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焉知非福
提着一桶被冻得冰凉的冷水，柳昶将它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用力一泼。
在冰水的刺激下，昏迷的男人一个激灵，从晕厥之中转醒，他用恐惧的目光看向面前隐藏在深邃黑暗之中的三人，身子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他知道自己是被打败了，被刺杀目标反杀了，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有心理预期了。
估计会被折磨致死吧，他在心中想到。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在成为杀手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种局面的准备，但当死亡真的来到他身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恐惧。
面对死亡，即便是强大的修士，也是会感到害怕的啊。
“是谁派你来的，要是你配合一些的话，或许我还能留你一命。”阴影之中传来少女清亮的声音。
呵，留我一命？男人自嘲般的勾起了嘴角，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
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痛快的就算不错了，活下来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这个问题我不用回答，两位小姐应该也能猜到吧。”男人呵呵的笑了两声，“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位萧大小姐给了我灵石，让我来杀你们。”
“不出所料，她给了你多少灵石，让你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千凛倒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灵石。
“总共一万灵石。”男人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早知道他就多收一点了，这个女孩可一点也不好对付，一万灵石属实是收少了。
不过一个锻体境前期的人头在他这里也就这个价格，只是他没想到千凛居然不止锻体境前期的实力，这才翻了车。
而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千凛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灵石啊！这位萧大小姐还真是有钱的很啊！
一时间，同为大小姐的千凛突然想要去抢一波萧姑娘了。
拿一万灵石买一个仇人的命，千凛都不敢干这种奢侈的事情，有这钱她还不如给自己好好的搞点武器灵器，然后自己动手灭掉仇人呢。
把人带到荒山野岭里面干掉可没有人会在意。
“我们是不是有对那个萧淑动手的理由了？”在千凛惊讶那一万灵石的时候，叶秋寒突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有了这个杀手的证词，她们就可以把萧姑娘逮起来了吧？
月少爷那边是中了合欢谷的毒，那与之相对的萧姑娘应该也是这样吧，毕竟这俩人的表现都差不太多，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只有口供吗，也可以。”柳昶沉吟片刻，也是点了点头。
在一般情况下只靠口供那肯定是不够的，但他们这边可是圣地弟子，那靠口供就很足够了。
千凛和叶秋寒又不可能联合这个男人来欺骗自己，而且萧姑娘雇佣杀手对付这两位师妹是有明确原因的，就是因为之前两人坏了萧姑娘的好事。
这件事情月小姐那支商队里的人都是见证者。
“我的住处里有一颗留影石，里面有萧大小姐跟我交易时的画面。”而在这时，杀手突然又送上了一个助攻，“一万灵石也在那里。”
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他发现这几位对他的兴趣好像不是那么大，反而是对萧姑娘这位幕后主使更加感兴趣。
这样的话，或许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杀手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要是表现的配合的一点，是不是真的能活下来呢？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开始砰砰直跳起来，能活着谁会想要死呢，反正他是不想死的。
“地址！”千凛一听到一万灵石也在那里，直接就无视了男人的前半句话，注意力全在那一万灵石上面了。
自己身为被刺杀的目标，拿走这一万灵石当做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一点都不过分的好吧！
于是，在不久之后，一处从外面看似乎很普通的小院子被两位姑娘和一个壮汉破门而入，这里就是杀手提供的地址。
在问完话之后，千凛就让杀手重新进入了昏迷状态，还拜托那位蓬莱的师姐帮忙看管一下，等她们这边找完东西回去再决定那个杀手的生死。
“打扫的还挺干净的嘛，当心，这里的机关暗器有点多，跟着我别乱走。”扫视了一圈杀手的住所，千凛发出了啧啧的轻叹声。
为了保命，这个杀手已经把怎么应对这里机关的办法告诉了几人，只要按照他的办法来，就是很安全的。
