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01沫沫的小研究学者
总的来说，我的第一次异世界旅行，体验并不算差。
虽然传送的目标出现了那么一点点偏差，但是多亏小沫做的各种准备，以及自己的一点点小运气，在蜥蜴人村庄的第一天，我过得还不错。
我和妮妲聊了很久自己跟小沫的故事，从我们相识，再到和小沫一起生活，然后是小沫使用传送禁咒带我来到这个世界，我都用尽可能容易理解的语言跟她说了。
当然，我省略了自己是勇者，还有小沫曾经和勇者相处的那些事情。
我只是简单地讲述了小沫在杀死了魔王后使用空间禁咒穿越到了地球，遇上了懵懂无知的我，然后我们成为了好朋友，并一起在咖啡屋打工，期间遇上的种种见闻。
不出所料地，妮妲很喜欢听我说地球的故事，她喜欢我讲地球的科技，地球的历史，还有地球上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人的文化。
尤其是……地球的各种技术。
“不愧是沫沫大人，居然已经可以熟练使用空间禁咒了，我记得那个魔法是连活了几万年的巨龙都捉摸不透的‘死咒’，沫沫大人直接就使用成功了！”
“咦？地球的科技？真的可以做到那个程度吗？通过一台设备……将所有人连接到互联网上，相隔千里都能随时聊天交流，还有可以飞的飞机，可以在海上行驶的轮船……为什么地球人类的历史明明只有几千年，却可以拥有比我们还要先进的技术？”
“手机？可以随时随地联系的工具？闻所未闻！如果我们这里也有那个的话，塔姆就不需要亲自飞龙林一趟了……”
期间，我还向妮妲展示了自己的手机，给她看了里面自己和沫沫的合影，还有我们在咖啡屋工作的一些短视频，小家伙被惊得全程张大了嘴巴，还让我解释这里面的原理。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需要牵扯非常复杂的电学原理和哲学道理，你知道‘且’‘或’‘非’这些概念吧？这里有两个果篮，里面其中有一个有果子，就是‘或’，两个都有果子，就意味着‘其中一个果篮里有果子并且另一个果篮也有果子’。”
“就像雷系魔法，比如说这里有一条金属棒，平时金属棒是没有电的，当一个雷系法师对其使用雷电魔法，这个金属棒就带电，没电的状态记为0，有电的话就记为1，然后我们用两个金属棒，再设置一个判定的装置，如果其中一个带电，就是‘或’的概念，如果两个都带电，就是‘且’的概念……”
“你看，假设这个东西里面有成千上万……嗯，好几百亿个金属片单元，然后我们通电，利用里面各种各样的判定装置来判断机器的状态，通过各种各样的逻辑来完成机器的工作，输入设备，输出设备……”
我用自己的毕生所学，让妮妲大致弄明白了“单片机”的原理。
然后我发现这丫头的智商是真的不低，她居然真的能理解我说的内容。
她跟外面的蜥蜴人很不一样。
今天搬东西的时候，那些蜥蜴人虽然给我很深刻的“它们是活生生存在的人”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还有一种很强烈的“我和它们都不太可能玩得到一起”的直觉，因为这些蜥蜴人对待世界的态度和我差别太大太大了。
妮妲不一样，她虽然是半人半蜥蜴，但是无论智商还是情商都高得吓人，和这里的蜥蜴人格格不入。
这让我有些好奇当初生下她的妈妈是什么人了。
按照妮妲所说，她的妈妈是一个冒险小队里的治疗师，类似“牧师”或者“修女”之类的职业，也不知道会不会和珈百璃的神圣天堂以及天使族有关。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妮妲的妈妈本身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半天使或者拥有一定天使血统的牧师呢？
和小沫珈百璃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让我了解到，异世界这边智商最高的种族就是天使族。
他们非常聪明，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世界缺乏信仰，在天空耗巨资建造了可以飞的大陆“神圣天堂”，然后利用自己擅长使用光魔法以及拥有大翅膀的天赋，几乎垄断了全世界的信仰。
而天使族本身大脑的运算能力非常强，像那种活了几千岁的天使，自身大脑的运算能力就约等于地球的计算机，这已经是非常可怕的运算能力了。
另外，在地球，珈百璃也是对电脑游戏和原理最感兴趣的人，菲洛虽然大致也能做到珈百璃那样的“游戏高手”，但是菲洛本身对游戏没什么大的兴趣，她喜欢晚上到处玩，认识城市里的人，跑到各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而珈百璃除了打游戏外，还自己学明白了电脑的基本原理，学会了黑客技术。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珈百璃就自称如果给她材料可以手搓电脑了，说明她们有这种天赋。
“是嘛，蒂乌大人来自一个没有魔法，科学发达的世界……”
“嗯，我刚才也一直在想，如果可以把科学和魔法结合起来，我们这个世界肯定会变得更美好，更方便，既然地球只有魔法都能做到那么先进，我们将魔法融入科学的话，岂不是发展得更快？”
