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试探与涌动

    伊芙琳走进庭院时,阳光正好洒在枢机院上方的彩色玻璃上,斑驳的各色光影洒落下来,将地面砖块染成令人眼花缭乱。

    春末时节,庭院中的草坪翠绿,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白色的蝴蝶飞过。

    而在庭院中央,一道身穿修女服,却在修女服外侧附上白金色甲胄的身影背对着伊芙琳。

    正是当今唱诗班首席修女,“神圣辉光”塞西莉亚。

    今天的她也像往常一样,用一把毛梳轻柔的梳理着她的使魔“基路伯”的毛发。

    这头外形为覆满甲胄的白色雄狮的使魔,现在正慵懒的趴卧在草坪上,闭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驱赶飞来的蝴蝶,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感到舒适时特有的呼噜声。

    看样子,它确实很喜欢被自己主人轻柔的梳理毛发时的感觉。

    “伊芙琳?”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也猜出了来人是谁,她梳理着基路伯的鬃毛,语调轻柔:“艾因苏卡赫纳一行,辛苦你了。”

    “辛苦倒也不至于。”

    伊芙琳踩着碎步走来,收拢了裙摆蹲下,还顺手撸起了基路伯的下巴:“去了一趟传说中的死尸海,倒是找到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只可惜,又让他们跑了。”

    这话当然是假话,如果伊芙琳不想放走他们的话,当时她完全能让西里尔将他们彻底留在死尸海。

    那时的西里尔已经完全掌握了死亡权柄,在死尸海那片由死亡概念具现化而成的海域之中,他跟神明其实没什么区别。

    想让谁留在那里就能让谁留在那里,对方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手段。

    只是伊芙琳默认了他放走那两人的行为。

    毕竟在得知赫勒斯、圣子和牧羊人的真相之后,教会已经变得不可信。

    反倒是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背叛教会的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成了伊芙琳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潜在盟友。

    她们之间目标相同,只是路径有所分歧而已。

    这种情况下伊芙琳自然不可能如实将他们抓住交给教会,而且那两人,一个圣子一个罪人的组合,手段层出不穷,底牌也至今没有摸透。

    要想控制住他们,就算对于伊芙琳和西里尔来说其实也挺费劲的。

    不如干脆让他们一走了之,反正只要目标都是应对审判日,总会一次又一次的见面的。

    只不过现在,从以西结口中得到更多信息之后,伊芙琳打算将这个进度再加快一点而已。

    “呼噜噜……”

    伊芙琳手上没停的轻轻挠着基路伯的下巴,这只白狮眯起眼睛,舒爽的仰起脖子,好让伊芙琳挠的更深入一点,喉咙里的呼噜声也越发响亮。

    跟一只刚被撸爽了的大猫似的,就连噗叽落到它脑袋上这种事也不计较了。

    “它很喜欢你这样摸它。”

    塞西莉亚轻笑着对伊芙琳眨了眨眼。

    今天她们的见面并不是在那张插满了刀枪剑戟的圆桌前,而是在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庭院里。

    这也代表着这次见面其实并不是一场很正式的会议,更像是在庭院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撸猫的闲聊。

    “至于奥斯蒙德和特蕾莎那两人,他们总会再次出现的。”

    塞西莉亚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起了即将到来的圣典仪式:“春季圣典仪式临近,唱诗班全员留守在因格雷城,有维多利亚在,倒是不用担心再发生去年那样的事情。”

    伊芙琳略显诧异的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但从她的言语中来看,至少在圣典仪式结束之前,唱诗班全员都会留在因格雷城中。

    而在这段时间里,唱诗班理论上最恐怖的战斗力,次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不会踏出中央教区。