当然，他布置的那些机关暗器对于千凛而言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即便没有他提醒，千凛也能轻松应付那些机关。
请相信一位三百多岁的魔道至尊，她知道的阴损手段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杀手能比的。
就比如说现在面对的各种机关，在千凛的眼中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她看一眼心里就会出现好几种更加厉害的机关。
算了算了，这些东西自己现在也用不上了，她在心里想到。
轻车熟路的通过暗道进入地下室，一个被整理的很整洁的房间出现在几人眼中。
看来杀手先生的生活习惯很不错呢。
“我记得留影石是在这里的来着。”叶秋寒走到房间一旁的书架旁，伸手在某本书上轻轻的一按。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个抽屉从书架边的墙壁之中探出，那里面装着一枚圆润的白色石头。
而这并不是叶秋寒要找的留影石，只是一把钥匙而已。
将白色石头取出，叶秋寒转身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将那里的一个大黑箱子推开，然后撬开了大黑箱子压着的一块花纹有点略微不同的地砖，在这块地砖的下面，有着一个圆形的凹槽。
把白色石头塞进凹槽之中，叶秋寒朝后退了几步，静静的注视着一个大柜子从地下升起，这里才有她要寻找的东西。
那枚记录着萧姑娘跟杀手交易的留影石就在这里，有了这留影石，柳昶就用充分的理由把萧姑娘逮起来了。
意图谋害圣地弟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呢。
要是萧姑娘雇人杀的是其他人，那柳昶还真找不到啥好理由去逮萧姑娘，在这个世界，这顶多算是私人恩怨罢了。
杀人什么的，甚至算不上啥会被人骂的事情。
但萧姑娘要针对的人是两个圣地弟子，那就有的说道咯，你要杀圣地弟子，那你是什么身份呢？
是不是跟魔道有关系，是不是跟魔道有合作了？这样的理由一找一大把。
有圣地作为后台，就是如此自信。
在叶秋寒找留影石的时候，千凛也已经将杀手的积蓄扫荡一空，一万多块灵石进入自己的口袋，令千凛的表情压制不住的眉飞色舞起来。
得亏她带着兜帽，才没有让在场的另外两人看到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
“接下来就是把萧姑娘抓过来了吧，我们是直接去萧家要人还是怎么说？”花了好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千凛开口询问道。
现在她们占着理，做事也能稍微大方一点了，毕竟这件事情跟月少爷中毒没啥联系呢。
至少从明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她们现在去找萧姑娘是因为萧姑娘雇人要暗害圣地弟子，而不是怀疑萧姑娘中了合欢宗的毒，用这个理由，把萧姑娘控制住问几个问题总归没什么问题的吧。
萧家其他的人没听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应该没有遭到暗算，只要好好说话，应该就可以取得共识的吧。
千凛是这么想的，而马不停蹄的赶到萧府之后，萧家家主的反应也没有超出她的预料，这位家主对于萧姑娘的行动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什么，那个逆女竟然干了这种混账事情？！”听到柳昶说出萧姑娘干的好事，又看了一遍柳昶递给自己的留影石之中的画面，头发有些花白的萧家家主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
人证物证俱在，这根本就没法辩驳了啊！
自己的女儿真的惹出祸事了啊，要是雇人杀的是其他没有后台的弱小修士还好，这好巧不巧的惹上了圣地弟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自己的家族在这座城市内的确能算得上一手遮天，可与圣地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萧家家主无比清楚的知道对方想要对付自己，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
“大概是因为之前我们跟月家那位大小姐同行的时候，坏了萧姑娘的好事吧，然后她就记恨上我们了。”叶秋寒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是无意的提到。
又是因为那位月家的大小姐？萧家家主按着额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自己的女儿一心一意的撞在了那个月家的大小姐身上，虽然这位月大小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但她对自己的女儿显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啊！
而且你们两个都是女人，没有未来可言的啊，萧家家主都劝过自己的女儿不知道多少次了，可萧姑娘就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不撞南墙不回头。
哪怕月小姐已经表现出了明确的反感，还是不肯收手。
“但是遇到这种事情，指望我们一笑了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得让她过来给我们道歉，并且赔偿，还得保证以后不能出现这种事情。”叶秋寒一脸认真的对萧家家主说道，“谋害圣地弟子的罪名，可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家族能担得起的。”
