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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医生:那女人是谁?

    天色渐暗。

    教师公寓的管理员呆在收发室内,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眼前的登记簿,想着还要等多久晚上值夜班的人才会过来接替岗位。

    为了方便一部分教师查寝,教师公寓是设置在学校内部的,离学生宿舍也并不远。

    因为毕竟是正式职工的福利,教师们的居住条件比学生是要好很多的,收发室设立了白班晚班两位管理员,负责给居住在此的教职工解决入住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以及最重要的,负责好公寓的进出人口登记。

    这点市一中的规矩尤为严格——它毕竟是在江城范围内师资力量最为雄厚、历史也最为悠久的中学,管理经验相当丰富,总结出来的各种规则和条条框框看似琐碎,但实际上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不过都要到下班的点了,管理员还是忍不住有些走神,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工位上了。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看见入口处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管理员是认识的——就是公寓里刚来不久的年轻老师, 昨天还到收发室里来拿过钥匙。

    大概是名字的缘故,管理员对这位新来的老师印象颇深。

    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名字这种东西,不管是取得非常简单还是非常复杂,都很容易让人记住。

    ——特别还是像肖鸟这样的名,瞅见了便让人忍不住想抬头瞧瞧会是何方人士。

    说起来,小鸟她还在念书的时候就没少因为这个名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名字特好念还特显眼,不管在名册里排第几都鹤立鸡群,甚至有过连续三堂课都被头一个叫起来回答问题……

    咳,扯远了。

    总之,管理员认出了小鸟,很快便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一边熟练地翻开登记簿,一边出声喊住了对方。

    “唉,肖老师,您回来啦,”她礼貌地寒暄了两句,随后便看向了站在小鸟身后的人,“这位是……”

    肖鸟略微停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才开口回答:“啊,是我的一个亲戚,在江城这边没地方住,我就想着暂时把带到这边来落一下脚。”

    管理员闻言,目光很自然地越过窗口的栏杆,把站在小鸟身后的陈医生略微打量了一番。

    嗯……看上去挺文静的姑娘,高高瘦瘦的,也不像是会惹事的样子,管理员想道。

    不如说是一看就很好欺负,是那种架都不会跟人吵的类型呢。

    但她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要留宿啊……”

    这种事其实并不怎么稀奇,毕竟还是有很多教职工来自外地、时不时地就会有家属过来探望,管理员平时也总是睁只眼闭只眼,给她们卖个方便。

    只是肖鸟这批年轻教师才刚刚来学校报道,才第二天就有这样的事,未免还是有点……

    就像是看出了管理员心中的犹豫一般,肖鸟突然走上前来,一只手搭上收发室的窗口,另一只手则伸进了怀里,就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一样。

    “不好意思啊,阿姨,真的是事出突然,”肖鸟语气诚恳地说着,一副求情的语气,“我保证她一定遵守这边的规章制度,不给您添麻烦,还请通融一下……”

    管理员不由得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眼睛朝着小鸟手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对方却并没有如她所设想的一般掏出什么用于贿赂自己的东西,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上边写着几个稀奇古怪字:【鱼的记忆体验卡】

    这是什么东西?

    她正奇怪着呢,便忽得感觉到精神恍惚了片刻,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肖鸟此时已经把手给收了回来,见管理员看向自己,还微笑着朝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什么时候站到这边来的?

    管理员只觉得一头雾水,但好像也没什么理由阻止小鸟离开,只能就这样目送着她转身离开窗口,一步步朝着公寓内走去。

    奇怪了,有人站到了收发室跟前她居然完全没察觉到……

    而且,刚才门口还一个人都没有吧?

    难道是晃神了么?

    管理员看着桌上登记簿的空白页,实在是想不起来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

    ——

    “过来吧,我的房间在这边,”

    肖鸟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晓玥一眼,“最好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看到你……你的身份在这边不好解释。”

    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确认过了,陈医生身上既没带身份证也没有户口本,除开随身携带的少许现金,基本上就是个三无人员。

    肖鸟不知道的是:即便她刚才不用那张能够消除人类短期记忆的卡片,管理员也会在几分钟之后忘记医生的存在。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拧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供给教职工居住的单身公寓并不怎么宽敞,走进两个人之后,房间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

    平心而论,这里确实不适合接待客人。

    肖鸟才刚搬进来没两天,行李都还没完全收拾好,各种家具也少得可怜也就罢了——她也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柜里边好像连一床多余的被子也翻不出来。

    但事已至此,再把陈医生赶下楼就未免显得太不人道了。

    肖鸟跑去烧了水,又把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拖了过来充当临时的茶几,用纸杯和茶包简单地泡了茶水。

    这些东西都是她刚买来不久的,原本是想着也许会有需要招待客人的时候,谁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没有多余的板凳了,”肖鸟看看周围,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床铺,“没办法了,到这里来坐吧。”

    陈晓玥走到了小鸟身边坐下——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把高兴表现地那么明显。

    医生默默地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她看得仔细,只不过脸上并没有那种进入到陌生环境后的新奇与审视,反倒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肖鸟把纸杯搁到她跟前,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陈晓玥摇了摇头。

    “没有。”她在心里补充着,在这一次的轮回里没有。

    事实上她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很多个周末,陈晓玥还记得这里地板的颜色和床铺摆放的朝向。

