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理挣扎,物理挣扎
连滚带爬的,杭雁菱拿出了前辈子从周清影的手底下逃命的本事,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流影一口气从周清影身边逃了出去。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眼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银色的痕迹,杭雁菱大声呼喊着。
在遥远的曾经,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付天晴身怀五彩灵气,手持戒指老爷爷,年仅12岁就被人上门退婚,导致付天晴以为自己是绝对的爽文男主模板。
可是三百年间种种意外的出现改变了这种认知,其中对他而言最棘手的两个意外,一个是杭雁菱,一个就是这个周清影……
事实证明,世界上跟本就没有什么见谁不爽就可以大开金手指把对方从世界上抹除的方便事情,有的只有费尽心机的苟且和偷生。
“我的天我造了什么孽就连重生了都要面对这条疯狗——”
满色惨白的杭雁菱任凭着本能驱使自己的肉体,一口气跑到了琳琅书院内的一间游廊,缓了许久才停下脚步,扶着游廊的柱子喘息。
这琳琅书院今后真的待不下去了……
呼,果然还是得尽早离开这里。
杭雁菱一屁股坐在了游廊,喘息着,平复着杂乱的心情
月光透过游廊的横梁,被树叶撕成了斑驳的一地碎影。
冷风微微吹过,在凉了额头冷汗的同时,也给慌乱的杭雁菱带来了一丝冷静。
“啊……是这里……”
周围的光景让杭雁菱微微愣了一下,她直起腰来,用袖子轻轻擦掉了额头的汗水。
又是一阵冰凉的风吹了过来,周围的花香让杭雁菱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上辈子——这是她在琳琅书院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该说是前世的记忆让身体本能使然吗……
手掌轻轻在游廊的大理石凳上摩挲。
“前世就是在这里遇到学姐的……”
回想起了上辈子在琳琅书院的邂逅,杭雁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苦笑,缓缓地坐在了游廊上,抬头斜看向一旁的座位。
对……
是这里。
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跟那个人的相遇,相识,别离……是最早让付天晴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爽文男主,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拯救一切的契机……
好像自己逐渐被无力感所吞噬,逐渐变得畏首畏尾,就是因为她吧……
那是一位在言秋雨彻底断绝关系后,给失魂落魄的付天晴带来安慰和鼓励的……善良的女性。
付天晴喜欢称呼她为“学姐”,但实际上她和付天晴同岁,只是早一年加入琳琅书院而已。
那位学姐温柔善良,体贴人情,可她身为名门周家的千金小姐,不得不接受族人的安排,去跟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联姻……
学姐总是挂着笑容,喜欢用阳光积极地态度去面对所有人,去鼓舞所有人。
她从不将自己的心事和脆弱暴露在任何人之前,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弱点……
……
她的的确确给那个时候的付天晴带去了心理上的救赎。
而最终,她也同样救了付天晴一命。
……
在未来的三年后,她大婚在即的那一年,她死了。
她死于和杭雁菱的一场交易。
失去了莲华宫的杭雁菱不知为何记恨上了付天晴,而在她从付天晴身边夺走的诸多生命中,学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死在杭雁菱手里的。
她用自己的命,去换了付天晴的存活……杭雁菱故意地让付天晴目睹了她的死状,故意让付天晴感知到自身的无力。
爽文男主的梦,那个时候已经皲裂的破烂不堪了。
“呼……果然,我还是离开这里,再也别见她比较好吧。”
回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杭雁菱苦涩的笑了一下。
虽然一切重来一次,那个会杀死学姐的杭雁菱已经不存在于如今的世界。
但自己再次见到学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反正如果计划顺利,自己也就可以……
随后,她蜷缩在长椅上,将脸埋在膝盖之间,复杂的思绪再度陷入了迷茫。
“唉……”
“小妹妹,如此深更半夜,你愁眉苦脸的坐在这里,是有什么心事吗?”
