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430章 天降宝物
“修女小姐,我有罪。”
温斯教堂,一座在教堂、修道院无数的圣城,极为不起眼的小教堂。
石墙、木椅、老朽的木质窗台,一切都充满着古朴的气息。
来这里的信徒都很普通,大多数是一些千辛万苦,也不惜来圣城朝拜的穷人。
要是说这里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这里的地势还算高,可以由此眺望圣城小半的街道,风景也还算不错。
因此教堂的修女们,在最后一场信徒组织的祷告仪式结束后,就很快收拾好了教堂的一切,熄灭了烛火,满怀期待的等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新任的圣女殿下,将从两条街道之外的地方通过,届时她们这些底层的小小修女,或许也能远远的瞻仰圣女殿下的圣容,获得女神大人的赐福。
但是,就在教堂的大门即将关闭时,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推开了忏悔室的门,坐上了那张已经嘎吱作响的木椅。
等待着倾听。
神父已经提前离开,去为一家求医的可怜孩子治疗疾病,无奈之下,是一位新来的修女,接待了他。
但是风尘仆仆的来客,并不知道这些,因为忏悔室中,黑色的纱幕,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看不清彼此,由此 才能口吐真言。
“修女小姐,我有罪。”
昏暗的房间中,男人低着头,再度重复着这句话。
他一身破旧的黑色长风衣,风衣的衣角似乎沾染星点红色的痕迹,头发与胡须皆是凌乱不堪,眼神疲惫至极。
似乎有无数话语想要从他龟裂的嘴唇间挤出,可是微颤着,还是这几个苍白的字。
“我有罪。”
“……当然,每一个人都有罪。”
片刻后,温柔的声音传来,修女似乎并未因为这种开场白感到讶异,因为来这儿的每个人,第一句话,基本都会这样说。
她伏低身子,做出亲近的姿态,努力使得忏悔室里的气氛,更加轻松一些:
“人只要出生在这个世界,都会不可避免的沾染罪孽,所以其实每个人,都是有罪的,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是吗,那可太好了。”
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做过太多的错事了,那些事让我寝食难安,每次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都会无法控制的重现那些画面,我快被折磨崩溃了……
可是我又不得不那么做,我停不下来,为了这个世界,为了这个世界美好的一切,为了我所喜爱的那些花草和风景,也是为了陪伴我整整十五年的爱犬,我必须那么做,而且永远不会停止。”
“听起来,先生您是一个好人呢。”
修女轻轻点头,面带微笑:
“那便向我诉说吧,你可以将您曾经做过都的一切都诉说出来,那会让你轻松不少,女神在上,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苛责你做过的任何事,我只是倾听。”
“好人……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
男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这短短几句的交流,就令他轻松不少。
但他还是摇摇头,说道:
“不过,那些事,还是不要全部说出来吧,并非是我不想说,而是太多了,我都忘了,嗯,仔细想想,的确是忘记了,我这个人一向很健忘。”
“是吗?”
修女的声音略微有些疑惑,“可是你不是为了倾诉,又在这里来做什么呢?”
“我……”
男人想了想,忽然说道:“修女小姐,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
“当然。”
没有任何犹豫,一只洁白纤细的手,从黑纱后探了出来,手心朝上。
“谢谢。”
男人哽咽了一下,用自己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握住修女的手。
那是一只多么温暖、柔软、令人喜爱的手啊,就像是救赎本身一样,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将其抓进手中。
“我还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男人流着泪说道。
“可以。”
修女透过黑纱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回答:“在这里,你可以问任何问题,我会尽量回答。”
“谢谢您,修女小姐。”
男人蓬松的胡须都颤抖着,
“那我就问了。”
“请问。”
“修女小姐你说每个人都有罪,那人类那么多的罪孽,该由谁来净化呢?”
“但然是女神大人了。”
修女回答的不假思索。
“啊,女神大人,真好……仁慈的女神大人,会原谅人类所犯下的任何罪孽,并予以救赎及净化,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
男人摇头晃脑,像是在赞叹这个故事的美好。
但是,下一刻。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
“那……女神大人的罪孽,又该由谁……来净化呢?”
