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老李:招你惹你了我【请刷新
肉联厂的车间之外,几个中年人正聚在一起吹牛打牌。
他们没用桌子,就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铺了层报纸,时不时便有人情绪激动地把扑克往上面砸。
负责开车押运‘货物’的老李也在这群中年人的行列之中,不过他并没有上前去打牌,只是靠在货车的轮胎上,眯着眼睛围观战局。
几个人叼着烟,眼睛盯着扑克,嘴里也没闲着。
“对钩!”
“哈,王炸!”
其中某个人的运气似乎特别地好,没一会儿就打光了手里的牌,在一局结束之后,这人拿起报纸上充当赌注的一盒香烟,凑到了老李旁边。
“老李,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你出货啊。”
那个人递过去一支烟,顺手给老李点上,“之前不是说有个大单子么,难不成没谈拢?”
老李惬意地吸了口烟,半晌,吐出个晃悠悠的烟圈。
他没接这人的话,就只是用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摆了摆,“唉,最近风头紧,生意不好做啊。”
中年人于是也跟着感慨:“是啊,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
他和老李是挨得很近的亲戚,也是因着这层关系,他很密切地参与到了肉联厂暗地里的‘生意’当中。
中年人当然老李在做的是什么样的生意,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位置偏僻又贫困的地方,人口买卖是司空见惯的事。
既然从小见惯了被拐来的女人和小孩,那么成年之后参与进拐卖犯罪当中,似乎也很顺理成章。
事实上,拐卖团伙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同乡亲戚。
这一圈围在地上打牌的,就全都是李家村的人,且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知晓内幕。
他们这些穷乡僻野出身的人,就算知道了老李他们是在拐卖人口也不会觉得稀奇,反倒会认为对方人特别仗义,发财的时候都不忘记提携老乡。
他们不但不会报警,还会在警察过来的时候替老李打掩护,争取逃跑和销毁证据的时间。
两人正抽着烟闲聊,老李却突然眼尖地瞟到了不远处有人在朝着他们打招呼,—边招手边往这边走。
老李心下当时就生出了警觉:他们这些人贩子,对于陌生面孔的警惕性向来是非常高的。
——尤其是这里还是他们的窝点大本营。
“唉,那谁啊?”他拿烟点了点那个方向。
中年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身黑色工装、戴一顶鸭舌帽的年轻人——再走近几步,就看出来是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一边招手还一边喊:“李叔,李叔!”
老李下意识觑了旁边的人一眼:“是你认识的人?”
但还没等中年人回答,那个年轻的姑娘便绕开了坐在地上打牌的几人,微笑着地走回来的过来。
“李叔,”她在老李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充满了诚恳的意味,“你没认出我啊?我是小陈啊。”
小陈?
老李在脑海中飞快地筛选一遍:他的亲戚朋友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想清楚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但很快,他就用不着担心这样的事了——准确地说,再过一会儿,他就不用操心生命中的任何问题了。
谁也没有看清那姑娘的动作——哪怕是正面对着她的老李,也只是在恍惚间看到对方伸了下手。
接下来,他就像是瞧见了活鬼似的,整个人猛地一抖、带着不可置信地目光望向眼前的年轻人。
如果肖鸟在这里的话,或许会认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此人曾经给小鸟留下过很深的印象,她大概当时就会喊出来:“陈医生?!”
陈医生今天没戴口罩,也没有任何掩盖面容的意思。
她的气质跟那个在医院里温柔地照顾着小鸟的人完全不同。
她不像人,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老李狭长的眼眸瞪圆了,瞳孔猛然收缩起来,人也跟着颤抖个不停——他应该是想说什么的,可喉咙里愣是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李姿势笨拙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随后他意识到,在这一刻,死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中年人就站在老李身侧后两步的位置。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就在‘小陈’说话的时候,老李突然身形一滞、随即便像是羊癫疯发作一样,不受控制地乱抖了起来。
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似乎也被老李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似的,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人有点瘆得慌,他下意识上前、想要查看同伴的状况。
“喂,老李,”他担忧地扶住对方的肩膀,“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打摆摆了?”
老李没有回答他,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神情偏过头来,脑袋也深深地埋了下去。
“滴答……答……”
什么声音?
中年人低下头。
他的皮鞋上出现了一个黑红色的圆点。
然后是更多类似的液体,争先恐后的、迫不及待地坠了下来,像是从下方被扎破了的水球那样、稀里哗啦地淹没了他的小牛皮鞋。
再定睛一看,老李的衣领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打湿了,原本浅蓝色的布料颜色变得格外暗沉。
他终于意识到那东西是血,温热的静脉血,浓稠的铁锈味钻进了鼻翼之中,让他惊恐地尖叫出声。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居然会有人敢在这个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
在恐惧的驱使之下,中年人撒了手,猛地推开了老李的肩膀。
后者就像是个轻飘飘的木偶玩具般仰面栽倒在了地上。
他乌红一片的脖子上,正插着一把细长的刀子。
可以看见,刀刃的部分全部没入了进去,只留下一截木制的刀柄。
在整个被杀的过程中,老李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刀子避开了所有硬骨,精准地切开颈部血管,汹涌而出的血液随即堵塞住气管,让他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作为遗言。
围在地上打牌的人也跟着听到了动静,原本他们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扑克,这会儿却齐齐扭过了脑袋。
再定睛一看,所有人都像炸开了的马蜂窝似的,轰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说来也好笑,这几个人平日里压根不把人命当回事,什么猪仔、出货之类的词汇经常挂在嘴边。
可当真遇见一个要当街杀人的狠角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却也还是逃跑。
中年人杀猪似的嚎得最惨,屁滚尿流地就要拔腿跑路。
其实,如果中年人在发现死人的那一刻选择拼死一搏的话,医生或许还不得不周旋一番——可是他逃跑了,把毫无防备的后颈暴露出来。
此人很快步了老李的后尘,倒在了血泊之中。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个突然出现的生面孔已经砍瓜切菜似的连杀了两人!
