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83章 退让
“空的？”
棺木被沐恩砸出一个空缺，但是显露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尸体，更不是什么连他也无法探知的诡异。
而是空空如也。
连衣物、殉葬品，亦或是其他物品都没有，除了一点淡淡的腐烂气息，甚至完全看不出这是用来埋葬死人的地方。
“这下面竟然没人？”
玛乔丽也一脸疑惑地凑过来：“既然没人，那这些坟墓又是怎么回事？”
一堆墓碑和墓穴摆在这里，总不能就是单纯给人看的吧。
“……”
沐恩沉默片刻，突然丢掉手中的铁锹，视线落在自己脚底的地面。
刚才，他是因为忌惮这里存在着什么尚不知晓的诡异才如此谨慎，而现在……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要……”
玛乔丽脸色大变，身形疯狂后退。
另一边的卡塞尔还在和修女嬷嬷缠斗，想着这次必然也要在学妹面前表现自己，可是一转头，却发现自己心爱的学妹已经跑了老远。
“学妹，你去哪儿？”
“快走！”
“欸？”
卡塞尔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某种危险的气息，已经在他背后弥散。
瞬间，强烈的寒意贯穿脊髓，卡塞尔无法控制地再次回想起那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
“该死……”
二话不说，卡塞尔转头就想往外跑，但明显已经晚了一步。
因为沐恩已经站在墓园的最中心，单手虚握，对准地面，轻轻一砸。
轰！
他的动作并不算激烈，但在下一瞬，整个墓园的地面都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识的方式，“扭曲”起来。
就像是一块面团，被不断揉动、揉动。
地面开裂，石头粉碎，却又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强行压在脚底，只剩下扭曲的振波层层传递，将表面的事物尽数吞下，又将里面的事物一个个吐出。
几秒之后，墓园看起来还是墓园，土地平整，但这里的底层里外，就仿佛做了一场彻底的置换。
“哈……哈……我没死？”
一只手，突然探出，在地面扒拉几下之后，卡塞尔艰难地将自己从土地里“拔了”出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身处的位置毫无疑问还是墓园，但是景象已经发生了十足的变化。
那些墓碑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完整的木棺。
“我去……”
卡塞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拳打穿地面并不可怕，一拳将那些石碑埋在地里面也不可怕，这些事他也可以做到，但在这同时，竟然还将那些脆弱的棺木尽数弄了出来，还完全毫发无损……
这份控制力……真的是人类吗？
来不及想太多，卡塞尔赶紧拍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担忧地扫视着周围。
“学妹？学妹？你没事吧！”
“……没事。”
玛乔丽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随意地回应自己学长的呼喊，双眼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站在“棺材林”正中的男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
“都是空的。”
沐恩检查这些棺木。
毫无意外，棺材当中根本什么都没有，不管是那些写着名字的墓碑，还是那些没写名字的墓碑，凡是从下面扒拉出来的棺材，都是空的。
不仅如此，他刻意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可这里仍旧没有发生任何“诡异”之事。
“如果一个地方看起来没问题，感知起来也没问题，实际确认更没有问题，那就说明这里……”
真的没有问题。
“但它怎么能够真的没有问题呢？”
沐恩皱眉。
本不该出现在的墓园，写着活人名字的墓碑，以及这座笼罩在谜团之中的小镇，沐恩甚至都做好了跳出什么无法理解的鬼玩意儿，并与之大战一场的准备。
可偏偏这里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异常或许就是最大的异常？”
玛乔丽走了过来，观察着那些棺木，也有些不解。
她的确没想到下面竟然会是这幅景象。
但这样并不会让人松一口气，反倒是让整个小镇的情况，更加扑朔迷离了。
毕竟，靴子终究没有落地，未知的危险也仍旧存在，谁也不知道它会以怎样的方式砸下来。
现在没问题，说不定只是因为背后藏着更大的……
“你们……可恶的外地人！”
砰！
地面忽然炸开，一道佝偻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墓园此刻的景象，让老嬷嬷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她看向沐恩，眼中充满愤怒与恶毒：