正当杭雁菱沉默消沉之时,一位身穿白衣的翩翩君子坐在了杭雁菱的身边。
男子的身形瘦削而挺拔高大,身穿着象征着琳琅书院高等生的淡蓝色长袍,面带微笑,犹如一泊温暖的春湖,让人不由得会心生亲近之情。
男子温文尔雅地问道:“你看着眼生啊?是琳琅书院新来的学生?”
“……”
“哈哈,不必紧张,我是你同校的学长。”
自说自话坐在杭雁菱面前的男子微微撩起了耳边的头发,眯起了眼睛。
男子确实英俊,鼻梁挺拔,皮肤白净,剑眉高挑,一股子文儒书生的气质。
杭雁菱呆呆的看着男子英俊的面庞,就那样呆了有长达五秒。
随后,杭雁菱低下了头,表情藏匿在了头发下的阴影里。
她并未回话,只是沉默以对。
男子也同样冲着杭雁菱露出了笑容,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把折扇,缓缓的在面前扇动了两下:“怎的一个人待在这里,是否是迷路了?”
说罢,哗啦一声收了扇子,用扇骨挑起杭雁菱的下巴:“反正将来也是同学,不妨让学长我来带你认识认识这座琳琅书院如何?”
“不必了。”
杭雁菱推开扇子,站起身来,扭头一头唾沫啐在地上:“妈的,晦气。”
微笑着的英俊男子笑容嘎嘣一下硬在了脸上。
不过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杭雁菱的脸,似乎是打定了主意。
不死心的男子也跟着起身,依旧风度翩翩的邀请道:“姑娘别怕,是小生唐突了——哦,还未自报家门,我叫……”
“我知道,安狗……安贤山。”
杭雁菱抬起头来,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
“哦?姑娘听过在下的名字,那就好办了——如何?小妹妹为何如此惆怅,莫非是来到新环境想家了——?”
“跟你没关系吧……”
“那小妹妹不妨同我一道去吃个饭如何?我一见小妹妹就觉得有缘,不知能否赏个脸?”
“嘶……呼……”
面对安贤山的死缠烂打,杭雁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又吐了出来。
拳头捏紧,微微颤抖。
许久未曾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自己作为付天晴,在杀死杭雁菱之后。
多久没感受到这种情绪呢?
是的——
自己认识他,认识这位安贤山——他是学姐的未婚夫。
钧天商帮的三少爷,安家垄断了南洲几乎四成的客栈和货运生意。
周家看中了钧天商帮在运送货物上的便利,便选了他作为女婿。
可这位安贤山本人却是一位以沾花惹草为乐的人渣,听说从定下婚约之前就已经有了好几个绯闻女友了……
上辈子学姐死在杭雁菱手里之后,付天晴就是在春楼妓馆里找到这位放浪形骸的“学长”。
当心灰意冷的付天晴向他传达学姐的死讯时,这位安贤山竟然愣了半分钟才想起来,他还有这么一个未婚妻。
他大笑着向付天晴解释自己并不屑于周家的那点势力。
也不喜欢学姐那样古板无趣的女性。
而他们的家族也在第一时间谈好了另一桩婚事。
这位大少爷对于学姐的死,最终只留下了一句:“明日我约了人游湖,那谁的葬礼我就不去了,你待我去问候一声吧。”
……
看着面前死缠烂打的安贤山,杭雁菱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此时的态度跟前世的敷衍截然不同,但这份狗皮膏药一样的死缠烂打,更是增添了杭雁菱的愤怒。
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手。
黑色的阴灵气在指尖燃烧着,在夜晚,那阴灵气并不会很明显。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吧?
但是……上辈子的我,就那么静静看着安贤山离开,看着他继续花天酒地,看着他将学姐的死彻底抛在脑后……
那个样子是正确的吗?
……
重生后的自己似乎不太能够把控理性了……
但曾经那个绝对理性的自己已经把羽儿逼疯了,维持理性是正确的吗?
要在这里杀了他吗……
会被发现的……
不,我有把握做到毫无痕迹。
只是花天酒地而已,有必要杀人吗?
他跟学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学姐是死于跟我走的太近,被杭雁菱盯上……
……
真的没有关系吗?难道不是她让你的学姐绝望的吗?
