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1471章 怜者(八)(三合一)
保大?还是保小?
耶索非常清楚,现在外界起源之塔应对敌人的进攻是第一要务,魔力的供应绝不该有任何缺失。
可是……
那样也意味着,坐视这座城市,成为战火之后的废料。
“……不知道外界的战况怎么样了。”
耶索自言自语:“如果外界能够尽快结束,那么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外界的战况看起来还会延续很久。”
见耶索还在犹豫,老妇人神情也终于焦急起来:“把希望寄托于那些向来看不起我们的魔法师上,这对于您,对于我,对于我们整座城市,都是非常不负责任的选择。我们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了。”
“可失去魔力供应,他们输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是彻底断绝,只是挪用一部分而已,起源之塔的底蕴远高于我们,就算暂时来自地脉的魔力少了,他们还有其他办法,可是我们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
“城主大人,你该不会是在担心起源之塔秋后算账吧,现在是操心这种事的时候吗!?”
“……”
耶索陷入沉默。
这一切,他当然知晓。
可在这种事上,就算是他这个城主,也必须要再三斟酌。
“如果……我也是一名大魔法师就好了。”
想到这里,耶索拳头紧握,有些悲愤。
他是离戴冠者只有一步的强者,同时也有不错的魔法天赋。
只是,他的天赋并未让他成为太过于优秀的魔法师,卡在最为重要的升华阶这一步,再也无法动弹。
如果不是杰拉尔德家的余泽,恐怕以起源之塔的性子来讲,是不会允许他这个魔法菜鸡成为魔法都市的塔主。
更不要说,在那座塔里拥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够让本就稀缺的资源,向着这边倾斜一点。
他原本寄希望于他的女儿。
虽然已经将其驱逐出家族了,但他依旧记得,自己的女儿……是整个杰拉尔德家族百年来,最顶尖的魔法天才。
可惜了,命运弄人。
他还是不得不驱逐她。
好似上天从根本上就不允许他摆脱……这可怜的宿命。
“就算小姐在,也暂时无法影响什么,她太年轻了。”
妇人死死盯着伊索的眼睛:
“现在需要做出决断的人是您!塔主大人!如果魔力供应的问题不解决,不过十分钟,全城的普通人,都会暴露在那些邪神的污染之下!”
“您刚刚不是说过要保护好这座城市里的人吗?难道您的决意,只有这种程度?”
“……”
耶索陷入沉思,神情复杂。
但终究,一声长叹。
是啊,其实这件事,他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他只有这种选择。
“传我命令,在原本供应起源之塔的魔力流中,分出百分之三十,用以供应城市上空的屏障!”
“是!”
妇人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
耶索却将她叫住:“再等一下吧,十分钟……你刚刚说过,我们还能再坚持十分钟。”
“……”
妇人表情僵住:“真的要一点余地不给自己留吗?”
“都到这一步了,哪还有什么余地不余地的。”
伊索回头,仔细地打量面前这位对他来说,最为熟悉的老人:
“乔舒亚,你跟我多久了。”
“五十年了……为何突然要问这个问题?”名为乔舒亚的妇人皱眉。
“没什么,大概是危机关头的有感而发吧。”
耶索感慨:“我老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忍不住回忆过往。”
“哈,大人的过往可能没有什么可回忆的吧,你把自己大半辈子都丢在整座城市了。”
乔舒亚揶揄道:“你只能回忆这座城市本身。”
“……是啊,大半辈子。”
耶索有些佝偻,沿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缓步前进。
街道现在空空荡荡,对于已经看管这里热闹与繁华的耶索来说,还有点不太适应。
说实话,虽然名义上是魔法之都,但是这座城市当中更多的,都是一些贩卖劣质魔导材料的商人,试图一步冲天的投机者,以及那些做梦都想要进入那座塔,却又苦于没有那个天赋与门道的……普通人。
魔法之都,一点都不魔法。
魔法从来都只在那座塔上面。
“但我还是希望这里能够变好一点,至少……大家再提到这座城市时,不会只想到那座塔。”
那座塔太高了。
很多人都在仰望。
可是仰太久,脖子都不会酸吗?
“既然如此,城主大人为何还在这种事上犹犹豫豫?”
“因为我很明白,现在我们还没有脱离那座塔独立的资本,虽然我已经努力了很久,但我们仍旧只是……”
呜呜……
耶索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一道悲伤的哭泣声,他错愕地看过去,发现是旁边的小巷里,一个孩子蜷缩着,瑟瑟发抖。
“你怎么在这儿,孩子?”
他赶紧走过去,蹲下,仔细检查。
确定没有问题,他才长松一口气。
“这个声音,是城主大人吗?”
