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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卷 91、栽跟头(二合一)

    作者:子与我非鱼 更新时间:2026/11/15 2:12:13 字数:4833

    沐恩走出高塔。

    天彻底黑了。

    不是夜晚到来那种黑,而像是某种无形的囚笼,将这整座伊格尼亚彻底笼罩封锁。

    恐怕就算到了白天,这里也不会有一丝光明。

    这座城市上空原本的天气调节系统已然彻底失效,厚重的乌云如山一般压下来,威势煌煌,终于在即将彻底坠落之前被某种无形之力勉强抵住。

    城市的四方隐约有微光闪烁,那些微光渐渐明亮,彼此勾连如同银河星辰,倒卷着对抗下落的天穹……沐恩知道那是属于这座城市本身的防护阵法起效了,可是那抵御艰难到了极点,每一颗星辰都在微微颤动。

    因为四位至高,此刻正呈现掎角之势,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他们每个人光是气机,便有毁天灭地之感,沐恩此刻抬头眺望,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直面邪神降临的时刻。

    那种极致的紧张、压迫、恐惧,好像自从成神仪式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体会到过了。

    如此熟悉……

    “太突然了……”

    沐恩还完全没有做好相关准备。

    他一直以来的计划都是先了解这个时代,再静观这个时代的发展,收集更多的信息,按照黑书所说,在灾变中寻找救世的办法。

    他虽然已经成功来到老萝莉的身边,可是从来没想到会如此突然面对灾难。

    还是突然四位至高联袂而来,大有直接将伊格尼亚毁灭之势,不留丝毫余地。

    “这难道就是真实的历史走势吗?这个时间点便有四大至高围杀瑟兰蒂,还是说……”

    终究还是他这个蝴蝶,掀起来的风暴?

    “梅拉,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佩里格林冷漠开口,那声音并不宏大凌厉,却让整个世界都仿佛凝滞……几乎和沐恩第一次与他对面时如出一辙。

    其他三位至高暂时没有说话,但他们仅是存在于那里,便已经足以让众生胆寒,更是有许多人承受不住这种威压,直接晕厥过去。

    沐恩站在高塔旁,便已经能够感受到整座城市的慌乱与恐惧……

    至高的一举一动,便足以影响这个世界本身。

    更不要说是这座“小小”的城市。

    它就像是风暴中的一棵小树,随时可能折断。

    “缩头乌龟?”

    恰在此时,一道轻笑,安抚所有恐惧。

    身影飘然而上,波浪的长发在风中轻摆……作为至高,此刻瑟兰蒂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不合常理,但她就是要所有人都看见她。

    那道身影并不算高大,却足以为这整座城市遮挡风雨。

    “几位未免太过于小看我了,只是几位突然远道而来,我需要稍作准备而已。”

    瑟兰蒂抬手,无形的轮廓展开,瞬间便将那所有的气机与威压抵御在外。

    她是要……以一敌四!

    沐恩此刻都为瑟兰蒂的霸气感到震撼,本以为她还会试图争取一点转圜余地,哪怕付出一些尊严与代价,可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接地选择正面对抗。

    是因为就如她自己所说……她不舍这里的所有吗?

    那……

    “我要出手吗?”

    此刻的瑟兰蒂看似威风无两,但沐恩清楚这必不可能持久。

    她如果真对自己有信心,也不会提前调走奥菈与多米尔了。

    她需要援助,不然伊格尼亚必然彻底步入毁灭,没有第二种可能。

    但是……

    如果沐恩此刻出手,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抵御至高,那又必然彻底改写历史。

    黑日、神国、时间之力,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都会彻底暴露,进入至高的视野之中。

    “打过来是这四个……恐怕看戏的,一个都没有缺席。”

    极遥远的地方,空无一物,唯有隐隐约约的深邃目光,在天空的边缘闪过。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场袭击必然已经是被全世界现场直播了。

    真要出手直面至高的话,没有任何可能遮掩。

    “那要眼睁睁的……”

    沐恩脑海里忽然浮现瑟兰蒂刚才的话:

    多救一点,就救一点吧……

    没有任何逼迫和询问,就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他的纠结一般。

    嗡——

    如同应证自己的话语,瑟兰蒂才刚刚升上高空,就有一道新的屏障,在她脚底……也就是城市与天穹之间,迅速展开。

    这道屏障,不是透明的,反而隔绝一切视线与感知,甚至强行将外面那些视线统统切断。

    这种时候,额外浪费魔力做这种事?

    沐恩抬手,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明显专门为他而设立。

    “该死!”