……
我……不觉得他做的事情足以致死,至少现阶段杀死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是吗?可是我让他死……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
只是因为“想要杀人”就可以动手吗……?
不然呢……?
以前的我会这么思考吗……
……
以前的你已经死了不是嘛?
……
怒火压缩,膨胀,随着心跳愈演愈烈。
大脑内回荡着自我诘问,和自我的回答……
头脑发热,久违的,从大脑内蔓延出来的东西掌控了身体。
过往的三百年,自己曾经主动让其湮灭的某种本能……在逐渐地苏醒……陌生又熟悉……
愤怒,憎恨,杀意……
这些象征着“不成熟”的冲动……
这些在面对一次次面对绝望的无力感中湮灭的东西,这些在杀死杭雁菱后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到的东西……
啊……
我……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接近杭雁菱了……
不,不对……
我·本·来·就·是·杭·雁·菱·啊?
暗金色的光芒在杭雁菱的眸子底部亮起又消泯,杭雁菱的目光重回了幽幽的紫色。
“哈……哈哈……”
她抬起手来,缓缓地向安贤山伸了过去。
紫眸倒映着安贤山的脸。
而安贤山却一把抓住了杭雁菱的手腕,不掩饰自身真实想法的笑道:“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哦,小妹妹。”
杭雁菱露出微笑,阴灵气在刹那之间绽放——
“嘭。”
“诶?”
安贤山突然松了手,让杭雁菱抓空了。
这使得杭雁菱哆嗦了一下,表情恢复了正常。
她呆呆看着在自己面前表情忽然扭曲起来,松开了手,双手捂着胯间,表情狰狞的安贤山。
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安贤山咕噔一下跪在了地上,双腿间爆发的剧痛让他猛的吸了一口气,紧跟着全身发狂一样的抽搐了起来,眼睛忍不住的往上翻。
“唔——嗤,呜!!呜嗤,嘶……嘶……喔喔喔喔!!!!!”
剧痛的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落下,他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去……
他想要看看什么人从背后攻击了自己。
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察觉别人的接近。
只可惜,最后的思考未能完成,安贤山最终昏厥了过去。
杭雁菱低头看着昏死的安贤山,感受着停留在指尖尚未彻底消泯的阴灵气,疑惑的抬起头。
在安贤山的身后,一名少女的露出了面容,微笑着,一脚踩在了安贤山的两腿中间。
安贤山睁开了眼睛。
安贤山惨叫了起来
安贤山后脑勺被恶狠狠地踩了一脚。
安贤山不惨叫了。
安贤山昏死了过去。
杭雁菱捂住了双腿。
杭雁菱结结巴巴的对着安贤山身后的少女说到:“小,小,小秋雨……”
“真是的,我找了你整整一天,师妹,你去哪里了啊?”
站在安贤山身后的言秋雨温和的笑着,一如既往。
就好像是刚才的那一脚不是她踹的一样,言秋雨若无其事的踩着安贤山的身体走了过去,挽住了杭雁菱的手。
“这里不比我们宗门,总有些奇怪的苍蝇臭虫之流的,我们快些回去吧。”
“啊,呃……嗯……”
言秋雨什么时候出现的?
……
不,安贤山这货没事儿吧?
杭雁菱不安的低头看着倒在地上,身体仍在抽搐的男人。
言秋雨似乎看穿了杭雁菱的想法,微微笑了笑:“放心吧,他还活着,你看。”
一脚下去,嘎嘣一声。
安贤山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关节发出了断裂的声响。
安贤山睁开了眼睛。
安贤山想要惨叫!
但是安贤山的脑袋被踩住了,无法惨叫!
安贤山的眼睛瞪得很大,瞪得很大!!
他努力的抬头想要看看踩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安贤山的后脑勺又被踹了一脚!!
安贤山努力的睁着眼睛,他还在努力,他还没有昏厥!!!
安贤山的身体又痉挛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安贤山的两腿为什么又夹紧了,他在抽搐,他在负隅顽抗——啊,安贤山又翻白眼了,又翻白眼了!!!
安贤山又晕死了过去。
安——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