男人双手骤然用力,抓得修女有些吃疼,他伸长脑袋,似乎想要透过黑纱,看清修女的眼睛。
“人的罪孽由女神净化,由女神来救赎,可是女神呢,她高高在上,她的上面,还有什么呢?”
“女神大人的罪孽……”
修女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定:
“女神大人……又怎么会有罪孽呢?她可是女神大人啊。”
“是吗……哈,哈哈,真像是教会的修女会回答的问题啊。”
男人大笑起来,笑得无比快怀:
“谢谢您,修女小姐,能够与你交谈,实在是最近最开心的事了。”
“能够让您忘却烦恼,只是我微不足道能够贡献的一点力量而已,不必感谢。”
修女也微笑着回应,毫不在意男人的逾越之举。
“真温柔啊,不过……正是如此,我要向你说一声抱歉。”
“抱歉?”
“是的,非常抱歉,修女小姐,接下来,让我夜不能寐的事,又要多一件了。”
男人继续轻柔的抚摸修女的手掌,何等的娇小纤细,何等的白皙娇嫩,看不见一点瑕疵。
想必修女本人,也如同这只手一样,纯洁无暇吧。
实在不舍。
但是,
他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他的目标,就算他会负担更加沉重的罪孽与恶果,他也必须要做。
毫不犹豫。
冰冷的气息,开始在男人的掌心间吞吐,像是毒蛇般,顺着修女光洁的皓腕,飞快的向上蔓延。
如同来自亡灵的轻吻,瞬息间便夺走了修女所有的行动能力。
如此孱弱。
男人惋惜的用手指摩挲着修女的手掌,手指,以及佩戴于她无名指的戒指。
无论是这只手,还是这名可怜的修女,甚至包括她手指上的戒指,都是如此的美好。
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
嗯?
等等,戒指?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的动作微微一滞。
一名修女,怎么会佩戴戒指呢?
而且一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戒指,为什么直到刚才,他才恍然一般的发觉?
沉思片刻,男人默默的将那只一只手心朝着他的纤细手掌,翻了过来。
终于,同样没有丝毫瑕疵的手背,落入男人眼底。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那枚戒指的正面。
古朴、庄严,由黄金与宝石共同制成,玄奥的纹路中间,是圣洁的十字铭文。
这并非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
权戒。
象征着教会仅次于教宗与圣女,执掌一方大教堂或是圣殿,极尽殊荣的尊贵身份。
有资格佩戴权戒者,在教会,有着令任何人都熟知的尊称。
——他妈的枢机大主教!
“哈。”
男人低着头,沉默着,然后突然笑出声。
“你为什么要笑呢?”
修女发问,声音还是如此的温柔。
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化。
“为什么不笑呢?笑命运如此奇妙,笑我的行为如此小丑,在这里对着一位大主教抒情了半天。”
男人死死盯着那枚权戒,嘴角咧起,在那枚戒指上,他嗅到了比自己身上,更加浓厚的血腥味:
“或是……笑传说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审判圣殿执掌者,竟是一个女人?”
“是嘛……”
审判大主教跟着轻笑道:
“我还以为你笑的是,堂堂救世会第四席,今晚连一个人都没有杀死,就要饮恨当场了呢。”
“……”
男人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说道:
“根据我的情报,教会今天晚上,应该只会出动一位普通主教才对。”
“的确,本是如此。”
“那你……”
“我很闲。”
“什么?”
“我说……我很闲。”
黑纱的那边,修女打扮的审判大主教惆怅的叹了口气:“在之前的事中,其它圣殿都有事可做,甚至连那些从外面回来的老东西,都被教宗陛下分配了重要的任务。
但是,唯有我,无事可做,闲的很啊。看今天挺热闹,就正好出来遛遛咯。”
“……”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讥笑道:
“原来如此,毕竟所谓的审判……也只有在对付同胞时,才起得到作用啊。”
“没错。”
面对男人的讥讽,审判大主教竟是毫不介意的应了下来:
“我被世人所畏惧的原因,正是因为……我只能审判人类啊。”
邪神。
污染。
怪物。
那都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所谓审判,清扫的……乃是人类本身。
“所以,第四席阁下,作为人类的你,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跟我说吧。”
男人脸色大变,想要抽身后退。
可那只刚才他还温柔抚摸的娇嫩小手,此刻却已经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铁钳,将他死死钳住。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比如你的罪孽,比如那些让你寝食难安的事,又比如……你潜进圣城的方法与目的。
当然,记忆差一点也没关系哦。”
在男人惊恐的神情中,审判大主教温柔笑道:
“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大记忆恢复术了。”
是夜。
无穷的光明,自偏僻的小教堂中,自女神的悲悯注视下,绽放而出。
如此耀眼。
……
……
“该死,该死,该死!”