    没有任何犹豫,沐恩闪身掠向城市,同时翻开刚才的书册,拿出羽毛笔S-K-10001。

    “风暴,已经到来。”

    “瑟兰蒂会直面四大至高,她会尽力拖延时间,但是敌人,并不只是至高而已……”

    羽毛笔漂浮起来,自动在纸张上刷刷书写,每写一句,沐恩的心都会凉一分。

    “来的不是四位至高,而是四大至高势力,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伊格尼亚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首先遭到袭击的……是同光院。”

    淡淡的香味,进入沐恩的鼻腔。

    他无法形容那种香味,像是成熟的果子,又像是绽放到极致的鲜花。

    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便看见淡淡的粉色雾气,笼罩整个同光院,大量学生被老师安排聚集在一起,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灾难,可却在不知不觉间,被雾气笼罩。

    魔力光辉闪烁,大结界轰然运转,暂时将那些雾气驱散……操控结界贾里德大喜过望,他没想到一向慵懒的多米尔大人,竟然真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修好了大结界!

    可他的喜悦还未持续多久。

    “锚定”。

    有人低语。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

    而是十多道身影,出现在大结界之上。

    他们低头注视大结界,目光中带着赞叹,带着藐视,带着……可惜。

    嘎吱——

    大结界被强行撕开。

    多米尔精心打造的结界,在同样的权杖面前,就如同纸一般单薄。

    “完了……”

    纵使平日再沉稳,此刻的院长贾里德也不由得彻底绝望。

    在绝对的魔法师伟力面前,任何算计,任何信心,都比纸张更加单薄。

    毫无作用。

    “听说这座学院在研究如何让武者对抗魔法师?”

    有人轻笑:“这是真的吗?”

    “肯定是假的啦,你看那边那个家伙,都吓得浑身冒汗了,裤子都湿了!”

    “……”

    博杰亚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湿漉漉的裤裆。

    原来是尿啊,他就说区区几位权杖阶袭击,怎么可能让他流汗呢?

    “死吧。”

    淡淡的紫色雾气弥漫,高高在上的魔法师显然也懒得做一些猫戏老鼠的举动,直接手一挥,便宣判了整座学院的死刑。

    为首的人下达指令时还在想,这或许可以成为新的笑料……怀有天真理想的至高手下,天真的低级学院。

    武者对付魔法师,还真是天真到极致的想法。

    恐怕就算天地倒悬,也不会……

    “嗯?”

    为首之人疑惑皱眉,因为这一刻,他真的感受到天与地,在倒悬着交换位置。

    视线翻转,他看见一具无头的尸体。

    不对,是十几具无头的尸体,以及一道带着面具的,奇怪身影。

    身影之上,是纯粹的武者气息。

    “死吧。”

    沐恩轻声喃喃。

    于是所有魔法师皆死,没有任何例外。

    魔法师被武者偷袭?

    在这个时代可能算是笑话,但是在千年之后,那可是每个魔法师都会吓尿几滴的危机局面。

    “没事吧。”

    沐恩看向同光院几人。

    “没……没事。”

    贾里德僵硬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其他人则更是呆若木鸡。

    “那就好。”

    沐恩没有多做停留,解决完这边的危机,继续向着其他方向掠去。

    天空,闪过紫色的闪电,然后是拖曳着长长焰尾的流星,童话里象征着希冀与愿望的流星,此刻却只会带来恐惧。

    因为它的本质,是某位魔法师从天上拖拽下来的陨石。

    陨石的着落点,是那座全城最大的救济院。

    同光院还能试图挣扎,救济院却只能在沉默中祈祷,院长嬷嬷早已经跪地双手合十,在她身后,一大群稚嫩孩童挤在一起,汲取着最后的温暖。

    沐恩眸光一闪。

    那颗巨大的陨石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凭空凝滞了片刻。

    他单手虚握,做兽爪状。

    “雷鸣!”

    眨眼间,上万次叠力汇聚在手掌之上,与曾经使用这一招时轰鸣的动静不同,现在的沐恩随手一张,便只有纯粹的寂静。

    无声中,陨石直接化作齑粉,随着夜风簌簌落下。

    孩子们被风沙迷了眼,甚至没能看见拯救他们的英雄,只有院长嬷嬷朝着沐恩离去的方向连连鞠躬。

    “又一处,刚好赶上。”

    沐恩一刻都没有停留,视线顺势就落在面前的书页上。

    “下一个地方……”

    “拉穆尔塔的魔法师将进攻地点放在了桑德斯区,他们的怒火,会将那里彻底夷为平地。”

    ……拉穆尔塔?

    沐恩嘴角勾勒一抹冷笑,又是老熟人了。

    之前被杀那么多魔法师,竟然还没有被吓破胆吗?

    这般想着,沐恩又赶紧加快了速度。

    “武者,真的无法战胜魔法师吗?”

    刚到,他就看见米娅浑身染血,躺在地上,满脸绝望地说着经典台词……

    环视周围,虽然是一片狼藉,但看起来战斗发生并不算太久,在米娅的拼死相护之下,伤亡也并不大。

    甚至小一都还活蹦乱跳地,嘟囔着什么“对不起无名大人,小一终究是无法成为强大的武者了……”

    沐恩嘴角抽了抽,抬手便将这里属于拉穆尔塔的魔法师砸成血沫。

    名字都懒得问一下。

    “无名大人!神子大人!”

    米娅小一村长几人惊喜喊道。

    “你们赶紧去避难!”

