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说到催吐,那当然是金汁……【请刷新】
当陆瑶欲哭无泪地问出‘你怎么不吃啊?’之后,整个人就不太站得住了。
她的面颊上泛起了大片的潮红,表情恍恍惚惚,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餐桌上其他人的注视之下,陆瑶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她就像是在早自习上犯困的高中生那样,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头,随后就像是被突然断掉电源的机器人一样,嘎巴一下趴倒在了桌子上。
陆知清不是傻子。
在看见这便宜妹妹吃完冰淇淋后就不省人事地倒在桌上,再一联想到之前对方那副反常的殷勤举动——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感觉血压嗡地一下就升了上去。
一时间,陆知清就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了。
这一下的动静其实并不小。
除了桌上知情以及变相知情的两人之外,其余的人都被突然‘晕倒’的陆瑶给吓得不清。
在餐厅的门边上候着的佣人兼后厨跑腿表情惊恐地叫出声来——他以为是厨子做的菜把人吃出毛病了。
而就坐在餐桌边上的顾天骄在看到人倒下之后,下意识地便抵住椅子后退了几厘米。
随后他猛然回神,赶紧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顾天骄的座位离陆瑶是比较近的,要把人捞起来非常方便。
他于是上前两步,一副关切的神情、伸手就想要把昏迷不醒的陆瑶给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探出来,拦住了顾天骄伸出来的手。
他僵在原地。
“让我来吧。”
肖鸟浅笑一下,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他跟陆瑶。
尽管刚刚就是小鸟亲手调换了被下过药的冰淇淋,但她也没打算把人就这么丢在这里、乃至于直接丢给顾天骄。
这种做法倒是足够恶心人,但总体来说损人有余、利己不足。
从她刚才观察出来的状况看来,那个叫陆知清的小姑娘在家里可并不算受宠。
真出了什么事,指不定陆父为了保住小女儿会弄出什么颠倒黑白的事来。
我得多替人家小姑娘考虑考虑,肖鸟想。
“你是叫顾天骄对么?”她说道,“麻烦你去打一下急救电话,她可能会需要医生。”
这话小鸟说得理直气壮使唤人使唤得理所应当,就好像她才是这地管事做主的人。
顾天骄愣愣地呆了两秒,下意识张嘴答应了。
“好,好的……”
事实上,在场的人里边,除了佣人之外,肖鸟就是唯一的成年人了,这时候她站出来稳住场面,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兼之其语气沉稳笃定、没有丝毫慌乱,周围楞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反应过来之后,顾天骄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口应下了对方的话。
周围还有不少只眼睛在看着,他没有办法,只好转身跑去打急救电话。
肖鸟来到陆瑶趴窝的地方,先是弯下腰检查她的瞳孔、又确认了脉搏还在跳,这才开口给出解释:“可能是误食了变质的食品,送去医院洗胃吧。”
一直沉默地坐在桌边的陆知清在此时突然出声:“……去医院的话,用家里的车会比较快。”
小鸟颇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去叫司机开车过来,”陆知清站了起来,“人已经下班了,赶过来可能要几分钟。”
这姑娘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东西,随即讲道:“桌上的东西都先不要收。”
这就是要保护现场了,肖鸟暗自点头,这姑娘反应还是足够快的。
她开口补充道:“嗯,桌上的碗碟先不要动,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先出去、记得不要乱碰东西。”
说着,肖鸟又扭过头看向门边的佣人:“得先紧急给她做个催吐——家里有没有生的蛋清?麻烦弄一点来装在碗里。”
就这时候,某个原本一直傻眼呆站在门边看着的佣人猛然就是一个激灵。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啥,这大小伙子突然张嘴说道:“我,我老家有个催吐的土方,用粪汁灌进去……”
肖鸟:“……”
好狠毒啊。
陆瑶,你到底都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哦?
这得是有多招人恨呐!
