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杭雁菱与杭雁菱
从下午到晚上,从正午到黄昏。
周清影过的很愉快。
回望整个下午,在遇到欧子昂发生过不愉快的小插曲后,杭雁菱继续领着她在琳琅书院转圈圈。
明明失去了记忆的是她,可杭雁菱却神气十足的拉着周清影的手走在前头。
周清影大部分时间只能眺望着这个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因为已经很久很久,她没有尝试过走在别人身后,任由他人领着自己前进的感觉了。
甜品,点心,小玩具,小首饰。
周六并无课程,不少学生选择在这里打发时间,自然而然的,他们也都看到了前几日被全校通缉的恶女如今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街上。
有胆子大的凑上来要见识见识这传闻中作恶多端的恶女究竟是何等样人,可他们见到的只是一个脸上挂着爽快的笑容,捏起一枚糖果丢进对方怀里,口中念叨着“见面有缘”之类台词的爽利姑娘。
周清影渐渐也适应了他人的目光,那些神色异样的人越多,这场无端之梦也就越显得真实。
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五年来变了模样的杭雁菱,以至于她希望这场美妙的幻梦能够永远的持续下去。
太阳永远的悬挂在天边,再也不要沉落。
她害怕一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小师姐。”
踏着碎金铺洒的地面,走在前头的杭雁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张开了双臂。
因为这转身来的突然,周清影还在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前行,一个没留意,啪嗒一下撞在了杭雁菱的怀里。
“诶?”
周清影不解的看着杭雁菱的动作,杭雁菱却笑了一下,顺势抬起胳膊,大大咧咧的落在了周清影的肩膀上,环住了她的脖子。
“我是哪里做的不周到了,还得我这小师姐满脸心事,您尽管说,我只管改。”
“不,没有。”
周清影摇了摇头,她轻轻抬起手来捉住了杭雁菱的衣角——这是今天早晨的她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出来的动作。
轻轻依靠在师妹的怀里,周清影看着天边血色的天空。
“我只是害怕,你对我越好,我越害怕。”
“害怕什么?”
“我……不想说这么煞风景的事情。”
“嘿,那让我猜一猜。”
杭雁菱将头发拢到后头,嘴角微微扬起:“你害怕我再次失忆,是嘛?”
“……嗯。”
“呀,看来我失忆的这段时间,我的小师姐过的并不好,只不过——”
杭雁菱歪过头,呲牙笑着看向被她搂着的周清影,抬起手来,轻轻的抵在了周清影的脑袋上。
“害怕的话,就记住当下的我吧。”
“……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恢复的记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会变回那个不让你喜欢的样子——那就记住现在的我吧。”
从怀中,杭雁菱取出了一枚翠绿色的簪子,趁着周清影走神的时候,轻轻的别在了她的脑袋上。
那是通体由碧玉打造的簪子,是一条小蛇的形状,蛇眼处由红色的晶石点缀,虽看着可爱,但怎么想都不是该送给女孩子的礼物。
周清影愣了一下,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那枚绿色的簪子,手腕却被杭雁菱一把握住。
“别动,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将来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这个簪子还在,你便会记得你我还有过这一段的时光。”
“你小时候给我缝的手帕,被我弄坏了。这枚簪子说不定也……”
“所以我要拜托你,保护好这个簪子,一定要随身带着。”
杭雁菱揉了揉周清影的后脑勺:“你都已经十三岁了,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这次可别跟以前一样不小心咯。”
“……”
周清影怔怔的看着杭雁菱,迟缓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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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万般不愿意,夜幕还是降临了。
杭雁菱并没有回到病房,而是被周清影送到了她在琳琅书院的宿舍,而后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周清影走两步便回头一下看着杭雁菱,也不说话,像是生怕这一眼没看着,杭雁菱就会从什么地方溜走一样。
而杭雁菱则是一直等到周清影离开,才扭头走进了房间里。
看着稍显拥挤的房间,杭雁菱大大的舒缓了一口气。
二师姐言秋雨坐在房间里正在走神,听到杭雁菱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说出口。
“你……”
“哟,二师姐。”
杭雁菱打了个招呼,可这一声二师姐让言秋雨忽然皱起了眉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迟缓的应了一声,便不再搭茬。
看到这样的言秋雨,杭雁菱也是有些无奈。
她不是不喜欢这个二师姐,两人的关系也说不上不好,只是这个二师姐总是看着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小到大也没闹明白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过,这次不同了。
“好了,小秋雨,精神点。”
“什!?”
