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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按套路来了么(刷新一下

    一双眼睛注视着人群。

    这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人群,生理性的恶心与心灵上的惶恐充斥着这具身体,在他的视野里,每一具行走的皮囊都是扭曲着的,散发着恶臭与腥臊。

    他甚至连周围人的脸也看不太清楚——只要稍一愣神,对方的脸就会像面片一样被拉薄抻平,五官移位。

    又一个‘怪物’从身边走过,而他就像是受到惊吓那样后退了半步,随后赶忙加快步伐避开对方。

    这只是幻觉,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白骨精般干瘦的手指在皮肤上挠出深深的红痕。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真是可怖的场景啊,诡谲、古怪,仿佛自己正身处地狱。

    这样的状况已经一分钟都无法忍耐了,狂躁的感觉在顺着每一个毛孔往外钻,让他像癫痫发作的病人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

    他其实知道怎样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只要吸上一口【面粉】,他就能从这个地狱里解脱出来。

    瘦骨嶙峋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比脸更干净的衣兜似乎在嘲弄着他:你早就已经倾家荡产、分文不剩。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会自己想办法搞来新的货。

    啊,他看到了,先前在巷子里的那个女人。

    他亲眼看见她敲开了刀哥铺面的后门,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是来买那东西的。

    苍白的面孔掩盖在阳光之下,瘾君子的嘴角无意识地裂开一个病态的笑容。

    看啊,她就在前面了——

    “是陆知清。”肖鸟说。

    身体先于自己的大脑行动起来,属于屠夫鸟的那份直觉在突突狂跳着提醒着她——她飞快地站起来,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然冲出了门外。

    知清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是肖鸟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

    是存粹的巧合,还是对方在有意识地跟踪气运之子——假如是后者的话,这姑娘就有点太过鲁莽了。

    她之所以敢于独自盯梢,是因为有足够的手段保证自己的安全,即便遇上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有把握顺利脱身。

    而陆知清就不一样了……按照那些亡命之徒的凶性,哪怕仅仅是被记住面孔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了,肖鸟的目光在街道两旁寻觅,试图找到一条通往对面的捷径。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马路,正中有护栏阻挡,两旁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此时正值周末,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层层叠叠的人群和车流阻隔了肖鸟的视线,让她一时间丢失了陆知清的身影。

    “统,统,”肖鸟在脑海内小声呼唤,“赶紧用你万能的侦察模块想想办法啊!”

    过了几秒,似乎是对周遭的环境完成了初步侦察,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我看到人了,就在你八点钟方向三十米外,】它嘟哝了一句,【啧,这情况可真要命……】

    肖鸟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系统似乎是在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中查证着什么,过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在这片街区游荡着的流浪汉异乎寻常地多……没猜错的话,这些人里边应该有不少家伙都曾经是瘾君子。】

    这对于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肖鸟来说是个颇为新奇的常识。

    在她出生的年代,社会治安已经接受过几轮整顿,别说是瘾君子了,街道上连流浪汉都极为罕见。

    但在那几年……治安状况还较为恶劣,拦路抢劫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街道上有社会闲散人员游荡委实算不上什么新闻。

    拐卖、抢劫、械斗,各种各样的犯罪就像污垢一样隐藏在城市的犄角旮旯,拼凑出它灰暗混沌的另一面。

    而那些混杂其中的瘾君子,也不过只是这份罪恶拼图中小小的一块罢了。

    是了,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跟在陆知清身后的人并非刀哥的手下,而是一名在附近游荡的流浪汉。

    此人曾经也是刀哥的常客,原本也算得上家境殷实,但没过多久便沦落到变卖房产的地步。

    在破产之后,这家伙便开始整日在刀哥的店铺附近晃荡。

    【这家伙很贼,他不敢去招惹出货的卖家,就这么一直蹲守在店铺附近,打劫落单的散客。】

    【这招还算高明:因为那些被抢走东西的人不敢报警,甚至因为害怕引来警方关注不敢过多纠缠,只能默默地吃掉这个哑巴亏……】

    而这样臭不要脸的耍赖招数,居然还真叫他成功了好几次。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以毒攻毒了。

    肖鸟尚有余暇思考,她撇了一眼周遭稠密的人群,眉梢死死下压,似乎是感到不可思议:“他还在跟着知清?这周围可全都是人。”

    这里很靠近城市的商业区,人流量不算小,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哪怕是再大胆的抢劫犯,也不会敢于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犯案吧?

    【……我检测到那个人的san值很低,在五十以下,并且很快就要突破三十的界限。】

    san值也就是精神值,是将一个人精神状态数据化后展现出来的数字——这是一个很基础的检测项目,几乎所有系统都有类似的功能。

    长时间恐慌和精神压力都会导致san值下降,而情绪崩溃则会导致其迅速降低。

    对于健康人类而言,san值下降四分之一就是相当危险的状态,低于一半更是会直接陷入昏迷。

    而这人不但醒着,精神值甚至还在朝着更低点滑落。

    【这个人脑子已经被化学物质烧坏掉了——这么低的精神值正常人早该昏死过去,但他却比清醒时亢奋五倍以上。】

    系统细致地解释着,【这对神经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会长时间的失眠、焦躁不安,产生幻觉以及施暴的冲动。】