而在杀了人之后,陈医生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直接跨过尸体、登上了停靠在一旁的冷链货车。
还停留在场的李家村诸人里边,有人已经被吓跑了胆子,但也有人从惊恐中反应过来。
他们扫视周围,发觉自己人多势众、而对方就只是孤身一个,而且还躲到了车里去——他们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边是工厂堆积废弃建材的地方,随处都能捡到木棍、砖头之类的东西。
有人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拾了根棍子,大着胆子冲到货车车门跟前,伸手就去拽门把。
车门已经从里边被锁上了,透过并没有反窥膜的玻璃,能看见陈医生就坐在驾驶座上。
她背部抵着车门,正矮下身子在储物箱里翻找着什么。
医生根本就没理会车外的人,神情当中也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就好像已经这么做过了无数次。
车外的人嘴里蹦出一声国骂,提起棍子就往车窗玻璃上砸。
不怪他这么暴躁:从外表上来看,陈医生就是个体格偏瘦的年轻女性——老李会被这么个小姑娘给干掉,当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金属质地的棍子重重地敲在货车玻璃上,砸出了蜘蛛网似的裂痕,似乎要不了几下就会碎了。
更多人从车外边围了上来。
地下躺着的老李脖子上还在不断地流血,让这些同乡同族的李家村村人纷纷红了眼睛,在心里发誓要把车里的人拖出来活活打死。
咔啦一声脆响,已经遍布裂痕的货车玻璃终于被砸碎了。
而就在此时,医生也从储物箱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时间被她把握地很好,基本上半秒不差,当玻璃碎裂声传来的时候,她也刚好摸到手枪冰冷的握把。
陈医生拿出手枪,打开保险。
扒在车门口的人见玻璃碎了,当下便眼神一喜。
他正准备伸手拽人呢,就发现车门被打开了。
驾驶座上的陈医生面无表情地往门上踹了一脚,把车外的人震得后退了半步。
当他恼羞成怒地仰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上不知何时顶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他眼中闪过慌乱:“不,等——”
“砰!”
手枪在极近的距离击中了脑壳,随着红白混合的物质从弹孔中崩出来,这位大兄弟也跟着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直接开枪了,压根就没听对方废话。
“杀,杀人了啊——”
剩下的几个人本就不多的胆量被这一声枪响给彻底吓呲了,他们再也没了抵抗的意识,把手里的板砖撬棍一丢、直接掉头就跑。
而医生似乎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的意思。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握着枪的那只手隐隐有些发颤。
适才情况紧急,陈医生在仓促之下直接用单手开枪——虽然做好了承受冲击的准备,但她还是被震得手腕发麻。
医生跳下货车,绕开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尸体,慢慢走到躺倒在地的老李跟前。
直到现在,老李都依然还活着,他已经奄奄一息,一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流血不以的伤口。
在医生毫无情绪的冰冷注视之下,这个人贩子绝望地不断摇头,阿巴阿巴地比划着口型。
陈医生用乌黑的瞳仁上下打量着对方流血不止的伤口,片刻之后,才哑着嗓子开口点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难杀。”
老李看起来有些崩溃——苍天在上,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一言不发就动手捅人的神经病!
他挣扎地更加厉害了,楞是搓着屁股往后挪了半米,一边搓一边努力振动声带,从口腔里鼓出咕噜咕噜的血泡泡。
“放……放过……咕噜……”
老李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虽然无法得知具体讲的是什么,但大致应该是在求饶吧?
而陈医生就像是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一样,慢慢地冲着老李摇了摇头。
她重新抬起了手中的枪。
“我不可能放过你,”陈医生说,“你只会对她穷追不舍。”
枪口对准了老李的头颅——这一次,医生用双手握住了枪把。
“砰,砰砰!”
老李歪过脖子不动了,他的脑袋中了一枪、胸膛则被补了两枪,就是神仙过来看了都要摇头。
陈医生做完这一切,才慢慢地垂下了手中的枪。
“还有两个人。”她喃喃地说道。
医生慢慢走过去,弯下腰从老李腰间摘走了货车的钥匙,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看向不远处的肉联厂。
自己开枪的动静不小,那些人手里不只有一把手枪,应该再过一会儿就有人出来查看了。
但出乎陈医生意料的是,就在她准备折返登上货车的时候,工厂的院墙之外突然警笛声大作。
红蓝两色的灯光把白色的墙面映地一片血红。
原本故意设置在工厂门口的栅栏被领头的车子直接给撞开了——不是警车,就只是车顶上临时摁了个警灯。
这辆车直接蛮横地开到了院子里来,呼啦一下跳出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或许是听到了枪响的缘故,这些警察此时格外地戒备——陈医生只是躲在货车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险些被领头的那个女警官给发现了。
好在因为角度的缘故,躺在地上的尸体从工厂门口的方向是根本就看不见的。
陈医生默默地压低了自己的身体。
她瞧见这些人本来还紧张了一下,但随即就发现对方完全不是冲着自己过来的。
——这些警官径直冲进了肉联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