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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变成我一个人的小鸟吧【请刷新】

    又是初冬的季节,冷风萧瑟,寒意渗骨。

    宫廷里放出风声来,说是皇夫突然旧疾复发,病得非常厉害,需要长时间静养,不便再接见访客。

    因为在此前,格温妮丝陛下为了皇夫在全国范围内征寻名医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在感叹女皇陛下情深的同时,也在心里隐隐留下了‘布彻尔仿佛身体不大好’的印象。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感到太过于惊讶。

    倒也有人质疑此事的真伪,在议事厅中连连向女皇陛下提出请求,希望能够去看望病中的皇夫。

    说这话的人大多是肖鸟曾经的部下、或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半人官员。

    而这类人之所以探问,一方面是真的有些担忧布彻尔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是惊惧于这突然传出来的消息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他们担心女皇陛下准备兔死狗烹、要废除布彻尔先前制定的政策。

    格温妮丝安抚了朝臣,她提拔了好几位曾经被肖鸟所重用的半人官员,在细节上略作调整之后重新组建了御前会议的固定班底,在任用官员方面只看才干和本领,并不重视其出身。

    除开仍旧没有任命首相之外,格温基本上完全继承了小鸟的政治理念,教育、农业以及医疗方面的基础建设都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推进、拨款。

    肖鸟在还是帝国首相的时候,曾经个人出资赡养那些在战争中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孤儿、并为其提供工作和接受教育的机会。

    格温妮丝在即位不久就开始接手此事,而在宣布‘皇夫病重’的消息之后,她更是直接拟定出新的法条,把赡养这些孩子们的事情变成了皇室和国家的义务,并且亲自过问其中的细节。

    一系列举措下来,大臣们心中仅有的疑虑基本上都消失了,就连布彻尔曾经的下属也放下心来,开始安安心心地为女皇卖命工作。

    再过一段时间,就没有人再询问皇夫如今的状况了。

    格温妮丝仍是勤政,这位年轻的女皇对于出游宴会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几乎是一门心思地扑在治理国家上面。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无论政务有多么忙碌、有多么劳累,每天格温妮丝都会抽出闲暇来、去到皇夫休憩养病的宫殿里照看对方,从来不曾间断过。

    她很少再回到寝宫中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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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格温妮丝其实并没有对朝臣们撒谎。

    肖鸟确实是生了很重的病,她在逃跑的路上被格温的人给逮到,然后心疾发作倒了下去。

    女皇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回城内,因为治疗及时,所以倒也没有危及到生命,可是等到心脏的状况稳定一些之后,小鸟却发起了烧。

    肖鸟属于很少生病的那类人,在被毒素搞坏身体之前连感冒都很少有,但这种平日里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反而会特别严重——长久以来的疲劳和压力积攒下来,然后在某个时刻如山崩般突然垮塌。

    白天断断续续的低烧让肖鸟一直昏昏欲睡,一天当中基本只会清醒几个小时。

    而到夜晚的时候内热会发作得很严重,御医配置的退烧药基本上没起什么作用,格温妮丝不放心把小鸟交给任何人照料,她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因为病情的反复和变化而心惊肉跳。

    肖鸟断断续续地烧了整整一周身体才好转,她的免疫功能受损了,从那以后,小鸟身体就变得很容易疲惫。

    而对于格温妮丝而言,这也同样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拉着小鸟的手,在祈祷中挨过最难熬的那个晚上,格温妮丝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小鸟的名字,希望能唤回她的意识,却只能看着对方胸膛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微弱。

    她觉得冷,痛苦的感觉如同窗外的黑夜一般漫过她的身体。

    若非最后肖鸟的情况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格温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会做出什么。

    总之,这从根本上改变了格温妮丝的心境,她最终决定对小鸟用那种药。

    外面下了一阵雨,冬天的雨是很折磨人的,寒冷刺骨,哗哗的雨声隔着玻璃,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耳朵里,仿佛沉在湖底里的人在听着湖面上方的响动。

    肖鸟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

    是手背,有人在试她的体温。

    肖鸟昨晚喝过药,现下意识还很昏沉,不是很想动弹,熟悉的声音凑到耳边低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利维。”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答,那声音又等待了两秒钟,“你想坐一会儿么?”

