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07章 援手
“不能只是燃烧吞噬物质，而是连虚无缥缈的‘规则’本身，也要一起切除。”沐恩喃喃。
所谓“世界”，并不只是单纯他们所在的这片大地而已。
还有这里的阳光、空气、水、风、绿树、红花。
乃至于时间、空间、死亡、生命。
那是一个无比宽泛，宽泛道你根本难以去形容的一种“概念”。
“世界之血……是世界这个概念受伤腐化之后诞生的另一个概念，所以，粉红熊之前说过，面对那些不断溢出的黑水，只有冠冕才能勉强拦住它。”
冠冕来自于世界，也是世界概念的一种衍化，是世界界定下的某种规则。
只有概念才能对抗概念，也只有规则，才能抵御规则。
问题来了。
沐恩的黑焰能够吞噬天空与大地，能够吞噬生命与灵魂，但它……却从未吞噬过“概念”。
虽然黑焰也是一种规则的衍化，它本身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但是这个“一切”，是由沐恩这个主人来去认知的。
人无法杀死自己不理解的存在，也无法去毁灭自己无法去定义的存在。
该怎么去界定概念呢？
该怎么去认知概念呢？
“首先，得把这里和整个世界彻底分离开来，不是物理层面的分离，而是概念层面上的分离。”
沐恩意识到自己的第一步行动。
他之前的封锁，是有漏洞的！
天穹之上，漆黑之日的视角扫视全场，果不其然，在那黑色轮廓的边缘，已经能够看见如同细微裂纹般的渗透痕迹！
沐恩封锁了这里的一切物质，却没能封锁这里与世界概念层面的相连！
这里，仍属于世界的一部分，就自然无法阻止世界之血蔓延的步伐！
“要把这里彻底分割，要让这里不属于世界，要把‘世界’这个名字，从世界之血上剥夺！”
嗤——
外围黑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以漆黑之日为中心，那道巨大的半圆形“盖子”瞬间再次扩大，将更为庞大的区域统统囊括在其中。
同时沐恩更加集中精神，操控着摇曳的黑焰不断深入大地，又不断延伸向天空。
分割……要分割……
黑焰肯定是做得到的，从基本的原理来说，黑焰肯定就有这个能力。
但就如需要在一团乱麻的线团中找到那个最重要的线头才能开始编织，如同第一次学习自行车时领会到那个平衡点才能开始骑行，现在的沐恩，对于那方面没有丝毫认知，因此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向着各个方面胡乱使劲。
“不行……不行……完全找不到要点，难道是因为我的境界不够？”
在各种方式都无效之后，沐恩下意识就开始怀疑自身。
但也不对，他现在都算是邪神幼崽了，按理说跟那些邪神都算同一个“境界”，又怎么可能不够？
“线条、框架、亦或是某种指导，就像是地图一样，我需要某种能够为我指引方向的存在……”
“可这世界上又有谁……”
“坎贝尔大人！”
呼喊声，将沐恩从思考中拖拽出来。
他猛地看向旁边，发现那张镶嵌在狰狞机械造物的俏脸脸蛋，已经明显出现了痛苦之色。
“请您快一点吧，我快支撑不住了。”
玛乔丽身躯的中心，那块十八面体所散发的光芒已经在开始闪烁，显然不可能再长期支撑下去。
至于其他人……已经完全就是在黑焰当中痛苦哀嚎。
畸变出现，世界之血被黑焰同时，畸变好转，世界之血在“概念”中再生，畸变再次恶化。
如此反反复复，肉身便罢了，他们的灵魂肯定是支撑不住的！
“要赶快了……”
额头冷汗深处，沐恩低头，再次凝视那蠕动的黑水：
“可这一步，到底……”
……
……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大的吗？”
不知多远的地方，身穿破烂长袍的老人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眺望那黑暗笼罩大地与天空的可怕场景。
明明他与目标之间还隔着众多山野丘陵，可是手中的望远镜似乎能够轻易穿透那些阻碍，带给他宛若直临现场的体验。
“动不动就涉及到概念啊规则啊……要知道某些人一辈子可能连这种东西的边都摸不到，那小子这才出道几年？这速度不知道会气活多少棺材里的老东西。”
“果然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老人收起望远镜，叹息着摇头。
不是他不想继续旁观，只是以凡人之躯，长时间凝视那种东西，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可不想自己身上莫名其妙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玩大了的样子，喂，作为他的老师，您都不管管吗？”
老人仰头，朝着某处喊道。
晴空万里无云，天空中连一只鸟都没有，自然也无人回应他。
“没看着？不对吧，这么关键的时候，她都不亲眼盯着？这不合常理啊。”
老人摸着下巴，看向旁边：“你说对吧。”