肖鸟稍微联想一下用米田共搅合的汁水催吐,胃中便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她勉强稳住了表情:“……用蛋清吧,蛋清方便一点。”
那个佣人见自己的意见未被采纳,心中颇有些失望:“哦。”
然后这人就跑后厨弄蛋清去了。
昏倒在桌上人事不省半天的陆瑶发出一点哼哼唧唧的声音,小鸟扭过头,发现这祖宗已经开始扭起来了。
也不知道她下在冰淇淋里的到底是什么药,不过也就五六分钟而已,居然就开始见效了。
肖鸟不再犹豫,她伸手把人从桌子上捞了起来。
而一旁的陆知清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格外沉默、对于这个陌生人的行动似乎没有任何意见。
她最后甚至还主动上前帮了小鸟一把。
感谢这具分外健康的身体,肖鸟没费多少力气,就把陆瑶给扶了起来。
她于是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陆瑶带进了卫生间。
还顺手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轻响,是门锁合拢的声音。
【陆家的司机比救护车快,但赶过来也还要一会儿。】系统如是说道。
【鸟,你有三分半的时间。】
——————
——
奇异的燥热席卷了陆瑶身体的每一处。
就像是一场可怕而又不受控制的森林大火一样,叫嚣着要让身体各处的器官全都陷入瘫痪。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要醒不醒,对周围的环境还留存有感觉,但又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上一世可没有这么一个如同待宰生猪般痛苦煎熬的过程——那次陆瑶可是直接把药下酒里的。
在酒精的助力之下,药物效果直接翻番,她喝完之后就断片了,醒来就是第二天。
至于现在,陆瑶就只能混乱地感觉到自己被人给扶了起来,半搀半抬,稀里糊涂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种酥麻无力地感觉顺着她的背脊往上窜,只窜得她膝盖弯打颤颤,恨不得原地倒下打滚。
肖鸟伸出一只手,在陆瑶眼睛跟前晃,“你有过敏史么?得过肺水肿没?”
陆瑶呆呆地瞅着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你往冰淇淋里下的是什么药?”肖鸟继续问,“药是从哪来的?”
陆瑶傻兮兮地朝小鸟笑,像是已经退化成了猴,
……她下的那种迷药效用异常之猛,在起效之后就会把人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被做了什么甚至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别说思考对策了,小鸟这会儿开口说话,在陆瑶听来就跟八宝粥鼓泡泡的声音是一样的。
正当陆瑶浑浑噩噩神智不清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鼙鼓与马桶盖狠狠撞击在一起。
“噫!”陆瑶夹紧双腿,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那双原本还迷离着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大了。
随即,陆瑶发现自己下颌骨被人给卡住了。
一大口冰凉的冷水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
“呜,呜呜呜!”
陆瑶一不留神呛了好几口,像离水的鱼那样惊慌失措地扭动起来。
而等到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之后,一股强烈的不可置信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怎么是那个新来的家庭教师?
陆瑶有气无力,只剩下嘴巴还能动:“你,你要干嘛……”
“别说话,快喝水,”肖鸟温柔地开口,“用药过量的话你直接就嘎了,多喝点水吐出来还能抢救一下。”
这可不是小鸟故意吓唬人。
在外边要是真不小心误食了迷药,正确的处理方式就是狂喝水催吐,然后麻溜打电话叫救护车,让医生护士抓紧时间救一下。
运气好的,你也就躺医院昏迷几个小时,运气差的,过敏、用药过量、基础病……随便来一样就能要了命。
但陆瑶不知道这个,她颤颤巍巍地指向小鸟:“我要……告诉爸爸……我要辞退你……”
肖鸟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继续往丫嘴里灌水。
陆瑶本来想要挣扎,但很快她就发现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自己就跟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根本就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因为杯子就抵在嘴巴边,她不想呛水就得乖乖张嘴喝,连呼救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于是乎,她只能眼含热泪,屈辱地遵从着小鸟的指示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灌凉水——还是就地接的自来水。
“呜,不要……不要了……”
肖鸟贴心地替她掀开了马桶盖,没过多久,陆瑶就‘呕’地一声,抱着马桶开始大吐特吐。
她身体本来就被药物搅得一团稀烂了,这会儿强行吐出来,胃里简直难受得要死。
这种感觉就像是喝了劣质假酒后隔天宿醉,那种脑浆翻滚的感觉是不管你吃什么药都无法缓解的。
但在被粗暴地灌水吐完之后,此人倒也勉强恢复了一些语言功能。
“呜……我不要喝了……喝不下了……”
“我给你钱……给你钱……我不要喝了……”
陆瑶双手紧紧地抱着马桶,仿佛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死活不肯撒手。
肖鸟安抚她:“没事,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咱们就不喝了。”
陆瑶脑袋依偎着马桶,呆呆地上下点头。
肖鸟估计,她现在的心智水平估计也就在七八岁左右。
那种迷药里边估计多少是有点硫喷妥钠——这玩意会让人的大脑活性下降,失去‘说谎’这种具有逻辑辩证性的复杂功能,变得问啥答啥。
说来好笑,这人本来是想要下迷药,让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出丑,结果却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滑稽的戏剧。
最后也极为戏剧性地自食恶果了。
……但这种管制类的烈性药,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能搞来的,肖鸟想,现在的网络可远没有后世发达。
陆瑶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大小姐,又不是街头混混地痞流氓,她从哪搞来的迷药?
