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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于到来的会面(请刷新

    肖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她虎口的位置上着一大块医用胶布,因为粘得太紧、手部的动作都跟着变得笨拙起来,凑近了还能闻到药膏和消毒酒精的味道。

    白炽灯明亮的光线从正上方打下来,把人的脸色映衬得刷白。

    “……你手上的伤没事吧?”兰朵皱了皱眉,语气放平缓了一些,“去医务室看过了么。”

    肖鸟倒是不甚在意:“还好啦……这里的女警官人很好,问话之前先让我去医务室里包扎过了。”

    这是她在此次暴力冲突中唯一的外伤了——还是握烧火棍的时候自个儿把自个儿刮伤的。

    肖鸟甚至都没感觉到有多痛,还是统子在旁边提醒,她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多了道流血的口子。

    但当兰朵推开人群挤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场面却有点吓人:

    可能碰巧割破了一两根毛细血管的缘故,只一会儿鲜血便浸透了半掌,顺着肖鸟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这种只是看着唬人的皮外伤,平日里兰朵就算看见了也不带多眨一下眼睛的。

    如果手底下的队员因为这种小伤叫唤,还有可能会挨削。

    但受这伤的人并非她手下那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干警……而是作为普通人的肖鸟。

    兰警官其实对小鸟的这张脸有一些心理阴影。

    警官小姐上一次看见这人受伤还是在那个被高温灼烤地宛若地狱的地下通道入口——在震耳欲聋的枪响后、紧闭的铁门被前来救援的自己强行拉开——随后她便看见了门后被碎片剐得鲜血淋漓的肖鸟。

    对方甚至还在朝她笑着。

    那一幕对兰朵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光是噩梦都能做两三个不同的版本。

    这导致她现在看见这人掉血心里就条件反射式地打怵。

    这非常不可思议:兰警官居然真心实感地纠结了两秒钟是该冲上去给小鸟止血包扎,还是优先处理那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帽衫男。

    单从伤势来说后者看上去要严重许多,而小鸟的伤口如果不赶紧止血包扎……估计就要自己愈合了。

    兰朵心情十分复杂地看向肖鸟。

    稍微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刑警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她展开手臂隔开了想要挤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弯下腰想要查看男人的情况。

    警官小姐看人的眼光非常毒辣,在肖鸟还没动手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了帽衫男精神状态的异常。

    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兰朵:这个男人八成是吸食了某些危险的违禁药品,对方的种种行为举止也都和毒瘾发作时的瘾君子别无二致。

    然而没等她上前制服这个危险的疯子,对方就被敲断腿骨趴窝了……

    在简单观察过此人的眼球过后,兰朵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帽衫男的瞳仁几乎缩小成了针尖一般的大小,这是服用了抑制类违禁品会有的特征。

    警官小姐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现场的信息:

    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事件,肯定是要通知当地公安——周围已经有人报警了,最迟五分钟内就会有同事赶过来。

    而这个险些当街伤人的瘾君子也要被立即控制起来,虽然从理论上来看,他现在别说是伤人了、就连站起来都够呛,但保险起见还是要进行约束。

    除此之外还要保护好现场,驱散周围看热闹的群众……

    至于肖鸟……唔,反正这人也没乱跑,还是先不管她了。

    想到这里,兰警官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衣服口袋里的银手铐,准备先铐住男人的双手。

    “等等。”

    旁边突然有人出声说话。

    兰朵抬起头,发现肖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她注意到这人把自己受伤流血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兰警官,先别铐人。”

    肖鸟把声线压得很低,但听到耳朵里却出乎意料的清晰,“拜托,等您的同事过来处理吧。”

    兰朵摸索手铐的指尖停在了半道,她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小鸟,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她问。

    因为这地方离贩卖违禁品的窝点太近了。小鸟想。

    不光是那条小巷内,这周围肯定还有着那些人的眼线——现场围观的人群里边,说不定就有谁正隐藏在其中,冷冷地看着这边的骚乱。

    而如果存在这样的眼线,就不能暴露兰朵是警官的事实。

    想想看吧,一个从事违法生意的家伙,如果突然看到人群中有谁突然拿出手铐,就会顺理成章地联想到自己周围有负责监视的便衣警察。

    这和接到报警后赶来的警员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无疑会彻底打草惊蛇,而后者至少还有一些容错的余地。

    总之,不能让兰朵把手铐之类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拿出来。

    肖鸟决定私下里再跟兰警官沟通,于是回给她一个‘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解释’的复杂眼神……因为太复杂了不出意外地根本就没被get到。

    兰朵:“啊?”

    兰朵.exe未响应。

    警官小姐根本就没领会到小鸟的暗示,她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以为小鸟是害怕会背上案底。

    自己从一开始就在离肖鸟不远的地方,可谓是亲眼目睹了这家伙从获得武器到把人打趴下的全过程……她的证词是能够对最终结果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兰警官思考一阵,犹豫着开口:“……唔,你别紧张?我一会儿跟你一起走一趟,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应该不至于会留档案吧……”

    肖鸟:“……”

    心里其实有一点感动但是理解的方向完全错误了啊!

