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5. 地狱之门
“哈~”有人欢喜有人愁，卡莲趴在蔓藤编织的围栏上，望着远方叹气。
她现在就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毫无动力可言。
一想到自己那可笑的仇恨，可笑的目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小丑一样的人生，丝毫不值得期待的未来，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迷茫。
不是一般的迷茫。
“要喝一杯吗？”这时，维克托莉雅走过来，给她递出一个杯子。
卡莲看向杯子里的液体，嘴角微抽。
喝一杯，指的是茶啊！
她还以为酒呢，这个时候就要狠狠喝酒，猛猛喝酒才对。
一醉解千愁！
喝茶，是什么个解法？
“谢谢。”她迟疑一下，还是接过维克托莉雅递出的杯子。
有点温热，茶水飘起的香气，令人舒适。
或许，这个时候喝茶，也不错。
“你好像一直闷闷不乐，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维克托莉雅靠着蔓藤护栏，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像这样跟别人搭话。
不符合自身的性格。
但看到卡莲一个人待在这里，寂寞忧愁的样子，还是决定破例一次。
卡莲犹豫一下，缓缓开口：“……我，好像突然失去方向，失去目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怎么也不想到，自己会有跟维克托莉雅谈心的一天。
放在此前，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知道真相后，反而释然了。
这是毫无意义的仇恨。
甚至连仇恨都称不上。
自己单方面觉得有问题罢了。
剑之一族也好，自身也好，在这起事件中，都是没意义的存在。
别人单纯来走一下流程，撇清关系。
就算没这个事，剑之一族也在走向灭亡的路上。
想到一族跟巫师会勾结，她便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知道巫师会与科萨帝国的黑暗后。
那种气愤，那种失望，那种恨意，简直要把身心挤压成团。
她从来不自诩好人，可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心底里尚且还有作为一个人类的良知。
“真巧，我也有一些迷失方向。”维克托莉雅轻抿一口红茶，目光远眺。
遇上爱莎，她第二次遭受挫折。
那样的敌人，自己压根打不过。
什么苍空帝国有史以来最惊才艳绝的天才，别笑死个人。
放在整个世界，自己能算什么？
除此以外，这次净化瘟疫也让她心生动摇。
自己爱着的国家，好像变得很糟糕。
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又或者说，这才是真实样貌？
此前，不过有着一层虚假的皮遮掩住。
“我可能，只是假装没看见。”
“？”卡莲听到这话，一头雾水。
姐妹，你突然没头没尾来一句，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是在说你其实迷失了，又不是真迷失吗？
“人生很短，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现在没追求，不代表后面找不到目标。
跟着叶姬殿下，其实也是一条路。”维克托莉雅先灌一口鸡汤，再指明方向。
她就是看到叶姬，才生出更远大的目标。
已不再局限苍空帝国。
“我想去外面游历一下。”卡莲望向远处的天堑，神情依旧迷茫。
跟在叶姬身边，或许会更好，但不适合她。
“外面吗。”维克托莉雅也望向绵延不绝的天堑山脉。
那是从小看到大的风景，本以为不会再有更多感触。
现在却别有一番滋味。
“我觉得挺好。”
她有感而发。
被这个小地方束缚住，只会限制自己的发展。
“帮完叶姬殿下的忙，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卡莲下定决心。