言秋雨浑身一震,听到熟悉的称呼,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目瞪口呆的瞧着眼前的少女,杭雁菱则是没多说啥,笑了笑从戒指里取出给言秋雨准备的夜宵放在桌上。
“料想你这几天东奔西跑的,怕你饿着肚子。喏,晚饭给你放这儿了。”
“你现在到底是——”
言秋雨上下打量着杭雁菱,一时之间没办法确认杭雁菱当今的状态。
她到底是失忆了,还是伪装出来的……
她现在究竟是……
“我是杭雁菱,就是这样。”
杭雁菱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现在的我是不喜欢看见‘言秋雨’这个人心事重重的那个杭雁菱,是如果你吃了晚饭,我会非常开心的那个杭雁菱,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一切请你自己对号入座咯。”
冲着言秋雨眨了眨眼,杭雁菱转身跳到了床铺上,脱了鞋子和外套,将薄薄的被单往身上一围,在床头点燃一盏蜡烛,兴冲冲的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言秋雨没了主意,刚才那一声小秋雨分明是属于付哥哥的称呼,可现在的这个杭雁菱全无挂碍的状态,又根本不可能是……
“小秋雨,胡思乱想会容易变老哦。”
“我,我才没有。”
杭雁菱分明眼睛一直在盯着书本,说出来的话却一下子扎到了言秋雨的心里头。
这种体会不管是面对哪个杭雁菱,言秋雨都一直未曾拥有过。
她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变回年幼时期的杭雁菱,就那么怔怔的看着。
杭雁菱也光明正大的由着师姐看,翘起二郎腿来,眼神在膝盖上的书本上来回扫视。
“师妹,你在看什么?”
“一本不能给除了我之外任何人看的书,师姐若是好奇非要过来看两眼,我就把它烧了。”
“什么书……那么神秘?”
“呀,这谁知道呢?”
杭雁菱翻了一页,打了个哈欠。
“不过内容还挺有意思的,反正我醒过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妨看两眼,权当解个闷呗。”
这本书是杭雁菱醒来后就在储物戒指当中发现的。
对于刚刚苏醒,对于周围一切全然陌生的她来说,储物戒当中的每一样东西都十分新鲜,但唯独这本书,脑海当中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执念要去将之拿起。
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是在付天晴吩咐完情况,和周青禾一同离开病房。
杭雁菱要下床去找隔壁怀疑人生的周清影出去玩之前。
书的第一页,是漆黑的,被某种方式腐蚀出来的文字。
【虽然不知道你能否顺利醒来,何时醒来,但若是你看到这页文字还不知情况如何的话,请听我说。】
下面交代的,是杭雁菱要做的事情。
接触一个名字叫周青禾的人,并且确认此人的存活。
之后是将储物戒当中一枚早已经准备好的簪子放置在周清影的身边。
这两个任务目标并不难以达成,周青禾是主动送上门来的,而周清影也十分珍重的收下了簪子。
有趣的是这本书中对言秋雨的称呼是“小秋雨”,刚才那一声也是杭雁菱随意学来的。
从言秋雨的反应来看,写下这本书的人应当就是这位二师姐整日忧心忡忡的对象。
而更有意思的是,书本上的字迹和杭雁菱自己的如出一辙。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自己失忆之前写下来以防万一的。
不……不应该说以防万一。
那个自己似乎早就料到了现在的场面。
说不定如今自己醒来,也是那个过去的自己计划的一部分。
【若是以上两项任务都完成,那么,我对你深感谢意。接下来只是一些我个人的请求,对于如今的你而言自然无需遵守,我只想请你帮我好好照顾,这个我不在了之后的世界。】
过去的自己在这本书中留下的请求并不多,而更多的则是对杭雁菱如今处境的解释。
那人好像是闯下了某个塌天的大乱子,但在自己消失之前又将这场乱子的负面影响降低到了最小。
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个付天晴跑过来和周青禾一唱一和的配双簧,应当就是那人计划的最终收尾。
他要杀死的目标是一个叫周竹义的周家家主,是周清影和周青禾的父亲……但这并不意味着终点。
尸人,夺舍人身的阴灵气,冥河宗究竟为何会跟周家扯上关系。
根据他的推测,周家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这诸多技术。
周家的背后,存在一个推手。
一个利益和周家挂钩不大,但却将其视为实验用品的推手。
那人是谁,动机为何,这些都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想要弄清的东西,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时间了。
为了保护周青禾和周清影两姐妹的安全,他舍命驱离了周竹义,让琳琅书院暂且安全。
并将剩下的任务委托给了醒来的杭雁菱。
“好——”
杭雁菱阖上了书本,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出声的杭雁菱把一旁吃东西的言秋雨吓了一跳,她被包子噎了一下,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往下顺。
因为太过在意杭雁菱的一举一动,言秋雨的谨慎使得她神经有些过于紧张了。
然而杭雁菱歪着头看向她,忽然问道:“小秋雨,你想不想看这本书的内容?”
