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她迟早会忘了我的
肖鸟走近书房,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从中间分开随意翻到某页。
她假装看书,实则和系统在脑内展开头脑风暴:“好了,你再说仔细一点,气运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系统回答道,【不过我可以替你简单总结:查尔斯身上的气运快要漏完了,而格温妮丝身上的气运却在呈指数级增长。】
【还有你手上拿的这本书是《母猪的产后护理》,对,就是你从现代照搬过来的那个,】系统补充,【如果是为了伪装的话,我真诚地建议你换一本。】
肖鸟接受了系统的建议,她一边把书塞回书架一边嘟囔‘怪不得这个封面的颜色看起来那么眼熟’。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格温现在身上的气运已经超过了查尔斯。”
肖鸟提问:“事实上,我正预备着摇点人过来一路打到都城去,带领这些人的领袖会是格温——你觉得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
【格温妮丝肯定会因此成为新的气运之子,】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她会代替查尔斯登上皇位——也许干脆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肖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好半天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嗫嚅着开口:“这是好事,格温的性格很适合成为领袖,她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民众会喜欢她的。”
系统振奋起来:【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也有救了,这个世界之所以出这么多毛病跟原本的气运之子脱不开干系——如果能干脆让新的气运之子代替他,那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统子哥之前在都城的政变发生时心里边都绝望了,那时候连它都以为小鸟回家的事情八成是没戏了——不但没戏,说不定还要把命都折在里边。
谁能想到这事还带峰回路转的。
系统给小鸟鼓劲:【我有预感,鸟,等到那姑娘顺利登基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
肖鸟想,嗯,这样也好。
肖鸟从没想过要很长久地活在这个世界里,她从来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来各种大伤小伤劳累过度,早就毁掉了她的健康。
再加上那一次箭矢上的毒。
小鸟本来就是寿数短暂的半人、身体也算不上好,就算她想,也是没法陪着格温妮丝一起走下去的。
那天真的姑娘以为自己还可以活二十几年,但肖鸟自己估算下来,能再有四五年的光景就是上天垂怜了。
不过对于小鸟所谋划的事情来说,这个时间已经绰绰有余了,她不会活得比战争更短,肖鸟决心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了结这一切。
这样也能控制住战争的规模,对于底层民众而言也是件好事。
普通人是真的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就在肖鸟离开都城来到高庭的这月把的时间里,帝国的皇帝都换了好几位了,汉密尔顿家族内部更是直接乱成一锅粥,朝令夕改就跟吃宵夜似的频繁。
本来帝国的统治结构就不够稳固,哪怕是张居正再世、恐怕也很难把这个稀碎的局势再拉起来了,就像是再高明的裱糊匠也很难修补烂得只剩梁的房子。
要结束这一切,就只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砸烂了重新再建。
肖鸟有着自己的私心,她想要把格温妮丝送上皇位。
只有她会认真地保留自己留下来的东西,甚至比当初的劳伦斯更能切身地领会到为什么要制定那样的政令——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被时代局限性所束缚着的人。
格温妮丝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挣脱束缚。
格温经历过残酷的战场,见识了险恶的人心,历经千辛万苦才从那些人手上赢得了一点东西,她会在与敌人的对抗中铸就坚韧的心性、会因为自己的影响将视线投注到底层人们的身上——她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帝。
格温妮丝还很年轻,将来还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她之后的人生中注定会有着无数的荣耀与精彩。
等到格温长大之后再回首现在,就会发现这段感情不过是她生命中很小的一个片段。
到时候,她就会忘了我吧,肖鸟想着。
——————
——
肖鸟自从同系统谈过话之后,对格温妮丝便产生了愧疚和补偿的心理。
肖鸟对她的态度于是变得更加柔和,在培养格温妮丝政治敏锐度的同时也更关心她的健康,无论格温想要什么都尽力满足,甚至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格温妮丝本人对这种变化倒是感到十分开心。
两人毕竟是新婚燕尔,哪怕只是午休用餐过后的短暂休憩,格温也总想着能和小鸟黏在一起。
又过了几日,她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情,也有了眉目。
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封臣终于是闹出了乱子。
这份矛盾压抑许久,终于扭曲变态,到底是谁挑的头已经搞不清楚了,总之结果是其中一位的亲儿子被人开了瓢,另一位则手底下死了两三个授勋骑士。
事情发生的次日,格温妮丝便召集治下的所有封臣开会,这一次的会议比过去的数次都更加郑重,都铎家族旁支的所有成员也都被请到了彭布罗克堡中。
他们在城堡最大的厅内召开这次的会议,格温妮丝·都铎穿着端庄严肃、坐在正中首座,右手边就是那位名声在外的伯劳鸟布彻尔,其余人则依次按顺序坐在长桌的两侧。
由于有许多封臣都是连夜赶过来的,按照惯例,家主会招待一顿简单的餐点。
长桌于是被铺上了洁白的棉布,红葱头和白兰地烹制成的猎人鹅被盛在深盘里端出来,表面覆盖着一层焦褐色的脆皮,桌沿摆着的长盘中装有用甜椒粉以及龙蒿酱调味的烤鹅骨,一小堆热烘烘的面包垒在旁边,散发出滚烫的小麦与核桃的香气。
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心情吃东西,略略尝了两口之后便放下了刀叉。
出乎意料的是,肖鸟今天居然意外地很有胃口,她就坐在离家主最近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用热面包沾着鹅油酱汁吃——这东西还蛮合小鸟华夏人的口味,不知不觉间就啃掉了好几块。
两位闹出事情的封臣是最晚到的,来了之后便分别落坐在了长桌的左右两侧。
如果按照领地规模和军事实力来划分的话,这俩封臣一强一弱:强的是老约翰,弱的是蓝礼。
蓝礼爵士和约翰爵士从看到彼此开始就在互相瞪眼,眼睛里仿佛能激射出仇恨的火花,若非两人中间还隔着张桌子,怕不是下一秒就会纠缠到一起互相打出狗脑子。
格温妮丝没怎么动刀叉,就只是时不时尝一点杯子里的酒,目光不动神色地扫过坐在底下的封臣,她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情绪,唯有在落到肖鸟身上的时候会变得稍微柔和一些。
另一边,肖鸟慢慢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食物,杯里的橙汁也端起来喝了半杯,随后便开始用餐巾擦手,似乎是吃饱了。
格温妮丝收回目光,把酒杯放回到了长桌之上。
家主搁杯子就是要谈正事的意思了,其余人纷纷也跟着放下刀叉,把视线集中在了主座的格温妮丝身上。
格温妮丝目光扫过老约翰和蓝礼两人,语气平静地开口:“这次来大家也知道是为什么,约翰爵士和蓝礼爵士,你们是否该就昨天的事给我这个家主一个解释呢?”