要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跟在叶姬身边，可能没办法做到。
因为，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
这不是她追求的东西，更不是她该走的路。
“预祝你好运。”维克托莉雅衷心祝福。
“谢谢。”卡莲微微一笑。
心里的最后一点不愉快，在此刻随风飘散。
“朕的，朕的，都是朕的！”
“不行，蒙特拉要一半！”
蔓藤庭院那边，两个小家伙在争抢着食物。
那是叶姬带回来的手信，经由女仆队烹饪后，好吃得停不下口。
再次吃到家乡的肉，让利维坦高兴之余，也有些怀念。
安娜看着两个小家伙，只觉得拳头硬了。
兴许是心情复杂的缘故，没给她们一人来一下。
叶姬带回来的情报冲击，至今还有余波未曾散去。
往昔种种，更像一场笑话。
她做过太多的无用功，做过太多的错事。
到头来发现，此前跟没活过一样。
想想也悲哀。
好在，如今获得新的身份，可以从头来过。
就当，前面交了很多很多的学费。
女仆们见她那么安静地坐着，反而压力拉满。
生怕说错，做错，被教训一波。
安娜的严厉，已经刻在她们骨子里。
城内，依旧沸沸扬扬。
达涵服的游行活动，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人就是这样，被压制得越久，反弹就越厉害。
因为，压到一定程度不起来，脊梁会断。
“不劝阻一下，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卡莲收回目光，看向维克托莉雅。
“陛下放着不管，说明不用管。”后者淡然回话。
“而且，主体民族意识觉醒，这是大好事。”
“说得也是。
好比一个沉睡的巨人，他的手指脚趾只是动了动。
有人就错以为手指脚趾才是主体。
身体和头，其实不重要。
更有的人，觉得可以砍掉巨人的头。
用手指和脚趾取而代之。”卡莲无奈一笑。
“有这种想法的人，我觉得用【蛆】来形容比较贴切。”维克托莉雅轻呼一口气。
“因为死掉的巨人会成为它的养分。
那些以为能代替主体的手指脚趾也会逐渐死去，被蛆吃掉。
主体民族不醒过来，巨人就无法真正苏醒。
他们比谁都懂。
他们只是单纯的坏。”
“很客观的评价。”卡莲喝完最后一口茶，转过身看向蔓藤庭院。
“我们也过去吧，再不吃，那两个小家伙能把碟子都吃光。”
“说得也是。”维克托莉雅点了点头，转身向庭院走去。
圣水工厂内，叶姬炼制了一池又一池的圣水，封闭的另一边工厂流水线上，人们手脚麻利地进行灌入和封装。
因为短期内就可以用完，不需要用到铭纹，制作流程自然更快。
罗刹女一直待身边，像是怕她闷着一样，说个不停。
“公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加快净化的进度。
由于冰霜巨人替我们吸引了大量火力，暂时不用担心巫师会偷袭，全力开展。
我留在圣水工厂，为你们提供源源不绝的圣水。
另外，还委托了天巡骑士团帮忙，尽快在两天内把所有区域清理干净。
然后打道回府。”
趁着没外敌搞事，叶姬觉得有必要加快进度，以免夜长梦多。
而且，苍空帝国这些土司贵族太过不做人，拖久了，只会让亡灵崛起的副本变得越来越难。
“那我们可要加把劲才行。”罗刹女紧握右手拳头，用力举至胸前。
“搞完这一切，苍空帝国的事，就暂且告一段落。
下次再回来，副本应该开始攻略了。”
在叶姬看来，这趟苍空之行的收获已超出预期。
把材料收集完，回到翡翠帝国就可以修复混沌之城。
第二期的开销比第一期高的不是一般多，第三期光想想，头皮便发麻了。
养一个小蓝的难度就那么高。
她还要再养一个小橙。
真是赚再多的钱都不够用。
“战争如果没办法搞到两三倍以上的收益，确实好战必亡。
强如仙秦，过度扩张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叶姬发出感叹。
当年祖龙一统六国后，还不断远征，提前把底蕴消耗掉，最终导致二世而亡。
把最富的地方打下来，肯定赚钱的，但远征打去穷地方，必然亏损。
“说起这个，公主觉得徐福最后去哪里了？
我才不信他真去找什么不死药和神仙。
这里有没可能被篡改过？”罗刹女有些好奇。
“大概率不是倭国，那地方很早就发现了，最多在当地建了个中转补给站，给远洋之行加多一重保障。
没错，这是一支远洋战队。
带3000童男童女找仙岛寻仙药属于明着黑了。