偏僻的街道一隅,散发着淡淡臭味的下水沟旁,满身尘土的爱丽儿悄悄的探出小脑袋,看着那些在街区上方飞速掠过,带着狰狞鸦嘴面具的黑袍人,感觉自己的脑壳,顿时又痛了几分。
“不就是偷渡吗……仅仅只是偷渡而已……为什么连审判圣殿那些变态都出动了,搞什么呀……”
爱丽儿欲哭无泪。
事到如今,她怎么会不反应过来,是白天自己混入的那只商队出了问题。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现在被当成了同伙已经是既定事实,恐怕无论自己说什么,那些家伙都不会相信了。
明明就只是想要尽快的见到莉雅而已,可不仅莉雅没有见到,她现在还被迫躲在无人的角落,蜷缩着隐藏气息,以防不被那些骑士和黑袍人发现。
弱小、可怜、无助,还能吃。
爱丽儿一般大口吃着自己仅剩的、又干又硬的黑面包补充体力,一般摩挲着手中的传音石,表情迷茫。
暂时躲起来后,她本想再次联系莉雅,让她这个教会内部人员,帮忙解释一下。
可是……
为什么不接?
打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听,莉雅,这么晚了,你还在忙什么吗?
“可恶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消沉了一会儿,爱丽儿将剩下的黑面包一口吞掉,猛地起身:
“但是,不过是区区霉运而已,我还不能放弃!”
那么多困难都走过来了,这么点小挫折,又怎么能够拦倒她呢?
而且,现在也并非是无路可走。
她还有办法。
“再怎么说,我也的的确确是利奥波特帝国的伯爵继承人,教会想要抓我,已经是政治事件了,只要我能去帝国的使馆,让使馆的人前往沟通,那一切都好说了!”
毕竟她本就是无辜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她就不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还解不开了!
没错,就是这样!
爱丽儿双手握拳,准备这就去帝国使馆敲门。
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不问这么晚了那些教会的混蛋为什么不休息呢!
说干就干,她爱丽儿做事,绝不拖……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爱丽儿表情顿时一僵,她不远处的墙壁猛然炸开,一道身影,踉跄的落在她的不远处。
“什……什么情况?”
以为是那些骑士追来的爱丽儿吓了一大跳,拔腿就想逃,好在一贯的冷静,让她多留了个心眼。
她发现那并非是什么骑士。
破烂的黑色风衣,被烧焦了的蓬松头发,疲惫而痛苦的面容,怎么看都不是骑士,而是……逃犯?
而在爱丽儿观察那人时,那人也艰难的张开眼,看见了一旁的爱丽儿。
警惕的目光在狼狈的爱丽儿身上扫过,那人一愣,随即本该暗淡的双眼,竟是突然明亮起来。
“你……咳咳,你也在被教会追杀?”
那人咳嗽几声,艰难的问道。
“对,对啊。”
爱丽儿莫名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你也是?哈哈……这么巧?”
“哈,是很巧。”
那人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苦笑,然后伸出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甚至能够直接看见白骨的手掌,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随即艰难的抬手,扔给爱丽儿一个东西。
“这个,交给你了。”
“哈?”
爱丽儿愣住,看着手中那个黑漆漆的玩意儿,呆呆道:
“这是啥?为什么给我?”
那人没有回答。
他身上严重的伤势,早已经无力回天,他仅是凭借着一口执念,才撑到此刻。
而现在,执念落地,他体内的生机,也快速的消逝。
瞳孔逐渐涣散,他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对爱丽儿留下最后的遗言:
“记住……千万不要被教会……发现这个。”
话刚说完,他就头一歪,彻底死去。
只剩下一脸懵逼的爱丽儿,手里捧着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听着不远处,那骤然提高的警报声。
在风中凌乱。
今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