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同一种人

    作者:夏染染染染 更新时间:2026/8/29 23:26:06 字数:4017

    待到两位宗座长和厅尊主教们逐一落位之后,霍兰德主教举起双手向在场众人示意一番,整个教堂霎时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齐落在了霍兰德主教身上。

    “今天,在各位的见证下,我很荣幸能够接纳又一位迷途羔羊归于圣父的怀抱。”

    霍兰德主教伸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双手在胸前合十,低垂下了头颅:“愿圣父保佑,指引这位迷途羔羊前进的道路,愿她能寻到应许之地的光芒,阿门。”

    “阿门!”

    教堂内众人也如同霍兰德主教一般,在胸前画出十字,双手合十低头祈祷了起来。

    塞拉在祈祷声中上前一步,跪在圣台前,素白长袍在身后铺展开来,如同一片落在地面上的月光。

    她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着,口中低声吟诵着圣典中祈求圣父指引道路的经文。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似乎都是一位终于皈依教会的虔诚信徒。

    一位神父躬着身子走上前来,适时为霍兰德主教递上装有圣水的银质水钵,圣台两侧排成两排的修女们齐声咏唱起空灵圣歌。

    圣歌声在教堂穹顶下盘旋着,管风琴的低鸣从教堂深处蔓延出来,让整座大厅的空气都跟着轻微颤动。

    霍兰德主教捧着圣水钵缓缓走到塞拉身前,口中低声念诵着古老经文,观礼的人群屏息凝神,目光全部落在塞拉那道洁白的背影上。

    伊芙琳坐在最后一排,与其他姿态拘谨,大气都不敢喘的家伙们不一样,她倒是姿态散漫,目光透过人群间隙,落在塞拉身上。

    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塞拉这个段位与自己相当的女人,演技确实能甩出西里尔好几条街。

    不愧是曾经能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女人。

    伊芙琳看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挪向阿西娜女士所在的位置。

    阿西娜坐在最前排靠过道的位置上,脊背依然笔挺,看起来就像一尊被刻意摆正的雕像,哪怕是对突然空降进第十厅的塞拉颇有微词,她也不会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中表现出什么对圣父不敬的举动。

    不过她却并没有看向塞拉,目光反而是落在霍兰德主教手中的圣水钵上。

    这么注意这个圣水钵,怕是在里面做了些手脚吧?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伸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了塞拉的背影。

    “伊芙琳大人?”

    旁边的卡莉娅看到伊芙琳的动作,忽然压低了声音,不顾正在保持着的祈祷姿态问道。

    这笨蛋是在所有宗座长和厅尊主教到场之后,才猫着腰钻进教堂里的,一屁股坐在伊芙琳旁边时头发都还有些乱糟糟的,几根发丝甚至还粘在嘴边。

    一看就是因为她仗着自己至今还住在中央教区里,距离圣父大教堂仅有几分钟的步行距离,所以心安理得的多睡了一会儿。

    结果就是差点睡过头,刚来的时候可是被伊芙琳掐着后颈好好教训了一番。

    “伊芙琳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眼见伊芙琳比出了蚀刻伪律的起手式,卡莉娅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阿西娜女士一直在盯着那个圣水钵,可能是动了手脚。”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道:“里面装的不一定是圣水。”

    如果圣水钵中的液体撒到塞拉身上,引得她忽然痛苦哀嚎,甚至还有冒出丝丝白烟之类的反应的话,那阿西娜女士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塞拉打成企图混入教会内部的恶魔或恶魔附身者。

    这样一来,她在三重冠冕议会中的权力斗争,就会少了塞拉这个空降而来的隐患。

    并且将塞拉送入教会的尼安霍格家也会被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甚至可能会以此为由被教会清算。

    毕竟在关于恶魔的事情上,教会的权力理论上来讲是无限制的,即便是尼安霍格家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阿西娜女士才要亲临现场,观礼这场施洗仪式。

    如果伊芙琳站在阿西娜女士这个位置上的话,她也确实会这么做。

    在没底线、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这方面,或许她伊芙琳和阿西娜女士是同一种人也说不定。

    “那怎么办?”