那会的海运水平肯定没后面的朝代好。
带3000童男童女，还有百工出海，需要再带多少人照顾他们才行？
现在某些权威人士一直刻意在缩小我们历朝历代的活动范围。
试图把航海的真相藏起来。
明明史记上就有很多出海征战的记录，还拼命说华夏的造船不行航海不行。
坏得流油。
至于徐福打到哪里，我也不清楚。
相传去到婆罗洲就没回来过了。”叶姬晃了晃美腿，懒洋洋说着。
“倭国的相关记录很多都是后面编的。
包括所谓的【唐人】【唐文化继承者】。
这里是最大的翻译和伪造区。
另一个是大寒。
两者可以对应旧古兰国。
霜雪皇朝覆灭后，这里就是最大的翻译组和造假组。
我们看到的大部分历史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想要探索南方大陆的秘密，最好的办法是从冰霜遗民入手。
其次，从当年参与瓜分霜雪皇朝的势力手中，拿到真正的记录文本。”
“难度好高，冰霜遗民现在被到处追杀。
可不好找。
至于真正的记录文本，肯定会被藏到很深的地方。”罗刹女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游戏的一大主线。
“话又说回来，公主，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不对，两个点。”
“哪两个点？”叶姬微微歪头。
“就是霜雪皇朝对谁出口贸易，还有奴儿蛮军事集团的资金和技术来源。
虽然之前提过内奸资敌。
但有没有可能，在南方大陆之外，还有幕后黑手？”
这话，如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花。
“……大概率有，奴儿蛮来自北方大陆，没人提供大量资金作为支持，很难打过来。
你刚才说的贸易对象，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这个黑手跟内奸一起，把整套霜雪文明，提前打包搬去北方翻译复刻。
奴儿蛮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雇佣军团。”
叶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操作，让我想起以前那些穿越到古代欧罗巴攀科技的小说。”罗刹女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主角的脑子里都装有一套包罗万有的文明。
准确来说，是一套科技系统。
如果那个内奸把一整套的霜雪文明搬过去北方大陆，岂不是异曲同工之妙？”
“也许，最早写这类小说的作者，祖辈可能知道一些真正的历史。”叶姬猜测。
“很多我们既视感强烈的东西，其实都有迹可循。
好比君权神授那一套。
不就是番邦来朝，获得天朝上国认证，才能当藩王的翻版。
甚至后期不用亲自来，当地就有天朝上国的管理机构给你认证。
这样看来，上帝，天使那些，可能不是套用剽窃。
而是……”
“公主，不可说，不可言。”罗刹女连忙打断。
“蒙人的秘密，说不得。”
叶姬讪笑：“没想到游戏里神魔大战。
外界，也是神魔大战。
道与佛。
玄门与摩门。
神与魔。
上下五千年，都在打的正邪之战，不过道统之争。
我们赶出去的邪念，带着蛮夷打了回来。
重复再重复，周而复始。
但下一次，不是你死即我亡。”
“只能有一方存活吗？”罗刹女全身发冷。
“因为这个时代，没地方可以躲藏了。
天上都是眼睛。
而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基因武器清洗起来更快更干净。”
“要是无法前往太空……”罗刹女只是想象一下，身体就止不住颤抖。
“他们，从古至今都在害怕我们。
现在想想，所谓的狩猎女巫，杀的全是大萌失国后的海外遗民。
一战炸毁的地区，大抵是汉聚集地或者曾经的管理机构【汉寺】。
这是在毁灭证据，消除痕迹。”
叶姬发现自己搞错一件事。
在永宁城见到的女巫，其实是萨姆。
真正的女巫，不分男女都是被迫害对象。
“……下一次失败，确实不可能留下任何存在痕迹了。”
罗刹女用手捂住嘴，压下要呕吐的冲动。
她以为见识过真正的地狱。
没想到那只是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