“但是想要在这里发展科学，最大的难点在于人们的观念，魔法唯一论已经在这边流行了好几万年了，按照蒂乌妹妹你说的，科学前期投入需要很大的资金，而且不见得马上就能获得回报，最重要的是科学对自己本身没有任何提高，这是最致命的，人类世界魔法水平低就代表你这个人很弱小，容易被欺负，甚至容易被杀死，让普通人投入科学研究，告诉它这个东西不会对身体有帮助，别人大概率是不乐意的，他们宁愿一头扎进魔法书里，学到死……”
“话说蒂乌妹妹和沫沫大人的相遇好浪漫的样子，诶嘿嘿，我其实并没有见过沫沫大人，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觉得蒂乌妹妹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因为“蒂乌”这个名字本身在这边可能会有些敏感，和妮妲说的时候，我还大致用稍微意识流的手法和她说了自己跟小沫的羁绊。
比如经常在梦中梦到彼此，小沫说自己是女王之类的。
这样万一到时候小沫真的把我抓去当女王了，也不会让这只小蜥蜴娘太过惊讶。
而且，在谈话中我发现，妮妲是真的完全对当年“盟军勇者”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关注、不在意。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小沫故意引导的舆论，现在我大概明白了原因，就是勇者当年的故事并没有多轰轰烈烈，相关的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所以并没有人去专门记录他的事情。
在小沫的口中，勇者是伟大的，他从废墟中把小恶魔救了出来，带着她流落他乡，给她吃的，教她说话，教她做人，教她魔法，成立了盟军反抗魔族，最后被蜥蜴人背叛，死去。
对于小沫而言，勇者是伟大的，但是在放在六千多年后的普通人眼中，勇者就真的“查无此人”，属于连热衷研究偏门历史的人都不会去调查的存在。
其中最关键的点在于勇者并没有对外公开承认是他一手组建的盟军，更没有直截了当地去揽下这个“功劳”。
小沫说我的性格和勇者很像，如果这是真的，代入我自己的视角，如果当年是我一手去组建“盟军”，我可能大概率也不会很高调地宣称自己就是“盟军领导人”，是“足以载入史册的领军人物”，是“水魔法高手”。
按照小沫的说法，当年勇者建立盟军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帮上多少忙，而且那时候的勇者和他的朋友有些类似“游记小队”，勇者在认识小沫之前自己也有不少朋友，他是带着小沫去找了那些朋友，然后一个团队一起满世界流浪，寻找盟友，一点点组成了联盟。
所以这里面其实也不太好说勇者究竟是不是团队里的“领军人物”，只能说在那个时代，勇者性格很善良，而且很能打，无论是水魔法还是枪术都非常强，让当时的人印象深刻，但也仅此而已。
从妮妲口中我知道，在后续的历史中，人们更多地会把沫沫当成“盟军领袖”而不是勇者小队，这段历史现在主流的说法是沫沫因为自己是恶魔，被家族背叛，被魔族驱逐，从小见证了魔族黑暗统治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欺凌，组建了一支由魔族领导的、团结了人类、龙族、天使族、精灵族兽耳族等等种族的盟军，为了世界，战斗了数千年。
至于蜥蜴人背叛这件事，只是当时小沫率领的盟军和魔王大军战斗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件事，只有那种特别爱钻牛角尖的考古学者可能还会注意到曾经在五千年前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大家连“蜥蜴人是背叛了盟军还是背叛了一个人”的概念都没有，就更别提当年的勇者了。
这也是当初黑龙菲洛和大天使珈百璃来到地球后知道我变成小女孩时，可以那么平淡的原因。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千年，就连熟知那段历史的巨龙和天使尚且如此，又何况普通小百姓呢？
我个人感觉这里面应该也有小沫“纵容”之类的因素，小沫大概是在故意引导这个世界不再去讨论当年的“勇者”。
在那些梦境中我知道，小沫是孤独的，或者说……孤高的。
王都是孤高的，也必须孤高。
如果让那时候的人知道，一手把蜥蜴人送到流放之地，并且斩杀了所有叛徒，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冷若冰霜、如同死神一般的沫沫，却和大多数小女孩一样，心怀少女情谊，这几千年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心爱之人，那么沫沫在大家心里的形象肯定会变得很微妙。
于是小沫就默认了世间的这种行为，将舆论引向了——死神沫沫曾经是盟军的一员，因为目睹亲友被背叛，自身又是魔族，瞬间黑化，然后接手盟军指挥权，成为了所有人的噩梦。
久而久之，随着当年经历过那些事情的普通人的逝去，“勇者”的存在也就慢慢消失了。
大家都不知道曾经的小沫也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小沫那张冷漠的脸下是无比温柔的表情，更不知道每当盟军获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后，这个令人胆颤的“死神”会一个人默默来到勇者的坟头，给曾经的故友送上一束花。
明白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再后来就是战争胜利，小沫建造王城，为我的回归做好铺垫吧。