    卡莉娅的声音不免有些急切了,她想得倒是没有伊芙琳那么长远,她想得是,如果里面装着的是浓硫酸或者别的什么有剧毒、腐蚀性之类的液体,泼到塞拉身上伤害到她怎么办?

    “想办法把他手里的圣水钵换过来。”

    伊芙琳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下了比成手枪模样的手。

    毕竟这里可是中央教区,理论上是教会,以及牧羊人的地盘,如果在这里肆无忌惮的使用蚀刻伪律的话,肯定会被牧羊人察觉到。

    现在还没到该与教会撕破脸皮的时候,她应该尽量避免暴露罪人身份。

    既然如此,那就……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卡莉娅:“靠你了。”

    “靠我了?”

    卡莉娅低垂着脑袋,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伊芙琳。

    “对,靠你了。”

    伊芙琳轻轻打了个响指,教堂高悬窗外一阵鸟影闪过,眨眼间,噗叽便拍打着翅膀从悬窗外飞进来,落在伊芙琳肩膀上。

    好在因为她们在最后一排,而教堂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圣台附近,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不过就算注意到也无所谓,撑开驱散注意力的结界这种事,对于噗叽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事情。

    “准确的说,是靠你的骸,还有噗叽。”

    伊芙琳伸手给噗叽顺了顺鸟毛:“按照施洗仪式的流程,霍兰德主教必须吟诵完经文,才能进行下一步,也就是泼洒圣水施洗的环节。”

    对于伊芙琳和卡莉娅这两个罪业修女来说,施洗仪式的流程她们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她们本身就作为主角经历过这种仪式。

    虽然排场肯定不能和这次相比,但大体的流程是不变的。

    作为施洗仪式的主持人,霍兰德主教必须在泼洒圣水施洗之前,吟诵圣典第七章五到十节的完整经文。

    就算霍兰德主教吟诵经文的语速再快,整整五节经文也至少要七八分钟才能吟诵完毕。

    这个时间差正好就是她们可以用来操作的时间点。

    伊芙琳的计划很简单,中央教区因为被圣父赐福所笼罩,任何超凡能力都会引起赐福的监控,任何来自恶魔的能力也会被瞬间察觉,甚至连恶魔本身都会马上被赐福的力量压扁。

    但这个赐福之中,其实是有漏洞的,而卡莉娅的使魔骸,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漏洞。

    在赐福笼罩之中哪怕是使魔也不能未经许可动用能力,但如果不是能力,而是特性呢?

    答案是完全可以,使魔的特性与使魔本身的存在息息相关,它就像使魔的外貌一样,哪怕是在赐福笼罩的环境中照样可以发挥,否则罪业修女的使魔根本就进不了中央教区。

    这也就是赐福为数不多能被利用的漏洞,而骸的特性,正好是它在完全解放身形之后,就会进入完全隐身的状态。

    这样的话,哪怕骸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霍兰德主教面前,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隐身归隐身,想要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堂而皇之的换走霍兰德主教手上的圣水钵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隐身又不是驱散注意力,它不仅要换掉霍兰德主教手上的圣水钵,还要小心教堂前方的数个圣壁守卫、神父修女、厅尊主教,乃至宗座长。

    这些人中间难免会有人拥有看破隐身的能力。

    因此,就需要噗叽出场了。

    虽说噗叽属于使魔,但她其实并非是真正的恶魔,而是与恶魔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存在,原初野兽。

    她长时间撑开注意力驱散结界的话,确实会被赐福监测到,但如果只是一瞬间,只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的话,完全不会引起赐福的反应。

    所以,计划很简单,噗叽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到教堂上方的穹顶上。

    骸则保持隐身的状态先到达圣台后方的小房间里,找出一个空的圣水钵,随便灌点清水,然后再回到圣台前,噗叽撑开一个圣水钵大小的结界,精准笼罩两只圣水钵。

    然后,再让骸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结界驱散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的快速换掉霍兰德主教手上的圣水钵。

    就像曾经伊芙琳在明日赌场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换掉荷官手中的牌一样。

    只不过这次,她们面对的不是普通荷官了,而是一整个教会的高层。

    “骸!”