    肖鸟摇了摇头。

    一双手伸到她腋下的位置,然后轻轻把小鸟给抱了起来,铁链的声音很明显地响起来,拉扯到右侧的手腕。

    最开始连翅膀也是被束缚起来的,束缚翅膀的链条是特质的,扎在羽翼脆弱的根部,扯起来很痛、也容易受伤,只是小鸟从没跟格温说过。

    头几次喂药的时候她很不配合,一旦清醒过来就会激烈地拉扯铁链,但都是在格温妮丝不在的时候。

    后来格温发现小鸟的手腕被磨掉了一层皮,就把铁环换成了柔软的皮革,并在内侧垫上绒毛。

    之后过了几天,格温妮丝又发觉她左侧的翅膀变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并且总是紧紧地拢着不肯打开,女皇陛下找来医生检查,才发现翅膀的根部出现了骨裂。

    那套用于捆住翅膀的束缚装置最后被撤掉了,但格温在做这些的时候小鸟其实已经不再挣扎了,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就算清醒的时候也很少说话。

    格温妮丝把肖鸟抱进怀里,替对方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格温嗅闻到小鸟身上浸浴过后香气,玫瑰花的味道,是她亲手挑选的。

    绵软无力的身躯嵌进她的怀抱,拥抱小鸟总是让格温妮丝产生拥抱羽毛的错觉,似乎稍不留神就会从指间飞走,她收紧手臂抱紧她,直到隔着胸腔也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抱歉,今天回来晚了,”格温妮丝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每天总是有诸多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紧张、但也不能表露出来……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能安心休息。”

    格温说着把手臂稍微松开了一些,去握肖鸟的手腕,现在她只需要用食指和拇指就能圈住小鸟的腕骨。

    “你好像又瘦了一点,”格温妮丝摩挲着手腕内侧柔嫩的皮肤,“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么?”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话,怀里的人却在这时候突然睁开眼睛、仰起头来看她,格温妮丝一时神情微微凝滞,连呼吸都止住了。

    “冷。”肖鸟含糊地嘟哝着。

    她没什么精神,原本明亮的眼眸像是被打磨地粗糙的玻璃球,在眼眶中迟缓地转动着。

    格温妮丝拿过一床毛毯盖在肖鸟身上,而后者就像是怕冷一样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是这么久以来,小鸟第一次主动地靠近自己。

    肖鸟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够看到颈部浅蓝色的脉络,她的呼吸很轻,手掌掩在毯子下面,被自己的手轻轻握着,腕骨伶仃凸起。

    格温试探性地把手指插进小鸟的头发里边,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些鸦羽般乌黑柔软的发丝,而后者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

    药物让她变得温顺了起来。

    不再流露出情绪的小鸟很乖、很安静,老老实实地躺在她的臂弯之间,握着手也不会不高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在一起乖乖睡觉。

    格温妮丝的心脏略微雀跃起来,这样好像也行,这样好像也很好,温情到让她觉得恍惚。

    可这也温情的一幕到底也还是被打破了,它就如同镜花水月般碎裂开来,告诉格温一切都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您要一直这样关着我么?”肖鸟躺在她怀里,声音听上去很虚弱,“您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格温妮丝低下头,静静地盯着肖鸟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离开,”她避开了第一个问题,“留在我身边不好么?”

    格温妮丝把肖鸟的右手抓起来,轻轻地吻了吻手腕内侧的脉搏,她并没有表现地特别生气又或者是情绪激动,神态和往常别无二致,甚至说得上是温柔。

    可这份温柔在这一刻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毛骨悚然。

    肖鸟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执着于想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又喃喃地说道:“我的人呢?”

