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棋局
棋子轻轻嗑在棋盘上的脆响声回荡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
整片空间看不到边界，只有洁白的天空和一片一片切割成方块的地板延伸到视野尽头。
“咔哒！”
白方的棋子“战车”落在了棋盘的黑色格子上，将黑方的国王纳入射程之中，下一回合，白方的战车将会启动，将沿途黑方的国王碾成碎片。
“你的国王要被将死了。”
赫勒斯把玩着手里刚刚被他吃掉的黑方棋子“城堡”，淡淡的说道。
他看向棋盘对面的艾琳，这女人似乎也被棋盘上的局面难住了，正捏着下巴沉思着。
这场无尽的棋局进行了多久？
连赫勒斯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对面的这个女人用一场棋局困住了他。
她把自己当做楔子，牢牢将他钉死在这片世界夹缝中的洁白囚笼里。
不赢下这场棋局的话，他们谁也没法出去。
即便是已经掌握涅齐拉八份权柄的赫勒斯也是如此，哪怕物质世界中有人得知了真相，有人呼喊出他的名字，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落子间隙中投去一份短暂的注视而已。
而现在，棋盘上属于艾琳的白棋正在逐步收缩防御，属于他的黑色棋子步步紧逼，甚至已经将白方的国王逼入了绝境之中。
似乎，这场无尽的棋局终于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艾琳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将国王与战车的位置互换，国王退到了棋盘边缘的安全位置，而战车顶到了最前线。
战车恰好堵死了赫勒斯唯一的进攻路线，同时国王所在的位置也对赫勒斯的国王棋子形成了遥远的威胁。
王车易位，这是国际象棋中双方每局只能使用一次的特殊走法。
“国王后退，战车前进。”
艾琳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抬眼看向赫勒斯：“你以为我在防御？”
赫勒斯沉默地看着棋盘，他的攻势已经被艾琳这一手王车易位完全化解，而艾琳的反击却才刚刚开始。
他的棋艺并不算高超，被关进这片纯白囚笼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种叫做“国际象棋”的棋类游戏。
它似乎根本就不是物质世界的产物，而是对面这个女人不知从哪个世界里搬来的。
但在这场几乎没有尽头的棋局之中，赫勒斯也从刚开始连规则都没有搞明白的水平，进步到了如今能与艾琳势均力敌，偶尔还能压制住对方棋子的地步。
他能看出来，最多不超过七步，属于艾琳的黑子将会凝聚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军势，摧枯拉朽般的将他的棋子彻底冲散。
可他没有信心在七步之内将艾琳的国王斩于马下。
这么看来，这盘棋他的败局已定。
“我又输了。”
赫勒斯随手拿起自己的白色国王，丢到了棋盘外，投子认输。
“不再试试吗？”
看着他投子认输时的干脆动作，艾琳不由得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说不定还会别的有转机。”
“不，这盘棋我已经输了。”
赫勒斯倒是十分干脆的摇了摇头：“棋类游戏的本质是在棋盘上寻找当前局面上的数学最优解，你的体系会在七步之后成型，但我没法在七步之内将死你，所以我输了。”
他微微一笑，将面前的棋子全数推倒。
下一秒，棋子逐渐消散，棋盘上也重新摆好了新的棋子，双方棋子重新落位，这场无尽棋局中的又一盘新棋即将开始。
这已经是赫勒斯输掉的第不知道多少盘棋了，在这场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的棋局之中，他从未从艾琳手中赢下哪怕一盘棋，最多也只是能将艾琳逼到堪堪和棋而已。
但又一次的失败并未让赫勒斯显露出懊悔的神情。
在长久的生命之中，赫勒斯曾经经历过无数惨痛的失败，比起那些失败，这一盘棋只是他生命中最微不足道，最不值一提的一次小失误而已。
“你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下棋的人，艾琳女士。”
新的一盘棋开始，赫勒斯却并未先行落子，反而抬头，目光平静的望着艾琳：“在这之前，我们已经交手过无数次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会直接掀了棋盘的棋手……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以自身为楔，把我困在这里这么久。”
赫勒斯的语调轻松的就好像是两位朋友一边下棋对弈一边闲聊一样。
他伸出手，推着自己国王前的士兵向前推进一格：“法兰西防御。”
白色的士兵棋子落入棋盘中部，却让艾琳的眉头微微蹙起。
法兰西防御，在国际象棋中这是一种以坚固著称的经典防御型开局体系，放弃中心空间的争夺，构筑起一道看似被动实则坚不可摧的防线。
这种防御体系复杂多变，会让对方在久攻不下中逐渐耗尽所有攻势，最终在残局中被反噬。
这是很常见的开局，此前无数次对弈之中不管是艾琳还是赫勒斯都曾经多次使用过这种开局，但唯一的问题是……
这种开局，是给作为后手劣势方的黑棋使用的。
而赫勒斯手持的，是具有先手优势的白棋。
他放弃了先手带来的进攻优势，而是直接选择防守，在他的国王身前打造出一条最坚固的防线。
这是无数盘棋中，他第一次做出这种选择。
“我不会再进攻了。”
赫勒斯一点一点的敲击着棋盘：“一直以来，我都想要尽快下赢你，尽快回到物质世界，这让我一直处在你的节奏之中……可我忘了，我从来都不缺时间。”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睛，那双经历过数次循环的瞳孔平静的注视着艾琳。
“审判日从来都不会是终点，它是一次重置。”
赫勒斯说道：“每一次重置，我都离最终的胜利更近一步，时间会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慢慢等待一切水到渠成……而你，楔之魔女艾琳，你豁出命来也要把我困在这里，可是，你还能有多少时间呢？”
“还有多少时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艾琳忽然笑了一下，将王后前方的士兵向前推了两格：“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一个月，或者一年也说不定呢？”
棋盘上顿时来到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局面，身为先手的白棋选择放弃先手优势，形成法兰西防御，而身为后手的黑棋却摆出了后翼弃兵的开局体系。
赫勒斯的王躲在坚固的兵链之后，艾琳可以直接进攻，但她的子力优势会被逐步消解，每一波攻势都会撞在法兰西防御的铜墙铁壁上，被弹开、被消解、被吸收。
所以，她摆出了这样一个弃兵开局。
如果对方吃掉弃子，虽然可以获取子力优势，但棋盘中心的控制力就会被削弱，精心构筑而成的防线会被一步一步逐渐瓦解。
如果对方不踩进这个陷阱，继续巩固中心防御，那这枚普通的士兵棋子也将会成为钉入对方心脏的一根楔子。
一旦杀入对方底线，这枚士兵将会拥有升变成任何一枚棋子的能力。
“你说的很对，赫勒斯先生，所谓棋类游戏的本质，就是在棋盘上寻找当前局面上的数学最优解。”
艾琳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缓缓说道：“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始终我只是在和一个同样的人类对决，我的目标不是找到数学上的最优解，我的目标是打败我面前的人类。
而你，赫勒斯先生，至少现在，你还是个人类不是吗？”
对弈的两人或许并不需要所谓的最优解去获胜，你只需要……在心性和意志上强于你的对手。
而现在……
艾琳的目光落在那颗钉入棋盘中央的白色士兵棋子上。
现在，这枚足以升变成任何棋子的“士兵”，即将杀入对方的底线。
甚至，这颗士兵并不一定是艾琳的棋子，它也许可以是赫勒斯的棋子。
就像赫勒斯背叛了涅齐拉，背叛了所有人一样，那枚棋子或许也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从背后，将他的军！
第五卷 士兵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