女人的牌运简直好到逆天,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这次换成卡莉娅这个小姑娘,邦妮小姐自信能在心理层面上完全压制她。

    卡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牌。方块Q和黑桃10,不算好也不算差,但至少比上次一来就拿到同花顺要好得多。

    上次她基本是纯粹靠运气的,连自己拿了啥牌都不知道。

    “第一轮。”

    比特示意她下注。

    卡莉娅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张牌,下意识地想扭头看伊芙琳,但又强行忍住了。

    伊芙琳大人说过,不能在对手面前暴露自己是靠别人指示的,至少要装出是自己独立判断的样子。

    她想了想,推出两枚筹码:“加注。”

    邦妮小姐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跟注,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卡莉娅的眉心。

    读心。

    这是她最擅长的手段,即便为了追求赌博的狂热,她现在已经不在赌桌上使用这个能力,但卡莉娅这种程度的小姑娘在想什么,她还是能通过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当邦妮小姐试图从表情上读出卡莉娅的心思时,她捕捉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慌乱或者犹豫,而是一种让她有点意外的情绪……

    平静?

    不,不是那种强行压制的平静,而是更接近于……放空?

    她猜对了,卡莉娅确实什么都没在想。

    她直接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就像一个倒空了所有杂物的抽屉。

    这是伊芙琳教她的,之前在磐羊公馆事件中,她学会了如何切断感官来强化其他感知。

    而面对一个擅长从对手细微动作感知情绪,甚至可以直接读心的对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不要思考。

    把自己的大脑交给直觉,让身体的本能代替意识做出判断。

    反正她的直觉向来准的出奇。

    邦妮小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第一轮,跟注。”

    荷官翻开前三张公牌:红心9、梅花3、方块J。

    卡莉娅看了看公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牌。

    她手里的方块Q和黑桃10,加上公牌里的方块J和红心9,如果下一张公牌是方块8或者方块K的话,她就能凑出顺子。但这样的概率……

    伊芙琳的手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一下是跟,两下是加,三下是弃。

    但现在这个,不是暗号,她在用手指敲击的节奏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她在疑惑你为什么不慌。”

    伊芙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卡莉娅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卡莉娅愣了一下。

    伊芙琳大人是怎么知道邦妮小姐在疑惑的?

    她甚至没看邦妮小姐一眼,只是坐在那里摆弄着手中的香槟杯。

    但卡莉娅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邦妮小姐已经开始下注了。

    “加注,四枚。”

    邦妮小姐将筹码推向前方。

    卡莉娅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的牌并不算好,如果真的跟她拼下去,她可能撑不过第三轮。

    伊芙琳的声音又悄悄在耳边响起。

    “她知道你怕输。”

    卡莉娅睁大了眼睛,那句“她知道你怕输”忽然在脑海里点亮了什么。

    邦妮小姐在压她!

    邦妮小姐以为她会因为手里的烂牌而退缩,所以才在第二轮就加注,想要逼她弃牌。

    但如果她不退呢?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上赌桌了,虽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虽然那次她甚至都没搞懂规则,但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邦妮小姐是怎么被伊芙琳大人逼到绝路的。

    不是靠手气,不是靠牌技。邦妮小姐的牌一直都很好,好到离谱!

    伊芙琳大人是靠看穿她每一次下注背后的真实意图,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击溃她的自信。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把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梭哈。”

    邦妮小姐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上次来的时候还在开局就被她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竟然敢在牌面不占优的情况下推全部筹码。

    是伊芙琳给她递了什么暗示?还是她真的想靠搏一把大的来吓退自己?