    格温妮丝知道小鸟指的是那些被她扣下来的人,红月骑士进到都城里面是得到了肖鸟旧部的帮助的,而红月本人现在也正被关在监牢里面——这一点并不难猜到,小鸟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她当然也明白,既然现在事情暴露,这些人肯定也都被女皇下令抓了起来。

    “他们都还好,露娜爵士也很安分,只是有几个人在抓捕的时候同我的骑士发生了冲突,受了些伤,也都请医生看过了。”

    格温妮丝并没有要隐瞒小鸟的意思,而是全部如实告知。

    肖鸟脸上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些,语气也放得更轻,“陛下想怎么处置他们?”

    格温把肖鸟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以前比起来低了很多,以往格温把小鸟抱在怀里的时候总是暖融融的,可现在却觉得对方的身体摸上去有些凉。

    “我还没想好,利维,我还在考虑。”她轻声说道。

    格温妮丝慢慢地蹭着小鸟的手掌,她凝望肖鸟的眼睛与十七岁时一致,里面所蕴藏的感情却已经截然不同。

    肖鸟猜出了这个眼神的意思,格温是在说:这要看你。

    女皇陛下占据着主导的位置,她的手中握有筹码,因而游刃有余,但小鸟却已经别无选择。

    肖鸟想自己或许是应该高兴的,不过几个月而已,她就已经很有君主的样子,懂得要怎样去邀买人心,怎样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中,这是小鸟手把手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一出手便扣住了她的命门。

    爪牙锋利的伯劳鸟停在荆棘之上休憩,守卫着美丽的玫瑰,却在不知不觉间被缠绕纠葛的藤条束缚住身体、在挣扎扑腾间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嗯,那就听从陛下的处置,”肖鸟低低地哼了一声,“我自然也,听凭陛下处置。”

    叫我的名字不好么,格温妮丝把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她捧着小鸟的脸颊吻了上去,我喜欢听你念我的名字。

    格温妮丝的吻足够温柔,很有意地想要让她觉得舒服,可肖鸟却在舌尖温柔的触碰下第一次真正尝到绝望的滋味,这一丁点的绝望顺着心脏的脉络蔓延开来,被稀释到全身的血管当中,小鸟突然就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没有想要放我走啊。

    这一刻肖鸟其实并没有觉得特别难受,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天渐渐地黑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哗啦啦的雨声,远处的草木和宫殿的外墙都变得湿漉漉的,只有屋内的柴禾在干燥地燃烧。

    格温妮丝用一种很舒缓的节奏抚摸着自己的小鸟,而后者则闭上眼睛、露出忍耐的神情,格温把这视为一种默许。

    她能很清楚地嗅闻到荷尔蒙的味道,这让格温变得有些热了,她怀念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时光,她忍耐了很久。

    手指慢慢地陷入颈侧皮肤,压迫着呼吸,强迫小鸟抬起头,即便对方脆弱地蹩起眉心发出细碎的喘息声,格温妮丝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实际上还在生气——或许不能用生气这样简单的词汇形容此事格温心中各种纷乱的情绪,格温妮丝只是觉得自己心里很难过,小鸟说了要任由她处置,可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酸涩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格温在手上用上技巧,想要听见更多的声音,可肖鸟的牙齿却咬合在一起,手攥着她的衣角,链条也被拽得绷直,她们已经紧贴到哪怕一张纸也塞不进去了,可她却觉得这个人正离自己很远。

    格温妮丝把面颊埋进小鸟的颈间,在沐浴液的味道之外她还能额外闻到一点并不明显的草药的香气。

    那些珍贵的、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草药,能够让人平静地陷入安睡,于是浸在这草药香气之中的小鸟似乎也变得温顺了起来……这应该并不算是一种坏事吧?

    那些乌黑的发丝似乎变得长了一些,格温挑起其中一缕,虔诚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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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S:尽力在调整阴间作息了!睡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