“为什么……为什么要搞破坏？竟然把我辛辛苦苦搭建的墓园变成这样，你们难道是跟这座小镇有仇吗？”
“我们……”
玛乔丽正想说什么，却见“那位前辈”忽然冷冷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使眼色，就算是她的老师也没有。
玛乔丽抿了抿唇，咽下想要说的话，乖乖后退一步，将主导权让给沐恩。
“我们跟这座小镇没有仇。”
沐恩也终于有功夫打量眼前的老嬷嬷。
或许是脸上的周围太深的缘故，这名老嬷嬷比沐恩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镇民都更显苍老。
但是她的身上却没有太过清晰的“老人味”，相反，那种凶狠与暴戾，反而会让人误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饥饿的野兽。
这位修女老嬷嬷的形象与沐恩所猜想的相差甚远，他仔细探查一番，意料之中的没有发现任何诡异之处。
唯有老人身上的生机似乎比普通人要充沛一点，但是联想到她刚才将流星锤挥舞得虎虎生风，以及压制卡塞尔的强大实力，这点也并非在常理之外。
“修女嬷嬷，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只是想要查清关于这座小镇的一些谜团而已。”
“耳港就是一座普通的小镇，没有什么谜团！”
“没有什么谜团，会吸引这么多的外来者吗？”
沐恩拿出那张地图，“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也知道我在探查什么，我只想知道真相，至于这里……知道真相后，我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老嬷嬷忽然沉默不语，但是沐恩注意到，她看向地图的神色十分复杂。
很好，看来她是知道些什么的。
那此行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还不愿意说吗？”
沐恩表情渐渐肃穆。
“说实话，我目前为止对于这座小镇还是一头雾水，很多谜团都得不到合理解答，但都走到了这一步，温和的探查应该是没有什么用处了，保险起见，我可能会动用一点不太友好的手段。”
“大胆！”
老嬷嬷似乎是没有遭受过这种轻慢，当即怒火中烧，一把抓住旁边的流星锤。
然而下一秒。
她的怒火便全部消退。
因为一根修长的手指探出，就这样按在她的流星锤上，便让她不管如何催动浑身强悍的力量，都无法动摇分毫。
“你……”
“老人家，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我是尊老爱幼的，但如同情况允许，我也会稍微扮演一下反派角色。”
沐恩低头，温和地看着老人。
但是在他眼瞳中，澄澈的湛蓝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漆黑，仿佛要吞噬人的灵魂。
“这一点，我很擅长。”
“我……”
老嬷嬷打了个寒颤，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作为老人的软弱。
她终于知晓自己所面对的，到底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这与之前来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该死……为什么这样的存在也会被吸引过来？这和计划可不一样！
“想到什么了吗？”
“……”
老嬷嬷眸光变幻不停，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很快，她脸上软弱就被某种坚持所取代，沉声道：
“大人误会了，耳港的确只是一座普通小镇而已，虽然最近一不小心被卷入一些事中，但的确没有什么谜团。”
“咦？”
沐恩歪头，注意到她眼瞳深处的恐惧，但她依旧咬着没剩几颗的牙，一言不发。
“真不说？”
“……”老嬷嬷一扭头：“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个样子，我就只能默认你们的确是在私底下做坏事，用一点大家都不乐意看到的手段咯？”
通过之前留下的徽章，沐恩能够感受到那些冒险者们已经到达了地图上的位置，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后面会遇到什么危险，但玛乔丽刚才那句话说的很对。
没有异常，反而就是最大的异常。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沐恩早就将一些行为刻在了骨子里：在一切得到合理解释之前，都需要做出最坏的打算，去谨慎对待未知事态。
于是……
噗嗤。
一抹黑焰出现在沐恩掌心。
他操控着黑焰，一点点向着老嬷嬷靠近。
老嬷嬷瞪大眼，她感觉到了黑焰的威胁，用力挣扎，可那根手指却像是一座山一般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诡异的黑焰渐渐靠近。