    眼看着警官小姐就要把亮晃晃的银手镯从上衣口袋中取出来,小鸟迫不得已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兰朵的腕部。

    当然了,是干净的那只手。

    滴着血的另一边握成了拳,被她小心地藏在了身后。

    “拜托了,警官,”肖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不能让周围的人知道你的身份。”

    这句话的指向性很强烈,兰朵指尖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眼角余光朝周遭围观的人扫视过去。

    ……人有点太多了,男女老少各色行人,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了些异样的情绪,好奇、警觉、探究,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

    兰朵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妥协般地点了点头,肖鸟从善如流,也跟着松开了兰警官的手腕。

    人墙外传来了警笛悠长的鸣响。

    回到现在。

    “……总之,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兰朵将自己的视线从小鸟受伤的手掌上挪开,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你当时为什么会说,不能让周围的人知道我的身份?”

    她这次可以说是全程配合了肖鸟,在警方驱车赶到后也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像其他路人一样在旁围观。

    又因为兰警官当时身着便装,江城公安的干警也并没有认出她,就只带着嫌疑人和肖鸟一起离开了。

    其实,在小鸟说出那些话过后,兰朵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她很耐心地一直等到周围的人群散去过后,才从另一条路绕道赶去了警局。

    警官小姐那探究的目光逼得肖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本来她也没有要隐瞒兰朵的意思——这人也算是肖鸟来到这个世界后,关系最密切的朋友之一了。

    更别说兰朵还是正儿八经的刑警,在处理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上,她可以说是有着天然的优势。

    “好吧,”

    肖鸟长出了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

    ————————

    ——

    江城公安总部,接待大厅内。

    走廊通明的灯光下,陆知清形单影只地坐在塑料长椅上,女孩纤薄的影子被光线投映地很长。

    她怀里抱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卡其色外套,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右边袖口的位置上沾有少许暗红色的污痕。

    陆知清低着头,凝望着脚下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家属等候区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又是没有大人陪同的未成年孩子,路过的警员难免回头多看两眼。

    但好在陆知清并不在意那些人的视线。

    她用手握住怀中外套右侧的袖口,用指腹抚摸着上面血液凝固后小块的红褐色污痕。

    陆知清的动作很轻,指节小心翼翼地拢着、环着,就好像掌心里握着的就是肖鸟受伤流血的右手。

    那伤势根本没什么大碍,这是医务室的人亲口告诉她的:口子划得不严重,也没有割坏任何一条神经,只是因为流血比较多所以看起来吓人罢了。

    哪怕不去管它也会慢慢地自然愈合。

    就连受伤的本人也低下头温柔地安慰她:“没关系,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根本不是你的错。”

    但如果不是自己的话,肖老师也不会出现在那,同那个尾随自己的男人爆发冲突。

    她梦游一般地上了警车,跟着那些人一起来到了警局。

    陆知清很茫然、很沮丧,她坐在接待大厅的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以为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传唤自己进去问话,可被带进审讯室里的人却是刚在医务室里包扎好伤口的小鸟。

    有位年轻的警员过来询问她的情况:你今年多大?你家大人在哪?你能联系到里面那个人的其他亲属么?

    最后一个问题让陆知清愣住了。

    当然了,她不会知道肖鸟的私人号码,这两个人的私教并没有要好到那种程度,眼界和观念也不完全契合,再加上并非同龄人,可供闲聊探讨的话题其实并不多。

    事实上,从桃源回来之后,她们之间的联系就变得淡了很多。

    陆知清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肖鸟日常重心的倾斜,她的视线总是落在那个叫做小伢的孩子身上,而非注视着自己。

    但这无可指摘,因为人人都会更关注自己所偏爱的事物。

    “同学?”

    前来问询的警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夸张地瞪着眼。

    陆知清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额,所以,你能联系到……”警员看了看手中的表格,“……肖鸟的其他亲属么?”

    现场有片刻的寂静,随后,陆知清小声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串号码是她在无意间看到的。

    陆知清在学校里是被重点栽培的优等生,在学生会担任职务、因而有了许多接触教务工作的机会。

    她曾在一次文娱汇演的信息表中看到过肖鸟备注在‘家庭联络电话’那一栏的号码。

    到底是怎么记住的呢?

    明明只是在匆匆翻过记录表时停顿了几秒,她的目光在那个用蓝色钢笔手写下来名字上留驻,顺带着记下了后面缀着的八位数字。

    其实后来陆知清都快忘了这件事,那串号码也随着每日更迭刷新的记忆逐渐变淡,直到此刻才如同被吹去浮沙般显露出原有的模样。

    她甚至都没怎么思考,便条件反射地背出了这串号码。

    问话的警员很快离开了。

    陆知清坐回了等候区,她望向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想着针对肖鸟的审讯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这一刻她的心情出乎意料地非常平静。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安全了。

    又或者是因为肖鸟在走进审讯室前朝她保证过:“放心,你家里人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够一眼看穿她的心中所想。

    陆知清于是知道了自己正受到庇护。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走廊深处的那一扇门终于是打开了。

    肖鸟和身穿便衣的兰朵警官一起走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对着家属接待区的推拉门也从外侧被打开。

    来者的目光几乎是立刻便凝聚在了小鸟身上。

    她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肖鸟。”

    陈晓玥轻轻地唤了一声,语气并不强烈,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眼神之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强烈的担忧。

    或许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缘故,陈医生并没有发现,站于小鸟身侧那位刑警出身的年轻女性,正死死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