    那就意味着,至少在圣典仪式结束之前,在中央教区之外的地方,伊芙琳将会拥有相当大的自由行动能力。

    这倒是个好消息。

    毕竟来之前伊芙琳最头疼的就是这位葬仪修女。

    虽然她看起来温婉软糯,颇有神秘气息,可伊芙琳知道,因为使魔和祷告能力都相当特殊,这位唱诗班次席维多利亚,可是拥有一人成军,能在一夜之间颠覆一个国家的恐怖能力的。

    只要她愿意,她的亡者军团可以遍布因格雷城的每一个角落。

    毕竟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者,而她正好可以操控死者为自己所用。

    换句话说,她的眼线完全可以遍布整个因格雷城,这就会让伊芙琳的行动受到相当大的掣肘。

    自己不管是罪人身份还是魔女身份,现在都还不能暴露给教会,因此也就不能在任何一个教会成员面前动用蚀刻伪律或者赝造叙事的能力。

    这会让伊芙琳的实力大打折扣,只能像以前一样当个白板角色靠脑子和枪取胜。

    对付寻常恶魔还行,可要是对付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以及那个已经被唤醒却尚未现身的瘟疫恶魔,就相当吃力了。

    而且如果计划走到最后一步,到了需要攻破第六厅保管库集齐全部666件圣物和密物时,比起首席塞西莉亚,这位次席修女才是最棘手的对手。

    不过至少,在最后一步之前,伊芙琳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不用担心她了。

    只要避开其他教会成员,伊芙琳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用出全部实力。

    “我寄给你的信,看了吗?”

    塞西莉亚梳理鬃毛的动作没有停,基路伯那头白色鬃毛已经被她梳得相当柔顺漂亮。

    “看了。”

    伊芙琳淡淡的回答道。

    正是因为塞西莉亚的这封信,她才彻底下定决心提前回到因格雷城的。

    否则她这会儿应该还跟西里尔一起,在艾因苏卡赫纳享受充满阳光和沙滩的海边度假呢。

    只可惜瘟疫恶魔的踪迹让她本就难得的度假彻底泡了汤。

    “有什么看法?”

    “乌尔曼皇帝身患疫病的事,我认为与伊莎贝拉发现的那个疑似仪式祭坛的地方,或许有所关联。”

    伊芙琳想了想,没有把自己的推测全部说出来。

    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以塞西莉亚为首的唱诗班是不是已经被牧羊人控制了,而且这里也是中央教区,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存在着牧羊人的耳朵。

    黑血症,瘟疫恶魔等等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不能随便暴露出来。

    “所以,你认为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其实是同一件事?”

    塞西莉亚给基路伯梳理毛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扭脸看向伊芙琳。

    “也许是。”

    塞西莉亚看着伊芙琳的脸颊,看了几秒之后才忽然笑了一下,她手腕一翻,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棕色的信封。

    “这是……”

    伊芙琳从她手中接过信封,打量了起来。

    没有火漆戳也没有署名,信封也早已被拆开,里面的信件大概已经被人看过了。

    “伊莎贝拉收到的那封匿名信。”

    塞西莉亚继续梳理起了基路伯的毛发:

    “她带队发现仪式祭坛的半小时前,有人将这封信投到了她桌上。送信人的身份未知、目的未知,就连送信的手段也未知。”

    伊芙琳将信封中的信纸倒了出来,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有人在因格雷城地下通道内举行恶魔召唤仪式。

    并且还详细的附上了仪式场所的地址和时间,也就是乌尔曼皇帝患病昏迷前一天的午夜零点,因格雷城地下通道深处。

    但……

    伊芙琳晃了晃手中的信封:“仅凭这封信,没法找出送信人是谁。”

    信纸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便宜纸,信上的字迹也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字母拼接而成,根本没法从信纸来源和笔迹上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更无法通过神秘学连接占卜出对方是谁。

    不过,话虽如此,写下这封信的人,伊芙琳心中其实也隐隐猜到了答案。

    除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还能有谁呢?

    也就只有他们清楚根源恶魔的事情,同时有能力将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伊莎贝拉桌上。

    至于为什么是伊莎贝拉?