“我现在的操控力，相较于以前有很大的提升，但也完全无法保证只是吞噬记忆而不伤到灵魂。”
沐恩也跟着逼近，盯着老嬷嬷的眼睛：
“当然，就算不伤到灵魂，也很容易伤到其他东西，比如大脑啊，意识啊……就算是最好的可能，你全部的记忆也都会丧失。”
“邪……邪法？”
老嬷嬷脸色苍白：“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说了吗？现在的我，毋庸置疑的是一个反派角色。”
黑焰跳跃，如同精灵。
但是却带给老嬷嬷无法形容的恐惧，就仿佛只要被这小小的火焰触碰，她的一切都会被轻易夺走。
而现在，火焰越发越近，已经几乎要触碰到她额头的肌肤。
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老嬷嬷思考了一番，竟在这种时候，还是选择闭上了眼……
“够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沐恩的动作：“何必如此呢？”
“谁？”
玛乔丽和卡塞尔同时心中一惊，做出警惕姿态……他们竟是完全没有发觉这里还有其他人。
唯有沐恩面色不变，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人的出现。
他暂停动作，转头看向旁边。
在不远处，一道前不久前见过的熟悉身影，亦步亦趋地走来。
耳港镇长，迪恩·布莱顿。
看着沐恩的神情，迪恩似乎也理解到了什么，自嘲一笑：“原来如此，我早就已经被发现了吗？你不是在逼迫她，而是在逼迫我。”
“你躲得很好，但自从之前被那边那个美女吓过一次之后，我这方面的警戒，可就提升了不少。”
沐恩耸耸肩。
在他的脚底，一道无形的轮廓扩散开来，完全与周围的一切重合在一起，一直延伸了将近方圆百米的方位。
神国雏形·超简化版。
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唯有一点就是踩上这片区域的土地，就会立马被他发现，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
虽然为了这点小事动用神国有点小题大做，而且还会消耗不少精神力，但现在看来，这是明智的选择。
“这座小镇的镇长，迪恩·布莱顿。”
“我是……”
“我知道你，帝国来的特殊调查员，布鲁斯阁下。”
“嗯？”
本来想着介绍自己商人身份的沐恩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那些人还是把我的信息告诉你了？真是不听话啊，明明都让保密了。”
看了眼刚才誓死不说任何有用情报的老嬷嬷，再回想之前探查过的那些居民。
沐恩突然意识，这些居民其他方面他还无法确定，但是肯定非常团结。
他们为了某种“集体”性目的，甚至不惜牺牲个体。
所以从一开始试图在那些居民上打开缺口的做法，就是错误的。
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我本以为帝国的调查员不会来……至少不会这么快来的。”
迪恩道：“其实那封求助信，我根本没有寄出。”
“原来如此。可我并不是因为你们的求助信而来的，而是被这个吸引而来。”
沐恩又将那张地图放在迪恩面前比划：“这东西满世界乱飞，再加上不老泉这个名字，你们就没想过会有厉害角色被其吸引而来？”
“想过，但还是那句话，我本以为不会那么快，特别是那么快就吸引来像您这样强大的调查者。”
看着周围那些竖立的棺材，迪恩表情越发苦涩：“说实话，我都怀疑您调查员的身份了，这般实力，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调查员？”
“……算是某种机缘巧合吧。”
回想起自己被一只死乌鸦坑了十几枚金币的惨痛经历，沐恩抽了抽嘴角。
“好了，这些事暂且不提。”
沐恩收起地图，认真问道：“既然镇长阁下在这种时候主动现身，那就说明你愿意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吧。”
迪恩瞥了眼老嬷嬷，后者一脸愧疚：“迪恩……”
他摇了摇头，“事情到这一步，我似乎没有选择了。”
“你看起来颇为无奈。”
“当然，因为这件事本就不该闹得这么大。”
“嗯？”
“跟我来吧。”
迪恩转身，向着那座老旧教堂走去。
沐恩略作沉思，示意玛乔丽和卡塞尔跟上。
“其实，很多事本就没什么好隐藏的，它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神异与可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迪恩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几人：
“阁下您……还有这边这两位，在知道真相后，可能会非常失望吧。”
“失望？”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振奋人心的宝藏出世，什么难以理解的神鬼故事，只是单纯的……一座小镇的求生之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