老约翰今年快要六十岁了,比巴努尔公爵还要年长,对这个才十来岁的女娃娃根本一点敬畏心都没有,直接站起来就指着蓝礼嚷了起来。
“家主大人,蓝礼这混账东西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欺人太甚,”老约翰振振有词地骂道,“带人私自闯进我的地盘里,就在眼皮子底下把我小儿子给打得脑壳都裂开了,根本就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但蓝礼爵士根本不虚老约翰的那套。
他环抱着两只胳膊,冷冷地说道:“到底是谁先犯贱闯到别人地盘上去的?你怎么不说说你那乖儿子都干了什么好事——被个骑士侍从不小心蹭一下,就要把人家当街活活抽死,我要不收拾了他,以后谁还给我做事!”
老约翰气得吹胡子瞪眼,两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争吵辱骂,越吵越是投入,很快就牵扯到父亲那一辈的恩怨上,不知不觉间把格温妮丝这个家主晾在了一旁。
没什么人开口劝架,还有几个家伙在暗自窃喜,眼睛撇向坐在主座上的格温妮丝,等着看她这个新任家主的笑话。
但格温妮丝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争吵,一直到他们开始狠拍桌子,眼看就要动起手来的时候,才抬起手来挥了挥。
数十名穿戴着甲胄的骑士突然从厅内的各个方向跑了出来,将所有来访的宾客团团围住、堵了个正着。
这些骑士手里攥着雪亮的长剑,个个面无表情,让正激烈互骂着的两人不由得闭上嘴巴嘘声。
他们是不敢在这些武装完备的骑士跟前耍狠骂架的:本来出家门的时候就没带几个侍卫,仅有的人手现在也全都等在城堡外面,真打起来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格温妮丝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两人,开口吩咐道:“把中间的桌子搬开。”
候在最边上的几个仆人互相看了看,搞不明白格温是想要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命令当真是古怪极了。
但他们还是飞快地把易碎的瓷器收好,然后几位骑士一起使力,把长桌从中间挪开了。
因为移动桌子的缘故,所有人都被迫站了起来,只有格温妮丝依旧从容不迫地坐在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小鸟,状似无意地问道:“利维,我听着两位大人之间似乎矛盾不小,恐怕调解了也不会满意的——你觉得这该怎么处理才比较好呢?”
肖鸟站起来的时候便靠到了格温的椅子旁边,闻言微微弯下腰来。
“既然他们不愿意调解,不如就自己私下里处理好了,”肖鸟镇定地说道,“公平公正的一对一骑士决斗,叫两位大人自己分出胜负吧。”
说着,肖鸟伸手指了指因为桌子被搬走而空出来的地方:“就在这里吧,由在场各位大人来做个见证,两位就把这么多年的恩怨做个了断好了,打死了也绝不追究罪责。”
周围的人都听得傻眼了,但坐在主座上的格温妮丝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开始吧。”
老约翰直到被身后的骑士推到场地中央的时候脑子都还懵着,有人塞了把短剑给他。
他看着手中的剑,表情变得更加不可思议:他老约翰堂堂爵士老爷,怎么还要靠亲自和人拼刀子来解决恩怨啊?
自己手里有钱有兵,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土皇帝一样的舒坦日子呢,哪能跟人斗着斗着就把命给豁出去了啊!
老约翰似乎忘了,当他的人惹出祸事来的时候,他的应对措施也是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他不敢明面上和自己的领主对抗,因为上一个明面上和领主对抗、私吞了矿场收入的前车之鉴现在还在城墙上挂着呢,老约翰只打算耍点花招,来钻律法的空子。
他故意让手底下的骑士朝对方的人发起决斗,用‘骑士决斗生死自负’这一约定俗成的传统来绕过领主的问责——有了这样的借口之后,就算之后领主事后怪罪下来,也只会是不痛不痒地呵斥两句。
现在他自己也落到这般地步,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
另一边的蓝礼倒没对这个安排多说什么,而是非常干脆地握住了其他人递给他的短剑,气势汹汹地朝着老约翰走了过去。
老约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往外跑,可身穿铁甲的骑士们组成了一堵厚实的墙,他们手中的武器锋利无比,看起来比蓝礼还要更不好惹。
可他也不敢跟蓝礼打,老约翰年轻的时候或许身上还有那么一两分武艺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体早就被酒色给掏空了,根本不会是年轻人蓝礼爵士的对手。
老约翰完全没有想错,只几招过去,他就被砍得鲜血淋漓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