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白羽的小说站 > > 好像被反派女主盯上了 > 第三十九章 不要走丢
    第三十九章 不要走丢

    “花生瓜子八宝粥,有没有人要——”

    小推车吱嘎吱嘎驶过的声音把陈小伢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侧原本睡着的人不知何时就已经不见了。

    现在是到哪了?陈小伢看向窗外,她能看到有零星的建筑在飞快滑过,或许自己已经接近了城区——可是肖鸟呢?肖鸟在哪里。

    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么?

    刚苏醒不久的心脏焦躁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视线在软卧包厢内迅速扫了一圈,却并没能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陈小伢胡乱用手撑住床板、有些慌乱地爬了起来,她的动作让那件原本搭在肩膀上的外衣跟着滑落到了膝盖上。

    她下意识地把那件还带着余温的外衣抓在了手里。

    那是肖鸟的衣服。

    陈小伢平复着自己有些杂乱的呼吸,心里总算略微安定了一些。

    门外小推车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了,陈小伢踩着自己的鞋、试探性地走上前去。

    软卧车厢的推拉门是半开着的,她得以瞧见了正站在车厢外过道上的肖鸟,后者眉头紧缩,似乎是在调试摆弄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陈小伢伸长脖子望了一会儿,但没能看清楚小鸟手里拿的是什么,只是发现对方嘴唇似乎在隐隐翕动——她知道这人平时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倒也没有特别惊讶。

    她慢吞吞地把脖子给缩了回去,又重新坐回了床上,整个过程中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到现在,陈小伢已经基本安定了下来,初次出远门的揣揣不安似乎也随着同行人的存在而得到了大幅度的舒缓。

    她一屁股坐回床上,下意识地用手摩梭着掌心下的白色床单,抬起头就能看到墙壁上用有些褪色的红字写着‘华夏铁路’的字样。

    她隐约记得自己睡觉前是抱着书包的,但再一觉醒来的时候却看见包已经被拍打整理一番后摆到了床头的位置、跟小鸟带着的肩包放在了一起。

    陈小伢猜测,应该是肖鸟率先醒了之后从她怀里把书包给抽走的——自己到底是睡得有多熟,居然这样都没能醒?

    这年头的火车上可是有很多小偷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留着神、很容易就会被人顺手牵羊。

    她有些懊恼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书包之上边:自己真是太幼稚了,她身上全部的家当都装在这里边,要是书包丢了那可真就抓瞎了——连反悔买车票回家的机会都没有。

    陈小伢不无庆幸地想着:自己逃家被发现了其实也好,现在她身边起码还有肖鸟在,这人还是比较靠谱的……嗯?

    嗯?陈小伢疑惑地将视线左移——就在紧挨着书包背带的地方,搁着小鸟背上火车的肩包。

    那只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包,有拉链有扣带,是结实耐用的大众款式,没什么出奇的点。

    是自己看错了么?陈小伢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个包……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没等陈小伢继续自我怀疑下去,那个肩包便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歪斜了几秒。

    ……然后又自己正了回去。

    陈小伢:“……”

    好了她可以确认了,刚刚包动了一下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显然与火车的摇晃无关,列车又没急刹车,始终都在以一个比较平稳的节奏行驶——而且哪有包歪了会自己正回去的道理啊!

    陈小伢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做贼似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肩包的拉链打开了一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光亮,包里边的东西滑溜溜的打了个转。

    陈小伢似乎看到了一搓分外眼熟的白毛……

    下一秒,她跟一双瞪得滚圆的猫眼面面相觑地对上了。

    陈小伢:“……”

    刚睡醒的四号猫猫:“……”

    车厢走廊外,冷静靠谱的成年人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陈小伢跟包里畏畏缩缩的八嘎猫对视几秒,闭上眼睛又把拉链给拽了上去。

    假装没看见好了,她想道。

    又过了十几分钟,肖鸟打开车厢的门走了进来。

    陈小伢扭头看向她,眼神和心情都有点复杂。

    小鸟有点莫名其妙地瞧了她一眼——这孩子怎么刚起床就怪怪的哦。

    “醒了?”肖鸟说着把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水煮鸡蛋放下,“醒了过来吃点东西,还要坐几个小时的车呢。”

    两人上车之前是提前买了些食物的,姑且是跟那辆‘花生瓜子八宝粥’的小推车无缘了。

    在开始养孩子之后,肖鸟无师自通地形成了‘不能让小伢吃垃圾食品’这样传统朴素的观念,她买来的东西主要是纯牛奶跟苏打饼干,还拎了些香蕉苹果之类方便耐放的水果。

    陈小伢不挑食,她乖乖坐下喝牛奶吃饼干,还懂事地给小鸟扒了一根香蕉递过去……然后假装没看到对方悄悄拉开肩包的拉链、拿蛋黄喂猫。

    她把目光挪向车窗外。

    天色基本上已经大亮了,能够清楚地看到列车外部的景色:浓绿的植被跟树木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层被刷成白色的小楼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电缆线。

    眼前的景象让陈小伢觉得很新鲜,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身旁坐着的人在慢慢地剥着蛋壳,火车不知疲倦地向前行驶着,制造出颇有节奏的白噪音。

    那样轻微的摇晃感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陈小伢悄悄偏过头看了看肖鸟,有点想要靠到她身上去。

    但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一些逾越了,会打破一些无形之中的界限。

    刚刚在字面意义上跟小鸟困了一觉的女孩苦恼地纠结了起来。

    她们之间的关系算是什么呢?