    伊芙琳随便一猜就能猜出答案,去年深秋的圣典仪式上,奥斯蒙德正是被这位审判骑士追得满中央教区乱窜,要不是实力差距太大,他还真有可能被伊莎贝拉抓住。

    奥斯蒙德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认为伊莎贝拉相当正直,是教会中为数不多可以相信的人。

    “伊莎贝拉认为恶魔已经被成功召唤,这件事也就移交到了我们第九厅。”

    塞西莉亚说着,轻轻拍了拍基路伯的脖子:“我认为这件事不是普通罪业修女能够解决的事件,但圣典仪式在即,唱诗班其他成员都有要务在身,所以这件事就辛苦你了,伊芙琳。”

    交给我了?

    伊芙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纸,心中不由得嗤笑了两声。

    还以为从塞西莉亚手中接来这个调查任务会是她整个计划中最难的一步呢,结果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了这个任务。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过……

    伊芙琳又抬眼,看向塞西莉亚柔和而认真的侧脸。

    你今天一连串话中有意无意的提醒和信息,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无意……还是,你是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的?

    ……

    阳光洒在白金宫的穹顶上,让这座帝国皇宫泛起白金般的光泽。

    白金宫的名号,也是由此而来。

    宫殿前方的宽阔石桥上守卫密集,几乎做到了每五步就会有一个岗哨,而在白金宫高耸的城墙后,更是集结着一整支装备齐全的护卫队,其中不乏经验老道的超凡者。

    若是有人攻进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密集的火炮,以及水泄不通的围堵。

    哪怕是高等恶魔实力的家伙也会在这种程度的围攻下,几秒钟就迅速融化。

    而此时,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缓步走上了宫殿前的石桥。

    他们身穿一席医者特有的白色风衣,腰间挎着一个皮质小箱,从走动时发出的叮咣声响来判断,箱子里大概是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药剂和医疗用具。

    “说真的,你戴上金丝眼镜的模样……”

    特蕾莎说着,偷偷拿屁股撞了一下旁边的奥斯蒙德:“人模狗样的。”

    她现在一身医师打扮,将自己一头金发编成蓬松的麻花辫搭在肩膀前。

    说实话,这样一副打扮任谁来看都不会将她和正在被教会通缉的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医术高超,行事干练的女医师。

    “啧,伪装嘛。”

    奥斯蒙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了永远挂在脸上的圆形墨镜,脸上的旧伤疤也早就被化妆品遮住。

    这让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白白嫩嫩的年轻医师,而且还颇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

    “要不……这套今晚穿回去?”

    奥斯蒙德冲着特蕾莎挤眉弄眼的,更像个斯文败类了。

    “成交!”

    特蕾莎舔舔嘴唇,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说起来这女人被囚禁了四百年,可比伊芙琳压抑多了,在某些方面放浪的难以想象,也更加欲求不满。

    伊芙琳在她面前最多只能算个小厨女,就这还是最初的罪业修女呢,简直亵渎到没天理了。

    当然,这种亵渎有时候也挺能让人兴奋起来的。

    只是苦了奥斯蒙德了,有时候是真遭不住。

    没过一会儿,两人便走过石桥,来到了宫殿正门前。

    “你好,我们是应招而来的医师。”

    奥斯蒙德轻车熟路的从衣兜中摸出证件,递给了门前的哨卫。

    哨卫仔细检查了证件,又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确定与证件上的照片一致之后,便让开道路,放两人进入了白金宫。

    这段时间因为乌尔曼皇帝身患怪病昏迷不醒,宫廷医师束手无策之后,白金宫不得已发出昭告,召唤全国医师进宫试图治疗乌尔曼皇帝。

    最近进宫的医师络绎不绝,这两人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七拨了。

    只不过,每个医师进去之前都是趾高气昂自信满满,出来的时候倒是垂头丧气的。

    估计这两人也是一样的结果吧?

    守卫想着,摇了摇头,继续眺望起了石桥那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