叶秋寒这可不是在吓唬萧家家主，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是她俩被人暗杀的事情传了出去，这萧家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瑶池的压力先不提，这千家的怒火就不是这个小小的萧家所能够承受的。
千家对这座城市没有兴趣，但派几个宗师过来杀几个罪魁祸首还是很简单的。
“明白，明白，我这就把那个逆女叫过来好好训诫。”听到叶秋寒的话，萧家家主的脸直接变得煞白，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回头用严厉的语气对身边的仆人说道，“把那个逆女给我叫过来！告诉她，要是她不来，我就亲自去叫她！”
“是！”仆人深深的低下头，他知道，家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
“呼……总感觉有点心慌的感觉呢，这是怎么回事？”萧姑娘坐在椅子上，接受着小丫头的按摩服务，但与之前那享受的感觉不同，她今天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就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接近一样。
“小姐不必担心，只是错觉罢了，不会有问题的。”小丫鬟轻声细语的在萧姑娘的耳边说道，那双白玉一般的手则是轻轻的在萧姑娘的额头上轻按着，“很快就会结束了呢……很快……”
很快，你们都会落入地狱之中，去陪那些死在你们手里的人，小丫鬟的眸中闪过一道凶光，她的计划已经快要接近成功了，只要能彻底破坏掉萧月两家的矛盾，她的师父就可以趁虚而入，将这座城市从内部分解。
到时候，自己就能报仇雪恨了呢！
正在小丫鬟沉浸在复仇即将成功的喜悦之中时，门外突然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大门被一位中年男人一把推开，“小姐，家主叫您过去一趟！”
“谁给你的胆子不敲门就进来的？”萧姑娘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烁着无法隐藏的怒火，没看到她正在休息吗？
很早之前她就说过，进自己的房间要敲门，这个老仆人是以为自己的资历老，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咯？
“小姐，有人来寻仇了，指名道姓的要见你啊！”中年男人一脸无奈的解释道，现在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吗，“您雇凶杀人的事情暴露了。”
“不就是杀个人吗，那两个女的那不成有什么后台不成？”萧姑娘有点看不懂了，在这里雇凶杀人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来寻仇就算了，自己的父亲居然会让自己过去，这是服软了么？
那两个女孩的后台顶多就是月家而已吧，而月家肯定不会因为这两个女孩跟萧家撕破脸皮的吧？
“天大的后台啊，那两位小姐是圣地的弟子啊！”
“圣地？！”听到中年仆人的话，最先有反应的并不是萧姑娘，而是小丫鬟，她瞪大了眼睛，漂亮的双眸之中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
这也太巧了吧？干扰自己和萧姑娘的计划的居然是圣地的弟子，而自己居然让萧姑娘在这个时候雇人去暗杀圣地的弟子，真是自寻死路啊！
小丫鬟是看不起圣地，但是她听自己的师父说过，圣地的人极其护短，现在这种情况，萧姑娘恐怕要吃大亏了。
“是啊，圣地。”中年仆人倒是没有对小丫鬟的失态产生怀疑，任谁听到自己的主人惹到圣地弟子之后都会是这个反应，这个小丫鬟才陪在萧姑娘身边没几年，没法像自己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很正常。
“小姐，快跟老奴来吧，那几位圣地弟子看起来不像是不好说话的那种，您只要好好的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可以了，一切都只是误会嘛。”
“这……”萧姑娘有些踌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过去，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过去。
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是没有办法辩驳了，对方既然找上了门，手中肯定是持有着决定性的证据，自己现在该做的，的确如这位中年仆人所说，要好好的道歉，期望那两个姑娘原谅。
这两个姑娘不久之后就会离开这里，等她们离开之后，自己再想办法把月小姐绑过来生米煮成熟饭，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嘛。
反正现在月小姐呆在月家里面，自己也没法下手。
想到这里，萧姑娘立刻点了点头，“那我换身衣服就去见她们。”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素白单衣，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总不能穿着这一身衣服出去见人吧。
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大家小姐，这样出去见客人可就太失礼了。