    时间紧迫,来不及叙旧,稍微安排了一番,沐恩便继续沉浸到当前的工作中。

    “这次,又是刚好赶到了。”

    安顿好一种熟人,沐恩也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心中那份绝望与无力,也跟着驱散了不少。

    他开始意识到S-K-10001的好用之处,有它的预知在,自己就能精准阻拦敌人的每一次袭击。

    这样葫芦娃救爷爷,再加上瑟兰蒂的视野遮蔽,对方来多少,他就能杀多少。

    说不定这样杀下去,那些至高也会感到肉痛,然后停止袭击……

    【可这样,是不是太枯燥了?】

    唰唰……

    羽毛笔继续奋笔疾书,沐恩赶紧低头看去。

    然而这一次,当看清书页上的字体,他顿时浑身冰凉,刚才的一丝轻松,又彻底沉回冰冷的海底。

    “数次袭击失败,四大至高恼羞成怒,为了报复梅拉,便让手下的数位权杖,会集合力量,向伊格尼亚外围的岛屿发动进攻。”

    “在这次进攻中,魔法师多米尔,龙族公主奥菈……战死。”

    ……谁战死?

    多米尔?奥菈?

    “开什么玩笑?”

    沐恩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纸张上的的确确书写着那两个名字,他现在的古代语水平,不可能会犯认错这种低级毛病。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多米尔与奥菈会死?

    在这个时代,谁都能死,但是她们两个,绝对不该,也不能死!

    一个最危急时刻的救世者,一个坚持了千年的守望者,这两人如果死在这种时候,那整个历史长河的走向,又会迎来多么可怕的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又会到达何种结局?

    还有,站在他个人的角度来说……

    沐恩一把揪住胸膛,面色冷肃:“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死?”

    神国,展开。

    不再顾及任何被发现以及窥探的可能,沐恩直接在时间停滞、且被拉长到了极致的神国中瞬移前进。

    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突破了瑟兰蒂的遮蔽范围,几道令人颤栗的可怕视线落在身上,但沐恩已经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地将自己的速度,拉到了极致。

    天与地,都在他的视野中后退。

    很快,他便看见了那座岛屿。

    岛屿震动,海浪激荡,很显然一场激烈的大战正在进行中。

    在一片血腥与强烈的魔法光彩中,沐恩强大的视力,成功捕捉到了那两道正在艰难奋战的熟悉身影。

    还在。

    多米尔与奥菈都还在。

    “太好了。”

    沐恩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般,每一个细胞都在心有余悸。

    “这一次又是在最危险的前一刻恰好赶上,着实惊险。”

    “不过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就是不知道两位能有什么奖励了……”

    极致的紧张之后,沐恩下意识开了个玩笑……然后,他的笑容便一点点凝滞住。

    “不对。”

    “不对劲。”

    总觉得,这个故事,有哪里不对劲。

    脑海里回忆起今晚的一幕幕……同光院、救济院、桑德斯区……

    以及眼前的……无名岛屿。

    “就只有熟人。”

    沐恩突然停下身形。

    感知,散开。

    没有异常。

    黑焰,附着。

    没有异常。

    神国,展开。

    没有异常。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一切都是现实,更不要说他早就已经动用过黑焰视角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假象,能够逃过黑焰视角。

    “可是……”

    沐恩喃喃:“如果我早就处于被蒙蔽的状态呢?那么就连自己的行为,都可能是假的。”

    以为自己开了黑焰视角,但实际上……没开呢?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办法能够证实这一切了。”

    沐恩熟练地掏出短刀,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祷告。】

    噗。

    刹那之间,天地俱静。

    不知从何时起,一轮黑日悬挂在天,俯瞰这虚妄的一切。

    ……

    昏暗的空间中。

    唯有一盏油灯摇曳。

    一只枯瘦的手,握着洁白的羽毛笔,正在书册上奋笔疾书。

    “四大至高,围攻梅拉……”

    【这才叫爆点。】

    “无名四处救援,在关键时候拯救重要角色。”

    【这才叫主角。】

    “可是心爱的少女却在一场最关键大战中死去,无力拯救。”

    【这才叫故……故事。】

    画面一阵闪烁。

    纸张上的文字竟然消化,变成新的剧情。

    “关键时刻,无名终于赶到,英雄救美……”

    【不对……这不对!他怎么可能赶到的?那种距离,除了至高,其他人不可能赶到!】

    【战力崩坏了!战力崩坏了!】

    【崩……崩坏……】

    啪嗒……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沐恩来到此处,低头,忽然冷笑。

    “原来如此,这才你真正的效果。”

    不是预知未来。

    而是编造现在。

    超危魔导器S-K-10001。

    ——【故事里】。

    当然,只是单纯的超危魔导器,不可能让沐恩栽这个跟头。

    真正的关键,还是藏在极远之地的使用者。

    沐恩一把抓住那只羽毛笔,同时压住那只枯瘦手掌,强行争夺魔导器的使用权。

    终于,在昏暗的另一边,响起一道声音: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