    【简单来说,就是毒瘾发作。】

    ——————

    ——

    陆知清在努力朝着人群密集的方向走去。

    原本她以为只要来到大街上,对方便会放弃继续跟踪自己。

    可即便已经走到了人群之中,那股如附骨之蛆的阴冷感也依旧没能消失。

    他还在跟着自己。

    陆知清耳朵里擂鼓一般响起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没有回头,但能在潜意识里感觉到对方同自己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周围并没有在执勤或是巡逻的警察,记忆中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也有一两公里远,现在就朝着那边赶过去根本就不现实。

    当然了,她可以向路人求助,但这件事一两句话很难解释清楚,还有可能刺激到身后的人。

    ——正是适才逃亡时回头的那一眼让她确认了,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处在精神异常的状态。

    那样苍白的面孔,那样病态扭曲的表情,只会让人联想到中邪和患有精神疾病这两种可能。

    他是个疯子。

    身体的本能在拼命地向大脑预警:那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危险分子。

    谁也不知道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陆知清不确定自己的求助行为会不会牵连到无辜的路人。

    就在她犹豫着的当口,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那只是很偶然的一瞥,她的视线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无意间越过了街道与车流,不偏不倚地落在对面某个人的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休闲风格的连帽运动衫,脑袋上戴着一顶浅色棒球帽,大半张脸都被帽檐遮挡住,和以往在学校的打扮风格全然不同。

    但陆知清还是一眼看出来,那是肖鸟。

    隔着这么长的距离,她没法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能隐约瞧见小鸟确实是在看着自己这边。

    就仿佛一根救命稻草。

    或许是因为先前已经跑了不短的路程,少女一时间续不上气息,就快要脱口而出的求救声就这样哑在了喉咙里。

    一辆涂着深蓝色涂装的公交车恰好在此时驶来,慢慢地通过马路,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知清变得急切起来,她很快地朝前迈了两步,又停下来,公交车慢吞吞地开走了,而肖鸟也已经不在原地。

    没有,她在拥挤的人潮中搜寻着,哪里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一眼不过是她的错觉。

    陆知清甚至都来不及感受自己情绪上的变化,希望在一瞬间落空,她只能茫然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嗯?

    不对,等等。

    眼角的余光隐隐窥见了身后投来的阴影。

    是人的影子。

    自己身后……是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的?

    陆大小姐的背脊刷地一下冒出冷汗,整个人就仿佛是被豹子盯上的羊,身体僵硬得根本就动弹不得。

    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别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臂便被人给抓住了。

    恐惧感在那一刻上升到了顶峰,她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甩开对方。

    ——而对方的指节立刻便握紧了。

    应该是不想吓到她,那人就只是颇为克制地握住了她的小臂。

    但手掌中传递过来的力道,却带着某种不容抵抗的决绝意味。

    “别喊,”肖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晰地传递着自己的意思,“冷静点,知清。”

    她摘下了帽子,好让陆知清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样貌。

    肖鸟的动作有些匆忙,略微蓄长了些的头发随着她摘下帽子的动作散开。

    两个人几乎是紧贴着站立在一起,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她甚至能看清小鸟耳垂后浅色的小痣。

    陆知清呼吸不由得一滞,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下来,就像是泄气那样放松了原本紧绷着的身体。

    “肖……老师?”大小姐的声音里带着点迷茫,“你怎么过来这边了,刚才明明……”

    肖鸟有些无奈,不管怎么说现在也不是该问这个的时候吧?

    “临时横穿马路过来的,”

    肖鸟补充道,“好孩子不要学。”

    陆知清这才从突如其来的展开中清醒过来。

    她看向小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确实有些气息不稳,应该就是刚才匆匆跑过来导致的。

    她看到我之后才过来的么?我可以向她求助么?教书育人的老师这样做真的好么?

    陆知清的脑海中有些混乱地滑过了这些念头,寻求年长 者庇护的本能让她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些,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紧紧攥住了肖鸟的胳膊。

    或许是因为有熟悉的人在的缘故,她总算恢复了原本应有的理智。

    “肖老师,”

    陆知清同样将自己的音调压低,声音颇为紧张:“有人在跟着我,他——”

    肖鸟的话语出乎意料。

    “我知道,”她说,“他就在我们后边。”

    陆知清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她没有余韵再去思考肖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处境,就只是勉励克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嘴唇也紧紧地抿起来、不再发出声音。

    肖鸟神情没什么变化,就只是用眼神默默地安抚着有些慌乱的少女。

    再怎么早熟沉稳,她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心慌意乱、无法再冷静的思考。

    不过好在,此时她身边还有一个靠谱的成年人……以及一个还算靠谱的萌新统。

    【七点钟方向,二十三米,】系统稳定地进行着汇报,【san值还在继续掉……他朝这边过来了。】

    “好,”肖鸟自言自语般地低喃着,“有带什么武器么?”

    无机物的检测对系统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左边的口袋里有折叠刀。】

    “没有枪支?”她在脑海中追问着。

    【没有枪支。】

    威胁度比自己想象地还要低——她甚至因为年代治安的缘故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对方携带枪械武器的可能。

    就只是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罢了。

    肖鸟如此下了论断。

    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此人在大街上突然发疯伤人——介于他那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并不为0。

    最好是能一瞬间制服对方,这附近人流量大,老人小孩都有,万一被对方跑脱误伤到路人就不好了。

    肖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物色一件趁手的凶器……我是说防身武器。

    就在这时候,就站在身侧、比她略矮一些的少女突然开口了。

    “……电击器。”

    “啊?”肖鸟有些茫然地喊了一声。

    “我带了电击器,”陆知清抬起头来,“你刚刚不是在问我有没有带武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