“……若是师妹你不想让我看,我便不看。”
“嘿,那我跟你做一笔买卖好不好。”
杭雁菱晃了晃手中的书本,眯起眼睛靠在墙上老神在在地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这本让你心神不宁的书给你看。”
言秋雨心里头暗暗叫苦。
让我心神不宁的哪里是你那本书啊。
“师妹想问什么问就是了,我知无不言——”
“在你眼里,我跟失忆之前的我差别很大吗?”
杭雁菱调整了一下坐姿,斜靠着墙壁,笑着歪头看向言秋雨,拖着腮,一副小女儿姿态。
“咦……”
“啊,我想要问的问题是,我和之前的我区别在哪里。”
杭雁菱更加精确了自己的问题,见到言秋雨还在那里傻呆呆的发愣,索性坐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书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会在里头用‘小秋雨’来称呼你的‘上一个我’应该和你私交甚笃吧?而师姐你之所以心绪不宁,也是因为前一个我消失了。”
“……”
“说不定她永远都回不来,那么这本书里写着的就极有可能是她的绝笔——出于这种考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师姐你看的,毕竟‘她’不是我,‘她’是你非常在乎的人。”
又是一句戳进心窝子里的话,言秋雨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抬头看着这个杭雁菱。
嘴唇哆嗦着,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接着!”
“诶?”
杭雁菱笑了一下,竟然直接随手一甩,将那本书丢给了言秋雨。
言秋雨手忙脚乱的将之接住,但在翻开之前,杭雁菱却出言制止了她:“等等,师姐,书你可以看,但别忘了回答我的问题啊。”
“问题……问题……”
言秋雨苦笑着说道:“你们之间的区别……这让我从何说起……”
“不谈你跟她的交情,单纯说说我们之间性格和处事方式上的不同。”
杭雁菱抱着肩膀,佝偻着腰,嘴巴撅着。
“上一个我将某个很麻烦,麻烦得要死的工作交给了如今的我,很显然……那个我战斗力更强,毕竟能有信心单杀家主了——可她却把任务托付给了我。”
说着,杭雁菱歪了一下头,用手轻轻捏着自己的嘴唇,眯眼说到。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一个很厉害,能够单杀十大家族家主的我,在情况不是很危险的时候选择牺牲自己去进行最后一搏,明明知道事情后面还有幕后黑手却当了甩手掌柜……这么做的结果只有可能性只有一个。”
杭雁菱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就是身为‘继任者’的我比‘之前的杭雁菱’更适合抓出幕后的真凶来。”
言秋雨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自信的杭雁菱,微微张开嘴巴,发出了:“啊……”的声音。
杭雁菱嘿嘿笑了笑:“当然,这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来说的,我可不确定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所以就要拜托师姐你啦——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性格差异很大吗?”
“我……说不清楚。”
言秋雨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这个杭雁菱和之前那个很容易一惊一乍,特别花心还没贼胆的相比,两人差距是不小。
“而且菱儿,就算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又有什么用呢?你现在身子很虚弱,即便是阴灵气稍微恢复了一些,也还难以和之前的实力相媲美。”
“说不定这就是原本的我想达到的效果咧?”
杭雁菱倒是乐观,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也许是性格不同,也许是实力不同,也许是我当下这个对周围一切很茫然的态度是解决问题所需要的素质,既然我被选择了,那我就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发挥自己的作用。”
……
……
……
愣愣的看着这样的杭雁菱,言秋雨低头攥着书信,忽然莞尔一笑。
“原来如此,对了,这本书中的内容,你可都记下了?”