孩童当即就要睁开眼,却被耶索用大手,轻轻覆住。
“不要睁眼。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外面?还有,竟然没有按照我们所说的做?”
封锁感官……这孩子只是封锁了视觉而已。
还好这段时间内,城市上空的屏障一直是最大功率输出,这才让污染没有侵入。
没有睁开眼,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和妈妈走丢了,呜呜,您突然让我闭上眼,我听您的话了,可是……可是这样我也找不到妈妈了,我好害怕。”
孩子流着泪:“城……城主大人,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你已经很勇敢了。”
耶索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柔安慰。
“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你住在哪儿?”
“西区,第三魔法大街,七十四号。”
“真棒,记得这么清楚。”
耶索夸奖了一声,抬头对乔舒亚问道:
“那个区域的集中庇护点在哪里?”
“同一条街,三十二号。”
“看来这孩子是不清楚庇护点的路,所有才走丢了,我们要稍微绕一点路了,不介意吧。”
“……您是城主,您说了算。”乔舒亚面无表情。
“谢谢。”
于是,耶索就这样带着孩子,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一路东绕西绕,走过了许多条小路。
直到亲手将孩子交给那个哭泣着摸索过来的妇人手上。
“记得回去后,立马按照我所说的封闭感官,还有,眼睛千万不能睁开,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不能相信,明白吗?”
耶索细心地叮嘱。
“感谢您,实在是非常感谢您杰拉尔德大人,一直找不到他我都快绝望了,没想到您亲自……”
妇人不断鞠躬感谢,孩子也紧抓着他的手,怯生生地向他道:“所……所以,我们会没事吧,城主大人。”
“当然。”
耶索温柔抚摸着他的小脑袋:“都会没事的,我向你们保证。”
“太好啦!”
孩童露出笑容,天真无邪。
“城主大人,注意时间。”乔舒亚在背后提醒。
“知道啦。”
耶索挥挥手,“再见。”
“嗯,再见!”
孩子,孩子的妈妈,以及这个庇护点的很多人都举起手挥动……就算他们连耶索站在哪里都不清楚,每个人都朝着不同方向挥手,乱七八糟的姿态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们依旧将手挥舞地很用力。
耶索从这里离开,接着前进。
“接着刚刚的话题吧,乔舒亚,你在我身边待了五十年,对你来说,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呢?”
“印象最深刻?”
乔舒亚愣了一下,随即一笑:
“能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跟在您身边,每天不都过着一样的生活?”
“是吗?”
耶索道:“那……两年前的那件事呢?你也已经放下了吗?”
“……当然。”
只是略作沉默,乔舒亚便道:
“那件事对我的打击的确很大,可我也不可能揪着不放,毕竟人生还要继续,不是吗?”
“是啊,人生还要继续。”
耶索突然停住脚步,仰头。
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一座广场。
如果沐恩在这儿,一定会对这个广场极为熟悉。
因为这正是他作为恩姆大师第一次打出名号的地方。
那座用来纪念这座城市执掌者的……杰拉尔德广场。
而耶索此刻凝视的,正是那位魔法天赋出众,以一介魔法学徒之身,不断向上,最终站在这座城市最高处的初代城主。
他的一切,也都是建立在自身强大的魔法能力之上。
“在那件事中,约克,的确是可惜了。作为我的堂弟,我知道他秉性不坏,也是我们家族中少有能够成为起源之塔魔法大师,开设教室的人。”
“但是谁能想到,他的学生中,出了邪信徒呢?”
“起源之塔对他严加看管,是合乎常理的,至于后面被判决勾结邪神……我想那也没有办法,污染这种东西,真的很难预防。”
耶索神情唏嘘。
明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对于他来说,却好似还在眼前。
对他来说都是如此,那么对于身后的那位老妇人来说,这件事也更该如此才对。
毕竟约克·杰拉尔德,那位杰拉尔德教室之主,正是老妇人的丈夫。
“城主大人,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断被揭开伤口,乔舒亚的表情终于控制不住,脸颊抽动着:“浪费这么多时间,你就是为了来重翻这些旧账吗?”
“不,这不是翻旧账。”
耶索平静地回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乔舒亚。”
“什么?”
“刚才你说……‘外面的战况,看起来还会持续很久’,请问……你是怎么看见的?”
城市上空的屏障隔绝污染。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隔绝任何感官的延伸。
在屏障之下,他这个塔主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乔舒亚却……
“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
耶索抬手。
哗啦啦。
钢铁摩擦。
身着铠甲的卫队,以及神情肃然雇佣魔法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口气便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萧杀的氛围像是臻冰,冻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
“……”
乔舒亚呆愣着望着这一切,身子踉跄一下,苦笑道:“原来……您早有所准备?”