    伊芙琳快速讲完自己的安排之后,卡莉娅便低声念诵出骸的名字。

    霎时间,一阵微风从教堂后方吹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身形解放,进入完全隐身状态的骸已经出现在了卡莉娅身后。

    卡莉娅点了点头,伊芙琳便抖抖肩膀,噗叽拍打着翅膀飞上了教堂穹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而骸则是在卡莉娅的指挥下,保持隐身快步穿过长椅中间的过道,钻进了圣台后方的小房间里。

    那间小房间就是教堂的储藏室,里面存放着诸多常用的仪式用具,曾经伊芙琳还是个普通罪业修女,周末被指派来打扫教堂时,就进过不少次储藏室。

    尤其是圣水钵这种几乎会在每一个教会常用仪式中登场的用具,光是伊芙琳当时在储藏室里看到的,就有七八个一模一样备用。

    果然,霍兰德主教吟诵完第七节经文的时候,骸便捧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圣水钵走出了储藏室。

    就是现在!

    教堂上空的噗叽眼神一凛,驱散注意力的结界霎时间张开,刚好同时笼罩了霍兰德主教和骸手中的圣水钵。

    紧接着,骸以人类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迅速闪身到霍兰德主教身旁,调换了两只圣水钵。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仅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放在其他人眼里,只是觉得自己眼前稍微花了一下,同时一股略带凉意的微风拂过脸颊而已。

    “父啊,求你洗净塞拉·希尔达一切的罪污,使她在你的宝血中得以洁净,成为新造的人,愿圣灵降临在她身上,充满她,赐予她力量去跟随你,走在你所喜悦的道路上,阿门。”

    随着最后一句经文从霍兰德主教口中飘出,他缓缓将圣水钵举到塞拉头顶,微微倾泻,钵中的清水凝成一股细流洒在塞拉额前,水珠沿着她的眉骨滑落下来。

    圣歌声在此刻显得空灵无比,霍兰德主教接过一旁红衣主教递来的白色披肩,轻轻搭在塞拉肩上。

    这件披肩象征着教会的接纳,也象征着一个新身份的诞生。

    “你已归入圣父的怀抱,我的孩子。”

    霍兰德主教的声音落下,圣歌声与管风琴的声音猛然清澈,钟楼钟声敲响,教堂穹顶上方栖息的白鸽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过教堂悬窗,在彩色玻璃上投下一块块色彩斑斓的影子。

    教堂后方,此时的骸已经回到了卡莉娅身后,噗叽也重新落回伊芙琳肩膀上。

    而伊芙琳,却皱着眉头,看着手中这只银色的圣水钵。

    钵中的液体清澈,看起来与清水没有什么区别,然而伊芙琳却能轻易感觉到,这些“圣水”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力量。

    她微微倾斜水钵,让几滴“圣水”落到脚下的地板上。

    “嘶嘶……”

    “圣水”接触地板的瞬间便发出腐蚀性液体般的“嘶嘶”声,同时飘出几缕淡淡白烟。

    果然,阿西娜女士果然动了手脚,如果这盆“圣水”泼到塞拉身上,那迎接她的,恐怕就是立即被打为恶魔或者恶魔附身者,当场处决。

    伊芙琳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干点什么事,阿西娜女士也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干点什么事。

    “这还真是……”

    伊芙琳默默抬眼,看向前排阿西娜女士的背影,光从背影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伊芙琳能猜到,此刻的她,大概是在拼命压制住自己计划莫名其妙失败的惊讶。

    “某种程度上讲,我们还真是同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