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19章 谁是死人
那张脸，惨白溃烂，大半天都能将人吓个半死，更不要说这种漆黑的环境。
刚开始余光瞟到之时，老六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跶出来了。
一个在无声无息便加入他们队伍，却没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的存在，他只能想到在一些恐怖故事中，所出现的那种可怕恶灵。
恶灵的出现，意味着主角团当中，定然会有人横死于此！
剧情本该如此的……
可现在，老六心中恐惧却在无形中便散去了大半。
因为他们一行五个人，最后的报数却不只是多一个的“六”。
而是“七”！
多了两个！
而更更重要的是，就在那个淡淡的“七”字报数之后，
他清晰地看见，那张狰狞苍白可怖的鬼脸之上，竟是出现了懵逼的表情。
就好像……连这个恶灵自己都没有想到，队伍中竟然还会多一个人？
“快跑！！”
老六下意识朝着最后面那个人看去，可由于太黑，他一时没有看清，而这时他前面的老三突然大喊一声，接着便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老六这时也反应过来，恶灵是一个还是两个，根本就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危险！
非常危险！
“跑！”
毫不犹豫，老六也开始撒腿狂奔。
队形早已经不重要了，茫茫黑暗当中，队友也完全没了影子。
老六只顾蒙头狂奔。
按理来说，这里是室内，根本不可能跑太久就会遇见死路。
但是这条走廊却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给无限延长一般，不管怎么跑，竟然丝毫没有到达尽头的意思。
没过多久，老六便感觉自己体力耗尽，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呼……呼……呼……”
人在恐惧关头，会拼命榨干自己的潜力，刚才开溜那一瞬的速度，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达到的巅峰。
但带来的消耗以及疲惫感也是加倍的，老六不断深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燃烧起来一般。
“呼……呼……呼……咳咳……”
旁边也有人在大口喘气，那声音如同漏风的风箱，听起来竟是比他还要凄惨狼狈。
“三哥？四哥？”
见在茫茫黑夜中终于遇到了人，老六心中一喜：“是你们吗？你们没事吧。”
“呼……呼……他们没事。”
那个喘气如同风箱一样的人回答。
“哦，那就好，吓死我了，我就知道这里有危险……咦，等等，他们？”
老六话语一滞。
“对啊，他们……咳咳……很安全……”
那人艰难咳嗽，让人感觉空气是直接从他肺部穿过的一样：“毕竟我还没有对他们动手呢……呼呼……不过另外一个冒出来的鬼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该死，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家伙，吓得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
老六心中的那一丝丝喜悦，彻底凝滞。
他稍微往前靠了一步。
或许是由于已经稍微适应这黑暗的缘故，这个距离，他刚好就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那张半腐烂的苍白脸庞。
再往下，破烂的衣物遮不住同样破烂的胸膛，随着那呼吸，空气就仿佛穿透一只老旧的风笛，发出极为粗犷的声音。
而在左胸的部位，一颗心脏竟然真的在那里蹦蹦跳跳，仿佛随时都会蹦出来。
“啊，不好意思。”
枯瘦的手探出，将那不安分的心脏按了回去。
苍白的脸嘴角一咧，却不小心连下巴都差点掉了下去：“其实我并没有伤害谁的想法，我只是太久没见到活人了，想跟你开个玩笑……至于你的那些兄弟，他们本来就是……”
“去死！”
老六一拳砸在那张可怕的脸上，然后看也不看自己这一拳有多大威力，转头就开始继续狂奔。
道路依旧在脚底蔓延，也依旧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老六的脑子却在与身体争夺本就不多的氧气，开始用力思考。
快想……快想……
恐怖故事里的那些主人公，面对这种场景，到底是怎样活下去的？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对了，这种时候，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老六想起之前老大的叮嘱，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不能照明。
可现在，黑暗中的诡异存在都已经冒出来了，还不照明那不等于找死吗？
“魔石魔石……”
老六飞快拿出魔石，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圆溜溜的魔石竟是一时没有抓住，直接飞了出去。
“不好。”
老六惊呼一声，赶紧去抓，这么黑的地方要是弄丢了，再找回来可就难了！
好在，他并没有寻觅太久，一只温暖的大手，就把魔石递了回来。
“给你。”
“谢谢。”
老六大喜，拿过魔石，直接往里面灌注魔力……但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懂魔法的缘故，魔力胡乱地灌注其中，魔石在闪烁几下之后，竟然就不亮了？
“我帮你。”
那只温暖的大手再次探来，在魔石上轻轻一点，刹那之间，明亮的光线绽放，将周围的黑暗尽数驱逐。
“谢谢好心人……欸？”
老六抬头，然后那份喜悦，就凝滞在脸上。
不是刚才那个恶灵，不然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他就会有反应。
但是当这张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具有明显斯拉夫人特征的脸庞，映入他的视线当中，就算对方面带微笑，气质和蔼……他也感觉一股更为强烈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天灵盖。
“你你你你……”
魔石掉落在地，老六连滚带爬，往后退了老远：“怎么是你？”
“咳咳，别害怕别害怕，我是人，不是什么恶灵，刚才开个玩笑而已。”
沐恩干咳两声，微笑：“还有，我也不是想要吓你们，只是见气氛合适，你们都报数了，我不报，有点不太合适罢了。”
“胡……胡说！”
老六声音都在颤抖。
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恐惧，并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就是刚才报“七”的家伙，而是……