“嗯?记下了啊,我记忆力很好的。”
“那就足够了。”
她忽然将手中的书本凑到了一旁的烛火跟前,用力一晃。
蜡烛的火焰附着在书本上迅速向上燃烧,不到顷刻间,那用阴灵气写就的书本便在火焰的吞噬下化作了飞灰。
杭雁菱看着言秋雨如此做,有些意外的挠了挠头。
“诶~这么做真的好吗?我可没办法保证那人会回来,你和她关系应该很不错吧……说不定就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烧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不,那本书的使命就是让你看的。对我而言,此书别无他用。”
言秋雨起身来到杭雁菱面前,双手踹在袖子里,弯下腰,将脸走进了杭雁菱。
师姐芬芳的味道凑到了鼻子跟前,杭雁菱忽然有些害臊,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屁股:“等等!师姐,虽然我和那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但你可千万别上头啊!咱,咱俩之间原本处的还是挺相敬如宾的吧!?”
“是呀。”
言秋雨伸手捏了一下杭雁菱的脸。
“要说到你和失忆之前的差距……说实话,我看不出来。”
“诶?为啥?”
“因为你和之前一样,都不需要别人照顾。明明失忆了,那些人和事都与你无关,可你还是第一时间选择把它们扛在肩上,而不是当做没关系的东西,就此放弃,弃置一旁。”
“说归说,你掐我脸干嘛!?”
“我气你害我不知所措,白担心了一场。心里对你恨得牙痒痒,却又觉得现在的你非常可爱,似乎这样也不错。”
“味儿不对啊!你这话味儿不对啊!”
杭雁菱扒拉开言秋雨的手,捂着脸泪汪汪的说到:“我可不记得以前的师姐会对我做这种事。”
“我也不记得真正的杭雁菱从小会有你这般的乐观——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你小时候会和梦里的不一样……”
言秋雨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眨了眨眼。
“菱儿,你和影儿一起逛了一下午?”
“嗯呐,小师姐也一脸患得患失的样子,搞得我很好奇之前的我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伤了她的心。”
“你之前也狠狠地伤了我的心哦,你这渣女。”
“等等!师姐我再重申一次,对于失忆的我来说,我的记忆只是从八岁跳到了十三岁,对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情不负责的!你可不要骂我啊!”
“我不管,花心大萝卜,渣女,大骗子,有色心没色胆的臭小鬼。”
言秋雨忽然也在杭雁菱面前撒起了娇。
无法接受眼前画面的杭雁菱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眼前的言秋雨和记忆里面的完全不一样啊。
之前的二师姐甚少主动和自己接触,虽然处处关心着自己,但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不显山不露水,难以揣测她真实的想法。
而且看着自己总是满脸歉疚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
可现在呢?
怎么冲我撒娇了?
撒娇就算了,怎么还脱鞋呢?
脱鞋就算了,脱衣服干嘛呢?
脱衣服就算了,爬我床上干嘛呢?
“师姐,你……你是不是也失忆了?”
“没有。”
“那你定然是伤心过度,把我当成之前那个人了。”
杭雁菱好言相劝道:“你看,严格来说我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师姐你不妨先从我床铺上下去,给我们彼此一个思考关系的时间。”
“八岁的孩子可是会很开心的跟姐姐一起睡觉的。”
言秋雨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不等杭雁菱分说,忽然一把将她拉倒在了床铺上。
“诶?!不是,你考虑考虑我,咱俩之前关系一直挺有隔阂的,你这现在都快跟我零距离接触了,我有点乱!”
“你可以适应的。”
“我……哎呀哎呀,算了,她消失了,你伤心也正常,反正都是女孩子也无所谓。”
杭雁菱闭上眼,往床上一趟:“就当我跟师姐搞好关系的开端吧,今晚做个好梦,我先睡啦。”
黑暗中,言秋雨忽然吃吃的笑了一声:“原来如此……现在的你是女孩子,所以不会怕啊。”
“怕?怕啥?”
“没事,做个好梦,菱儿。”
“好的——还要请不要偷偷捏我耳垂,我会睡不着的。”
“师姐给八岁的菱儿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你不动手动脚啥事儿没——好好好,你讲你讲,你别摸我就行。”
“师姐今晚给你讲一根花心大萝卜把自己摔碎了,从里头蹦出来一根花心小萝卜的故事吧?”