“好，那老奴先回去跟家主汇报情况了。”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立刻回头跑出了房间。
而萧姑娘则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更换衣服。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我在萧淑身上动的手脚被发现了该怎么办，不对不对，之前她们两边差点打起来，那两个圣地弟子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现。”小丫鬟站在原地，面色糟糕，这件事情着实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萧淑会惹到两个圣地的弟子啊。
没办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只能放弃之前的计划，先蛰伏起来了。
……
“什么，原来看出月家那个小子病症的就是两位吗？”在中年男人去叫萧姑娘过来的时候，萧家主正在听叶秋寒吹逼。
在听到那个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医师就是坐在叶秋寒身边一言不发的千凛之后，萧家主顿时露出了惊为天人的表情。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月家根本就不是特地去外面找来的医师，而是两位圣地的强大弟子恰好遇到了月小姐，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巧合之后发现了月少爷身上的问题。
“唉，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我那个女儿跟月家那个后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性情大变的，我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可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来。”萧家主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搓了搓手，有些谄媚的看向千凛，“能否请仙子也为小女看看呢，老夫保证不会亏待两位的！”
“魔道手段，你等看不出来实属正常，即使是圣地弟子也不一定能分辨出那些阴损手段。”千凛微微抬头，她现在脸上带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所以不怕让萧家主看到自己的脸，“至于报酬，你看着给就行。”
这话说的很有高人雅士的风范，但千凛之所以不说一个确切的数字，还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开多大的口比较好。
萧家肯定是不缺灵石的，自己这样帮他们，这灵石给的肯定不能少，但自己直接开口要就落了下乘了。
最好是对方恭恭敬敬送上几万灵石，然后自己云淡风轻的收下，这样才好嘛。
“不过，既然是要去看她是否遭人暗算，那我们直接去她的住处看看吧，或许能有些不太一样的发现。”千凛站起身，声音平淡。
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调查萧姑娘是不是跟月少爷一样遭了合欢魔道的暗算，至于寻仇要赔偿什么的，那只是借口啦。
千凛可不是这种心胸狭隘的人呢，也就是打算要是这萧家态度不好之后就让千家过来扬了这里而已，可惜，这萧家家主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认怂认得还挺快。
“好，好，老夫这就带几位去找那个逆女！”萧家主哈哈的笑了两声，从主位上站起，弓着腰小步跑到了千凛身边。
这要是落在萧家人眼中，怕是要吓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位平日里说一不二严肃无比的家主大人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呢？
那个从萧姑娘处返回的中年男人在见到这样的萧家主之后，就露出了这样的震撼表情。
索性他的反应很快，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就立刻将自己这一行的结果告诉了几人，让大家知道萧姑娘不是不想来，而是要换一身衣服再过来。
这表现了她端正的认错态度，可不是在耍小脾气。
“还知道错就好，你就跟着我们一块儿过去吧，这位仙子是……”萧家主小声跟中年男人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千凛去萧姑娘的住处。
听完萧家主的解释之后，这个中年男人也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原来这位仙子就是为月家少爷解毒的神秘医师啊，难怪家主会这样恭敬的对待对方。
小姐的状态和月家那位少爷不说是一模一样，也能说是极度相似了，在月家少爷中毒的事情传开之后，萧家其实也开始怀疑自家的小姐也是遭了暗算，只是可惜没有证据。
现在这位医师来要个说法，不正是搞清楚小姐情况的好机会吗？
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是不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