“这种关头我当然要提高警惕,毕竟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影响外面的战局,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你!”
耶索神情悲伤。
五十年了……
他这真的很不想走到这一步。
但是作为塔主,他又不得不走。
“为什么?”耶索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我讨厌那座塔,我的丈夫冤死在里面,我要替他报仇!”乔舒亚回答。
“你的丈夫……我的堂弟,他是涉嫌勾结邪神,才会被起源之塔处刑,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何仇之有?”
“他是无辜的!”
乔舒亚突然尖锐地嘶吼起来:“他是被诬陷的!他没有勾结邪神!”
“你凭什么这般认为,起源之塔给出的证据可是……”
“凭……他亲口告诉我的。”
她忽然撕开自己的衣襟。
露出自己干瘪的胸脯。
而在那胸脯之上,一张苍老的脸,镶嵌在那里。
流淌着血泪。
“我好痛……我好恨……杀了我……”
仿佛是从坟墓里挖出来,腐烂还生长着蛆虫的面孔不断扭曲,无声的双眼看向耶索,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那般,微微晃动。
“杀了我……”
“看吧。”
乔舒亚却依旧温柔抚摸那张面孔,神色眷恋道:
“我的丈夫他,现在还在痛苦地哀鸣呢,我又怎么可能……熟视无睹呢?”
“……”
耶索不再说什么。
心,像是撕裂一般的剧痛。
他没有想到,自己亲近的人,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他们会一个接着一个……成为背叛者?
约克也是,乔舒亚也是,不管是从内心,还是经历上,耶索都完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背叛人类,投向邪神怀抱的理由。
除了……深度接触污染源。
可是,污染源在哪儿呢?
约克教室的那些学生?
不对,就凭他们,还不可能。
那个在起源之塔里不断散播污染的人,到底是……
“该死。”
耶索脑子里仿佛要抓到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就像是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雾,将那最为关键的区域,统统遮挡。
而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了。
“既然如此,背叛,就承受背叛应有的惩罚吧。”
面对背叛的亲人,耶索忍痛,抬起的手,缓缓下落。
哗啦。
他身后,那些他亲手培养的、城主府最为衷心精锐的卫队,便立刻训练有素地结阵靠拢。
身上昂贵的魔导铠相互呼应,手中的破魔矛冰冷无光,再加上高价请来的魔法师压阵,就算乔舒亚是城主府除了他之外的最强者,此刻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永别了,乔舒亚。”
耶索闭上眼,不忍再看。
同时那只手,也彻底落下。
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如此清晰,甚至就连那剧痛,他都感同身……
“欸?”
不对。
这痛苦,似乎不是他的幻觉。
耶索猛然睁开眼。
乔舒亚还站在那里,面带诡异微笑看着他……毫发无损。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发现数根破魔矛竟是直接贯穿入他的身体,刹那间击溃他体内的魔力,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为……为什么?”
耶索喃喃。
受到攻击的,竟然是他?
他最忠诚的卫队,最信任的部下,为什么也……
噗。
冰冷的长矛被无情拔出,撕裂的洞口喷涌出大量鲜血,耶索像是破布袋一般软倒在地。
鲜血流淌。
生机消逝。
他努力瞪大眼,看着乔舒亚,等待一个回答。
“很简单啊城主大人。”
乔舒亚轻声道:“你口中的那个背叛者,不是我,也不是约克,而是……你自己。”
“你,背叛了这座城市,背叛了……我们!”
“胡说……八道!”
耶索想要反驳,但是刚一张口,便有大量鲜血从喉头涌出,难以发出声音。
“你说过的,你一直在说,你会让这个城市更美好,你会让这座城市脱离起源之塔的掌控,你会让它成为真正的魔法之都!”
“可你……却总是选择妥协。”
乔舒亚摇摇头:“这样久了,大家就都会很不满呐……”
“我这是为了……稳重……你们被……蛊惑……”
“不,主可没有蛊惑我们,我们知道主要利用我们做点什么,但是我们甘心被祂利用,毕竟如果能够达成我们的夙愿,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又如何呢?