    还有那几个偶然的、需要在房间内留宿的夜晚,她被自己喧闹的心跳吵得无法入睡,只能默默地祈祷着夜晚快一点过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事情。

    可一朝故地重游,往事便控制不住地再度浮上心头。

    “……医生?医生。”

    陈晓玥骤然回过神来。

    “别老走神啊,”肖鸟有些无奈地望向她,“现在这里已经足够安静了吧?也没有别的人在。”

    她这是在提醒医生:这是一个绝对安全和隐秘的场所,她可以放心地询问任何事。

    这里肖鸟其实是很想知道医生在这段时间里是怎么过的。

    如果假设对方和自己是在同一个时间点穿越的,那么截止现在,医生大概已经在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情况下,在这个小世界度过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没钱没身份的日子是很难熬的——有过近四年流浪经历的肖鸟如是想道。

    而陈晓玥的样子也确实像是吃了不少的苦,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符合‘意外穿越后遇到了认识的人’的前情提要。

    肖鸟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多拿出了几分耐心。

    “你想要问什么?”她猜测着,“是回去的方法么?这个我暂时还没有眉目,不过请放心,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陈晓玥表情认真地看着肖鸟,内心有一点慌。

    先前虽然说了是要问问题,但实际上那时候她只是想找个理由支开小时候的自己(陈小伢:?),独占和小鸟在一起的时光。

    话说为什么这个轮回里的陈小伢比先前的我还要更早遇到老师啊——从时间线上来说的话,肯定是我先来的没错。

    不,不对,陈晓玥猛然回神,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赶,赶紧想想办法,用什么样借口会比较好?老师说的回去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干脆说实话么,陈晓玥有些煎熬地想着,就告诉老师只是随口乱编的借口?

    肖鸟见陈晓玥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嘴唇几次张开又再度合拢,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这到底是要问什么?居然犹豫成这个样子。

    【任务和系统的事情都不能往外边乱说啊……】

    统子先前叮嘱她的话语小鸟至今都还清楚地记着,【小世界里的人还好,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杀掉对方——但如果被现实世界里的人知道就糟糕了。】

    肖鸟下定决心:如果到时候医生问了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就先装傻蒙混过去好了。

    “……是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晓玥才终于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

    她低垂着脑袋,眼睛也被额前的发丝遮盖,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嗯?”肖鸟没听清楚她说了啥。

    陈晓玥抬起脑袋,转头看向了她——这一次小鸟看清楚了她的表情。

    那是杂糅着委屈,难过,‘回家后发现主人去猫咖消费过了的委屈小狗’一般的表情。

    肖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些。

    她咽下一口唾沫。

    陈晓玥说:“格温是谁?”

    ——————

    ———

    “这还真是一个好问题!”

    陆宅,豪华别墅书房之内,陆父的咆哮声穿透门板,以极强的感染力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边。

    “你问我陆瑶到底在做什么?”他朝话筒狂喷唾沫,“我他娘比你还想知道她到底在发什么疯!!!”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陆父给重重地挂断了。

    他怒不可遏地在书房内走来走去,一副已经焦虑到极点的样子。

    书房里并没有佣人在场,就只有陆知清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整个人低下头一言不发。

    她尽力不要让自己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任何触他霉头的人都有可能会倒霉。

    但有些事情,显然不是她想避就可以避开的。

    踱步几圈之后,陆父像是恢复了一些冷静,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女儿:“知清,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你在那个时候看到了陆瑶?”

    “是的,父亲,”陆知清麻木而机械地说着,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我看见她去了班级里报道。”

    “那时候顾天骄在不在她旁边?”陆父厉声追问着。

    “不在了,”她说,“在家里分开过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书房里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知清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想着,这样的盘问到底还有多久才会结束。

    从发现陆瑶和顾天骄失踪后,她就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回了家里。

    这本来无可厚非——本来自己也算是最后一个见过陆瑶的目击证人,被多问两句情况也是正常的。

    陆知清已经接受了妹妹比自己更受父亲宠爱的事实,不至于会在这种事情上感到愤愤不平。

    直到她发现,回来之后,父亲便对着自己直戳了当地各种盘问,言语间尽是怀疑两人失踪的事情同她有关。

    “早上你为什么没跟他们一起坐车去学校?”

    “除了你还有别的人看到过你妹妹么?”

    直到那位负责接送上学的司机终于在公路上被人找到、带回陆宅详细询问一番后,这样车轱辘似的问话才终于停了下来。

    陆父知道是怀疑错了自己的大女儿,但也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也没提让她回学校的事情,就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陆父的心情此时已然焦灼到了极点。

    那个司机所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离奇,出于某种商人的本能,陆父当时就把司机人给控制了起来,阻止对方向外界继续传递消息。

    这种离奇的言论绝不能传出去,必须得摁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学校的反应会这么快,没过多久就直接联系了顾天骄的家长……也就是那个可怕的女人。

    他赶忙跑去学校里找了认识的领导,以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的理由再三恳请校方暂时不要报警,暗地里则加紧速度找人。

    思及此处,陆父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骂了起来。

    这个小女儿三番五次给他捅篓子,自己这段时间基本啥都没干,全都在给她擦屁股了。

    他正窝火着呢,书房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