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阿琼:我走了,你好好跟她过日子
两天之后,肖鸟真就如先前所说的那样,自个儿跑去医院前台办了出院手续。
她是真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实话,不管是轻微骨裂的左腿还是皮肉外伤,全都以一种极为离奇的速度痊愈着,就像是体内有什么特效药在发挥着作用。
尤其是那些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在恢复过后甚至连疤痕也没有留下,手臂上只留下了极淡的痕迹,如果不凑近去看,甚至根本就发现不了。
对于这点,肖鸟其实也觉得很奇怪。
虽然当时痛觉是阻断了的,但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对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还是大致有一个概念的。
老实说,当楼梯口垮塌、管道砸下来的时候,肖鸟其实是放弃了逃生的——她不觉得自己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够成功生还。
肖鸟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会有人来救自己。
她本以为那个人会是兰朵,但在仔细询问过后,才知晓并非如此。
“你是说,你也不认识那个人?”
肖鸟扭头看向一旁休闲装打扮的兰警官,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所以她不是警察……”
“嗯?”兰朵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如果警官小姐没记错的话,这大傻鸟先前的说辞,应该是对那个送她来医院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两个人此时已经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兰警官帮她拎着行李,另一个警局的同事也来帮忙送人、此时正开着车等着医院外边。
而陈小伢则靠在小鸟身体左侧,她的定位是拐杖。
“唔,”肖鸟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好奇那个救了我的人是谁。”
“你看,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救了我的命,”她向警官摊开手,“可以的话,我想要当面见见她。”
这并不完全是托词,肖鸟确实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天发生的事情小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
她能够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被人触碰,也在被痛醒时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庞大情绪的冲击之下,她下意识地将对方认成了格温妮丝。
对方当时的动作确实太具有诱导性了……只有格温会那样抱她,陌生人之间是会下意识地维持社交距离的,唯有曾一起度过亲密时光的人才会有那样自然的肢体动作。
而等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后……
肖鸟不自觉地用食指的指节用力蹭着自己的下唇。
太恶劣了,她心中升起一股阴沉的怒火,别让我逮到那家伙到底是谁。
“……啊,别让我逮到那家伙到底是谁。”兰警官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几天里兰朵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追查那个杀人嫌犯身上——她凭借着自己干刑警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对方一定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光是想到对方在连续枪杀了三人之后,还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兰朵心里就忍不住地一阵头皮发麻。
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法……你就算说这家伙已经杀过百十来个人了,她也是信的。
从几个人贩子身上审讯到口供之后,兰朵所在的第三大队连夜调查走访了附近的几个街区,试图找到对方逃跑时的踪迹。
特别诡异的一点是,不论是兰朵,还是在场的其余目击者,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描述出来对方的外貌。
兰朵记得自己是很清楚地看到过那个人的正脸的,但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没办法从记忆中翻找出更多的细节。
兰警官后来还怀疑过对方或许跟肖鸟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联系——毕竟对方可以说是冒了生命危险把小鸟从火场中救了出来,甚至不顾被逮捕的可能、亲自将人送到了医院里来。
警官小姐暗中盯梢了几日,借着送汤水的机会明里暗里地套话。
肖鸟对此有所提防——这应该不是兰朵的错觉,自从那天醒过来之后,小鸟似乎就一直处在一个情绪应激的状态里边。
这大学生看上去很年轻人挺好骗,但对这种带有诱导性的提问意外地非常警惕,滴水不漏地把话圆了过去。
兰朵试探几日,没能撬出来什么别的东西,只是确认了一点:小鸟似乎确实是不认识那个人。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兰警官在心里琢磨着,必须得尽快抓到她。
一旁的陈小伢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这让身旁的人注意到了她,肖鸟低下头来,伸手摸了摸小伢毛茸茸的后颈。
陈小伢有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
住院的这几天里,她其实稍微有些受到冷落了。
惯会察言观色的小孩看出来肖鸟情绪不高、不怎么想跟人讲话,于是便懂事地退到了一边,给小鸟留出独处的空间,不让自己打搅到她。
肖鸟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好玩,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下午我们就坐车回去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做么?”
陈小伢朝小鸟摇了摇头:“没有了。”
郑琼此时已经离开桃源了。
原本她也是在同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的,但就在几天前,她便被从外地赶来的父母接了回去。
郑琼的双亲都是普通农民工,在上班的地方接到家里寄来的信之后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夜买票赶回河县,按着和陈小伢差不多的找人流程把‘外婆—工厂—表舅’这条线给走了一遍。
而跟陈小伢不同的是,他们联络了自己在河县本地的关系网,把准备潜逃的三表舅给蹲着了,随后押到院坝里就是一通死打。
据当事人描述,当三表舅被警察叔叔解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三头熊给糟蹋过了。
但由于表舅只是个最最边缘的小喽啰,连买家的名字都说不出来,把人卖到哪里去了也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在那个年头,这就是找不回来了的意思。
郑琼的母亲泣不成声,父亲则拿起菜刀闷头出了门,说要去把那个没心肝的畜生给砍死。
周围的邻居和亲戚拦的拦劝的劝——就在这时候,桃源区的警局给这边发来了电报,说是孩子找到了。
郑琼的双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几乎懵了,她爹丢掉菜刀,跟老婆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阿琼从跟着一起过来的妹妹口中辗转得知了这些消息。
她其实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跟父母亲的关系其实一直都很紧张,因为很少见面的缘故,也一直不怎么亲近。
可似乎是这次险些永远失去女儿的经历,让郑父郑母意识到了自身监护的失职。
他们突然下定决心,要把留在河县的外婆还有郑琼她们全部接到自己打工的那座城市去,一家人呆在一起生活。
陈小伢后来把这件事讲给了肖鸟听,她有点不理解阿琼的父母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明明之前他们看上去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女儿,把两个孩子丢给老母亲,一出门打工就是七八年不着家。
但肖鸟听到之后却觉得很平常。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没有那么地坏,也没有那么地好,人人都不是非黑即白。
小鸟也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才明白:一个人的身上是可以同时存在善良与恶毒的。
总之,阿琼他们很快就会搬家,妹妹会转学,而阿琼以后可能也会再去读两年书——因为现在在大城市打工,比较吃香的是那种有专业技能的人才。
阿琼还没成年,本来就进不了正规的工厂,不如再去读两年技校。
陈小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是失落。
她当然也为朋友的生活步入正轨而感到高兴,但对方要搬家,这无疑意味着分别。
这两位历经千辛万苦才重逢的小伙伴眼泪汪汪地抱在了一起。
阿琼一边同小伢约定着以后一定要再见面,一边大力拍打着好朋友的脊背。
她用夸张的姿势抹着眼泪:“……没想到捡了你的那个家伙真的是好人唉,哇你不知道,我当时吓得都快尿了,她突然一下子神兵天降……”
陈小伢打断她:“够了,你已经讲了六遍了。”
阿琼:“真的很让人印象深刻嘛!”