    但无论哪种,邦妮小姐都不打算冒险。

    她手里只有一对3,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如果卡莉娅真的有一手更大的牌,梭哈就是送死。

    “……弃牌。”

    邦妮小姐把牌扔在桌面上。

    卡莉娅面无表情地把筹码收回来,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邦妮小姐绝对想不到,卡莉娅手里拿的其实只是一把连对子都凑不出来的散牌,如果邦妮小姐跟注的话,输的就是卡莉娅。

    但她赌赢了,她赌邦妮小姐不敢跟,而她赌对了。

    荷官翻开后续的公牌,无论哪一张,都没能让卡莉娅凑出任何像样的牌型。

    但已经无所谓了,邦妮小姐已经弃牌了。

    第二局开始,荷官重新发牌。

    这次卡莉娅拿到的手牌比上一把要好,她努力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但伊芙琳的手指又敲了几下她的膝盖。

    “别绷得太紧,太假了。”

    卡莉娅立刻假装放松,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才那种努力板着小脸不让自己笑出来的表情,在邦妮小姐眼里简直像个赌场菜鸟中的菜鸟。

    当然去年她跟着伊芙琳大人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连“菜鸟”都算不上。现在能表现出菜鸟的水平,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超级巨大的进步了。

    这一次的博弈比第一局更加胶着。

    邦妮小姐几次加注都被卡莉娅跟住,而当卡莉娅莫名开始加注的时候,邦妮小姐又开始犹豫。

    她真的没法判断这个姑娘是装怂还是真怂,是故意在示弱引她入套,还是真的拿了一手好牌。

    因为邦妮小姐读不到。

    读不到她的真实想法,也读不到她的牌面。

    伊芙琳知道,不是邦妮小姐的水平出了问题,而是卡莉娅在进行这种高强度的心理博弈时,开始本能地同时动用了两种能力。

    她的直觉本来就已经准得离谱,而在不知不觉中,她也开始运用从自己那里学来的那套方法:把自己的思维从意识层面剥离出去,只留下“他者”观察到的客观信息。

    就像在黄道列车上,她在绝境中想出自己观测自己来破解列车上的规则一样。

    也就是说,就算邦妮小姐试图读卡莉娅的心,她读到的也只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纸,而不是一个有情绪波动的人类大脑。

    白纸没有秘密可以窥探,因为它本身就不藏秘密。

    这种状态下的卡莉娅,就是邦妮小姐的天然克制。

    最后一轮公牌翻开,邦妮小姐看着自己手中的同花顺,又看着卡莉娅面前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

    她思考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筹码的边缘,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计算。

    然后,伊芙琳轻轻咳嗽了一声,邦妮小姐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伊芙琳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令咒反射出灯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邦妮小姐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莉娅其实也看到了。伊芙琳大人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仅存的三枚令咒反射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

    她瞬间明白了伊芙琳想让她做什么,她的直觉也同时给出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梭哈!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的手按在了筹码堆上,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将它们全部推出。

    “梭哈!”

    邦妮小姐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博弈者的冷静,有赌徒的狂热,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弃了。”

    她把手中的同花顺扔在桌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输了。”

    然而卡莉娅的手牌翻开,这一局,她手里的牌甚至比第一局更烂。

    但她赢了。

    “跟你真像啊……你教她教得太好了。”

    邦妮小姐靠在椅背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作弊,这次是真正赢了我……不管是牌,还是人。”

    伊芙琳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她自己学的,我可没教什么,教一位教会修女赌博玩牌什么的,也太亵渎了。”

    她这话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邦妮小姐沉默片刻,忽然噗嗤的笑出了声:“好好好,搞得好像你不是修女一样。”

    她站起身,打了个响指,比特便从容的走出了房间。

    木门应声关上,邦妮小姐走向角落,打开柜子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三人面前的桌面上。

    “黑石商贸。”

    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基本是空壳公司,成立七年,负责人叫马泰奥……马泰奥·埃斯波西托,是个长得好看但脑子不太灵光的货,除了花钱和听话之外什么都不会,这就是莉薇娅夫人选他的原因,因为听话。”

    “他前五年只干点倒卖二手海图的零碎生意,连正经运费都收不齐。”

    她的手指在地图右侧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艾因苏卡赫纳翡翠港的位置。

    “两年前,被莉薇娅夫人看中,管家亲自扶持,注资,打通关口,整合行业……两年之内,吞了旧港区三家海运公司、十七条航线、十六个中转仓库,现在翡翠港超过三成的货物要从黑石商贸走。不光是体量,还有触达面。他们不是纯粹的商业企业,莉薇娅夫人通过黑石商贸,还持有着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里至少四成公司的股份。”

    邦妮小姐顿了顿,看了伊芙琳一眼:“包括你那位小情人之前追查的那批货物要经过的那条航线,也是黑石商贸的。听说是从南方海岸运来,在翡翠港中转,然后发往北方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只不过听说似乎被个海蛇截胡了。”

    西里尔在追查一批货物?