    既不是亲人、也不算朋友,又超过了一般的资助者跟失学青少年。

    陈小伢甚至找不到一个比较恰当的方式来称呼肖鸟——后者似乎不太喜欢‘姐姐’这个称呼,曾经委婉地表示过让她换一个,甚至还颇为宽容地讲道直接喊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

    不想被叫‘姐姐’这点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只要细想一下就能懂了。

    众所周知,肖鸟爱好小众,容易对温柔漂亮的大姐姐产生一些特殊的憧憬,因而对于某种类型的称呼比常人更加敏感。

    对她来说,被没有血缘关系的陈小伢叫姐姐、比被四号叫姥姥都还别扭,纠结到几乎能拧成麻花,还不如直接喊名字来得好些。

    但我们可怜的小伢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她胡思乱想,以为这是肖鸟在划清界限、不想跟自己表现得太过于亲密——为此她整个人还拘谨了好一阵子。

    “肖……鸟,”这孩子一板一眼地念着,说得笨拙而又生涩,倒像是头一回学人说话,“……嗯,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但小鸟倒没觉得有什么。

    “累了?”她低下头问道,“还有五六个小时到桃源站,得坐上好一会儿。”

    肖鸟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坐火车的经历——那会儿他们买的是坐票,一路上实打实地坐了七八个小时,到站下车的时候,小鸟都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其实并没有特别累,陈小伢想,肖鸟把床铺大半的位置都让给了自己。

    她晚上睡得很舒服,起床的时候身上也基本没有不适的感觉。

    陈小伢只是……有点担心,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才好。

    她在冲动之下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桃源区的火车,满心都是救回自己的朋友。

    可除了‘电话信号是在桃源区中断的’这一为数不多的线索之外,陈小伢手里也没有了别的情报,更别提什么详细的计划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着阿琼不管。

    肖鸟在一旁观察着小伢的表情,基本上把这孩子的心理活动猜了个大差不差。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这孩子总该自己长点教训——只是轻轻拍了拍陈小伢的胳膊,用这样的动作表达着自己的安慰。

    至少她还是在这里的,陈小伢即便不甚行差踏错,也总有改正的机会。

    之后的行程没再起什么波澜,一路风平浪静地到达了站点。

    车站内分外地喧闹,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涌动着的人头,能听到各种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车站标准普通话口音的广播。

    陈小伢头一回沉浸在完全陌生的口音当中,觉得既新奇又紧张,在她从小生活着的河县,说普通话的人是很少的,她还不能完全听懂周围的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每个人的语调都千差万别。

    她这个在小镇长大的孩子像是掉落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耳朵里塞满了各种新奇的声响。

    陈小伢回头看了看停在轨道之上的火车,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没法估量出那到底是多么遥远的一段距离,只是觉得世界如此之大,人是很容易把自己走丢的。

    “小伢,走吧。”

    肖鸟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

    她的手被人牵了起来,某个人纤细修长的指节握住了她,陈小伢能从传来的触感中感受到对方手心里潜藏着的力量。

    “跟紧一点,”肖鸟对她说,“别走丢了。”

    ——————

    ——

    水滴的声音。

    郑琼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过来,四周依旧沉浸在一片黑暗当中,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时间到底已经过去了多久?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自己不过是在笼子里呆了几天,就已经开始失去最基本的时间观念了。

    总体来说,人的生物钟是很依赖光照的,若是长时间呆在黑暗的环境中,生物钟也就不起作用了。

    郑琼感觉自己脸上紧绷绷的,眼皮也像是坠了铅似的没法持久地睁开,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整个人干渴地厉害,口腔里像是塞满了棉絮。

    脚早就麻了,腿也是木着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好的。

    但很快,她就没工夫再理会自己身上这些不适的感觉了。

    那扇原本紧闭着的大铁门被再度打开,几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郑琼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瞧了一阵,认出了为首的那人,就是最开始给她们抽血的那个白大褂。

    郑琼注意到他外套的下摆沾上了一点血迹。

    ——是那种喷溅状的血液,只有衣服最下摆大概两三厘米宽的距离上沾上了。

    就好像是这人先前在身上套了层塑料雨衣之类的东西,然后不小心沾到了刚喷出来的血液。

    郑琼本能地觉得这个白大褂身上的气场异常凶戾。

    房间里似乎也有人认出了这个白大褂,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万分恐惧地往笼子最深处躲,生怕一不小心出声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郑琼在心里咒骂着这些杀千刀的人贩子,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那些人打着手电筒走过一排排的笼子,时不时用灯朝里面晃一下,每一张被电筒灯光照射到的面孔都带着强烈的惧怕。

    郑琼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感,这些她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似乎是在进行着某种挑选,

    他们不断地指向笼子里的某个人,那些跟在身后的人贩子随即便会打开笼子,把被挑中的人从笼子里拽出来。

    那些被挑中的大多数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还有极个别懵懵懂懂、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

    有人在屋子里小声地哭。

    郑琼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而这一预感随着那些人停留在自己所处的笼子跟前时到达了顶峰。

    她看见有一个人指向了自己。

    “这一个。”那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这样说道。

    因为已经足够接近了,郑琼清楚地看到了那些陌生人的打扮——并没有臆想中的阴险丑恶,而是老实而又朴素的,正常人的装扮。

    如果走在路上看到这样的人,你绝不会猜到,他们会用那样平淡的、挑选牲口一样的口吻,指向一个人。

    临近笼子里的那些人都在默默地看着她,郑琼察觉到她们的表情变得轻松了很多。

    郑琼知道,这些人是在庆幸被带走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但郑琼一点都不怪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