“总之,”郑琼严肃地把两只手放在了陈小伢的肩膀上,“我就把你交给她了,你以后好好跟人家过日子,没事多做做家务啥的……”
陈小伢怒不可遏:“滚呐!”
郑琼:“哦,那我走了。”
阿琼伸手抱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搂了一下:“约好了,咱们以后京海再见。”
“嗯,”陈小伢回抱过去,“京海再见。”
郑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脸上带着年纪该有的朝气磅礴。
这位‘真穷’小姐郑重地向陈小伢保证:“再见面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变成了有钱人。”
陈小伢也回道:“那到时候,我也一定考上了京海的大学!”
这是两位童年挚友之间一个小小的约定。
四年之后,她们之中的一人会实现梦想,而另一个,则将会支离破碎。
在送走郑琼后不久,肖鸟和陈小伢也迎来了返程。
两人来的时候动作匆忙、连随身衣物都没怎么带,而回去的时候却有两位警察同志护送,待遇不可同日而语。
肖鸟和小伢都没提着行李——来送行两位警官热情地把她们的行李给接了过来,执意要把她们护送到火车上去。
因着这个的缘故,这次她们没怎么拥挤就顺利地坐到了火车上——或许是因为制服的缘故,甚至都没人在小鸟跟前插队抢道。
临走时,其中一位警官将一个提包递给了肖鸟。
“是那些家长送来的谢礼,”他说,“他们知道有线人冒着生命危险把孩子救了出来,硬是要我们转交给你。”
为了保护肖鸟的人身安全,桃源警方对外界隐瞒了小鸟的真实身份,就只说她是警方的线人。
因而那些陆陆续续赶来的家长虽然从孩子口中知道了肖鸟的存在,但却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肖鸟刚要开口,那位警官便又接着说了下去。
“有不少家长都想要给红包来着——不过你不用担心,兰队都替你拒绝了!”
他露出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这些就都是当地特产什么的,也不值钱,主要是家长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肖鸟一双眼睛注视着米白色的提包……内心瞳孔地震。
她把正在休眠的统子晃醒,语气沉痛地发问:“为什么啦?兰朵为什么要帮我拒绝掉红包?我哪里得罪过她么!”
系统:【……谁叫你表彰信表彰信不要,奖状奖状推掉,甚至还特意叮嘱了就当你没来过——人家当然以为你想当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啊。】
肖鸟有点心碎:这一趟出来的花销加上住院的各种费用,已经把她原有的存款花掉了大半。
这次回程的车票还是兰朵掏钱替她买的,说是感谢她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
当时小鸟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至于现在嘛……早知道就敲诈她两张软卧票了!
肖鸟一边挂起营业式的微笑接过提包,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接下来养孩子需要的吃穿用度。
她随即悲伤地发现,在交完学费之后,自己如果再不出去上班赚钱,就得跟小伢一起喝西北风了。
火车开动了。
这次的票有宽裕,肖鸟和陈小伢各自有张床可以睡。
应该是购买顺序的缘故,她们刚好买到了同一个号码的两张上下铺。
肖鸟整个人大病初愈,很快被摇摇晃晃的火车荡得犯了困,上车没一会儿就卷着被子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她醒了一阵,恰好瞧见自己的上铺动了动,黑灯瞎火地探出个脑袋,直勾勾地瞧着她。
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之下,那双乌黑的眼眸格外清晰地印刻进了脑海之中。
肖鸟被吓了一跳。
她的眉心略微皱了起来,声音也有些沙哑:“睡不着么?”
上铺的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肖鸟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在上铺呆着不舒服——比起下铺而言,那边的空间确实窘迫了许多,睡不好也正常。
要下来和我一起睡么?
小鸟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一溜烟地从上铺窜了下来,动作娴熟地钻进了她的被窝里,就好像已经演示过挺多遍了。
肖鸟:“……”
陈小伢一副很困的样子,她靠到小鸟的肩膀上,嘟嘟囔囔地说了晚安。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这个狡黠的家伙如愿听到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PS:今日橘子py
子供向爆炸作者船新力作
总之跟阿乐保证了会好好更新
再相信她一次好了,总之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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