一切,都很值得。”
“……”
值得,真的值得吗?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耶索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在心中喝问。
可这样,当然得不到什么回答。
“别挣扎了城主大人,我也不想看到你太痛苦。”
乔舒亚来到耶索面前,亲手举起一根破魔矛。
耶索注视着她,视线又渐渐越过她,看向她头顶……那覆盖整座城市的黑暗。
黑暗,是如此的深邃,仿佛一张巨口,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在这一刻,他似乎终于看见了什么。
他颤抖地抬起手。
抚摸自己的胸口。
他摸到了……一张哭泣着的、哀嚎着的、扭曲面孔。
“好痛、好恨、杀了我……”
那张脸抚摸起来如此的熟悉。
可爱,又柔软。
因为那正是他的女儿。
那被他视作希望,惊才艳艳,甚至被某位大魔法师收为弟子的女儿。
——阿加莎·杰拉尔德。
“原来……是这样……”
耶索自嘲地笑了起来。
原来他所做的那一切,从来就没有什么意义。
杰拉尔德……杰拉尔德。
他们从一开始,都只不过是……
噗。
破魔矛,刺入耶索的心脏。
他眼中的微光,一点点黯淡。
最终变得和那天幕一般,漆黑一片。
回归死寂。
乔舒亚俯身,检查了一番,确定其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后,才对旁边人道:
“没有问题,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计划,切断魔力,同时向吾主献上祭品吧。”
“是!”
所有亲兵同时回应,在那铠甲的缝隙中,他们的眼神炙热而疯狂。
……
……
“来自地脉的魔力,被切断了?”
亚尔曼最先发现异常,猛然回头看向道格拉斯……
“别看我。”
道格拉斯也沉着脸摇头:
“我不可能给你使这种绊子的。”
“不是你……那就是说……”
亚尔曼意识到什么,现如今能够影响地脉魔力的就两个方面。
不是道格拉斯,那就只能是那里。
可他就根本没有看脚底。
而是猛然转头,再次看向远方……那座高塔之上。
“为什么……如果只是要钓鱼,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这次,就连他也无法理解。
“你就真的不怕玩脱了吗,梅拉·多米尔?!”
……
……
“起源之塔,是我用来打窝的饵料,按照剧本,他们就不该继续存留在这个世界上。”
梅拉坐在办公桌上,小脚丫一甩一甩,俯瞰下面众生。
“重新激活魔神之血的活性之后,爱神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彻底吞噬,邪神残躯饥渴了那么久,祭品太少,可不行。”
“所以你就将其亲手送过去?送到爱神的口中。”
沐恩声音沙哑:“为什么?这座塔好歹也算是人类现如今魔法方面的最高结晶吧,好歹也拥有着不容忽视的战力吧,你既然说末日将至,又为何要将这些宝贵的战力……”
“没差别的。”
“什么?”
“我说……没差别的。”
梅拉歪着小脑袋,可可爱爱,却神色冰冷:
“存不存在这座塔,对于所谓的末日,都没有任何影响。相反,它的存在,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暗毒之一。”
“暗毒?”沐恩微征。
“你在这座塔里也算是待了这么久,还没有了解到那些龌龊吗?”梅拉瞥了他一眼。
“……古代魔法?”
“对的,古代魔法,禁忌。”
梅拉嘴角勾勒出残忍的弧度:
“我不管这座塔里藏着怎样的阴影,也不管他们会怎样相争,怎样发扬自己的魔法,又或者在这里表演怎样的爱恨情仇。
但是,敢偷偷研究古代魔法,很抱歉,我只能让他们明白……何为触犯禁忌的代价。”
“……古代魔法,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要如此警惕?”沉默片刻后,沐恩问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梅拉微微一笑:“很快,你就会知道关于所有禁忌的真相。在这之前……还是不要告诉你太多为好,有些东西,牵涉太广。”
“那魔法之都的那些人呢?他们总该没有触犯禁忌吧!”
沐恩语气激烈起来:“可是你却在故意纵容他们……被污染?之前是那些高层,接下来……就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
通过梦境,通过三大核心,现在位于脚底的那座城市中所发生的事,自然也完全印入沐恩眼中。
所以他才无法理解。
既然是为了抓住爱神,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会增强爱神实力,影响成功概率的事?
“首先,我说过,这都是用来打窝的饵料,爱神那种家伙,如果不让祂准备后手,就算饵料再香甜,祂都不会露面。”
梅拉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至于第二点嘛……你还是很快就知道了,现在暂时没有说的必要。”
“……”
沐恩深吸一口气,又问:
“所以,仅是为了让计划变得更完美,梅拉老师你……就能随意牺牲这几十万人?”
“……噗。”
“???”
“噗……哈哈哈,抱歉,我没想到你这小子会突然讲这种冷笑话,不好意思,被逗笑了。”
梅拉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意思?”
“当然是你所说的几十万这个数字了……才区区几十万,你是在侮辱爱神,还是在侮辱……祂现在所持有的魔神之血?”
“欸?”
“一个亿。”
梅拉收敛笑容,神情再度恢复漠然。
然后她朝着沐恩,伸出一根手指:
“在这场围猎爱神的行动,我所预计的最大牺牲人数是……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