“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旁边，本该去求援的昆娜缩了缩脖子，瑟缩道：“不过……前辈您真的是帝国的官方人员吗？”
“那还有假？”
老人吹胡子瞪眼，当即甩给昆娜一份证明：“看看看，这个可是当初的帝国皇帝，亲自给我开的证明，你不信？”
“信……当然信！”
昆娜冷汗直冒，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份证明上三百年前的那个日期，以及那个自己有点印象，似乎是前前前前代帝国皇帝的签名。
“那不就得了嘛，当初那个混蛋可是恭恭敬敬地把我请过去，我俩可是在皇宫里畅谈了好久，恨不得当场就结为亲兄弟！我帮他处理一点事，不是仁至义尽吗？”
老人摸着胡须，一脸理所当然：“就是他的曾孙女，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昆娜不再说什么，因为她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和旁边的里奇一样，努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家人们谁懂啊，只是想要去送封信，就遇到了这种老怪物！
扑棱……
有白鸽忽然飞来，落在老人肩头，咕咕低语。
“哦，明白了，你告诉他，我会去的，不过不是现在，我这边正忙着呢。”
“咕咕咕……”
“哎呀，我知道了，我又不是鸽子，怎么可能不去？”
白鸽张开双翼，重新消失在空中。
老人抖了抖肩膀，破烂的衣袖一挥，忽然有些感慨：“可惜了，救世会的那两个小家伙算是跑得快，不然好歹得让他们带带路，我也有很长时间没见盖乌斯那个老东西了。”
“他颠是颠，但还是有点东西的，在今这个世道，不颠又怎么能行呢？”
“算了，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才行，我可不能让我亲爱的学生玛乔丽，还有……还有那个谁来着？哎呀不管了，总之不能让她出事，不然这么久的努力，可都白费了，找到这里可不容易。”
说着，老人似乎这才发觉，自己旁边还有几个观众。
昆娜瞪大眼，显得无辜而又茫然。
她刚刚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咳咳……小娃子，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老人笑眯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直接不装了：“就包括之前那座小镇的事，统统忘光知道吗？谁让我那个可爱的学生正是关键的时候，我可不想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嗯嗯嗯。”昆娜用力点头。
“你能理解我吧，理解我这个只希望自己学生好，和某位算计来算计去的家伙，完全不同的，我可心疼她了。”
“嗯嗯嗯。”昆娜更加用力点头。
“那就好，那么接下来……能够请你稍微把眼睛闭一下吗？”
毫不犹豫，昆娜直接闭上双眼，躺在地上装死。
旁边的里奇倒得比她还快，在遇到这个老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装死了。
“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胆小。”
老人又摇摇头，还以为会稍微硬气点呢，结果稍微一吓都扛不住。
不就是看一点不该看的东西嘛，有什么好怕的。
正想着，老人也闭上了眼。
他那只干枯的手，从破烂衣袍中缓缓探出，上面抓着的……是一块无法形容、不可名状的物体。
那东西在他手中不断变化，似乎想要侵蚀现实，却又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压制住，散发出琉璃般七色的光彩。
光彩迷离，似乎轻易之间，就能侵蚀人的灵魂。
连老人都不敢睁眼直视。
“石釜协会穷尽几百年的心血，终于才能到达这种程度，可惜了……还是不能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可就真的触犯禁忌了。
“但作为所谓的‘引子’，帮那小子一把，应该是足够了……我付出这么多的东西，您之后会稍微报答，不对，稍微补偿我一点吗？”
老人再次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道。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奇怪……真没看？”
老人挠挠头：“算了，我可赌不起。”
说着，衣袖一挥，那奇怪的物体，瞬间便跨越千里距离。
“去吧。”
老人语气重归当然，虽然还是闭着眼，但已经有了几分高人的风度：
“世界危机在即，我石釜协会，终究是要出一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