这家伙，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该死在老四的箭下，他亲自确认的！
“你当时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还留了这么多血……可你现在……”
老六脸上霎时间褪去血色：“你还说你是人？”
“嘛，人与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沐恩一摊手：“或许世界上就是如我一样稍微受点致命伤也不会死的人呢？况且你们之前给我弄得也不算致命伤，严格意义上皮都没破。”
“住嘴恶灵！恐怖故事里装成人的恶灵都是你这样说的，你骗不到我！”
“……”
沐恩挠挠头……好像他刚才的玩笑开得有点太过分了？
“你别过来，我不怕你，我绝对不怕你……”
老六一边怒吼，一边后退。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色厉内苒。
沐恩耸耸肩，举起双手：“真的，相信我，其实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我看你是来报仇的还差不多！”
老六警惕地盯着沐恩，余光却在不断地向后瞟动，由于魔石的光明，他已经能够大致看清走廊的构造。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的老大可是传说中的三阶武者，对付你这种小恶灵，他只需要三五下就能解决！”
老六一边试图凭借老大三阶武者的可怕名号吓退这恶灵，一边用余光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绝望片刻，竟是真的让他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老大？老大我在这里！”
“喂，胆子真有这么小吗？”
沐恩无奈：“你都跟死人在一起玩这么久了，还怕我这个活人？”
“可恶的恶灵，休要乱我心智！”
老六直接将手中魔石砸向那恶灵，趁着对方“分神”的片刻功夫，再一次撒腿狂奔。
就这么一晚上，他感觉自己的百米成绩，至少提升了一大截。
好在，这个装人更像，更为可怕的恶灵，似乎并没有追他的意思，只是一直站在魔石照亮的光明处，静静地看着他。
“该死的东西，原来就知道吓人。”
心中暗道一声恶灵也不过如此，老六速度飞快，很快便靠近黑暗中熟悉的身影。
“老大，是你们吗？”
被连着吓了两回，这次老六终于长了记性，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隔着可以随时逃跑的距离喊道。
“咦？是老六啊，你终于来了吗？担心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黑暗中的人影转头招手。
远处的魔石依旧散发光明，那点微弱的亮度，刚好照亮了那张脸。
的确是老大。
声音也没问题！
“太好了。”
老六长松一口气，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那个恶灵没有追来，看来的确也是惧怕老大的锋芒啊！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用？”
老三语气依旧是那般刁钻刻薄：“这才分开多久，就这副狼狈样？我都有点耻于与你做兄弟了！”
“好了好了。”
老大现在的心情明显很好，一边叫住老三，一边更加热情地朝着老六招手：
“快过来吧，我们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
老六眨眨眼：“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今晚这么辛苦和危险，也不算白费，来来来，大家都是兄弟，这种好东西，一定要分享！”
“老大……”
老六心中一阵温热。
虽然之前他怀疑过很多东西，但是在今晚经历了刚才的惊吓之后，他反而确信老大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故事里也都不是这样吗？经历了种种危险，才会收获最后的宝藏。
想到这里，老六也不再犹豫了，大踏步，向着自己的兄弟们走去。
老三嘴上恶毒，但这个时候，还主动给老六让了个位置。
老六心中更暖，就这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与兄弟相逢，最终获得宝藏的喜悦，满怀欣喜的，在那个专门为他留着的位置蹲下。
淡淡的恶臭，萦绕在鼻端，无法冲走他心中的喜悦。
然后……
他抬眼，看想面前。
看见他的诸位兄弟口中的……宝物。
那是一具尸体。
腐烂不堪，残缺不全，蛆虫乱爬。
一眼，就令人作呕的尸体。
“欸？”
“为什么？”
这就是宝物？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可是，他的几位兄弟们，却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恶心一般，大笑着，交谈着，从那尸体上，撕下一块一块的血肉，塞进口中。
那个妖娆的妇人，更是已经扑在尸体上，如同野狗一般，不断撕咬，大快朵颐。
“来，快吃！吃了老六你就能像我一样，老当益壮，七十岁还能娶老婆了！”
老大将一块肉递到老六手中，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只惨白的手……
“呕……”
老六几欲呕吐，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兄弟们，为何能够如此面不改色地，在这里啃食尸体。
于是，探寻之中，他看见更让他心神颤动的一幕。
随着不断啃食尸体，他发现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三老四，身上的血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脱离。
眼球掉落，手臂露骨，肠子留了满地……却无人在乎。
就仿佛……他们本该就是这幅模样。
这副……尸体的模样。
老六呆愣着，想要逃跑，却发现或许是因为之前逃了太多次已经耗尽体力，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只是他的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荡着刚才那个“恶灵”所说的那句话：
“你都跟死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怕我这个活人？”
“……死人？”
他的手足兄弟们……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