肖鸟心里已经积攒了大把的疑惑,但她并不着急,而是开始循循善诱,试探性地问陆瑶一些基础问题。
她特意钻研过审讯的,也了解过吃了吐真剂的人该如何进行审讯。
首先,要问一下诸如名字、年龄以及喜好事物之类、不必多加思考就可直接得出答案的问题。
这样可以消耗掉大脑最后的一点抑制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不断开口说话。
【车子已经开到楼下了,鸟,】系统尽职尽责地提醒着她,【陆知清很快就要过来找你了。】
肖鸟摇摇头:“没关系,还能再拖一会儿。”
因为视野局限的缘故,陆瑶并没有注意到,卫生间的洗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便多了个黑色的盒子。
……若是稍微懂行一些的人,大概就能够看出来那机器是录音设备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小鸟甚至还特意挑的这个年代已经有了的老式录音器。
“好的,下一个问题,”肖鸟打开了录音器的开关,“陆瑶,你还记得你药是从哪来的么?”
“是……是从……书房里找到的……”
陆瑶脑袋一点一点,含含混混地说道。
“说仔细一点,谁的书房?”肖鸟追问。
“嗯……是爸爸的书房……”
她继续追问:“所以,你是从你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那种迷药,对么?”
“嗯……嗯……”
【这陆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系统在一旁吐槽,【什么好人家会在书房里备着迷药……】
肖鸟暂且没有深挖这个问题,因为显然,陆瑶这头脑简单的对这件事也知之甚少。
她耐心地诱导着对方:“你拿到那种药之后做了什么?”
陆瑶用一种混乱、破碎的语言表达了她对自个儿姐姐的憎恨、不屑以及热切希望对方下十八层地狱的期盼。
肖鸟哄她继续:“好,你很讨厌她,但你为什么会想到给她下迷药呢?”
陆瑶骂骂咧咧:“那个女人上次就……害得我……害得我……”
“上次?”肖鸟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上次是什么时候?”
陆瑶说道这里,下意识哼哼了几声。
“就是,陆知清的、升学宴啊,”陆瑶似乎对此印象很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考上了好大学……”
【升学宴?】系统疑惑地开口,【陆知清暑假之后开学刚好是高三年级,根本就还没有高考过啊?】
【都没考过,哪来的升学宴?】
“……不,陆瑶现在讲的这些话不像是撒谎。”
肖鸟皱紧眉头:“……药物的作用没那么好克服,何况她之前也表现出过不对劲。”
【你是说……】
“嗯,”肖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陆瑶很有可能知晓原本的主线剧情。”
“简单来说,她跟我们一样,都是穿越者。”
【啊,】系统惊道,【这样的话,之前她的那份古怪就解释地通了——】
一人一统正相互讨论着的时候,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陆知清的脚步声,对方已经快要到门口了。
肖鸟沉默半晌,伸手关掉了运转中的录音设备。
她把那东西收进了系统仓库。
“统子,”肖鸟说道,“你能把机器里最后那段问话删掉么?”
【简单,】系统说,【这就弄好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去开门。
陆知清正巧抬起手来要敲门,见肖鸟主动开门,神情也是略微一愣。
她下意识朝小鸟身后看了看,然后发现自己的妹妹就跟个醉鬼一样抱着马桶不撒手,嘴里念念有词地骂着什么。
……仔细一听,骂得好像正是自己。
“……后厨把蛋清弄好了,”陆知清觉得十分尴尬,“你现在还需要么?”
肖鸟看了看她手里的碗,开口问道:“车准备好了?”
陆知清:“在楼下了。”
“急救电话打过了么?”小鸟又追问道。
陆知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打过了……医院派了急救人员跟救护车出来,我们应该会在半路汇合。”
这样就好,肖鸟想,救护车出诊必然会留下详细记录,有准确的时间和人证。
而医院在治疗时检查出患者服用了管制药物,根本不会跟患者沟通、而是会按照制度要求直接报警。
到时候,警察叔叔就会来检查陆知清特意要求保留下来的‘现场’。
陆爹现在还正巧在外出差,没那么快赶回来给自己的好大闺女擦屁股。
这件事情不愁没证据找。
“……正好,你来帮一下忙吧。”
“你看,你妹妹还有点胡言乱语的,”肖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陆瑶,“应该是胃里的东西还没吐干净。”
陆知清犹豫两秒,端着装了蛋清的碗、跟着肖鸟一起走进了卫生间。
两人来到瘫坐在地上的陆瑶跟前。
陆瑶看看姐姐、又看看小鸟,突然惊恐地抽搐起来,眼角刷地滚出泪水,摇着头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好啦,别动,我们这也是为你好。”
肖鸟语重心长地劝她:“是你自己的错啦,都多大人了还乱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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