勇者死了，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漂亮……吗？”
轰隆隆的雨夜下，听了妮妲话的我有些走神，在小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望向了窗外紫色的乌云：“沫沫经常和我说，一个人是不是漂亮，不取决于她的外表，而是内心。”
小沫说她不是很喜欢长得特别漂亮，但是内心又特别黑暗的生物，一切生物。
比如有些小猫明明毛发特别顺滑，样子也很美丽，像个小公主，但性格就非常凶悍，上去就一口给你咬出血，闻到血腥味后还要追着咬喉咙，咬脖子，非要置人于死地，比起这样的“漂亮小猫”，小沫说自己更喜欢那种丑丑的，但是很黏人的小猫。
“可是我觉得蒂乌妹妹的内心也很美呀。”
有些昏暗的小房间里，妮妲不解道：“虽然蒂乌妹妹有些傻乎乎的，遇到天敌的时候也不知道自保，也不会变色，但是你今天帮我们大家搬了一整天的东西，大家给你送吃的也会说谢谢，这是你学会的第一个蜥蜴语，不是吗？”
“谢谢？”
我歪了歪脑袋：“阿里？”
是的，今天我确实和村子里的成年蜥蜴老年蜥蜴幼年蜥蜴一起，做了好多事情。
搬东西，清点活物，帮忙煮东西，还有清洗水果。
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不累，反正在我看来，这是应该的。
“不劳者不得食”嘛，妮妲的父亲，老村长已经提前给了我那么大一块烤肉，按照我的理解，肯定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来回报他们。
至于村子里的这些蜥蜴……正如妮妲说的，看到我和他们一起工作，不少人都会带一点自己家的土特产送给我。
一直让妮妲做翻译感觉有些麻烦，我就专门去和妮妲学了蜥蜴人“谢谢”这个单词的发音，也就是“阿里”。
这个发音有些类似游戏《剑灵》里面灵族召唤师把猫收回来的声音“阿里”或者“阿咧”，前者表示“谢谢”，后者表示“谢谢你”，更着重强调“对象”，表示的一种尊重。
“阿里，对的，就是这个词！”
妮妲小脸通红：“蒂乌妹妹我跟你说哦，以前和爸爸一起出去外面的时候，我们拜托过好多人类做事情，也让很多人类命令过去帮忙，见过很多穿着特别漂亮的大小姐人类，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一次对我们说谢谢，大家都不喜欢我们，说我们是‘长尾巴族’，‘大舌头’，但是蒂乌妹妹没有，蒂乌妹妹是目前唯一一个学会我们玛哈语‘谢谢’的人类！”
诶？
我被小家伙说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才觉得蒂乌妹妹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呀，无论外表还是心灵，我是认真的！”
妮妲摇晃着自己的大尾巴：“我想，沫沫大人应该也是看中了蒂乌妹妹的善良才做了这么多吧，她肯定很喜欢你，我知道！因为根据历史记载，沫沫大人从来没有表现过那么温柔，说不定她只对蒂乌妹妹一个人温柔？”
“没有吧……”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沫沫她……应该一直都是这样的。”
“才不是咧，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论对沫沫大人的理解，我可比蒂乌妹妹懂得多！”
妮妲像是小大人一般拍着胸脯骄傲道：“我至少研究了八十年的沫沫大人，她的事迹，只要是能查到的，我都看过不下十遍了！”
“是嘛？”
我也来了兴趣：“那要不你和我说说，沫沫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吧？”
“哼哼，你一说到这个我可不困了。”
小蜥蜴娘双手叉腰：“沫沫可是一个冷酷无情，但是对自己人超级好，精通雷系、枪系、生命系还有各种禁咒魔法的全能魔法师，还是魔族和精灵族的混血，关于沫沫大人的事情，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哦！”
我掩嘴偷笑：“那就挑重点说，比如一些黑历史什么的。”
“黑历史？”
“就是沫沫会怕什么东西，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什么小动物……这些我特别感兴趣。”
“那你可问对人了，沫沫大人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和紫色，不过偷偷告诉你，也有小道消息说沫沫大人也喜欢粉色，就是那种很可爱的颜色，说别看沫沫大人平时很冷酷，但她其实也是一个女孩子……你别说是我说的哦，这个只是未经考究的流言蜚语……”
“喜欢的食物是这边的一种叫做‘旦花’的水果，喜欢的小动物是兔子，那种耳朵长长的，粉色的兔子……”
“对了，我还有一本书，是专门研究沫沫爱好的，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拿过来，我们一起看。”
“……”
窗外的夜，在雨水中歌唱。
“小沫……”
望着妮妲离开的背影，我再次扫了一眼屋子的窗口。
“……”
大概……今晚过去我的笔记本又要多好多内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