    伊芙琳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但她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地图边缘,微微用力。

    邦妮小姐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她替她补了:所以西里尔才会到艾因苏卡赫纳来,不仅是因为莉薇娅夫人在这里,更是因为他要帮莉薇娅夫人收集密物和圣物……那些密物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掌控着。

    “还有件事可能你们会感兴趣。”

    邦妮小姐将地图卷起来收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换上了那副慵懒的赌场老板神情:

    “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和莉薇娅夫人有不少交集。近几个月,两人私下会面的频率越来越高,城里的连环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海军都介入了,亚尔福德列却一直压着不给回应……要么是他不想管,要么就是有人让他别管,免得查出点不该知道的东西。”

    “连环杀人案?”

    卡莉娅问道。

    邦妮小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好的报纸,递给她。

    “第七起了,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身体器官被切走一部分,死前似乎遭受过某种精神上的折磨。有个海军少校主动请缨,把这件事定性成海盗作案开始调查,但进展不大。”

    伊芙琳拿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

    报纸上最大的版面赫然写着三天前连环杀人案有了新遇害者的新闻。

    她的目光在“右手小臂被切走”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

    “友情提示,这个连环杀人案,似乎不是普通人犯下的。”

    邦妮小姐眨了眨眼:“说不定,它与你那位未婚夫正在追踪的密物有关。”

    “好的,我知道了邦妮小姐。”

    伊芙琳抬起手指,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她刚才点过的小圈:“但我要听莉薇娅夫人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在我面前把她称作‘那位夫人’。她叫莉薇娅,是西里尔的生母,也是这场游戏里唯一还没有露过面的人。告诉我,她到底在准备什么。”

    邦妮小姐这次不再微笑了,她直视着伊芙琳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又或者是在看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黑兔纹身。

    “她在整合航线。”

    邦妮小姐的声音低了几分:“不是普通的货运航线,是特殊的,只有她信任的人才能经手的那种。我不知道那些船运的是什么,但每周都有固定的几条船从翡翠港起航,走完全一样的航线,像在画某种图案。我怀疑她在准备某种仪式,需要一个足够大、能把整片翡翠海都囊括进去的仪式场。”

    她抬起头,看着伊芙琳:“你未婚夫在追的那件密物,很可能就是这个仪式需要的材料。至于她本人的行踪……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她通过管家对所有人下达指令,从不亲自露面。我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在这艘穿上,第二次在一栋我不知道位置的宅邸里,但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她的注意力从来只留给那朵小白花。”

    邦妮小姐不再说了。

    伊芙琳起身,卡莉娅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伊芙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上次帮我一次,这次又输了一次,你现在欠我两个人情。”

    “你可真不要脸。”

    邦妮小姐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忽然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对了,西里尔少爷最近也在艾因苏卡赫纳。旧港区那家叫‘血鹦鹉’的酒馆附近,有人见过一个白发黑瞳的年轻人出没,长得挺帅,就是有点可疑。”

    卡莉娅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们又没问。”

    邦妮小姐耸耸肩,脸上那种得逞的坏笑更明显了。

    “我早就知道了。”

    伊芙琳说着,但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别人听不出来的安心。

    她推开门,海风从甲板上灌进来,带走了赌场里浓郁的雪茄味。

    伊芙琳站在船舷边,望向远处灯火稀疏的艾因苏卡赫纳。

    她没猜错,那笨蛋果然还是到这里来了。

    旧港区,黑石商贸,那个可能会变成战场的地方,或许他们又要一起面对麻烦了,又或许,这次他们本身就是对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